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相公问师曰。山中四五百人。几人得和尚法。师云:得者莫测其数。何故。道在心悟。岂在言说。言说只是化童蒙耳问如何是佛。师云:即心是佛。无心是道。但无生心动念有无长短彼我能所等心。心本是佛。佛本是心。心如虚空。所以云。佛真法身犹若虚空。不用别求。有求皆苦。设使恒沙劫行六度万行得佛菩提。亦非究竟。何以故。为属因缘造作故。因缘若尽还归无常。所以云。报化非真佛。亦非说法者。但识自心。无我无人本来是佛
善知识同修。我们从今天开始一起来学习黄檗祖师的《宛陵录》,这部《宛陵录》也就是《传心法要》续集的一部根本论著。《宛陵录》全称是《黄檗断际禅师宛陵录》。这部经典的核心内容,是由唐代宰相裴休居士,在安徽宣州宛陵任职期间,记录黄檗祖师在宛陵开元寺的开示法语和法要,以及黄檗祖师与裴休居士之间、宗门学法者的机缘对话。 在唐武宗会昌灭佛期间,佛教遭受了空前的打击。身为宰相的裴休居士,以世俗之身、护法之心,在暗中极力周旋,保存了宗门这一法。唐武宗之后继位的唐宣宗,早年也曾遁迹丛林,对佛教颇为亲近。因此,灭佛禁令得以解除,为佛教短暂的复兴创造了良好条件。 公元848年,裴休居士仰慕黄檗希运祖师的禅门道行,出任江西观察使时,在钟陵首次记录黄檗祖师语录,后称之为《钟陵录》,也就是我们前面学习的《传心法要》。同年,裴休居士移镇到宛陵(今安徽宣州),任宣州刺史。裴休居士再次虔诚迎请黄檗希运祖师到当地开元寺,朝夕参学问道,并详细记录祖师的精妙开示法要,将这些珍贵记录辑录成卷,命名为《宛陵录》。 公元857年,裴休居士将《钟陵录》与《宛陵录》两部录的精华合编,亲自撰写序言,最终汇结成《黄檗断际禅师传心法要》,这是禅宗的根本论著。
这部论著被收录于《大正藏》第48册,《宛陵录》作为其中在宛陵所记录的禅宗核心部分,独立流传于世。书中记录了黄檗祖师与裴休居士之间最透彻的15段问答。这部《宛陵录》的核心宗旨,在于继承达摩大师以来“为说一心”“为传一法”的传承。 黄檗希运祖师主张“为传一心,即心是佛”这一禅宗核心思想,他认为山河大地、日月星辰,总不出汝心;三千世界,都是汝自己。黄檗祖师提出“即心是佛,无心是道”这八字禅门纲领,强调道在心悟,岂在言授,反对执着于文字,直指众生心性本自具足。《宛陵录》虽仅一卷,在禅宗史上的地位却至关重要。黄檗希运是禅宗发展史上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,弟子有临济义玄禅师。临济禅师在黄檗祖师座下开悟后,以弘扬黄檗宗旨为己任,最终创立禅宗五家七宗之中影响最广的临济宗。临济宗的禅法与主张,在《宛陵录》中均可找到原型,因此《宛陵录》也被称为临济宗基础思想典籍,深刻影响了整个临济宗的宗风。《宛陵录》也标志着禅宗史上一次重要的方法论变革。 黄檗祖师在《宛陵录》中特别强调公案对于顿悟的重要性,这标志着自黄檗祖师开始,禅林已将公案作为参禅的特殊法门。这一开创性做法,为后世禅宗实修方法奠定理论基础,也对宋代及以后的禅宗修行模式产生深远影响。
《宛陵录》更是修行心要的传世瑰宝,以简洁明快的问答方式,反复阐明“即心是佛,无心是道”这一究竟禅宗义理,强调修行不在外求,而在直下承担自心即佛。书中记载诸多金句,如“不是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”等等,这些金句早已超越佛教范畴,成为中华文化中激励人性的精神财富。 接下来,我们来学习黄檗祖师《宛陵录》正文:“裴相公问师曰:山中四五百人,几人得和尚法?师云:得者莫测其数。何故?道在心悟,岂在言说?言说只是化童蒙耳。问:如何是佛?师云:即心是佛,无心是道。但无生心动念、有无长短、彼我能所等心。心本是佛,佛本是心,心如虚空。所以云:佛真法身,犹若虚空。不用别求,有求皆苦。设使恒沙劫行六度万行得佛菩提,亦非究竟。何以故?为属因缘造作故。因缘若尽,还归无常。所以云:报化非真佛,亦非说法者。但识自心,无我无人,本来是佛。”裴休居士问:几百人里面有几个人得了你的法?祖师答:得者莫测其数。当时黄檗祖师常住安徽宣州开元寺,在弘法林中修行。开元寺里有四五百名学法弟子跟随黄檗祖师学法,裴休居士便问:祖师您有四五百个弟子在学法,有几人真正得您的黄檗禅法,得了您的法?师云:得者莫测其数。黄檗祖师说得法的人多到数不清。
