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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習《黃檗斷際禪師宛陵錄》第 19 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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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講原典
师行脚时到南泉。一日斋时,捧钵向南泉位上坐。南泉下来见,便问:“长老什么年中行道?”
师云:“威音王以前。”
南泉云:“犹是王老师孙在。”师便下去。
师一日出次,南泉云:“如许大身材,戴个些子大笠。”
师云:“三千大千世界,总在里许。”
南泉云:“王老师呢?”师戴笠便行。
师一日在茶堂内坐,南泉下来,问:“定慧等学,明见佛性,此理如何?”
师云:“十二时中,不依倚一物。”
泉云:“莫便是长老见处么?”师云:“不敢。”
泉云:“浆水钱且置,草鞋钱教什么人还?”师便休。
后沩山举此因缘问仰山:“莫是黄檗构他南泉不得么?”
仰山云:“不然。须知黄檗有陷虎之机。”
沩山云:“子见处得与么长。”
本講講解

善知识同修:

我们今天一起继续来学习黄檗断际禅师的《宛陵录》。

师行脚时到南泉。一日斋时,捧钵向南泉位上坐。

祖师当年到各个地方行脚参学。说是去参学,其实也有可能是在他悟道以后,到有名的禅师那里去交手、去过招、去练一练。当然,也有可能是抱着一种学习的态度去的。

古人的行脚,当然不是去游山玩水,更不是乞斋去找饭吃。所以今日我们学习宗门这一法,也需要有这个志气:不为名,不为利,只是为了识取我们自家的本来面目。

祖师行脚到了当时在禅宗界特别有名的南泉祖师那里。南泉普愿祖师是禅宗马祖道一大师的高徒。马祖道一大师有八十四位大彻大悟的弟子,其中有三位是最厉害的大弟子:南泉普愿禅师、百丈怀海禅师、西堂智藏禅师。

有一天,在南泉祖师那里的禅堂开饭时,黄檗祖师捧着自己的饭钵,没有坐回自己的座位上,却到了南泉普愿禅师主持的法座位置上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
一般情况下,学法的人还是不敢做出这样没有礼貌的行为的。作为一个外来参学求法的学人,都应该有礼数,怎么能够冒犯当家师父,坐到师父的法座位置上呢?所以这样子,从一般寺院的规矩世俗相看来,是有大不敬,是没有礼貌的。

但是,到了禅师这个地方,这些规矩也好,这些仪轨也好,这些所谓的戒律也好,就都不重要了。这样子恰恰正是没有落在宾和主这个相上,也不拘在凡与圣这个相上。

因为自性本来就是无位真人,所以在哪里不可以坐呢?无论是在方丈室里面,或者是在牛栏、在马厩,又有什么分别呢?所以黄檗祖师这样一坐,其实坐的是平等法性,坐的是本来就无位无阶的平等法性。

南泉下来见,便问:长老什么年中行道?

这两个人一见面,就开始机锋相见,非常精彩。如果说一个学人,一个禅宗的学人,没有几把刷子,估计见到南泉祖师,他瞪一眼就会被吓跑了。

这个时候,南泉祖师走了过来,见到黄檗祖师坐在自己的法座位置上,也没有问:你怎么能坐在我这个法座上呢?他没有这样问,却是问:长老,你是什么年月开始参禅行道的呀?就是问长老:你是从哪一年开始修行的呢?其实这一句话有两层意思:第一是问你年纪有多大了?第二是在问你是怎么修行的,你有修行吗?敢坐在我这个大禅师、主持的法座位置上?

南泉祖师这样一问,其实问得很毒辣,因为他问的是时间,问的是修证,问的是次第。南泉祖师就是想要了解、勘察一下黄檗祖师当时禅门的功夫,究竟是落在有为法里,还是已经无为无住了。

师云:威音王以前。

黄檗祖师回答得也特别厉害。他说:我在威音王佛以前就已经开始行道了,也就是开始修行了。在这个地方,黄檗祖师能够这样讲,就凭这一点,我们就能够了解,他对佛法对经典确实已经很通达了。所以他能够把经典里的故事和名字脱口而出,而且用得地方也是恰到好处。

这个威音王就是指威音王佛,在经典里指的是一尊非常古老的古佛。“威音王佛以前”,言外之意就是:你不是问我修行的辈分和资格吗?我告诉你,我是最古老的一位修行人。

所谓威音王佛,也就是过去庄严劫的第一尊佛,也就是在诸佛还没有出世之前,在大千世界还没有任何名字之前,也就是在天地混沌还没有分之际,也就是尔等的本来面目。这个本来面目不是修出来的,也不是学出来的,因为它本来就是现成的。

