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漸品第八
講記中粗體段落為學山禪師所講《壇經》經文,標「底線」並附注號者已對照 CBETA T2008;文末「經文校注」列出出處與用字差異。在全經中閱讀本品 →
接第三十一講
时,祖师居曹溪宝林,神秀大师在荆南玉泉寺。于时两宗盛化,人皆称南能北秀,故有南北二宗顿渐之分,而学者莫知宗趣。1
当时六祖在曹溪的宝林寺弘法,而神秀在荆南的玉泉寺弘法,这时他们两个人名气都很大。六祖代表着南宗顿教,神秀代表着北宗渐教。人们称慧能和神秀为南能北秀,所以有南北二宗顿渐之分。但是很多学人不知道南方的禅宗和北方的禅法有什么区别,不知道他们的宗趣所在,各执己见,互相争论。
师谓众曰:法本一宗,人有南北。法即一种,见有迟疾。何名顿渐?法无顿渐,人有利钝,故名顿渐。2
六祖对大众说:法本来是一宗,并没有两种佛法。因为人有南北之分,根基有所不同,所以才有顿渐之分。实相只有一种,但是修行人了解实相有快有慢,有先有后。什么是顿渐?真实之法并无顿渐。顿渐是方便说,因人而说。人根有利有钝,所以方法才有顿渐之分。
六祖大师这段话并没有否定神秀、提高自己的意思,而是想让人们了解实相,泯除争端,远离诤论。一个人学什么法门,学顿教还是学渐教,跟他的根基有关系。而法是没有顿渐之分的。法是一宗,也只有一种,人修行觉悟,有早有晚,有快有慢,有自己的时节和因缘。到底什么是顿,什么是渐呢?究竟来讲,没有顿渐。学法要懂得抓住根本,别迷在相上,别迷在事上。
六祖简单的一段话,有三处在提醒大家了达实相,不要舍本逐末。“法本一宗3”,“法即一种4”,“法无顿渐5”。告诉大众别迷在南宗好还是北宗好上边,这个不重要。别迷在谁好谁坏上。慧能也好,神秀也好,只是不同的示现。南宗和北宗也是如此。分别他们高低,毫无意义。要去了悟实相,去见自己本性,别迷在顿渐上边。顿渐是方便说,不是真实的。真实之中六祖都没有,哪有什么顿渐?六祖说法,处处把我们拉到实相里。
可是我们就爱迷在相法上,迷在谁开悟了谁没开悟上。到我这儿就问:“师父,某某善知识开没开悟?”我们总是关心别人开没开悟,不问自己修得怎么样。
真正会修行的人不会去想宗派之争,每天只是看好自己的起心动念,老老实实做善护念的功夫。把日子过好,把心用在自己这儿,而不会去执迷于哪个宗派是正宗,哪个不是正宗。把自己彻底搞明白了,过最简单的生活。搞门派之争,议论这个人怎么样,那个人怎么样,那不是真正修行人干的事情。一个人每天在讲别人、议论别人、关心这个法高那个法低,他不是好修行人。
六祖这段话其实是劝大家把心用在正道上,别执着法门和宗派之争。
然秀之徒众,往往讥南宗祖师不识一字,有何所长?秀曰:他得无师之智,深悟上乘。吾不如也。且吾师五祖亲传衣法,岂徒然哉?吾恨不能远去亲近,虚受国恩。汝等诸人,毋滞于此,可往曹溪参决。6
然而神秀的徒众往往讥讽南宗祖师六祖不识文字,又没有什么特长。这些徒众以貌取人,见六祖不识文字,又是岭南人,其貌不扬,也没什么学识和地位,就当了六祖,所以心中不平。
神秀说:他得无师之智,深悟最上乘法,我不如他。而且我师五祖弘忍大师亲自把衣钵传给了他,难道会有错吗?我恨自己不能远去亲近他,白白地消受国恩。你们这些人不要停滞于此,可去曹溪参诀,问法于六祖慧能。
我们看神秀这段话,表明他是认可六祖为第六代祖师的,而且言辞谦卑有礼,还劝自己的弟子去见六祖。只是他的弟子和徒众不明白实相,为自己的师父打报不平。
一日,命门人志诚曰:汝聪明多智,可为吾到曹溪听法。若有所闻,尽心记取,还为吾说。7
一天,神秀命门人志诚说:你聪明多智,可为我到曹溪去听法。若有所闻,用心记住,回来为我讲说。
神秀自己不方便去六祖那里听法,就派一个聪明伶俐的人,名叫志诚,到六祖那里听法。志诚到了六祖那儿,一直在六祖座下学法,没有回来。
第三十二講
志诚禀命至曹溪,随众参请,不言来处。8
时祖师告众曰:今有盗法之人,潜在此会。志诚即出礼拜,具陈其事。9
师曰:汝从玉泉来,应是细作。10
对曰:不是。11
师曰:何得不是?12
对曰:未说即是,说了不是。13
师曰:汝师若为示众?14
神秀让志诚到六祖那里去学习和听法,让他认真听,把所听的记下来,回来讲给神秀听。神秀自己无法前去听法,只能派志诚去六祖那里学法。
志诚到了六祖那里,他没讲自己是从哪里来的,所以有点偷偷摸摸的意思。六祖说:会中有盗法之人。志诚站了出来,说了自己来此的目的。六祖说:你是细作。志诚说:我不是。六祖问:为何不是?志诚说:如果我没说,我就是细作。我说了自己的来意,就不是。
为什么六祖说会中有盗法之人?这是六祖的一种“嘲讽”。六祖这样讲并不是想为难志诚,而是想以此了解对方的来意,方便为大众开示。
南宗和北宗互相之间是有争论的,一直都不和,志诚不敢说自己的来处。志诚到了六祖那里,跟大众一起听法,却不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。六祖是很聪明的人,一看就知道会中有盗法之人。
这段对话很有意思。读起来像是六祖在逗志诚,并不是真的批评呵责志诚。六祖跟大众讲:“现在听法之中有盗法的人。” 这句话显示了六祖的幽默和智慧。他不直接讲出来,而是在大众中旁敲侧击。六祖这样一说,志诚在底下就坐不住了。他知道六祖说的是他,他即出来礼拜,讲自己是从哪里来的。
志诚说自己是从神秀玉泉寺过来的。六祖一听志诚讲出了实情,也不拐弯抹角,直接问他:“你从玉泉来,应该是个奸细。”“细作”就是奸细的意思,也就没有足够的诚心求法,偷偷摸摸学法。六祖这样讲,就是想考一考志诚,看对方怎么应对,有没有智慧。六祖不会因为对方是北宗的,就不让他在这里学法。
六祖也不跟他计较,因为六祖只想看看他怎么应对,没想难为他。所以志诚就勉强应付过去了。
六祖说:“你师父怎么示众?”你的师父神秀大师怎么教大众修行?“若为”是怎么的意思。他平时是怎么开示法要的?
对曰:常指诲大众,住心观静,长坐不卧。17
师曰:住心观静,是病非禅;长坐拘身,于理何益?18
志诚说:我师教大家长坐不卧,看守自己的心,不令心起。“指诲”是教导的意思。“住心”就是让心不起,不起念的意思,跟卧轮“能断百思想19”相似。“观静”就是要一直看着自己的心,让心保持寂静,守在一个静相上。好多学打坐的人、修禅定的人,几乎都是这样,住心观静。他要起一个心来看着心,是头上安头。不识得自心本静,而又去起一个心来看静。能看之心和所看之心都是自己的妄想,自己却不知道。
禅师也坐禅,但是禅师坐禅任心自在,既不守心,亦不观心,亦不澄心,亦不观静,亦不求悟,亦不求解,只是坐在那里。具体坐在那里干什么,千圣亦不识。如果坐在那里有所为,就不是禅宗的坐禅了。
刚开始坐禅的人,如果不明白根本,会去对治自己的烦恼和念头。一旦了达念性是空,就不复起心对治,只是任念头自起自灭。起烦恼的时候,念头一转。烦恼不起的时候,也不需要转念。不用干涉念头,不用压念头,也不用看念头,念头随它起灭。要理解念头,知道念头不真实,别被它骗就行了。不要对治念头。要让自己不错用心,不白用功夫就可以了!
