一、南泉问择菜
一日普请,泉问:“什么处去?”师云:“择菜去。”泉云:“将什么择?”师竖起刀子。泉云:“只解作宾,不解作主。”师扣刀三下。
二、新到僧寻羚羊
一日,五人新到,同时相看。一人不礼拜,以手画一圆相而立。师云:“还知道好只猎犬么?”云:“寻羚羊气来。”师云:“羚羊无气,汝向什么处寻?”云:“寻羚羊踪来。”师云:“羚羊无踪,汝向什么处寻?”云:“寻羚羊迹来。”师云:“羚羊无迹,汝向什么处寻?”云:“与么则死羚羊也。”师便休。
来日升座退,问:“昨日寻羚羊僧出来。”其僧便出。师云:“老僧昨日后头未有语在,作么生?”其僧无语。师云:“将谓是本色衲僧,元来只是义学沙门。”
三、裴休问画中高僧
师曾散众,在洪州开元寺。裴相公一日入寺行次,见壁画,乃问寺主:“这画是什么?”寺主云:“是高僧。”相公云:“形影在这里,高僧在什么处?”寺主无对。
相公云:“此间莫有禅僧么?”寺主云:“有一人。”相公遂请师相见,乃举前话问师。师召云:“裴休!”休应:“诺!”师云:“在什么处?”相公于言下有省,乃再请师开堂。
宋·赜藏主集《古尊宿语录》卷第三《黄檗断际禅师宛陵录》《卍新纂续藏经》第 68 册 X68 No. 13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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善知识同修:
我们今天一起继续来学习黄檗断际祖师的《宛陵录》。
一日普请,泉问:什么处去?师云:择菜去。
有一天,丛林禅堂普请。这个普请,就是事众去行禅,出去劳动做事。丛林中人人都平等,都要做事情,就是去种地、干农活。大众劳动的时候,南泉祖师问黄檗:你去哪里?黄檗祖师坦荡荡、如实地回答:割菜去。这都是我们平常人的一种常态,如实的应境,在事相上没有错,但在心地上,却没有十分的透彻。
泉云:将什么择?师竖起刀子。
南泉祖师问:用什么择?师竖起刀子。黄檗祖师没有说话,只是用一个动作在示意南泉祖师,就是用刀子割菜去。古人祖师,只要一有机会,就会去考学人。所以在祖师那里,一个学人开不开悟、见不见性,是藏不住的。当一个很小的问题,一旦回答不上来,或者回答没有合祖师的意思,就会暴露学人的修行和见地的功夫。
南泉祖师的意思是:你不是说去割菜吗?那么你用什么东西割呢?在这个时候,黄檗只要一迟疑、不知道怎么回答,那可能就会挨棒打,因为这说明你还不明白。但在这个时候,黄檗祖师直接竖起刀子。但是南泉祖师在这个地方,哪里是在问黄檗手里的这把刀子、割菜的问题?当然不是。南泉祖师是在问黄檗祖师:你是凭什么本心去应对万事的?也就是你做事的时候,你的主宰是什么?