黄檗祖师这一句回答“威音王以前”,已经截断了一切的时间相,也截断了一切的修证之相。

南泉云:犹是王老师孙在。

谁知道南泉普愿祖师讲得更厉害。他说:你这个威音王以前,还是我王老师的儿孙辈。

简单介绍一下南泉普愿祖师,他为什么叫王老师?因为他俗家姓王。虽然在古时候,禅师一般都称法名,就是某某禅师,但是南泉祖师不执着禅师这个称号,他直接拿世俗的本姓“王”来自称王老师。所以在很多灯录里,有很多的开示,他都是开口就说:我王老师怎么怎么地。

在这里,黄檗祖师说“在威音王以前”,听起来好像已经很究竟了。但是南泉祖师却一针见血:你口里说还有一个威音王以前,那说明在你心里还有一个修行修道的事情,说明你还有一个时间的概念,说明你还有一个“佛”字的存在。这岂不是你还是在分别意识里打转吗?

真正的祖师门下,就连“威音王以前”也得要扫除干净,就连本来面目那也只是一个方便所说。你刚才回答我不是说“在威音王佛以前就开始修行了”吗?你现在把这些古佛抬出来也没有用,为什么?因为这些古佛也是我王老师的儿孙。

所以他们两个人在这里一起打禅机,这个禅机确实很精彩,能够让人不禁拍手叫奇:真是太妙了!

所谓祖师说“有佛处莫要住,无佛处急走过”在我的精舍里,也写了这几个字,我特别关注。南泉祖师的意思就是:你黄檗现在还在说以前以后的、修行不修行的,这说明早已经在头上安头了。如果是这样子的话,那还是我王老师的儿孙辈,说明你还没有了脱窠臼。

师便下去。

这个时候,黄檗祖师一听到这个话,说明他没有得到便宜,所以二话没有说,就从南泉普愿禅师的法座上下来了。

黄檗祖师在这个地方没有拖泥带水,也没有再说什么,否则的话就没有什么意思了。所以他就下座便走了。这一个动作,也就呈现了黄檗祖师的一种知机,也更是一种承当,因为他没有一丁点的葛藤。这也只是真正的好汉遇到了真正的好汉,也识得了真正的好汉,也就是真正的作家禅师遇见了真正的作家禅师。

黄檗祖师清楚地知道,南泉祖师已经点到了节骨眼上,所以他也就不辩驳、不解释,当下就放下,知机即便休。

## 师一日出次,南泉云:如许大身材,戴个些子大笠。师云:三千大千世界,总在里许。

有一次,黄檗祖师要外出,戴着一个斗笠,就是遮太阳的斗笠,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。但是他碰到了南泉祖师,南泉祖师在这个地方又开始无事生非,仿佛是在嘲讽,实际上是在考验黄檗祖师。

一般古人到善知识身边去学法、去参学,善知识祖师总会根据你的一举一动,时不时地会打破你很多固有的认知,会去挑你的事,找你的碴,无端地讲你两句。这就是善知识,他总会给你一些意想不到的境界,目的是为了破你各种的执着。

南泉祖师这一天看到了黄檗祖师,黄檗祖师他身材很魁梧,但是却戴了一个小不零丁的、遮太阳的小斗笠,所以便说:你这么大的个子,却在头上戴了这么一点点大的小斗笠,像什么话呢?

也就是说,你身材这么高大魁梧,却戴个这么小的斗笠,一点都不好看,还到处去乱跑,跑个什么呢?这两句话从表面上看是打趣,实际上是对黄檗祖师的一种勘验。

这个大身材、身材魁梧,它的寓意就是自性广大无边。这个小斗笠的比喻,就是只拘泥于一个小相,着在一个形迹上。

南泉祖师的意思就是在问:你黄檗身体虽然是高大,但是你是不是还落在一个小相里面?

黄檗祖师回答说:这个三千大千世界,尽在这个小小的斗笠里面。就是说,这个小斗笠不仅能够把我的头顶盖住,而且三千大千世界统统都在这个小斗笠下面。这就是经典中所说的“芥子纳须弥“,也就是一毛端现宝王刹。

我们的自性本来就是无形无相,也不属于大与小。所以这个小斗笠虽然小,但是它能含括十方的世界。尔等我们这颗心,它虽然只有拳头这么大,但是它却能够容天容地。

所以不是斗笠大,是我们自性本来就没有大小内外。所以黄檗祖师直指:别看这个斗笠很小,但是天地乾坤都在这个小斗笠里面。

南泉云:王老师呢?师戴笠便行。

在这个时候,南泉祖师还是紧追不放地追问黄檗祖师,他说:那王老师我呢?我在不在你这个小斗笠里面呢?