如果坐禅让自己不起念,就跟让水不起波浪一样,那是不可能的。波即是水,念即是性。不让性起念,性就不是性了。就好比如不让镜子照物,那就不是镜子了,镜子就变成铁块了。性不起念,人就变成植物人了,变成麻木不仁了,跟草木瓦石一样了。再平静的水它也有波浪,再安静的心也会有念。所以六祖大师说:通达无念法者,至诸佛地位。无念法者,虽有念,但知念不实。
“长坐不卧。20”就是终日打坐,不睡觉。自古以来一直都有很多人把坐禅当成修行,每天坐六座、七座、八座,甚至一整天都在打坐,执著一个坐相,执著一个寂静的相、禅定相。
六祖一听就知道这样做功夫是不识心地,不了本性。然后说道:“住心观静,是病非禅。21”这样修行是禅病,不是真正的坐禅。如果这样来修法,是一种系缚,不能真正解脱。
“长坐拘身,于理何益?22”坐禅坐到夜不倒单,胁不至席,整宿地不睡觉,是错用功夫了!在身体上用功没用,心性不改,于理不明,烦恼和苦就不会消失。会修行的人该睡觉睡觉,该走路走路,该做事做事,该休息休息,一切都是自自然然的,不会执著于任何一种形式的修行。
神秀的教法有两个要点:一个是住心观静,一个是长坐不卧。而六祖说:“住心观静,是病非禅;长坐拘身,于理何益?23”指出神秀的方法有问题,如是修行,不合实相。
怎么验证自己的见地透不透彻?见没见性?当有人问你问题的时候,能够不离自性、不离实相给对方开示,能够看清对方的问题出现在哪儿,说明你的见地透彻了。再根据对方的实际情况,随缘给对方开示一些方法,告诉他如何做功夫,如何保任,这样,对方就会步入修行的正路,不会走错。如果看不到对方的问题,说明自己糊涂。明白的人能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问题,只要有问题,明白人一定能看到。
比如有人跟你讲,打坐时身体有什么问题,头疼或者腿疼。你怎么给对方答疑解惑?你是教他在身体上、在坐的姿势上下功夫?还是直接告诉他在心性上修,让他别执著打坐?这些都能考验你对本性的认识。如果你自己每天都执著在有为和相上,你给人一讲就是相上的东西,你自己迷,他也跟着你迷。
六祖紧接着说了一个偈子。
听吾偈曰:生来坐不卧,死去卧不坐。一具臭骨头,何为立功课。24
这句话是呵斥那些长坐不卧,每天执著打坐的人。每天打坐时间很长,什么也不干,在身体上用功,本来一个活佛,却被一个坐相给拘住了。人本来能做很多事情,行住坐卧,一切天真、活泼、自在、无碍,却被一个错误的修行理论给囚禁了。
六祖的修行其实很简单:“憎爱不关心,长伸两脚卧。25”没事躺在床上,什么也不用去管,一切交给因缘。饿了吃饭,冷了穿衣,到点起床,累了休息。
人身只是四大五蕴暂时和合的一个幻身,一具臭骨头而已。离此四大幻尘,并无生命可得。人活着就要动,死了就不动了。活着的时候不动,跟死人有什么区别?埋没了佛性,埋没了自在。色身只是修行的工具,不是修行的目标。修行的目标是心,不是身体,别在身体上去做功课。在身体上用功,身体灭了又如何用功?所以修行不能修错目标。修行就是调伏自心,降伏烦恼,好好地善护念,于一切法无住无贪,而不是把身体修成什么样。
但是很多修行人就跟身体玩命,每天在身体上用功,怎么打通任督二脉,怎么把气脉修通了,怎么让自己身体轻安,怎么修让自己更有能量。这都是修行理念出了问题,搞错了修行对象。执着坐禅,执着觉受,全都修偏了。
学法不知道身心是幻,在这个如影、如梦、如幻、如化的身体上做功夫,就跟在空中抓住什么一样,是徒劳的。所以修行不是去修什么,而是要悟什么。在一个错误的修行目标上修行,修三大阿僧祇劫,也只是徒受劳苦而已。
志诚再拜曰:弟子在秀大师处学道九年,不得契悟。今闻和尚一说,便契本心。弟子生死事大,和尚大慈,更为教示。26
志诚听六祖这样讲过之后,再次给六祖礼拜,说:弟子在神秀大师那儿学道九年都没学明白,没有能够契悟实相。现在听您这么一说,我知道了修行最重要的地方是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。学人生死事大,希望和尚您大慈大悲,再为我多开示几句。
师云:吾闻汝师教示学人戒定慧法,未审汝师说戒定慧行相如何?与吾说看。27
六祖说:我听说你师父教示别人戒定慧法,不知你师父是如何讲说戒定慧的?你说给我听听。
诚曰:秀大师说:诸恶莫作名为戒,诸善奉行名为慧,自净其意名为定。彼说如此,未审和尚以何法诲人?28
志诚说:“我师父神秀大师说,不造业是为戒,勤修善法、植众德本名为慧,自净其意名为定。这是我师父所教的戒定慧法。不知道您是怎么教戒定慧的?”
