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如今现有种种妄念。何以言无。师云:妄本无体。即是汝心所起。汝若识心是佛。心本无妄。那得起心更认于妄。汝若不生心动念。自然无妄。所以云。心生则种种法生。心灭则种种法灭。云今正妄念起时。佛在何处。师云:汝今觉妄起时。觉正是佛。可中若无妄念佛亦无。何故如此。为汝起心作佛见。便谓有佛可成。作众生见。便谓有众生可度。起心动念总是汝见处。若无一切见。佛有何处所。如文殊才起佛见便贬向二铁围山。云今正悟时。佛在何处。师云:问从何来。觉从何起。语默动静一切声色。尽是佛事。何处觅佛。不可更头上安头嘴上加嘴。但莫生异见。山是山水是水。僧是僧俗是俗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。总不出汝心。三千世界都来是汝个自己。何处有许多般。心外无法满目青山。虚空世界皎皎地。无丝发许与汝作见解。所以一切声色是佛之慧目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。为物之故有其多智。终日说何曾说。终日闻何曾闻。所以释迦四十九年说。未尝说著一字。
善知识同修:
我们今天一起继续来学习黄檗祖师的《宛陵录》。云:如今现有种种妄念,何以言无?这个学人在问祖师,他说:我现在心里明明有乱七八糟的念头,看见种种妄念在头脑里来来去去,祖师您怎么硬说是没有呢?其实这个学人在说“有”,是站在妄念里说妄念。这就像一个人掉进水池里,却喊着“这里到处都是水”,是一样的。
师云:妄本无体,即是汝心所起。祖师回答说:之所以称为妄念、妄想,就是因为它没有体性,它是我们一念心生起的。就是说,妄念根本没有自己的体性,它就是心中临时生起的一个作用而已。
所以,请问:妄念有形状吗?有颜色吗?有住处吗?找来找去,觅之了不可得。既然不可得,那便是无体性。那么这个无体的妄念,它从何处而来呢?它不从外来,也不从别处来,那正是我们自己心头上所起的一个波浪而已。所以祖师说,妄念本没有实体,全是我们这颗心一时起的一个幻影而已。
汝若识心是佛,心本无妄,那得起心更认于妄?祖师说:如果我们当下认得“这个能起念头的心”本来就是佛,佛心里本来没有“妄”这个概念,那干嘛还要特意起一个心去认那个妄念呢?这就像本来干干净净的镜子上面,自己却要去画一个脏东西,然后又去擦那个脏东西。
就是,我们的本心本来是佛,本来就是清净的,从来也没有妄念。只是我们自己起心去分别、去追逐、去认假为真,这样才把这些影子当成了实有,这样就跟着妄念在跑,而已。也就是我们这个心在妄动的时候不觉,这样子念就起来了。当妄念起来了,我们就去住着了,这样就不能够回来,于是就在妄上生妄,就是在妄念上又生起了一个妄念。
汝若不生心动念,自然无妄。这个“不生心动念”,也不是让我们去压制这个念头、不让它起来——让念头不要动,不是的,否则就变成草木瓦石了。
这一句“不生心动念”,只是让我们不要跟着妄念去攀缘。当念头起来的时候,只是知道,但不加上一个“这是妄念”的标签,也不去加一个“我要断它”的心。当下的那个“知而不随”,即名是无妄。所以,当我们不生心动念、不分别、不追逐,那么这个妄念当下就没有地方落脚了。没处落脚,自然就消失了。
所以说,这个妄是因为有住、有住着才有的,不停地起心动念才有的。如果会认得这个妄想而不住在这个妄想上,那么这个妄想也就没有了。所以,妄念也只是自己的妄计出来的、妄计所执出来的,是自己定义出来的。如果不定义它、不评判它、不生心、不分别、不住着,那自然就无妄了。
所以云:心生则种种法生,心灭则种种法灭。当我们一动到“这是妄念”这样的心的时候,那么妄念的法就成立了;当一息下这个分别取舍的心,那么妄念自然就灭去了。所以当生起分别心,便见到山河大地、烦恼菩提;当这个分别心一熄灭,就能所双亡,也就是本来无一物。
就是说,当一动念、一住着,那么万法就从我们的妄想意识心里生出来;当一念心不住,一转念、一离念,那么一切法顿然消失。所以说,一切的好坏、善恶、烦恼、菩提,全都是我们这颗心妄动出来的。心若不动,那么万法本空,本来就无事。所以祖师说:离即是法,知离者是名为佛。
云:今正妄念起时,佛在何处?