南泉祖师这样一问,他问的是人我之相,问的是宾和主这个见地。就是说:你说三千大千世界都在这个小斗笠里面,那么我南泉在不在这个小斗笠里面呢?就是说,你还是有我呢,还是无我呀?还是宾呢,还是主呀?是内呢,还是外呀?

这个时候,黄檗祖师听到南泉祖师这样一问,戴上小斗笠,拔腿便走掉了。在这个地方,这就是两个禅师、作家之间的一种论战,没有一个在拖泥带水。

黄檗祖师这一扭头便走,已经走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转身。因为在这个时候,他已经是没有回答而回答了,没有说而已经说了。也就是南泉祖师问的“我这个王老师在哪里呢”,他已经回答了。

在穿衣吃饭,即是王老师;在戴斗笠行脚,即是王老师;包括屙屎放尿,吃喝拉撒,全是王老师。所以在这个时候,黄檗祖师也不跟南泉祖师咬言嚼字了,不跟他缠绕葛藤了,当下便行,扭头就消失了。这就是禅门的一种活路,也是向上一路。

如果参禅学人在这个地方能够会得,那么也就便知道:山河大地、草木丛林,南泉、黄檗、临济,一切之一切,原来无非只是这么一段的光明,不曾分离。

这两段公案,其实都是真正的禅门作家之间的相遇。虽然在这个地方,当时的南泉祖师是一位老师,当时的黄檗祖师只是在南泉祖师下面参学的一个学人,但是在宗门之下,却不分宾跟主,只论是见地,禅宗的见地。

我们看这两段禅宗公案,不要觉得他们之间只是寥寥几句话。其实这里面已经包含着全部的佛理和宗门的修行。不会的人,可能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人在干什么;明白的人一看就知道,这才是宗门禅宗高手的一种过招。

在这里,黄檗祖师如果没有这种功夫,不懂得转身,那么他一下子就被南泉祖师考倒了。我们也可以通俗地讲,这是南泉祖师在给黄檗祖师挖坑。

如果黄檗祖师没有真正禅宗转身的功夫,那么他早就被南泉祖师骗了,掉到南泉祖师挖的坑里去淹死了。为什么?因为当时黄檗祖师无论怎么样回答,都会掉到南泉祖师的这个大坑里面。

我们看黄檗祖师是怎么应对的:师戴笠便行。也就是他戴上斗笠,一下子就走掉了。他根本没有去搭理南泉祖师问的这个问题,这就是大禅师的一种定的功夫。

如果是我们普通一个没有开悟见性的人,就会停在那里,会去思虑应该怎么回答。因为他的腿就拔不动,因为他无法去急走过。为什么他的腿拔不动呢?没有办法急走过呢?因为他的头脑会陷在自己的意识和知解里面去,是他的心意识拔不动了。

为什么他会陷在知解里面呢?因为他有一个我相在,有一个要争胜负对错的意识在,有一个一定要回答出这个问题答案的这一念心在,所以他就动弹不得。

其实,禅宗最本质、最精彩、最高超的地方,也正是在这个地方。看起来是最平常的一个问题,但是却能够考到学禅的禅宗学人会不会真正修行,他开悟了还是没有开悟。

师一日在茶堂内坐,南泉下来,问:定慧等学,明见佛性,此理如何?

有一天,黄檗祖师在喝茶的茶堂里坐着。南泉祖师又走过来,问:定慧等学,明见佛性,这个佛法道理是怎么样的?

也就是说,在经典里常常讲,菩萨智慧多、声闻禅定多,但佛是定慧等持。就是说,只有通过定慧等持,才能够达到明心见性、了了见于佛性。

我问你,你觉得这种佛的见地怎么样?南泉祖师这样问,其实又是在考黄檗祖师。因为在宗门里,学禅的学人最容易犯的就是这两个毛病。要么学人偏向于修禅定,枯坐死寂,就是将念头强压住,不让它生起来,以为这样子枯坐着不动就是禅;要么就是偏执于求慧,满口都是在讲佛法义理,空谈佛性,但是心里的妄念却还是纷飞不断。

有些人在打坐,念头强压下去,什么都不想,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那里,以为这就是在开悟,就是空性。其实这叫沉空守寂。因为他只是死死地抱住一个清净空无的境界,落在死寂上,把灵明觉照禁锢住了。