我们凡夫做事,就是靠手、靠工具、靠头脑、靠习气,所以都是被事情在牵着走。事情来了,则心随;事情去了,心就散了。全程都是被动的,这就叫向外依存。他只是在作宾,而没有在作主。宾主之间,他只是在作宾,而没有在作主。
所以黄檗祖师当时这一竖刀子,当场就落在相上了。因为他的回答,只是外物、只是工具,是有形的器具,等于就是在告诉南泉祖师:我是用刀子去割菜的。
我们现在有很多人,他们修行也是这样子,修行只是在抓外在的形式,做事情也只是靠外在的条件:打坐的时候靠坐姿,学佛的时候靠文字经典,行善的时候靠规矩,等等。一切都是在依托外在、外物,本心当中却悬空、没有主人。
泉云:只解作宾,不解作主。师扣刀三下。
南泉祖师说:你这样只会作宾,不会作主。黄檗祖师听后,用刀子在地上敲了三下。南泉祖师说“你只会作宾,不会作主”,在这里是一个核心的判词,是一针见血地扎透了所有禅宗修行人的一种病根。
那什么是宾呢?就是一切境界、一切动作、一切工具、一切事物、一切妄念,都是宾客,都是外来的、临时的、无常的。那什么是主呢?我们本有的灵明自性,空空寂寂、了了分明,不随事生,也不随事灭,这就是我们自家的主人公。
如果我们在做事,只是晓得动用外在器具、物事,在应对眼前的琐事,而本心却藏着不起作用、也不在坐镇,那就是一辈子都是在作客、在作流浪汉,而自己的本心却没有能够真正的当家作主。
所以在这个时候,黄檗祖师就用刀子在地上敲了三下。我们别看这三下扣击,那是宗门最妙的一种转身功夫。这一种无言,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。因为黄檗祖师他即刻,已经言下就自知自己的过错了,他知道方才竖起刀子,已经是着相了、落在外境上了、在着境了、已经失去主人了。所以祖师当时用刀子在地上扣了三下。
这个扣了三下,不只是一个动作,是他心地上有三层的转身:第一扣,是离万相;第二扣,是归本心;第三扣,是自性当家,万境不牵。也就是一句话:当下知错,当下回光,当下作主。
其实这一则公案,没有半点玄妙的神通,因为它讲的正是我们日常修行中最大的一个通病:终日在用功,却全部都用在相上作功夫,本心却从来没有在作主。所以很多的修行人以为修禅就是打坐、就是参话头、就是独处清修,殊不知真正的勘验,全是在干活、在处事、在待人接物等等这些平常的日用里面。
一日,五人新到,同时相看。一人不礼拜,以手画一圆相而立。
有一天,有五位参学的僧人来拜见黄檗祖师,来学禅。他们本来是来求法的,应该有谦卑之心。可是这五人之中,其中有一个人却傲气十足,故作自己很高深、很有见地,他也不顶礼,也不谦卑,只是抬手画了一个圆型的相。
在禅门里,像这种圆型的相往往代表真如自性、圆满空性、本来佛性。但是这位僧人尽管作了一个相,却不是真正的了悟,因为他只是学了一个套路,装了一个境界,拿着文字禅、这种形式禅,在黄檗祖师面前卖弄自己的见性。
他认为:我已经懂得空性了、明白什么是圆满了,已经懂得自性了,我要比寻常的学禅人高明。其实,这就是修行人在修行中最容易犯的一种妄想病:其实他还没有自证实性,却在执着一种境界;他还没有实证,先去玩弄禅宗的机锋。
师云:还知道好只猎犬么?云:寻羚羊气来。师云:羚羊无气,汝向什么处寻?
在这里,黄檗祖师开口便是一句宗门利剑,一语道破这个僧人的病根。也不跟他扯什么空性道理,直接打一个比方来骂醒他:你哪里是悟道的禅门僧人!你明明只是一条循着味道来的、在追逐影子的猎犬。
我们要听清楚,祖师讲的“猎犬”,猎犬的天性是什么呢?猎犬就是向外去追逐、四处去寻觅,从来不会安住于自性、当下去反观。现在也有很多学禅的人,也是天天在研究自性、琢磨空性、分析公案,也是拼命在找佛、找道、找境界。祖师说,这都不是真正的修行人,他们都已经将本心丢失掉了,而在向外攀缘追逐,这样子与猎犬追寻猎物毫无两样,都是一模一样的。