我们看,神秀大师教大众的修行,是一种普遍的修行知见,听上去并没有大的问题。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,自净其意,也是诸佛的教言。这种教法适合很多初学者。但是在六祖看来,这不是最根本的修行。我们看六祖大师怎么说。
师曰:吾若言有法与人,即为诳汝。但且随方解缚,假名三昧。如汝师所说戒定慧,实不可思议。吾所见戒定慧又别。29
六祖说:如果我有一个法教你,那就是骗你。只是学人错用了心,产生了执着,我帮他指出来,为他解除束缚,假名三昧。你师父所说的戒定慧,境界已经很高,实在是不可思议。但是我所见的戒定慧又是另外一种。
大家学法见地上有疑惑,不知如何修行,都是因为不了解实相,不见本性。不了解自性实无少法可得,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所谓无上菩提,实无有法名为无上菩提。学人不明此理,所以总是要去造作,总要去添加一些什么,或者除去一些什么。
有学人到马祖这里来问法,马祖问:“你来干什么?”“我来求佛知见。”马祖说:“佛无知见,知见乃魔耳。”你看,祖师从来不给别人讲什么实有的法,只是帮他去除一些东西,帮他指出他的错误而已。你到我这来求佛知见,我这儿什么也没有,如果说我有一个佛的知见给你,那一定是魔的知见。但有一法可得,皆不是实法。
“但且随方解缚,假名三昧。30”这是什么意思?本来我是什么也不教的,但是学人自己带着绳索到我这儿来,我就帮你解开而已。你自己加了很多东西,在无法可得的本性上加了一些妄念,加了一些知见,我告诉你,把它去除就行了,别再执著这些知见就好了。这叫随方解缚,假名三昧。所以真正的三昧,是没有什么实法叫三昧,只是一种解除束缚的方便而已。这里的三昧和经典里的三昧不同。善知识帮你把妄加的绳索解除,假名为三昧,假名为佛法。实无有法名为佛法。
所以在禅师那里,三昧完全是另一种东西,是真正解粘去缚的智慧,并没有一个境界可得,也没有一种特定的法叫三昧。
志诚曰:戒定慧只合一种,如何更别?31
志诚说:“戒定慧应该只有一种,怎么还有区别呢?”我们看志诚的这个问题,说明他一直把佛法当成一种定解,认为佛法是一种定论,不能有变化,认为所有的人都用一种佛法修行。
师曰:汝师戒定慧接大乘人,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。悟解不同,见有迟疾。汝听吾说,与彼同否?吾所说法,不离自性。离体说法,名为相说,自性常迷。须知一切万法,皆从自性起用,是真戒定慧法。32
六祖说:“汝师戒定慧接大乘人,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。33”“大乘人”,“最上乘人34”,是对不同根基的人作的方便说。所谓大乘,是按照佛陀所讲的法理如实修行,诸恶不造,诸善奉行,自净其意。能这样去修,已经很难得了。可是这还不是真正的入门,还是有为的修行。而我说的戒定慧是接引最上乘的人,是接引那些直接契入根本,了达实相的人。
“吾所说法,不离自性。37”六祖说:我所说法,不离真如自性。不离实相而说法,不在相上说,都是直指本性,显示真心。
“离体说法,名为相说38”。离体说法,就是离性说法。离性说法,名为相说。相上说法,自性常迷。一切法从自性起,随起随空,并无实法。这是真正的戒定慧法。戒定慧法,皆指自心。
说法不离自性,这非常关键!我们学法,看祖师的法语,看觉悟的人开示,都是不离本性说法,都不会著在一个相上。
我们听这世间很多“善知识”开示,都会讲到往生净土,修加行,中阴救度,消除业障,超度亡灵,虹身,种种神通,入定,全都是相上说法。你听到这些,就知道这些说法者并没有见性。不见性,就会迷到相上。离体说法,自性常迷。不仅说者迷,听者也跟着迷。两个人都迷。听法者要会听法,听一个人讲法,要听他讲的是本性,还是讲的有为法、生灭法,一听就能听出来。
很多人一听临终时能够预知时至,身体全软了,烧出了舍利子,示现了神通,显现了三昧真火,身体虹化了。认为这些是大修行者、大成就者的境界,却不知这全是相上的修行,不是真修行,与开悟全然无关。
大家为什么会羡慕其他法门,因为他们会显现出一些神异现象。这些现象和能力普通人没有,所以就把众生给迷惑了。
不见性的人一张嘴说法,全是相说。什么净土啊,西方极乐世界啊,阿弥陀佛啊,观音菩萨呀,什么入定多少天呐,见到光啦,自己身上有很大的能量啦,气脉全通啦,全都是在说相上的东西、生灭的东西。在定中看到了什么等等。他会说自己去了兜率内宫,看见了弥勒菩萨。看见了弥勒菩萨又如何?弥勒菩萨自己还在迷中,见了他有何意义?就算见了佛,能代表你开悟了吗?
这些异能很能蛊惑人。我们不说断灭相,不否认神识会经历各种现象,但是你要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识心的幻境,不是真的。别迷在这些幻化相上边。人的大脑意识什么都可以看得到,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全都是梦幻泡影,没有一个是真的。都是法尘分别影事,都是识心境界。
你见到再殊胜的景象,连佛陀顶上的肉髻,上面多大的包,有几根头发,都看得很清楚,那有什么意义?能帮助你断除贪嗔痴吗?你自己心性不觉悟,见到谁又有什么意义?如果你不好好修行,没有正知正见,执着相上的法,随便有个人给你讲点什么玄妙的事,就把你骗了。
听吾偈曰:心地无非自性戒,心地无痴自性慧, 心地无乱自性定,不增不减自金刚, 身去身来本三昧。39
“心地无非自性戒40”,是指一个持心地戒的人,看不到世间有不是的地方,看不到有错误的人,看不到是是非非。这才是真正的戒,这是心地的戒,最清净无染的戒。为什么心地无非是真正的戒?因为通达了本心,即知一切法自心所现,如幻不实。若分别外境是非,即是分别自心,是名为迷。这一下就从根上把所有相上的戒全破掉了。实相中没有一法是实,是对是错,又哪有什么戒可持?有什么戒可破?如果有的话,就是人心妄加分别,执着好坏。“心地无非自性戒41”,是让你看到自性无戒可持,无戒可破,是让你见到真实的本性,不是让你迷在戒相上,迷到人我是非上。没有戒相可得,没有一个戒可得,找不到一个东西可戒,这才是根本戒,实相戒,自性戒。
戒是因人而异的。有的人执著世间五欲,会迷在各种人和事情上。佛方便说,这个事情你不要去做,做了会生烦恼,会障碍修道,这是对有些人来讲,是对迷的众生来讲。人一旦觉悟了,一旦见性了,就看不到有一个东西是错误的,会通达一切都是因缘幻梦,了无实法。有人疑惑,如果知道一切如幻,会不会去造业?当然不会。既然知道一切如幻,怎么还会贪取幻境而去造业?所以那些拨无因果,为所欲为的人并不是真正了达空,而是被我执我相所骗,落入了断灭空。见性之人,直用本性,随用随空,于一切心无取着,善恶都不执取。
可能别人看他做的事情会有问题,做错了什么,但是他自己不会这样想。而大多数人做不到这一点,他会被别人的评价影响。他做了一些事情,做完放不下,心中总是怀疑自己做了错事。对于这样的人,佛就会用戒律约束他们,让他们不要去造业。做了就会生心,就会受果报。有疑即不作,作了不免轮回生死。
心地法门、自性戒听起来确实非常简单,可是你要想跟它相应却非常难。要看自己能不能于第一念上不分别自心境界。“了即业障本来空,未了应须还宿债”。能于第一念上不妄加分别,一切业障自然不生。若念念生心,念念分别,该受还是要受报。所以要看人的根机和悟性和你平时做的功夫。这是六祖所说的戒,是心地无非,不见世间过。
“心地无痴自性慧42”。真正有智慧的人,心中是没有愚痴和智慧相的。他看不到一个东西是愚蠢的、愚痴的,也看不到实有的人是愚是慧。这叫心地无痴自性慧。“无痴”,并不仅仅指没有愚痴和无明,也包括不执着智慧,没有智慧相。愚痴不可得,智慧也不可得。圆觉经云:智慧愚痴通为般若。所谓般若,即是无相,是平等相,是如幻相,是不可得相、不可思议相、超心意识相、无分别相。离一切相,才是真正的“无痴”。愚痴和智慧都看不到,有这样的见地,假名为心地的智慧,这是本性本有的智慧。凡夫妄加分别自心境界,这是愚痴,这是智慧,这是聪明,这是呆笨,这是凡,这是圣。而觉悟的人,真正见性的人,虽然也会依世谛说好说坏,说迷说悟,但心中并无好坏的分别。