祖师这句话并非以世俗谛作答,因为在实相当中,并没有人在得法。“不测其数”,是说没有数量、不可测度、无量无边。因为心本来得法,哪有多少人在得法?所以说“莫测其数”,也就是没有人在得法的意思。 其实黄檗祖师是在告诉裴休居士,不要执着得法的人和得法人的数量。裴休居士所问的得法人与数量,都是世俗谛,并非实相。在实相当中,没有人在得法,也没有得法人的数量。自心本自具足法,所以当年六祖曾对惠明上座说:“密在汝边。”就是说:法就在你那里,不在任何地方。正如临济禅师所说:“你念念常反照自己,莫向外求。”又问:如何是佛?师云:即心是佛,无心是道。这时裴休居士再问黄檗祖师:什么是佛?黄檗祖师回答:“即心是佛,无心是道。”这两句话其实是同一回事。所谓即心是佛,就是我们现在能问“如何是佛”的这个心,能听、能觉、能悟、也能烦恼的这个,当下即名为佛。这个佛,不是另外去找一尊金光闪闪、坐在莲花上的佛。祖师虽说即心即是佛,但我们也不能执着有这样一个心就是佛,所以祖师紧接着说:无心是道。道与佛,其实都是假名、概念,本体皆是无心。无心即佛,无心即名为道。如果执着有心,那就非佛也、非道也。心即无心,无心合于道。所以即心是佛,也不要执着心,也不要执着有个佛。
即心无心、即佛无佛、即法无法,是名为佛,是名为法,是名为道。无心是道,若一抓住“心就是佛”,便又错了。所以连“心”这个念头也不生起,没有我在用心,没有我是佛,就连“佛”这个名字都要彻底放下,这样才名为道。好比我们在清水中看见映出的月亮,却非要说水面就是月亮,那就错了。水并不会挂上月亮这样的标签。 祖师接着说:但无生心动念、有无长短、彼我能所等性。生心动念,是指起念:我要开悟、我是凡夫、我是僧人、我修行很精进、我修行很用功等等,这些都是生心动念。有无长短,是别去分别有佛还是无佛,道是长还是短,修行需要多长时间等等,这样一分别,就落入相里了。彼我能所,彼是对方,我是自己,能是能修的我,所是所修的法。这一对对的分别,全是我们的枷锁,因为都是概念。其实以上这几句话,祖师已经把见地、修行、功夫全部包含在内了。 首先讲不生心、不动念,因为没有实有的心,所以说起心动念即乖,这是见地,也是实相道理。日常修行,就是不要生心动念,不要随便起心,不要随便生起能所的心、是非的心、善恶的心、得舍的心、好丑的心等等。所以说,无一切执着心即名为佛。佛即是空,不可得,无执着的当下就是本心,本心即名为本佛。心本是佛,佛本是心,心如虚空。
息下这些二元对立的念头就会发现,心本来没有形状,没有来去,没有垢净,就像虚空一样。虚空不会因为乌云来过就变得肮脏,乌云散去、天气晴朗,虚空也没有变得干净,因为虚空本来不染不着。我们的心也是如此。心就像一面镜子,镜子上本来没有美与丑,来美女便映现美女相,来丑人便映现丑人相,来小孩映现小孩相,来老人映现老人相,但镜子不会沾上一丝一毫美丑、老小的痕迹。所以说,心像镜子一样,如果以为要擦去镜中影子的脏东西才能成佛,那就错了。因为镜子上所谓的脏、不好、不干净,只是影子,无需执着影子。 所以马祖道一大师说:道不用修,但莫污染。什么叫污染?就是我们的生心动念、取舍分别,这就是污染。马祖道一大师又说:平常心是道。什么是平常心?无有造作,无有是非,无取舍,无凡圣,名为平常心。所以云:佛真法身,犹如虚空,不用别求,有求皆苦。佛真法身不是报身佛,也不是千变万化的化身佛。法身就是我们的自性,如同虚空,无处不在。所以,即便色身死去、化成灰,法身也不灭。 所以说,色身活着,法身不增加;色身死去,法身不减少。不用别求,本来就在虚空里,却还要问虚空在哪里;本来就是佛,却还要问佛是怎么修成的,岂不糊涂?有求皆苦,为什么?