这个学人,还在打妄想。祖师前面已经告诉他:若不起心动念,自然就无妄。但他没有去实修,反而继续在生起妄心,还在问祖师:自己妄念正起时,佛在何处?我们看这个学人,他一直想抓住一个佛、一个状态,认为这种状态叫做佛。但是,实相是没有状态的。因为没有状态是佛,也就是佛的状态本来就是无住的,无住就没有任何状态可得。
所以祖师说:汝今觉妄起时,觉正是佛。可中若无妄念,佛亦无。就是说,你且细细看:当这妄念正在翻滚的时候,是谁在知道妄念正在翻滚呢?是谁觉得“哎呀,我又起妄念了”?正是这个觉性,它没有随着妄念在生灭,但这个觉性不是念头,因为它不来不去。妄念在生灭,觉性可以照见得清清楚楚,但它自己不曾生灭。言下能照见妄念生灭的,这即名为觉,觉也即名为佛。祖师这样苦口婆心地讲,也只是为了让这位学人能够息下来,所以祖师方便所说的。
所以祖师说“可中若无妄念,佛亦无”,就是说:如果你不起妄念、完全没有妄念需要对治了,那么这个“佛”的名字也是多余的了。
所以这样子又去安一个“佛”的名字作什么用呢?“佛”这个名字,也是因为众生有妄念,才设立的一个法药、一个名相而已。佛,只是对“妄”而立的一个假名。
当病好了、没有病了,那么这个药也就没有用了。众生如果没有起心动念,那么“佛”的名字也就没有安立之处,没有这个必要。若不分别,也不住在“觉”上,那“佛”也是一个假名,它也不是实有的。所以,若是一觉、一不住,妄念也没有了,那么佛也没有了。这就像沸汤消冰、就如火烧木头,灰飞烟灭,能所俱泯。所以说,“佛”也好、“觉”也好,都是对治“妄念”用的。若妄念不起,佛也无。所以也不要执着有个佛。
当没有妄念的时候,那就用不着去觉,佛也无处可立了。正因为妄念生起的时候,才显本具的觉性。这个觉性,不是修出来的,也不是从外面来的,它就是当下我们能知能觉的本心,这样即名是佛,所以它从来也没有离开过我们。
何故如此?唯拟起心作佛见,便谓有佛可成;作众生见,便谓有众生可度。
就是说,为什么连“佛”也不能去执着呢?何故如此?这是因为当我们起心有“佛见”时,那才会执着有个佛可得;如果执着有个佛可得,那便会去执着有众生可度。
但是,一切的起心动念,都是戏论,都是我们生死轮回的一个根本。当起一个佛见,那么便被佛见所束缚;当起一个众生见,那么便被众生见所束缚。所以起佛见时,那就要破掉佛见,破掉对佛的观念的执着,破除对“佛”这个虚妄名相的执着。因为在实相当中,并没有一个佛可成。所以“但起心作佛见”,他总会以为有个佛可成。所以祖师为了破除我们对佛的执着,就说“无佛、无众生”。
若无一切见,佛有何处所?如文殊才起佛见,便贬向二铁围山。
所以说,佛不在西天、不在天上,也不在佛经的经卷里,也不在禅定当中。佛在一切见的消失之处。如果还有“这是佛、那是魔”的这种分别,如果还有“我要悟、我要证”的这种需求,这尽是无明的业识,这都是生死的见处。我们心里若不立一个佛见、不立一个众生见、不立一个妄念见、真如见,甚至连这个“不立”也不立了,那么请问这个佛还能放在哪里呢?其实佛本来就无位,都是我们硬要把“佛”这个名字去安一个位置,所以我们修行的方向就错了。
佛与众生本来平等,都是因为我们自心妄见、分别出来的两个名相而已。如果没有“见”了,那么“佛”这个概念也就不存在了。因为“佛”就是一个见而已。若我们不立一切的见、不起一切的念,当下无佛可求、无众生可度。本心自在,全体即佛。
文殊菩萨只是才起了一个佛的念头,也就是才生起一个佛见,他就被这一念佛见的分别贬入到二铁围山,也就是一念佛见,即成了一个牢笼。
所谓“二铁围山”,很多经典当中经常在说的,其实就是一个知见的大山,就是知见之山。它是一个虚妄的、识心所显的假山,不是真的有个地方叫铁围山。就是说,当心中一生起一个佛见,那么我们的自性就自动地进入了一个对立、一个隔离、一个求不得、一个困境,这就比喻为我们所谓的“铁围山”。为什么?何以故?因为“知见立知,即无明本”。
云:今正悟时,佛在何处?