“心地无乱自性定43”。“无乱”是自心看不到一个散乱的相。没见性的话,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,坐得特别好,就会觉得这个人有修行,就会觉得那是一种定相。但那只是外表,不能说是真正的定。真正的定在心,定无定相,心无定乱才是真定。
所以心中没有定乱的分别,不见定与不定,才是真定。一个人坐禅坐的好,只会显现出一个定的外相。而另一个人一直都在在那打盹儿睡觉,也从来不见他打坐,我们也只是看到一个散乱的相,他的内心可能已经达到了无定无乱的智慧。所以真正的禅定,是自性定,是没有分别的定,它是一种智慧。它离一切相,心无所住,是名真定。所以禅宗所讲的定是慧,慧是定。真正的禅定就是慧,就是戒,就是般若。
这是心性上的定,看不到有散乱相,看不到禅定相,它是无相的定,无分别的定。
大家对心地上的戒定慧要有一个清晰的认知,这是修行见地上的关键之处。抓住了这个根本,就不会着在相法上。再去看世间人讲法,你就知道他讲的是相上的戒定慧、有为的戒定慧,还是心地上的戒定慧。心地上的戒定慧没有戒相,没有定相,没有慧相,也没有破戒相,也没有散乱相,也没有愚痴相,是平等相,是一如相,是真实相。
“不增不减自金刚44”。自性不增不减,在圣不增,在凡不减,不需修造,不属有为。既不需要求真,也不需要除妄,不需要得一法,不需要除一法,是法住法位,世间相常住。这叫不增不减自金刚。“金刚”就是戒定慧,智慧如金刚,不被一切境所惑,是非善恶爱憎之心不动,但能起无量妙用,善于分别诸法相,于第一义而不动。它不是一个死的金刚,金刚是指般若智慧。
“身去身来本三昧45”。自性戒定慧跟外在做什么无关,跟形式上的修练无关。行住坐卧,妄心不起,都是在三昧中。“三昧”是指活的戒,活的定,活的慧,是戒定慧一体的意思。我们每天来来去去,做一切事情,从早到到晚,从来没有不定时,从来没有不戒时,从来没有不慧时,一直都处在自性的戒定慧当中。不修而能够念念具足恒沙的功德,念念具足诸佛无量的妙法,都从自性起用。只要心不生住著,不生染污的心,不起修法的心,不起除法的心,一切时中,都在三昧中。
六祖大师用这样一个偈子来给志诚讲禅宗的戒定慧,它接引的是最上乘根机的人,全都是讲自性,是让你直接见性,不让你执着外在的修行,不让学人迷到相上去修。六祖虽然讲戒定慧,却看不到任何戒定慧的法,这才是真戒定慧,讲的全是心法。这是跟神秀所讲戒定慧之间最大的区别。自性戒定慧,不需要去修、去除、去改变,只是从心上去悟,去保护而已。
第三十三講
你划着一艘船在水里航行,忽然被迎面而来的另一艘船撞到。
你非常愤怒,冲着对方的船大叫。但是对方并没有回音。你仔细一看,原来撞到你的是一艘空船。你的怒气一下子就没有了。
在生活中,任何让触碰到我们的人和事,本来都像一艘空船。对方是在无明和业力主使下,不自主地对你做了什么事,而你却以为对方有意在对你做什么,所以才会耿耿于怀,才会生气愤怒。如果你了解了实相,知道对方就像一艘空船,并无主人,没有真正伤害你的人,你会释然。
而且,你会遇到那样的人或事,正是你内在无明反应出来的一个相、一个隐喻和暗示,那个人对你做的事,是促发你看到自己内心执着的一个契机。
如果你不懂得反思自己的内在,而执着于外在的对错,你就会错失最好的觉悟的机会,你会迷失在幻境里,而让自己受苦。
所有刺激我们的人,都是让我们认清自己的一艘空船。自心之外,并无真正伤害我们的人或事,让我们痛苦的并不是那艘空船,而是你内心的无明和俱生我执。当你看到这一点时,你就不会去怨恨外在的人或事,你会因此而觉悟。
我们学习佛经,学习祖师法语,一定要把这些道理用在生活中。在生活中,我们哪里受阻,哪里起了烦恼,哪里痛苦了,哪里就是需要反思的地方,哪里就是觉悟的地方,哪里就是生起智慧的地方。烦恼即菩提。问题来了,不要掉到负面情绪中。要看到那里一定有一个契机,让我们运用智慧看待问题的契机,觉悟的契机。
诚闻偈悔谢,乃呈一偈曰:五蕴幻身,幻何究竟。回趣真如,法还不净。46
志诚听了六祖大师的偈子后,忏悔不已。于是自己也说了一个偈子。偈子的大意是:五蕴之身,本来是幻。在幻化的身体上做功课,怎么能了达究竟实相呢?在身体上用功不能觉悟,起心修法,执着觉悟,也不能真正见性。应该彻底放下对身心的执着,法性施为,则自然合道。
师然之,复语诚曰:汝师戒定慧,劝小根智人;吾戒定慧,劝大根智人。若悟自性,亦不立菩提涅槃,亦不立解脱知见,无一法可得,方能建立万法。若解此意,亦名佛身,亦名菩提涅槃,亦名解脱知见。见性之人,立亦得、不立亦得,去来自由,无滞无碍,应用随作,应语随答,普见化身,不离自性,即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,是名见性。47
六祖对志诚的偈子给予了认可。然后又对志诚说:你师所教戒定慧,是劝小根小智之人的修行方法;我所说的戒定慧,是劝大根大智人修行的方法。如果觉悟了本性,不用立菩提涅槃,也不需要解脱知见。无一法可得,方能建立万法。若了万法皆空,方能见不空佛性。若明了此意,才是真正的法身,才是菩提涅槃,才是究竟的解脱知见。见性之人,建立亦得,扫除亦得,说有亦得,说无亦得。来去自由,一切无碍,随缘作事,语默动静,无不合道,即是千百亿化身,随时示现世间,利益众生。
一切施为,皆不离自性。若能如是,即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,是名见性。
六祖大师最后总结,最上乘法,没有轨则,应用无碍,一切不住,但了本心,即得无量神通妙用。
志诚再启师曰:如何是不立义?48
志诚问六祖:什么是不立之义?
师曰:自性无非、无痴、无乱,念念般若观照,常离法相,自由自在,纵横尽得,有何可立?自性自悟,顿悟顿修,亦无渐次,所以不立一切法。诸法寂灭,有何次第?49
志诚礼拜,愿为执侍,朝夕不懈。50
六祖说:自性无错误、无愚痴、无散乱,念念能起智慧观照,离一切法相,自由自在,纵横自在,无所不能,有何可立?立则因人而立,所立皆空,故知真如自性无法可立。自性需要自悟,悟则顿悟,修则言下即修,没有渐次。所以不立一切法。诸法本自寂灭,哪有什么次第?若有次第,皆是有为,不见本性。
六祖开示之后,志诚礼拜,留在六祖身边,朝夕不敢懈怠。
僧志彻,江西人,本姓张,名行昌,少任侠。自南北分化,二宗主虽亡彼我,而徒侣竞起爱憎。时北宗门人,自立秀师为第六祖,而忌祖师传衣为天下闻,乃嘱行昌来刺师。师心通,预知其事,即置金十两于座间。时夜暮,行昌入祖室,将欲加害。师舒颈就之,行昌挥刃者三,悉无所损。51
僧人志彻是江西人,姓张,名行昌。年轻时是一个侠客,四处游走。自从南北两宗对立之后,虽然六祖和神秀之间没有隔阂,但他们的徒众之间总是竞争,互相敌对。当时北宗门人自立神秀为第六代祖师。但是他们忌讳六祖得了衣钵这件事已经被天下人知晓,所以派张行昌来行刺六祖。六祖有他心通,预知此事。所以放了十两金子在座位上。
夜晚时,张行昌进入六祖室内,想要加害六祖。六祖伸出脖子,让张行昌砍。张行昌砍了三刀,六祖丝毫没有受伤。
师曰:正剑不邪,邪剑不正。只负汝金,不负汝命。52
六祖说:正剑不邪,邪剑不正。我只欠你金子,不欠你命。所以你伤不了我。
行昌惊仆,久而方苏,求哀悔过,即愿出家。师遂与金,言:汝且去,恐徒众翻害于汝,汝可他日易形而来,吾当摄受。53
张行昌见六祖一点都没受到伤害,被吓得倒在地上,过了很久才醒过来,向六祖求哀忏悔,愿跟六祖出家。六祖给了张行昌金子,对他说:你先走。我担心徒众知道这件事,会加害于你。你将来换身衣服再来找我,我会收你为徒。
行昌禀旨宵遁。后投僧出家,具戒精进。54
张行昌听了六祖的话,当晚就逃走了。后来在其他地方落发出家,受了具足戒,精进修行。
一日,忆师之言,远来礼觐。师曰:吾久念汝,汝来何晚?55
他回忆起六祖对他说的话,远道而来,拜见六祖。六祖说:我一直想着你,为什么这么晚才来?