僧云:寻羚羊气来。这里的羚羊,代表人人本具、不生不灭的自性真如。其实这位僧人这样讲,只是用意识心在拆解,他以为自性是有迹可循的东西,是有气味的、有模样的、有征兆的,可以用分别心来捕捉的,可以靠思维来寻找的。
这也是我们很多普遍学禅学法人的通病:把无形之本心当成了有形万物去追逐。
所以祖师直下就破除这位僧人外求的妄心:羚羊无气,汝向什么处寻?也就是,我们的真心自性是无形无相的、无声无味的,不属于见闻觉知,因为它不是世间的外物,没有任何的气息,也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外相。若只是靠感官、靠头脑、靠分别心去寻找这个自性,仅仅是这样一起步,那就已经是大错特错了,与真正的道已经相隔十万八千里了。
僧云:寻羚羊踪来。
但是这位僧人的执着之心还没有死,一层妄念被祖师破了,他又起一层。他找不到气味,便退一步,想找修行的踪迹、想找悟道的过程,就是想找自性的一种端倪。他始终不肯回头,死死的守着向外寻觅、思维推理的路子,因为他不懂得本心当下现成,不需要去寻,不需要去觅,更无须去追逐。
师云:羚羊无踪。
祖师的意思就是:我们的自性本自圆满,本来就是现成,无始无终、无来无去。因为自性本来就没有修行的轨迹,也没有悟道的过程,因为它不存在过去与未来,当下即是,本自具足。如果我们想去找一个踪迹,那就是把圆满的真心当成了有生有灭、有迹可循的无常之物。所以,自性本来就是无踪。
僧云:寻羚羊迹来。
我们看这个僧人多少的执着。这个僧人的意思是,羚羊再聪明,总会暴露出一些蛛丝马迹吧,总会有些痕迹暴露出来吧。这个僧人在前面的气息、踪迹统统都被祖师破尽了,但他还不死心,又执着细微的痕迹。
我们很多的学人、学法的人也是这样,他在参禅、学道、学法,总是爱去执着一些微妙的境界、轻安的感受,去执着一念的清净,他会把这些短暂的影子当成真实的自性,死死的抓取,不肯放下。
师云:羚羊无迹。
祖师说,我们这头羚羊就连一点点痕迹都没有,你想哪里去找这头羚羊呢?就是说,真心本来空寂,本来无有一物,也没有境界可执、没有痕迹可循。一切的感受、清净、空灵、觉知影子,全部都是生灭之妄想,都不是我们本来的自性。
僧云:与么则死羚羊也。师便休。
就是说:如果羚羊一点点痕迹都不暴露,那么它就是成空守寂了,这就形同死物,这不是形容二乘人的一种境界吗?修行,不是把自己修得一个念头都不生、只是闭眼塞耳,而自性是活泼泼的,该干什么就干什么,只是心无所住、心没有执取,而不是一个念头都没有。
祖师前面这样一讲,在这里仿佛被这个僧人暂时抓住了漏洞一样。所以僧人就说:如果那样的话,那就是一只死羚羊了,如果是死羚羊的话,那不寻它也罢。僧人这样一说,祖师暂先作罢。
但是,我们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完了,也不要以为祖师已经认可了这个僧人。其实,这位僧人最大的漏处,也是很多学禅人的终极误区:认为当头脑分别心已经走到了绝路,也就是有相也不执着了,有迹也不去寻觅了,也就是什么都没有了,那就是一片空无死寂了吗?
这样子的认为其实就是我们凡夫的一种思维。我们凡夫的思维,要么思维有,要么思维无,两种对立。因为他不懂得我们宗门的真心,我们的自性既不是有相,也不是断灭的空;它不是可寻之物,却也不是死寂之虚无。因为它是活脱脱的、明明了了的、当下现成的灵明觉性。所以这位僧人悟不透活的自性,就会堕入到断灭空里,把真如自心当成死空死寂,彻底的错会了真如本性。
所以这时祖师当下就暂时止语,不再跟他辩驳。祖师在这个地方“便休”,不是在认可他,只是言语道断,因为一切的戏论没有任何作用。这个僧人在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义理分别,没有一丝丝当下的实证,此时再多的开示也只是对牛弹琴,所以祖师索性就沉默对待,留他去自省自悟。