虽然他有寂境,但是他没有智慧,就像死水一潭。当遇到事情时,他依旧会迷惑。这是修禅定的人的一种通病。

还有一些人,他虽然在读经,也听开示,在他的脑子里道理一大堆,见解满天纷飞,到处都是对佛法法理的评判和分析,心总是向外追逐义理的公案。这样看似仿佛他的悟性很高,实质他的心念一直都浮在表面层上,收不回来。见解、知解满天飞,但是功夫落实不进自家的心地。当遇到烦恼现前时,就一点也做不了主。这些人就是偏执于修慧的一种通病。

真正的定,是心不散乱且灵灵不昧,不是把自己的心给闷死。真正的慧,是从静定里面生出一种照见,这不是头脑思虑的一种分别。所谓的“定慧等学”,是定不沉空守寂,慧不浮于知解。定慧一体,不二不别,这才是见佛性的前提、的根本基础。

所以南泉祖师在这个地方,不是在问经典的经书的道理如何,也不是在问修行的次第如何。他单是在问“此理如何”,这就是在勘验黄檗祖师,就是说:你真正的禅门见地能不能落地?你说一下,明见佛性到底是一种什么境界,是一种什么功夫?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。

师云:十二时中,不依倚一物。

黄檗祖师直接回答南泉祖师:十二时中,不依倚一物。这是一种见性的宗旨。这几个字其实是这整部公案的一个眼目,也是祖师毕生禅法的一个精髓。

什么是十二时中呢?也就是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,行住坐卧、吃饭喝茶、待人接物、起心动念,没有一刻是例外。也不分是在静坐、在用功,还是在日常琐事上。

不是说打坐的时候就清净了,做事的时候就散乱了;也不是说在学佛的时候在觉知当中,在平常的时候就放纵了。十二时中,就是时时刻刻、念念当下,都在功夫当中。

什么是不依倚一物呢?就是凡是世界上所有的一切,皆是称之为一物。就是凡是能够看得见的声色、名利、人情、境遇,也包括了看不见的念头、知解、佛法、修行的境界、开悟的感受等等,这全部都算一物。

就是不依不倚,就是心里头不依靠任何东西来安生,不靠枯燥的一种禅定,也不靠聪明,也不靠经典经书的一种道理,也不靠自己清净的一种感受;就是不靠“我在改、我在修行、我有禅定”的所有我相。

也就是说,一天到晚在行住坐卧的全部时刻,都不依倚一物。但是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,不是枯坐顽空,只是心里头不攀附、不攀缘,不依托任何一处依靠。但凡心里有个依靠、有个抓取、有个执念,那便是在遮蔽我们的佛性。

佛性本自圆满、本自现成,它不是修出来的,也不是学出来的。只是由我们随时放下所有的依附,不攀缘、不执着、不依赖,我们自性自然显露。这就是定慧等持、明见佛性的真实义理。

泉云:莫便是长老见处么?师云:不敢。

这句话可见南泉祖师是何等的老辣。他一听到黄檗祖师讲了以上这句真话,就立刻顺势追问下去。他问:这莫非就是你黄檗的真实见地吗?是你自己悟到的境界吗?

就是说,你刚才讲的这“十二时中,不依倚一物”,莫非就是你自己彻见的本心境界吗?这样一句问话,其实又是南泉祖师给黄檗祖师设下的一个陷阱,挖的一个大坑。

南泉祖师这样讲,不是来认可、称许黄檗祖师这句回答的,而是要看看黄檗会不会掉落到窠臼里面去。

当时如果黄檗祖师一顺着他的话,一拍胸脯就说:是,这正是我的见处。那就坏了。一旦把“不依倚一物”当成属于我的见解、我的悟境,那说明他又抓取一物了,把这个空理变成了自家的所有物了。

如果是这样,就是嘴上在说“不依倚一物”,但是心里却依仗着这个见地,就落在一个知解上。这样子,这个我执就又悄悄地生起来了。

所以南泉禅师这样一问,却藏着一个陷阱。有多少的学人到了这个地方,就会心生我慢,认为我懂得这个道理、我有见地、我悟佛法。如果这样,他当下就落在了有所得、有所悟的执念里,这样子瞬间就暴露了真实的禅门的修行功夫。

但是黄檗祖师一句“不敢”,这个“不敢”极有深意。他不是在客套地谦虚,是黄檗祖师在禅门当中一个真正的火候。因为他也不是在否认自己的见地,只是不执着“有见地”,不立一个“我在悟道”