张行昌本来是要行刺六祖的,六祖不但丝毫不怪罪于他,还要收留他学法,这就是圣人的心境。就算对方想要自己的命,也没有丝毫的怨恨,怨亲平等。
曰:昨蒙和尚舍罪,今虽出家苦行,终难报德,其惟传法度生乎?弟子常览涅槃经,未晓常无常义。乞和尚慈悲,略为解说。56
张行昌说:“过去我做了对不起您的事,您没有怪罪于我。我现在虽然出家修苦行,但是还没有成就,很难报答您当时宽恕我的恩情。我只有明了大事,弘法利生,才能报答师恩。我平时常读《涅槃经》,不懂常和无常的义理,乞和尚慈悲,略为解说。”
师曰:无常者,即佛性也。有常者,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。曰:和尚所说,大违经文。师曰:吾传佛心印,安敢违于佛经?曰:经说佛性是常,和尚却言无常;善恶之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,和尚却言是常。此即相违,令学人转加疑惑。57
张行昌问六祖《涅槃经》里常、无常的意思。六祖说:无常者,即佛性,有常者,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。张行昌认为六祖这样讲,与佛经上的意思相反。经典里写到佛性是常,万法都是无常的。认为佛性是常,万法是无常的,这是一种依文解义的理解。
《涅槃经》里面所说的佛性常,是离于常与无常,非常非无常。它不是一个死常,也不是断灭的无常。佛性是一直变化的,是无常的。反而桌椅板凳,山河大地,一切万法,人鬼畜牲,这一切,都是我们意识心折射的幻境,虽然是幻,却不断灭,反而是常住的。就像流动的河水一样,没有一滴水会停滞不动,但整条河又是常住的。
佛性所现的世间幻相亦是如此,虽然没有一法是住的,但又不间断地显现出一种常相来。《法华经》云:是法住法位,世间相长住。所以说佛性无常,是离于常与无常,是在讲它的作用和变化。佛性是常,是指它不会断灭,它的作用一直显现。这是从常和无常两个方面认识佛性。而这两个方面的作用跟我们平时理解的正好相反。平时我们理解的佛性是常,是认为离开一切诸法,别有一个“常”的佛性;认为一切诸法是无常的,认为诸法中并无佛性,是离佛性别有的“无常”,是一种断灭空。这样就把佛性的“常”与“无常”分裂开了。佛性兼有常与无常的作用,但是不能认定它是常,或是无常。六祖说佛性是无常的,就是破除人们对佛性是常的知解和认定。
佛性所起的作用虽然念念皆空,刹那不住,但是又不断灭,不间断地起用。从这个角度讲,它既是常的,又是无常的。张行昌理解的常,是知解的边见,是一种死常。他理解的无常也是边见,是没有真实性的无常。都不是从不二之性上理解常与无常。他是用意识分别心去理解佛性和一切法,所以他觉得六祖所说跟经文相违。
六祖说:“我传佛心印,讲法怎么敢违于佛经?”
张行昌说:“《涅槃经》里讲佛性是常,善恶之法乃至菩提心都是无常。而您说佛性是无常,善恶之法是常。我认为这里违于佛经。”《涅槃经》里确实讲到菩提心是无常的,为什么呢?因为菩提心是意识心,是愿心,是妄想心,非是真心。有人发菩提心,有人退菩提心,可见菩提心是无常的。可是六祖却说佛性是无常,而善恶之法乃至菩提心反而是常的。
师曰:涅槃经,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,便为讲说,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。乃至为汝,终无二说。曰:学人识量浅昧,愿和尚委曲开示。58
六祖大师说:“我过去听无尽藏比丘尼读诵过一遍《涅槃经》,我给她讲解过,没有一字一义不合经文。现在给你讲也是一样,没有二说。”张行昌说:“学人愚钝,没有智慧,听不太懂。希望和尚您再方便为我开示一下。”
师曰:汝知否?佛性若常,更说什么善恶诸法,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。59
佛陀所讲的佛性常,是离于动静,离于常与无常,离于有为和无为,离于觉与不觉,是佛的不可思议自证境界,但众生依言解义,故成边见。张行昌所说的常,还有平时我们所说的常,是意识里的常,是死常。比如我们说虚空是常,这个常是死的,是不会变化的,这个常并不是佛性的常。
六祖说:佛性如果是一种死常的话,哪还有什么善恶诸法?我们还什么发菩提心?哪还有人修道、学法、觉悟?佛性如果是一个不变的东西,就成了一个固定的概念,万法都无从谈起,一切都毫无意义。
故吾说无常,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。60
所以我说的佛性无常,是从佛性能起变化之用的角度所说的无常,那才是佛所说的真常之道。
佛说的佛性是“常”,是超越于常与无常,而且同时也包含常与无常的作用,它不仅显现常的作用,也会显现无常的作用。六祖说的“无常”,正是佛在《涅槃经》里面所说的常,它们是不矛盾的。只是从不同的角度表达对佛性的认识。六祖用无常表达了佛用常要表达的东西。
佛用了一个“常”字来形容佛性,它能起变化,能有无限的作用,而六祖用了“无常”这个词。所以学法千万不能执著文字。
无常、常表达的都是一个东西。但是张行昌不懂,一说常他就著在一个常的概念上,一说无常,又执着在变化无常上。他不明白六祖说的无常,正是佛说的常。
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,即物物皆有自性,容受生死,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。61
如果你执著万法是无常的,那就变成万法皆有自体性,真有一个个法,一个个实体了。万法若实有,就会有自己的体性,就没有了佛性,佛性也就不能遍一切处,佛性就不是一切万法的体性。诸法若无常,个个容受生灭,则真常之性有不遍之处。
故吾说常者,正是佛说真无常义。62
所以我说的诸法是常,正是佛说的真无常义。
法法皆有佛性,法法皆是真性,但不是各有自体性,非是独立而无常的,而是唯心所现的真常之性。所以从这个角度讲,一切诸法,皆是常义。如同我们看见波浪就看到水了,看见光就看见了灯,看见牛角就看见了牛,看到相就看到了性,看到无常就看到了常。但是因为我们著在了文字的概念上,所以不能了解佛所说的常与无常的真实之义。
佛比为凡夫、外道执于邪常,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,共成八倒,故于涅槃了义教中,破彼偏见,而显说真常、真乐、真我、真净。汝今依言背义,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,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。纵览千遍,有何所益?63
佛为凡夫和外道执于邪常,诸二乘人把常计于无常,共成八倒,所以才于涅槃了义经中,破除他们的邪见,而显说真常、真乐、真我、真净之法。你现在依言背义,以断灭无常和定论死常来错解佛之圆妙最后教言,就是看一千遍涅槃经,又有何益?