这个学人刚刚问了“妄念的时候佛在何处”,现在又在问“正悟时佛在何处”。可见这位学人,他总是要把佛当成一个处所、一个境界、一个可以寻觅的外物来看,所以他总是离不开这念妄想,离不开这一念追求的心、寻找定法的心,离不开一念确认的心。所以他问问题的这念心总是息不下来。正因为这样问问题的心息不下来,他自己又看不到,所以会产生诸多“法”的概念和困惑。
师云:问从何来?觉从何起?祖师在这个地方,他也不答佛在哪里,他劈头就反问这位学人:你能问的这颗心、能觉的这个性,它本来在何处?也就是说,你现在在问、在觉的源头在哪里?你回头去找找看,这能找得到吗?
当然,这位学人是找不到的。因为那个能问、能觉的,它不是身外之物,它是我们当下的自性,是无形无相的,是无有住处的。所以这位学人在问“佛在何处”,他正是在骑牛找牛。
虽然说“正在起作用,即名是佛”,但是要知道,此佛是了不可得。虽然悟,即非有悟的可得。那怎么办呢?那只有把当下这个能完全空掉的作用,假名称之为“佛”。但是也不要去执着这个作用,因为讲这个作用的时候,这个作用早就已经过去了。
语默动静,一切声色尽是佛事,何处觅佛?就是说,当我们开口说话是佛事,闭口沉默也是佛事;因为动是佛事,静也是佛事;说话的时候是佛,沉默的时候也是佛;眼睛看见的颜色、耳朵听见的声音,这全都是佛在起作用。但是这位学人还在到处找佛。这就好比眼睛长在自己的脸上,却要到处去找自己的眼睛在哪里,他不知道眼睛就在看东西的地方。所以这个佛,就在我们日用平常的地方,那我们还去哪里找佛呢?
所以说,如果在觅佛,那么念念就错过了佛;如果在找佛,那么念念就失了佛。所以这个佛也不在灵山上、不在净土上,也不在经典文字上,也不在禅定深处。这个佛就在我们的一举一动、一闻一见里。见闻觉知,全体是佛之大用。我们的周遭万象,皆是佛的行持,根本不必另外去寻找佛体。所以说,还需要到哪里去找个佛吗?
不可更头上安头,嘴上加嘴。这句话祖师接着说:如果想再去找一个佛,那就变成了头上安头、嘴上加嘴了。本来就是完整的,却非要多增加一个,这就是一个大病。所以这也是祖师最直白的一个棒喝。
他就是说:你本来就有头,你却要再去安一个头,那岂不是两个头了吗?你本来就有嘴,却再要去加一张嘴,那岂不是多余吗?也就是说,你本来是佛,却再去找一个佛、再去悟一个佛,那你就是头上安头、画蛇添足。悟就是悟了,不要再去添一个“我悟了”的念头;如果再加一个“我悟了”的念头,那正是第二个头。我们的本心,本来就是佛,圆满具足,本来现成。
已然顶着佛性这个真的头,却还要再去安上一个外在的佛头;本自具足,真心妙语,却还要额外再去舌头上添加一个佛的名相、一个境界;也就是本心即佛,还要向外去求佛,那便是佛上寻佛、心外再立一个心,这纯粹是多余的造作。如果这样子在修行,这样子在找,那么就越找越遥远。所以,如果我们给这些作用下定义说“它是佛”,那么这已经是妄想了。因为这些作用是刹那刹那不住的,所以《金刚经》讲“应无所住”,六祖说“常应诸根用,而不生用想”。
但莫生异见,山是山,水是水,僧是僧,俗是俗。就是说,如果刻意去分别凡圣、佛与众生,强行去割裂内外、真假、染净,这些就称之为“异见”。所以不要生起一个取舍、虚妄、分别。山,本来安然是山;水,自在是水。僧人守本分、俗人安日常。也就是,不要起心、不要分别、不要打妄想,该干嘛就干嘛,就是直用直行,于一切时都不要生起一个异见。
所见山是山、水是水,僧是僧、俗是俗,山河大地、日月星辰,因为总不出我们的心。我们所看见的一切,没有一样是在我们的心之外的,因为都是心境一如。在见一切相的时候,那只是见,没有生任何想,于见上不生心。所以,也不需要刻意把山河大地看成虚妄,也不必强行把山河大地观想成净土,就是不妄生曲解,如实当下,那便是本心自在。一切本来都是如此平等、平常。
所以,所谓的悟道,不是把山看成不是山,而是看山还是山——只是他已经不会再去执着了。因为一切平常心才是道,穿衣吃饭、拉屎放尿,哪个不是道呢?唯一的,只是不要生起一个异见。这是要我们居一切时不起一个分别见、不起一个曲解见,那即是自在,即是解脱。
山河大地、日月星辰,总不出汝心。三千世界都来是汝个自己,何处有许多般?