因为求的心就是执着的心,一切执着都是苦因。所以傅大士在《心王铭》当中说:决定不求,决定不着。 黄檗祖师也说:诸佛与一切众生唯识一心,更无别法。其实在禅宗修行里,没有别的方法,不是靠修,只需要我们悟得根本,识得本心,息虑忘缘,言下就能相应。止息妄心,做到无求,无求无得,便与实相相应。有求就与实相违背,因为实相本无有法,无法却去求一个法,只能背道而驰,转远于真源。所以一切有求皆是苦。 设使恒沙劫行六度万行得佛菩提,亦非究竟。何以故?这句话意思是,即使以三大阿僧祇劫修成佛道、成就无上菩提,也只是有为法、生灭法,不是真佛,最多只是声闻佛。就算在恒河沙劫中修六度万行——修布施波罗蜜、持戒波罗蜜、忍辱波罗蜜、精进波罗蜜、禅定波罗蜜、智慧波罗蜜——修成圆满报身佛,也不是究竟,因为这是报化佛,非真如佛,所以说报化非真佛。为什么不究竟?因为这样修出来的,只是因缘造作。凡是有修就有不修,有得就有失,有成就有坏。佛果是修出来的,由因缘造作而得,造作之物必有生灭。就像盖房子,砖瓦水泥堆积而成,终会倒塌。所以真如佛非修得、非成就而得,因为本来成就,非修非证,不假修添。举个例子,释迦牟尼佛是报化佛,为什么他80岁时,要在娑罗双树间示现灭度?
那些有为的修行还都是在因缘造作出来的修行的二元当中,只要是修得出来的,都就是二元法,那它就是有生灭的。因缘若尽,还归无常,为什么说还归无常呢?就是说凡是修出来的佛,也就是说都是靠用功靠精进这个因缘,就是依靠六度万行这个缘,但它是因缘法,是有为法,是生灭法。当有一天因缘落尽,还归无常,如果哪一天有一念现倒了,因缘散尽了,就算我们的释迦牟尼佛的紫磨金身他修出来的三十二相、八十种随形好,其实这个相也是无常的,因为最后还是要幻灭的,所以那个佛相到最后就没有了,那都不是真实的。当因缘一散,还得回到无常里面去,也就是还得要坏掉、要空掉,就像盖了一栋房子,那都是各种材料组合出来的,组合成一栋房子,到时间因缘到了,一样会灭掉、会空掉。当房子的材料一拆掉,这个房子就没有了。 所以《金刚经》当中说: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当我们修出来的能放光的一种境界、得大神通的一种智慧,其实都是相,全部都是个虚妄。所以云:报化非真佛,亦非说法者。凡是有相、有功用、能度众生的报身佛和化身佛,不是真正的佛;包括那个能开口说法的,他也不是真正的说法者。就是说能够放光动地的报身佛,那个千百亿的化身佛都不是真佛,因为真正的佛,在相上是连一个影子也找不到的、也没有的。
所以说能说法的也不是真佛。
那么真正在说法的是谁呢?是那个无说的、现前的、不加造作的自性。山河大地、溪水云雾、鸟叫虫鸣,都在说此法。当我们一念不生时,自己也在说此法。所以《华严经》当中说:一切诸法皆如幻化。禅宗也常说:说是一物即不中。也就是说,当我们说佛、说法、说道时,已经错了,已经离真佛、离中道很遥远了。 但识自心,无我无人,本来是佛。就是说,认得自己的心,了知本来没有我、没有人,没有一切二元对立与分别,当下即名为佛。佛本来不用修、不用求,本自具足。只因迷惑,才自认为是凡夫。就像做梦,梦里被老虎追赶,拼命逃跑呼救,突然醒来,一身大汗。问自己:刚才的老虎在哪里?哪里有老虎?梦里的老虎只是能所对立,醒来便知老虎是自己,吓得逃跑的也是自己,全是一场梦。 我们本来是佛,本来就没离开过本质的清净,没有离开过本有的清醒。只是我们在梦里,以为自己迷惑了,以为自己是凡夫。所以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七七四十九天,成道时说:奇哉奇哉,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,皆因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。我们看,佛不是修来的,是本来具足的,只要去掉妄想执着,不迷就好。所以只要认识本心,无我无能,无修无不修,无法非法,自觉圣智境界。
心本是佛,认识本心本性,无能所,无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,这个本心,假名为本佛。 黄檗祖师以上开示,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:别向外求,也别向修求。以为佛在远处、在经典里、在讲法者口中、在自己修行功夫里,那就大错特错。佛就是我们能起念头、能知能觉、无形象、本来清净的本性,也就是自性。一念回头认得它、识得它,就是本性、自性,即名为佛,更无别佛。若一念去求、去修,求果位、求境界、求感应,便完全跑到门外,离本佛越来越远。 所以黄檗祖师跟裴休居士说,在我的山里有四五百人,是谁得了这个法呢?黄檗祖师回答裴休居士,就是当谁他已经认识了自己这个本心、自心,那么谁就名为得法了。所以黄檗祖师说得法的人,数都数不清。祖师这句话并非以世俗谛作答,因为真正得法的人,不是实际有多少人在得法,因为在实相当中是并没有人在得法,也并没有人多少人,数量得法。黄檗祖师说不测其数,就是没有数量,不可测度,无边无际的这样一个意思。因为本心得法,是心本来得法,所以哪有多少人在得法呢。所以说莫测其数,也是没有人在得法,就是这个意思。其实是在告诉裴休居士不要执着得法的人,不要住在得法人的这个数量上,因为裴休居士他问的是个世俗谛,它并不是一个实相。
好,我们今天就学习到这里。善知识同修,吉祥如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