什么叫执于邪常呢?比如说凡夫把家庭,财产,色身当成实有的,贪着、放不下。他不知道肉身及资财都是无常的,而把它当成一种常的,这就是一种邪常,是一种颠倒知见。外道,执著于一切法是从意识里的一个常所生,从妄念中生出来的。他会妄想出一个常来,认为一切法是从这个常里生的,这是凡夫、外道执于邪常。而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。佛早期讲四圣谛,苦、空、无常、无我,讲到无常,是为了让众生不要去执著色法,不要贪恋世间。二乘人把无常当成了实相,执着一切都是无常的,就见不到真性的常。
“共成八倒,故于涅槃了义教中,破彼偏见,而显说真常、真乐、真我、真净。64”把无常当成常,把常当成无常,一共是八种颠倒知见。佛为了破除这些邪见,所以才在涅槃了义教中,显说真常、真乐、真我、真净。真常是离于常与无常,真乐是离于苦乐,真我是离于我与无我,真净是离于净与秽。
第三十四講
行昌忽然大悟,说偈曰:65
因守无常心,佛说有常性。不知方便者,犹春池拾砾。66
我今不施功,佛性而现前。非师相授与,我亦无所得。67
师曰:汝今彻也,宜名志彻。彻礼谢而退。68
行昌听到六祖这样开示之后,忽然大悟,说了一个偈子:
“因守无常心,佛说有常性。69”二乘人把无常当成了实相,认为一切都是无常的,而不知有常住佛性。《涅槃经》里有一句话:“一切法悉是无常,佛性是常。”但是二乘人听了一个方便说,他就当真了。佛说了四圣谛,苦、空、无常、无我,他就执著了一个无常和无我之法,而不悟真性常乐之我,只是见了一个空,不见不空性。本来是常、乐、我、净,却执着了一个苦、空、无常、无我,这就是二乘人的四倒。佛为了破斥二乘人的这种错误见解,才说有常性,才说佛性是常。
“不知方便者,犹春池拾砾。70”二乘人不知道佛说无常,是方便说,不了解佛性是常。他不知道这一点。就好比如去水里采宝,但是捡了个瓦块上来当成宝贝。佛说无常义其实就是个瓦块,就是方便说,二乘人却当成了金子。
“我今不施功,佛性而现前。71”他听明白了,原来佛说常与无常,都是为了去除众生对边见的执着。当你放下这个执着,什么都不用做,佛性自然现前。觉悟了本性,不用去思惟什么,也不用去做什么功夫,佛性就会现前。因为佛性是本有的,只要不用意识去思惟它、知解它、障碍它,它就会自然显发。
“非师相授与,我亦无所得。72”佛性是本有的,并不是祖师传授给我的,我只是觉悟本有的佛性,所以也没有得到什么。祖师只是提醒了我一下,让我自己向内看,不要再分别佛性是常或无常。
六祖一听行昌讲:“我今不施功,佛性而现前。非师相授与,我亦无所得。73”就知道他明白了。六祖说:“你现在了达了本性,所以应该叫志彻。”志彻礼谢而退。
有一童子,名神会,襄阳高氏子。年十三,自玉泉来参礼。师曰:知识远来艰辛,还将得本来否?若有本,则合识主,试说看。74
会曰:以无住为本,见即是主。75
师曰:这沙弥争合取次语?76
有一个童子,叫神会,是襄阳高氏子,年纪十三。他从玉泉寺来参礼六祖,六祖也不轻视他,称他为知识,说:“知识远来艰辛,还将得本来否?77”你从这么老远地方来,带着根本来了吗?如果你知道,一定能讲得出来,你说说看。
神会说:“以无住为本,见即是主。78”《金刚经》里也讲到: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《维摩诘经》里也说过:从无住本,立一切法。神会说以无住为本,并没有问题。神会能讲出这句话,说明神会是学过佛法的。他后边又讲了一个“见即是主79”。这个“见即是主80”是画蛇添足,一下子就暴露了神会还没有开悟。从神会“见即是主81”的回答,也看得出他将来知解佛性的习气。后来的学人,有很多人认为“知”之一字,是众妙之门,都把“灵灵觉知”当成佛性。
既然以无住为本,那还见个什么?还有什么所见?六祖听他这样说,就知道他没见性,说:“这沙弥,怎么取次语?”取次语,是指说一些没用的话。
会乃问曰:和尚坐禅还见不见?82
师以柱杖打三下,云:吾打汝痛不痛?83
对曰:亦痛亦不痛。84
神会一听六祖并没有认可他,就反问六祖:和尚坐禅,还见不见?六祖用柱杖打神会三下,问:我打你还痛不痛?
柱杖是平时走路用的手杖,是禅师经常用的法器。六祖用柱杖打了神会三下,说:“我打你,你痛不痛?”神会问六祖坐禅还见不见,六祖没有正面回答他,反而打了他三下。其实我们下面都不用讲了,谁有主啊?六祖有主。你问我,我没理你,我打你三下,反问你痛不痛?神会一下就被六祖的问题带进去了,他说:也痛也不痛。
六祖问他痛不痛,他说:“亦痛亦不痛。85”是不是跟着六祖的话跑了?凡夫就是这样,本来你是主动的,但是智慧的人随便问你一个问题,你就变成被动了。大家天天迷惑的地方不就是随着师父跑吗?让你迷惑的不是你的问题,是你不知道停下来。别人说什么,你就跟着什么跑。自己永远站不住脚,总是奔意识妄想里掉。
禅者之间的对机就跟下围棋似的,我这先手如果下得厉害,你就不得不跟着我走,那么你永远是后手。我走这个角,你就跟我走这个角。我走中间,你就跟我走中间。我走边上,你就走边上。你总是腾不出一手来,那你就很被动。先机都让对方占了。你就得有一手好棋,反后手为先手,让对方不得不跟着你走。
佛法里做转身的功夫,很像围棋里先手和后手之间的转变。只有高手才会下一手棋,抓住你的执着和担心,让你不得不跟着他下。下后手棋的,总是处于被动。佛法里有智慧的人,问你一个问题,你就很难应对,就会掉进去,而忘了自己本来是主动的。
围棋下得好的,即便对方是在先手的情况下,他也有本领脱开对方的前一手。他到别的地方布局,让对方必须跟上一手,这就是转后手为先手。这样他就会有主动性,可以自主地打开新的局面。让你本来想下手的地方下不去,这个时候他就摆脱了你的控制,反而牵制你了。比如说他刚才还在边上和你周旋,忽然在你的角上下了一手,他舍弃边上的地势,想占你角的位置,或别有企图。如果你没有更大的一招去转移他的话,你只得跟着他在角上下,因为你不想损失这个角。这个角关系到更多的棋子。这时候你就得算清楚,是跟着他下,还是另辟蹊径。
下围棋就像禅师之间对禅机一样,如果没有智慧,就会一直被人家牵着鼻子走。你有智慧,就知道下一手是什么,你会胸有成竹,你也可以转他,领着他,也可以跟着他,都没关系,因为你心里有主见。如果碰到两个人实力相当,功夫都一样,那就很精彩了。我们看六祖和永嘉大师,虽然说跟着对方走,但是步步也给对方出难题。不是一直让你牵着我走。我随着你,但是我同样也抛出个问题,你也要答上来。你答不上来,就会败下阵来。
神会问:“和尚坐禅还见不见?89”六祖没有被他牵制。如果回答见,还是不见,都会很被动。现在有句话叫“把天聊死了。”这个时候六祖敲他三下,轻轻一转,把问题扔给神会。六祖就问他:我打你痛不痛。
神会回答说:“亦痛亦不痛。90”
师曰:吾亦见亦不见。91
既然你说亦痛亦不痛,那我是既见又不见,
神会问:如何是亦见亦不见?92
神会问:如何是又见又不见?