这个山河大地,都是从哪里来的呢?都是从我们的心里呈现出来的。日月星辰是谁见到的呢?那是我们自己的心见的。三千大千世界,整个宇宙,其实就是我们这一个心,就是我们真实的一个自己。这不是我们的心去包含三千大千世界,而是这个大千世界本来就是我们心的一个显现。这如同镜子照外物一样,这个物不离镜;如梦境当中的山河大地,皆是梦的一个心,当醒来发现“哦,全是自己”。
所以祖师问“何处有许多般”呢,就是说:你还分什么佛、什么众生,什么悟、什么迷,什么圣、什么凡呢?因为,讲了这么多,它本来只有一个,哪有这许多花花样样的名字呢?因为它都是我们心头上所起的一个妄想而已,都是我们自心分别而已。
所以说,整个三千大千世界,没有一法是游离于我们自心以外的;所有的天地万物全是我们自心所显现的一个光景,万物都是我们自家的本分。所以哪里还分得出内外、自他、佛与众生等等这些诸多的名目呢?既然山河大地、日月星辰全都不出我们这一念心,所以说,这个三千大千世界,说到底,那就是我们自己。所以如果向外去找佛,那等同于在自己全身之外去寻找自己的眉毛和眼睛一样,就是在自己的全身之外去找自己的眉毛、去找自己的眼睛、去找自己的耳朵、去找自己的嘴巴一样。
我这样讲,但也不要去知解这个“山河大地、日月星辰不出于我们这一念心”这样一种思维,不要这样去知解它、思维它。如果去知解、去思维“自己与万物为一、与三千大千世界都是同一个自己”,一旦有这样的知解和思维,那么早就已经是两个了,而不是一个了,已经是分裂了、切割了。
所以真正明白了这句话,那么也就明白了:我们在执取一切的时候,都不出于我们的一心;不出于我们的一心,那么就是不出于空无。包括“想着成佛成道”的这一念心,那都是妄想心。所以唯有息下来,才能够与这一心相印、默契。也就是只是直下无心,当体便是。
心外无法,满目青山。也就是说,心外面没有一法可得,我们眼前看到的满目青山,就是法、就是心、就是佛。所以也不要离开青山去找佛,青山就是佛相。
古人讲:“黄花翠竹无非般若,满目青山尽是法身”。离开本心,没有任何真实的佛法。所以,当我们抬眼所见的连绵青山,那都是我们自心本显的一个实景。所以佛法不在书卷经典文字当中,它就在我们眼前满目的风光里。祖师说:起心才有一切法,若不起心,皆无一切法。
虚空世界皎皎地,无丝发许与汝作见解。所以一切声色是佛之慧目。
就是说,虚空世界明明丽丽、清清楚楚,它没有一丝一毫的地方可以让我们起一个见解、下一个判断。当我们一起“这是佛、那是法”这些见解的时候,其实早就已经隔了一层。因为自性如同虚空,坦荡赤裸,它是不容我们去建立种种理论、知解和感悟的。但凡我们生出一个“我悟到了什么、佛是什么样子”这种见解,即便你讲得再好,那全是你自己凭空捏造的,已经背离了本空本性。所以,虚空世界清清爽爽,没有一丁点东西能够成为我们的见解。
所以“佛说世界,即非世界,是名世界”。因为所有的见解都是心意识生起来的;所有的一切声色,都是佛的慧目。当我们不起见解的时候,所有的一切无不是佛之妙用,因为它都是本性本来的样子。见色即是见心,闻声即是闻性,一切声色皆是佛的慧眼——佛正是通过它们来看、来听、来生活的。但是我们世间人却要厌弃这种声色,以为尘境都是障道的。所以,祖师就直接说:声色恰恰是佛性起用之处。性体无形,依托声色方才显露灵明,离开了见闻,那么佛性无从体现。因为境不会障碍我们,执着境才会是一种束缚。