凡是如果说“这就是我的见处”,那便又立了一个我,又立了一个法,这便是依倚了这个悟道的相,这样子瞬间就违背了不依倚一物的本心。

真正的见性之人,是无所得、无所证,无自我、无境界;不敢居功,不敢立见,不敢执道。这是护住自性的一个关键功夫。

泉云:浆水钱且置,草鞋钱教什么人还?师便休。

这两句话是整个公案最精妙、最感人的一句话。我们很多学人也许不能够完全看得懂,以为南泉祖师在这个地方讲一些衣食琐事。实际上,南泉祖师这句话却是刀刀见骨,在勘破所有一切假修行人。

南泉祖师这句话的大白话就是:你吃喝日用暂且先放下不谈,你以前在行脚参禅时踏破了无数双草鞋,你这份修行的苦行,这份现实的功课,现在叫谁替你来偿还、承当呢?

就是说,你这一生的参禅学道、求悟见性、奔波修行所欠下的这身修行的债,因果的债、功夫的债,由谁来偿还呢?

我们世间人在修行,大多数是有所求的修行。都是认为我在打坐、我在参禅、我在学公案、我在求见性,或者为了求福报、求解脱、求开悟、求自在,心里头始终藏着一个“我要得到什么”的算计。

其实这就是修行的执念,都是有为的依附。如果觉得自己在修行、在用功、在求道,是有一种付出,是有一种得舍,认为有一种亏欠,那就有期待了。这就是所谓的草鞋钱。

如果依倚着修行的功夫在求佛性,那这本身就是在依倚一物,依旧落在了有为法里。那根本就不是祖师所说的天然无为的自性境界。

在这个时候,黄檗祖师一听便休。就是说,黄檗祖师听了以后,没有任何的辩驳,没有任何的解释,也没有任何的补充,他只是默然不语。

祖师这一个“便休”,那才是一个顶级禅者的担当,也是他彻底透彻的一种对禅门的印证。因为黄檗祖师在此时已经瞬间明白了南泉祖师的深意。只要是开口辩解,开口说道理,开口去立一个义,那就还是在执着法,还是在执着一个修,还是在执着一个见,依旧是在依倚一物。

无言可说,无言无说,无念无执,当下放下所有的修行相、悟道的见,彻底地空心,彻底地无依,那才是圆满印证了“十二时中,不依倚一物”的这一种真实境界。在这个地方只要多说了一句、多执着了一念,那统统都是葛藤,都是多余的废话。

后沩山举此因缘问仰山:莫是黄檗构他南泉不得么?仰山云:不然。须知黄檗有陷虎之机。沩山云:子见处得与么长。

这一段公案,后世的学人最容易错解这个地方,总以为黄檗祖师当时被南泉祖师问住了,答不出来,所以只能闭口认输了。

当时沩仰宗的一个沩山祖师,他看到很多的禅门学人都有这般世俗的见地,所以他就发问试探自己的弟子仰山。仰山一语就道破了天机:不是黄檗答不出,他只是不屑回答,就是不必要回答。这犹如猛虎藏机,胜于泄露。我们看,这也是仰山祖师对禅机最高明的一种认识。这就是禅门当中称之为“陷虎之机”

什么是陷虎之机呢?南泉祖师当时是当世的禅门大将,机锋特别凌厉,他步步紧逼,层层都能够设陷阱,想故意引黄檗去立见、立修、立我、立法。

如果换了普通的禅师,可能要么就是得意自满地落到了我慢;要么就是与南泉祖师辩驳、讲道理,落在一个法执上;要么就是在慌乱无措中落在迷茫当中。

但是黄檗祖师对此却从头到尾不迎也不拒,不执也不立。先是说实相宗旨,再是谦虚守于本心,最后默然息言。让南泉祖师所有的机锋、所有的勘验、所有的陷阱全部落空。

也就是,南泉祖师想要考我的见地,我无见可立;他想要逼我答话,我无言可执着。凡是南泉祖师所有的有为盘问,到了黄檗祖师那里,都是无为的空心,所以这样子就尽数化解掉了。

所以说,这不是黄檗祖师输给了南泉祖师,只是呈现了黄檗祖师的大自在,对禅门的大透彻。因为无执则无破,无依则无败。这便是禅门最顶级的陷虎之机,就是不用口舌相争,只用本心照破一切有为的种种戏论。

所以沩山祖师听到了仰山的见地,当即就赞叹仰山的见地深远。因为祖师已经完全看懂了,禅的胜负,不在于言语的多少,也不在于义理的深浅,只是在于是否能够彻底地不依、彻底地无执,彻底地已经归自于本心。

好,我们今天先学习到这里。善知识同修,吉祥如意,谢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