师云:吾之所见,常见自心过愆,不见他人是非好恶,是以亦见亦不见。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?汝若不痛,同其木石;若痛,则同凡夫,即起恚恨。93
六祖并没有对神会谈玄说妙,而是如实地讲什么是又见又不见,讲了一些实实在在的修行道理。
“吾之所见,常见自心过愆94”。六祖的回答是很现实的,是指向实际的修行,而不是讲说妙理。
六祖说:我之所见,常见自心过愆。我们看六祖已经是一位成就的祖师,公认的继承禅宗法脉的大师,还是非常谦卑。他说自己常见自心的过失。六祖大师每天还要见自心过愆,作为凡夫的我们,还有很重的习气,还经常起贪嗔痴。毛病还很多,我们要不要见自心过愆?要不要忏悔?当然要时常反观自己,当然要经常忏悔。不要总是讲罪性空,讲没有罪,口说般若。你真的能做到心无所住,一切都不染着吗?我们每天用心都是迷惑颠倒,却不知反省自己。而六祖大师早就成就,还时常看自己不是。
六祖不是一生下来就得道的。六祖平时就这样修行,这样用心,自己起心动念错了,立刻觉察,立即悔改,所以才能成为一代祖师。他把精力和时间都用在看自己的起心动念上,而不会去关心别人做错了什么。所以“不见他人是非善恶”,不去看别人的是非好坏。“是以亦见亦不见。95”所以我亦见亦不见。见什么?见自己的过失;不见什么?不见他人过失。
这里六祖大师说,如果痛,就是凡夫,则起嗔恚。有些人可能会有疑惑,为什么痛就是凡夫?就会起嗔恚呢?得道之人就不会痛吗?得道之人也会痛,但不会住在痛里,不会生嗔恚心。凡夫被打,痛了会生住着心,会生怨恨心。如果神会聪明的话,可以反问六祖,谁说痛就是凡夫。理上是这样,痛不一定就是凡夫。但凡夫被打,疼了都会生嗔恨心,不生嗔恨的是非常少有的。但神会显然被六祖的话带进去了,没有反击。
汝向前见不见是二边,痛不痛是生灭。汝自性且不见,敢尔弄人!神会礼拜悔谢。98
“向前”就是刚才。你刚才问我见与不见,那是二法、两边。我问你痛不痛,是生灭,也是二法,是两边。不管你是痛还是不痛,都是生灭。你自己没有见性,跑这里来质问我,敢戏弄于我。六祖口气一变,显得很严厉,其实只是为了教导神会:“汝自性且不见,敢尔弄人!99”神会一听六祖在骂自己,赶紧礼拜悔谢。
十三岁的小沙弥,能够跟一代禅宗祖师对机,当然是很厉害的。但是六祖不会轻易放过点化他的机会,所以没有就此打住。
师又曰:汝若心迷不见,问善知识觅路;汝若心悟,即自见性,依法修行。汝自迷不见自心,却来问吾见与不见。吾见自知,岂代汝迷?汝若自见,亦不代吾迷。何不自知自见,乃问吾见与不见?神会再礼百余拜,求谢过愆。服勤给侍,不离左右。100
六祖继续说:如果你迷于自性,不见自心,应该虚心地向善知识求法。如果你见性了,自然会依法修行,也不用问我。可是你自己心迷不见性,跑这儿问难于我。我自己见与不见,非常清楚,岂能被你所迷。你若见性,也不会被我一问就迷了。为何你不反思自己见或不见,乃问我见或不见?
神会一听六祖连珠炮一样的呵斥,赶紧拜了一百多拜,忏悔自己对祖师不恭敬,求祖师原谅。后来神会留在六祖身边,服侍六祖,时时不离左右。
一日,师告众曰:吾有一物,无头无尾,无名无字,无背无面。诸人还识否?101
神会出曰:是诸佛之本源,神会之佛性。102
师曰:向汝道无名无字,汝便唤作本源佛性。汝向去有把茆盖头,也只成个知解宗徒。103
祖师灭后,会入京洛,大弘曹溪顿教,著显宗记,盛行于世。104
这段公案很有名。六祖有一天跟大众讲:“我有一物”,这一物是形容,不是一个东西,至于是什么,这正是六祖的考题。“这一物,没有头,没有尾,没有名字,没有背,没有面。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表面上六祖是考大家一个问题,好像需要一个答案。但实际上,六祖考大家的是会不会修行。过去所有祖师所设的这些问题都是这个用意。这就是禅宗公案的奥妙之处,表面问你认识这一物吗?实际考的是你的修行。如果你认识这一物,你就知道怎么来表现这一物。有人会吗?
这一问,不仅难倒大众,自古以来,会此者稀。我也经常看到有人讲说这一物,讲得玄而又玄,都了无交涉。若能答此一问,即得开悟见性。若不会,说明还在门外。
六祖问过这个问题,神会就出来说:是诸佛之本源,神会之佛性。我们看神会的回答,好像没问题。但是六祖说:已经告诉你没有名字,你却唤作本源佛性。将来就算你有个地方开法坐道场,也只能是一个知解宗徒。
神会说:“是诸佛之本源,神会之佛性。105”这句话错在哪里?为什么六祖说他是知解宗徒?
我早年看《坛经》,看了好几年,这里就看不懂。我觉得六祖是保护神会,就像五祖说六祖没见性,拿鞋把六祖的偈子擦了一样。后来才发现六祖并没有保护神会的意思,而是直接否定了神会的答案:“你说错了,告诉你没有名字,你非得说个本源佛性。”那到底没名字的这一物是什么?大家参一参。
这个地方和六祖与方辩相见那一段,都是考我们向上一路的,都是禅宗真正高妙的地方。谁会了方辩的公案,这个公案自然也就明白。
不会的人,三大阿僧祇劫也是不会。假使满世间,尽是舍利弗,不能测此物。到底这一物是什么?神会不会。不仅神会不会,尽天下人被问及此,也只能哑口无言。如果你自己悟了,这个问题一问,你就明白。不会,你永远不知道这一物到底是什么。
为什么说神会是知解宗徒?因为他用意识知解佛性,他把一个佛性的概念当成了佛性,拿嘴讲出一个本源佛性来。如果有人接着问你:哪个是你本源佛性?你还能说什么?再怎么说,都不离心意识,只会说,不会用,只是想出一个词,一个概念来。
六祖灭后,神会来到京洛这个地方,弘扬曹溪顿教,著了一个《显宗记》,是一篇短文,盛行于世。现在也有神会的法语流传于世,里边有一些禅法的开示。
神会后来去行思、石头那儿参学,《灯录》上记载神会最后也明白了祖师这一路的真正妙义。神会弟子里有一个圭峰禅师,也是搞知解的,搞文字义理的。
师见诸宗难问,咸起恶心,多集座下,愍而谓曰:学道之人,一切善念、恶念应当尽除,无名可名,名于自性。无二之性,是名实性。于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,言下便须自见。106
诸人闻说,总皆作礼,请事为师。107
到六祖这里参学的人越来越多,很多都是带着问难的心来的。这些徒众心里并没有完全信服于六祖,有的还对六祖起种种恶心。六祖怜悯他们,把他们集在座下,方便耐心接引他们。
六祖对他们讲:“修行之人,不仅不能执著恶,连善都不能执著,一切善念、恶念应当除尽。”“善念、恶念108”,就是我们的俗心、分别心。断恶修善容易。不执著善法,这个很难。大家都想做一个好人,很难超越善恶的观念和框架。做点坏事,别人一讲,自己就受不了。做了善事,被人赞叹,心中就欢喜。无法真正超越善恶的观念、框架,就很难得大自在,就只能成为一个世间的善人,就没办法解脱生死。
“无名可名,名于自性。109”“自性”只是一个假名,当你对一切都不执着的时候,这个无所着,无所求的心,即是真心。而此真心无相无名,假名自性。实在没有办法形容这个真心了,所以用自性这个词来形容。如果你不明白这一点,你会总以为有个法叫自性,有个东西是实相,有个存在是真的。
自性是不二之性,不二之性,是名实性。在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,建立一切佛法,引导众生,出离生死。“教门”就是八万四千法门,一切佛法都是从自性上建立。要想认识本性,言下便须顿见。不用多想,转寻转远。诸人闻说,总皆作礼,请事为师。
經文校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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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,祖師居曹溪寶林,神秀大師在荊南玉泉寺。于時兩宗盛化,人皆稱南能北秀,故有南北二宗頓漸之分,而學者莫知宗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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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謂眾曰:法本一宗,人有南北。法即一種,見有遲疾。何名頓漸?法無頓漸,人有利鈍,故名頓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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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本一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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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即一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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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無頓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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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秀之徒眾,往往譏南宗祖師,不識一字,有何所長。秀曰:他得無師之智,深悟上乘。吾不如也。且吾師五祖,親傳衣法。豈徒然哉!吾恨不能遠去親近,虛受國恩。汝等諸人,毋滯於此,可往曹溪參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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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日,命門人志誠曰:汝聰明多智,可為吾到曹溪聽法。若有所聞,盡心記取,還為吾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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志誠稟命至曹溪,隨眾參請,不言來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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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祖師告眾曰:今有盜法之人,潛在此會。志誠即出禮拜,具陳其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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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汝從玉泉來,應是細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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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曰: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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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何得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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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曰:未說即是,說了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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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汝師若為示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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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得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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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說即是,說了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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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曰:常指誨大眾,住心觀靜,長坐不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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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住心觀靜,是病非禪;長坐拘身,於理何益
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 - ↑機緣品第七 · 查看原文
能斷百思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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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坐不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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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心觀靜,是病非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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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坐拘身,於理何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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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心觀靜,是病非禪;長坐拘身,於理何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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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吾偈曰:生來坐不臥,死去臥不坐,一具臭骨頭,何為立功課
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 - ↑般若品第二 · 查看原文
憎愛不關心,長伸兩脚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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志誠再拜曰:弟子在秀大師處學道九年,不得契悟。今聞和尚一說,便契本心。弟子生死事大,和尚大慈,更為教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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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云:吾聞汝師教示學人戒定慧法,未審汝師說戒定慧行相如何?與吾說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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誠曰:秀大師說,諸惡莫作名為戒,諸善奉行名為慧,自淨其意名為定。彼說如此,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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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吾若言有法與人,即為誑汝。但且隨方解縛,假名三昧。如汝師所說戒定慧,實不可思議。吾所見戒定慧又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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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且隨方解縛,假名三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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志誠曰:戒定慧只合一種,如何更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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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汝師戒定慧接大乘人,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。悟解不同,見有遲疾。汝聽吾說,與彼同否?吾所說法,不離自性。離體說法,名為相說,自性常迷。須知一切萬法,皆從自性起用,是真戒定慧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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汝師戒定慧接大乘人,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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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上乘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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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解不同,見有遲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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汝聽吾說,與彼同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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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所說法,不離自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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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體說法,名為相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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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吾偈曰:心地無非自性戒,心地無癡自性慧,心地無亂自性定,不增不減自金剛,身去身來本三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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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地無非自性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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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地無非自性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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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地無癡自性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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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地無亂自性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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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增不減自金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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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去身來本三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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誠聞偈,悔謝,乃呈一偈曰:五蘊幻身,幻何究竟?迴趣真如,法還不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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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然之,復語誠曰:汝師戒定慧,勸小根智人;吾戒定慧,勸大根智人。