法不孤起,仗境方生,为物之故,有其多智。就是说,佛法不是孤零零存在的,它是要借着境界才能显现的。也就是法不自法,因心故法;心不自心,因境故心。因为有山河大地、有众生万物,所以佛才显出种种的智慧。如果没有众生,那么佛的智慧向哪里去用呢?如果没有境界,那么佛的光明去照什么呢?所以一切的现象都不会自己单独成立,都是因缘和合而生的。
为了要应对万事万物,所以才显出种种的智慧之用。但这些用,它不离同一个体性。这个佛法本身,也并无有实体,只是因为我们众生迷昧,会去执着外境,所以佛陀和祖师才随缘开口说法。也就是佛与祖师,他们为了随顺众生、度化众生、利益众生,他们不得已才讲出了这很多的法、施设很多的名相,建立所谓的很多法门。
但是作为一个修行人要知道,这些法都不是实法。因为这些法都是为了引导我们能够出离烦恼的一个幻药。所以万般义理、万千智慧都是随缘因病的药方,只是为了接引迷途而施设的。境若无迷,法本不成。众生如果没有这么多执念,那么根本也无需这么多言语教法。
终日说,何曾说?终日闻,何曾闻?就是说,一天到晚说话,可曾有一个字说出去吗?一天到晚听闻,可曾有一个声音进来吗?这两句话是从性体上讲的。因为从相上讲,那么是句句分明;但从性上讲,说而无说,闻而无闻。因为语言、声音,当处出生、随处灭寂,不留痕迹。说的时候心相在动,动完了就归空,不曾有一法可得。所以祖师们天天在开示、说法,句句分明,但他们未曾执着有一言可留;学人在听法,朝夕听闻、字字入耳,但也不敢执着有一个字可得、可取。所以开口说法,只是随缘应缘,说完了就空,不留一个字去知解;听闻,只是随境觉知,听过以后就寂,不曾一念执着。言说听闻,只是自性随缘作用,而非实有的言语、非是实有的教法。
所以释迦四十九年说,未尝说著一字。就是说,虽然一切众生每天都有各自的语言、文字、思想、意识、行为、见闻觉知,但是没有一个真实的“人”在做这些事情、在做这一切。
也就是说,释迦牟尼佛说了四十九年的佛法,说了三藏十二部经典、洋洋万卷,但他最后为什么说“一个字也没有说过”呢?为什么?因为他所讲的、所言的这些法都是相,不是真正有个“法”可说。所有语言文字都是自性的作用,当下起、当下灭,不留痕迹、不落执着。所以说:真说法者,无法可说,是名说法。
真如自性、诸法实相,它是无形无状、不落文字的,所以一切言语只能是个譬喻,无法描述这个本体。所以真实的佛道,从来不曾被文字能够说得出来。所谓的说法,只为方便,无实法可立。佛陀所有的语言,都只是对症法药的一个方便、一个权巧,只是随顺我们众生的根器随机开示的,因为它没有固定不变的定法。一旦执着经文字句、语言文字,那就堕落到名相里去了。
再说了,众生本来就是佛,自性本自圆满。佛陀只是点醒众人回头去认得这个心、认得这个本心。因为佛陀不曾赐给我们任何外在的佛法、外在的佛果。所以既然没有实法相授相传,那么自然也就未曾说过一个字、一句话——这样子一个法。
所以说,如果有一个字、一个法可以说,那即是在谤佛;如果在执着一个字为真实,那即是迷自本心。虽然我这样讲,但是如果我们又去执着一个“无法可说”、执着在“无法可说”上,那也是在谤佛。祖师讲“无法可说”,只是在破我们执着“有法可说”;当我们破完了以后,有与无俱遣,都不要执着。
所以说,虽然我们已经知道无法可说的实相,但是当我们的心,如果还不能安住的时候,那还是需要经常去听经闻法,来助道、来明理、去实修。
好,我们今天先学习到这里。善知识同修,吉祥如意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