来日升座退,问:昨日寻羚羊僧出来。其僧便出。师云:老僧昨日后头未有语在,作么生?其僧无语。
第二天,祖师升座讲法结束,大众都要退下的时候,祖师就问:昨天寻羚羊的那个僧人,你出来。这个僧人听到后就站出来。祖师就问:昨天跟你交流的时候,最后我什么话都没有再说,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祖师这一问非常突然,让这个僧人有些意想不到。
昨天这个僧人在偶尔回答祖师的问话当中,看起来好像一时占了上风,而实际上他的见地和功夫都远远没有到,只是在自欺欺人。所以祖师在这个时候抓住机会继续考他,看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悟了。但是当祖师这样一问,这个僧人却默不作声。我们看,祖师这样一考,这个僧人就漏气了。
为什么这个僧人被祖师这样一问就无语了呢?因为他昨天所有的应答、所有的知见,全是学来的文字,都是他推理出来的义理,没有半点是他自心的实证,都是思维拼凑出来的一个道理、只是一个标准答案、都是套路的语言的话识。但是自性是当下的受用,我们本心是鲜活的,是书本文字里面没有的,是思维不到的。所以,一旦口中在吐露我们的真性、说出来的实证、所有的义理,如果是学来的、伪装的,那瞬间之间就会崩塌。
师云:将谓是本色衲僧,元来只是义学沙门。
这话的意思就是:我原本以为你也是个厉害的禅师,原来只是一个知解宗徒。昨天在考你,表面听起来好像勉强的过关,以为你真的已经会了,但是今天这样一考,你就露出了马脚。
这也是祖师在警醒我们禅林所有学法的人:学禅,不是靠读文字的死书,不玩机锋,不执着义理,只是当下回光、当下见性,行住坐卧都不离自性,句句即是真心的流露,念念即是当下的实证。守住了本心,那便是真禅。
所以,即使能熟读文字经典、精通公案、口若悬河,能拆解所有文字义理,却从来没有照见自性、悟道,只是将佛法装在自己的脑子里,不在本心里。这样子他只会是解读一种禅,而不会活出真如自性。因为禅不是学出来的,是悟出来的;不是想出来的,是活出来的。
但凡只是靠头脑分析对错,靠文字解读真性,靠公案拼凑禅理,那就是义学沙门,终身还只是在禅门之外打转,不得真实的受用。所以,参禅不求多知,不求多解,只求息下外求之心,当下自性作主,那便是禅宗祖师这一脉的真传。
师曾散众,在洪州开元寺。裴相公一日入寺行次,见壁画,乃问寺主:这画是什么?寺主云:画高僧。相公云:形影在这里,高僧在什么处?寺主无对。
裴休居士,这个人很不简单,很有名,他官至唐朝宰相,同是他又是一位真参实悟的大居士。这一部《宛陵录》就是他记录的。
有一天,裴休居士走进开元寺,在寺院里行走时,看见墙上画着一幅高僧的像。他就问寺院的主持:这画的是什么?主持回答说:画的是一位高僧大德。裴休居士马上又追问:画的形影在这里,那这位高僧在什么处呢?这一问就问到了根子上。
我们想想,墙上画的有鼻子、有眼睛、有袈裟、有锡杖,那是高僧的影子,是高僧的一个相和形状,可是真正的高僧,也就是那个佛性、那个本来面目,在什么地方呢?寺院主持答不上来,哑口无言。
这位主持为什么答不上来呢?因为寺院的主持心里只有一个“高僧”的概念,以为有个具体形象叫高僧,以为修行修成就了,就是要像墙上画的高僧这样的样子,他不知道真正的高僧是无相的,真正的佛性是无形的。如果我们只是指着墙上的画,就说“这就是高僧,这就是大德”,那么说明我们在认贼作子、在指鹿为马。
所以,我们平时参禅、学道、修行,以为开悟就是能够放光动地、就是能够变成墙上画的这样子、在佛台上供的庄严样子,那就错了。因为佛性不在相上,本性不是形象和相貌。外表长得俊也好、丑也好、胖也好、瘦也好,穿着衣裳也好、裸体也好,那个能知能觉的从来不曾增减一分一毫。
裴休居士这一问,虽然是在考寺院的主持,但是他也是在考天下所有学佛的人:我们学法悟道,到底悟的是相,还是悟的是性?