若悟自性,亦不立菩提涅槃,亦不立解脫知見。無一法可得,方能建立萬法。若解此意,亦名佛身,亦名菩提涅槃,亦名解脫知見。見性之人,立亦得、不立亦得,去來自由,無滯無礙,應用隨作,應語隨答,普見化身,不離自性,即得自在神通游戲三昧,是名見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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志誠再啟師曰:如何是不立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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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自性無非、無癡無亂,念念般若觀照,常離法相,自由自在,縱橫盡得,有何可立?自性自悟,頓悟頓修,亦無漸次,所以不立一切法。諸法寂滅,有何次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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志誠禮拜,願為執侍,朝夕不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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僧志徹,江西人,本姓張,名行昌,少任俠。自南北分化,二宗主雖亡彼我,而徒侶競起愛憎。時北宗門人,自立秀師為第六祖,而忌祖師傳衣為天下聞,乃囑行昌來刺師。師心通,預知其事,即置金十兩於座間。時夜暮,行昌入祖室,將欲加害。師舒頸就之,行昌揮刃者三,悉無所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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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正劍不邪,邪劍不正。只負汝金,不負汝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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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昌驚仆,久而方蘇,求哀悔過,即願出家。師遂與金,言:汝且去,恐徒眾翻害於汝。汝可他日易形而來,吾當攝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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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昌稟旨宵遁。後投僧出家,具戒精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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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日,憶師之言,遠來禮覲。師曰:吾久念汝,汝來何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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曰:昨蒙和尚捨罪,今雖出家苦行,終難報德,其惟傳法度生乎?弟子常覽《涅槃經》,未曉常無常義。乞和尚慈悲,略為解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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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無常者,即佛性也。有常者,即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也。曰:和尚所說,大違經文。師曰:吾傳佛心印,安敢違於佛經?曰:經說佛性是常;和尚却言無常。善惡之法乃至菩提心,皆是無常;和尚却言是常。此即相違,令學人轉加疑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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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《涅槃經》吾昔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,便為講說,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。乃至為汝,終無二說。曰:學人識量淺昧,願和尚委曲開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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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汝知否?佛性若常,更說什麼善惡諸法,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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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吾說無常,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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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,一切諸法若無常者,即物物皆有自性,容受生死,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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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吾說常者,正是佛說真無常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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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比為凡夫、外道執於邪常,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,共成八倒,故於《涅槃》了義教中,破彼偏見,而顯說真常、真樂、真我、真淨。汝今依言背義,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,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。縱覽千遍,有何所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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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成八倒,故於《涅槃》了義教中,破彼偏見,而顯說真常、真樂、真我、真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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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昌忽然大悟,說偈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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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守無常心,佛說有常性,不知方便者,猶春池拾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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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今不施功,佛性而現前,非師相授與,我亦無所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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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汝今徹也,宜名志徹。徹禮謝而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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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守無常心,佛說有常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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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方便者,猶春池拾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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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今不施功,佛性而現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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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師相授與,我亦無所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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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今不施功,佛性而現前,非師相授與,我亦無所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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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童子,名神會,襄陽高氏子。年十三,自玉泉來參禮。師曰:知識遠來艱辛,還將得本來否?若有本則合識主。試說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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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曰:以無住為本,見即是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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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這沙彌爭合取次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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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識遠來艱辛,還將得本來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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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無住為本,見即是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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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即是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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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即是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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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即是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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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乃問曰:和尚坐禪,還見不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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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以柱杖打三下,云:吾打汝痛不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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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曰:亦痛亦不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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亦痛亦不痛
- ↑機緣品第七 · 查看原文
會佛法人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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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尚還得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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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會佛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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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尚坐禪,還見不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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亦痛亦不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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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吾亦見亦不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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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會問:如何是亦見亦不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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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云:吾之所見,常見自心過愆,不見他人是非好惡,是以亦見亦不見。汝言:亦痛亦不痛。如何?汝若不痛,同其木石;若痛,則同凡夫,即起恚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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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之所見,常見自心過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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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以亦見亦不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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汝言:亦痛亦不痛。如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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汝若不痛,同其木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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汝向前見、不見是二邊,痛、不痛是生滅。汝自性且不見,敢爾弄人!神會禮拜悔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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汝自性且不見,敢爾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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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又曰:汝若心迷不見,問善知識覓路。汝若心悟,即自見性依法修行。汝自迷不見自心,却來問吾見與不見。吾見自知,豈代汝迷?汝若自見,亦不代吾迷。何不自知自見,乃問吾見與不見?神會再禮百餘拜,求謝過愆。服勤給侍,不離左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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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日,師告眾曰:吾有一物,無頭無尾,無名無字,無背無面。諸人還識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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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會出曰:是諸佛之本源,神會之佛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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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曰:向汝道:無名無字,汝便喚作本源佛性。汝向去有把茆蓋頭,也只成箇知解宗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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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師滅後,會入京洛,大弘曹溪頓教,著《顯宗記》,盛行于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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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諸佛之本源,神會之佛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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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見諸宗難問咸起惡心,多集座下愍而謂曰:學道之人,一切善念惡念應當盡除。無名可名,名於自性,無二之性,是名實性。於實性上建立一切教門,言下便須自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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諸人聞說,總皆作禮,請事為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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善念惡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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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名可名,名於自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