这个时候,寺主无对,“寺主无对”这四个字意味深长。作为寺院的主持,他为什么无对呢?这不是他的嘴笨,是他心里面确实没有达到这个见地。因为他修的是香火佛事,他学的是经教名相,但是经教名相到了这里,统统使不上劲,因为一切的知识不是真正的般若。
即使会知解佛法,那也不是证悟。即使作为主持,他能够把《大藏经》背得滚瓜烂熟,把祖师的语录能够倒背如流,如果裴休居士再问他“高僧大德在什么处”,估计他还是照样张口结舌。为什么呢?因为佛性不是学来的,是当下现成的。我们只是用脑子去想、用知识去套,那只能越想越远,越套越偏,这就像在骑驴找驴一样。
寺院的主持无对,这个无对,本身也是一堂好课。就是告诉我们:这个自性佛性到了究竟之处,却是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。因为它不是不能说,凡是能说出来的那都不是;也不是不能想,凡是能想出来的那都跑偏了。也就是真正的禅宗高僧,不在任何的声相上。
相公云:此间莫有禅僧么?寺主云:有一人。相公遂请师相见。
在这里,裴休居士见这位寺院主持不是禅门对手,他马上又问:你们这里有没有真正的禅僧?注意哦,这个“禅僧”二字,不是指某一个普通的出家人哦,这个禅僧不是指只会念经拜佛的出家人,是指真正能够会禅、真正能够见性的大德。
寺院主持听了,马上说:这里有这样一个人。这一个人,这个寺院住持就是指黄檗祖师。黄檗祖师当时散众在洪州开元寺。那什么叫散众呢?“散众”就是指没有固定的大丛林,只带着几个随从弟子挂单,暂时住在这座寺院里,他也不显山、也不露水,就像一个闲云野鹤一样。
所以,真正的大禅师往往就是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隐着,隐于法界。当然,裴休居士想见的,也不是要见寺院里的方丈大和尚,就是要见这个只是挂单的、不建寺的、不图虚名的,能够直指人心的禅师。
这也在告诉我们:一位真正的善知识,他不是在声势浩大中、也不是在名山大刹中,也不是有名的丛林的大和尚、大方丈,他只是在那个能够直指我们本心的智者那里。所以我们平时要找老师,就要去找能直指人心的智者,不要去找只会装模作样的、外表上名气上很大的老师。
乃举前话问师
裴休居士见到祖师以后,把刚才问寺院主持的话原封不动再问黄檗祖师一遍,也就是:高僧在什么处?指着画像问“高僧在什么处?”如果这个时候,黄檗祖师也只是拿一些文字知识来回答,说什么高僧在法性中、高僧在涅槃中、高僧在常寂光土中,如果这样回答的话,那么他与寺院主持的境界就没有什么区别了,因为那都是口头禅,都是文字障,这些话都是糊弄外行人的一种文字游戏。
那祖师是什么人呀?他是马祖道一大师直系的徒孙,是百丈怀海祖师的亲弟子,宗门一脉相承、禅风直指人心,所以他不会跟你讲什么佛法道理,也不会跟你谈玄说妙。
师召云:裴休!休应:诺!师云:在什么处?相公于言下有省,乃再请师开堂。
我们看,禅宗公案最精彩的地方来了!裴休居士问:画像的形状、相在这里,那么高僧在什么处?祖师也不作任何解释,也没有辩论,也不引经据典,只是平平常常地叫了一声:裴休!就像我们走在大街上,有人从背后喊了一声你的名字,我们会自然而然回头,“哎”回答一声。这一声的应诺,是没有思考、没有分别、没有造作,是最直接、最当下、最不假思索的一种反应。祖师就抓住了这么一个瞬间。
我们想想,当裴休居士在答应“哎”的那一刹,那是什么在应的?是他嘴巴在应吗?是他耳朵在应吗?是他脑子在应吗?其实都不是。所以,祖师紧接着对裴休居士又逼问一句:在什么处?这样一问,石破天惊!裴休居士在应声的那一刹那,那个能应的,不在墙上,也不在画上,不在远处,也不在别处,就在当下这一声答应里面。祖师是在告诉他:你在找的高僧、你在找的佛性、你在找的本来面目,就在这个当下。
裴休居士是什么人?裴休居士是利根之人,他听后,就言下大悟。他悟到了什么呢?他悟到了:佛性不在别处,就在我们日用平常当中;这个高僧、这个大德不在墙壁的画像上,就在这一声的应诺里、就在这应声里。
裴休居士他悟了,但是他没有就此罢休,也没有觉得自己成了就完事了。最后,他再请祖师出来开堂讲法。这一点特别的重要:参禅学道悟道,不是自己悟了就拉倒了。悟只是一个见地,开堂是一个行持。所以,真正的禅者,悟了以后要起用、要广度众生,要把见地落实到万法当中去。
裴休居士请祖师开堂,一方面是想自己要深入的、再进一步参透禅法;另一方面,也是要让天下人都有机会闻到正法。这也就是悟后的大悲之心,不是装点门面,也不是搞排场。
后来,祖师在宛陵这个地方,也就是我们现在安徽宣城这个地方,那里也正是裴休居士当时管辖的一个区域。祖师在那里开示正法,由裴休居士亲自记录了这部《宛陵录》。我们今天能够读到这些法语,当然也要多亏裴休居士这一请法开堂。
谢谢!我们今天先学习到这里。善知识同修,吉祥如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