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祖壇經講記

接第二十一講

时，大师见广韶洎四方士庶，骈集山中听法，于是升座，告众曰：来！诸善知识，此事须从自性中起，于一切时，念念自净其心，自修自行，见自己法身，见自心佛，自度自戒，始得不假到此。¹

别人和外境都是虚妄的，都是因缘和合的。你也是因缘的一部分，也是虚妄的。你用自己这个虚妄去控制影响另一个虚妄，是妄上增妄，是不可能起作用的。起作用也是你的妄想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，迷人才会去干涉他人。

广韶这个地方以及其它很多地方当官的人和百姓，都聚集在山中，听六祖大师开示。六祖升座说法：“诸善知识，你们到这个地方来听法，其实我没有什么可告诉你们的，这个事情都是大家本来具有的，我告诉你，你知道了就好了。直接用出你的本性，活出你的天真自性，那就是道，是无上道。

所有的智慧和修行都从各位的自性中生起，你要把自己活出来。这个把自己活出来，先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，有没有一个真正的自己？并没有一个真正的自己，这才是实相。

自性、佛性是无我的，自性没有一个实质的自我。没有这样一个自我，我们活着就非常轻松了，你就不会去抓取什么，去执着什么了。你悟到了这个根本，所以才会放下一切。这个根本的、能抓的、能建立的、能做事的、能思考的主体是不存在的，是一个妄念而已，它只是真如本性起的一念作用。只不过我们迷在了这个妄念上，妄以为有一个我，才会去造作执取一切事情，才会去执着做一切事情。当我们知道真性并没有一个我，无我才是我们的本来面目，知道这一点，我们会看破一切世出世间所有。无我不是断灭，它是自性的一种状态，一种性质，我们只随顺这种状态，不执着自我，把本性的作用自然地发挥出来，让虚妄的自我从生命的主位退去，让智慧驾驭我们的生命，这样，我们就实现了觉悟和解脱。念念都不要去主导什么，只是不被妄念主宰。任性而不任我，不要听自己的意识，要让本性发挥它不住的作用。

“自修自行，见自己法身，见自心佛，自度自戒，始得不假到此。²”你们到山中来听法，一定要抓住修行的根本。修行的根本就是别向外看，把自己照顾好，看好自己的起心动念，念念都不离实相，不要忘失这个根本。这样，才不枉来此。

别一说为自己活，又执着一个自己。为什么我们去干涉别人？是因为执着有个自己。悟到没有一个自我的时候，才能够放弃对别人的干涉，放弃控制别人这念心。有我，才会有控制；没我了，对一切的操控就放下了。

既从远来，一会于此，皆共有缘。今可各各胡跪，先为传自性五分法身香，次授无相忏悔。众胡跪。³

大家既然从很远的地方来这里聚集，是过去生有缘。现在大家都跪拜，我先为大众传自性五分法身香，再授无相忏悔。大众于是全都跪了下来。

三皈就是皈依佛、皈依法、皈依僧。五戒就是戒杀、戒盗、戒淫、戒妄、戒酒，这是初学者步入佛门的一个方便法。是从有相的形式上修行断恶修善，大多数学佛的人都是从三皈五戒开始步入修行的。

除了三皈和五戒，佛法里还有发愿，忏悔，回向，布施等助道法。这都是有相的修行。六祖大师为大众宣讲的是无相三皈五戒和五分法身香及无相忏悔。

师曰：一、戒香。即自心中无非、无恶、无嫉妒、无贪嗔、无劫害，名戒香。⁴

什么是真正的戒香？学人心中没有是非，不执着善恶、好丑，没有嫉妒心，没有贪嗔心、没有伤害心，是名戒香。

这个戒是从心上讲的，是心地上的戒，不在于你做了什么。你可能受戒了，五戒也持的很好，从不杀生，也不饮酒，也不邪淫，但是你会看人是非，对人不平等，这都不是真正的持戒。

可能有的人做事情，外表上看好像发怒了，看他的样子很贪，这个人杀生了，可是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，它只是一个相而已，他自己的心里可能并没有犯戒。正做事的人心里并没有做恶，可是看的人却觉得他好像是破戒了、做恶了。如果按照心地上的持戒和破戒来说，像是在破戒的人没破戒，分别他人破戒的人，反而是破戒了。这一点就能看出心地戒和形式上的戒的区别。

有相有为的戒不究竟，并不是真实地持戒，因为你不知道他内心是怎么想的。比如说，有时候我也会发怒，会呵斥别人。有的人一看，“哎呀，这个师父怎么这么爱生气呢？”真正生气了，那是一种恨意，是心有住著，是怨恨的心理，真生气时是一种愚迷，是心里起了执着，迷失了。但有时候生气发怒只是一种表演，只为了帮助学人，并没有真正生起恨意。发完了就没了，心里并没有真正的生气。如果是这样的嗔怒相，就不能认定它是破戒。相反，认为它是破戒的人，反而破戒了。

有时候我们贪一些东西，其实心里并不是真正的贪。但是显现在外相上好像是贪，比如为了建道场，接受大众的供养。供养大众美食，带着大众去游玩儿，这都是摄受大众的善巧方便，不能定义为贪。著相的人，看到修行人这个样子，以为是贪。有的人多年吃素，一点荤食都不能接受，看到吃荤的人，心中不乐，还会轻视。事实上，真正吃荤的是这个吃素的人，因为他在心里分别荤素，看别人的过失。

所以，看见某个人做了什么事，都未必是真的。修行最忌着相，这一点大家都知道，但我们还是不知不觉处处着相，评判别人做了什么，这个不对，那个不对。别人做了什么，那是他自己造的业因，自己结业，自己受果，你管好自己就好。

著相修行百千劫，离相修行一刹那。所以说，这个世间任何人干任何事情，要么别看，要看得有定力，有智慧。最好别看。这是智慧。有佛处急走过，无佛处莫停留。这是关于戒香，自己心里边没有是非、没有善恶、没有好丑、没有分别。

迷人才去评判是非，关注外境。智慧的人，把自己看好了，不见他人过失。不给这个世界当法官。

二、定香。即睹诸善恶境相，自心不乱，名定香。

定香与戒相无二无别。有了戒香，自然不再取相分别。心安住在实相上，见一切相不妄自分别，心不散乱。这就是定香。心里无非，才能看不到别人的过失。看到了境界，自心不乱。怎么才能自心不乱？心中没有是非，没有好丑。所以戒和定都是一个东西，都是从自性起用，同时显发出来的。

三、慧香。自心无碍，常以智慧观照自性，不造诸恶。虽修众善，心不执著，敬上念下，矜恤孤贫，名慧香。⁵

在道场待久了，只要你坚持如理如法地做功课，慢慢你的业习就转变了。但是要坚持，时间短没有效果。时间长了，自然就会有作用。所有的业、习气都能消除，都能改变。为什么？道场有一个氛围，有一种力量。大众在一起共修，会有不可思议的加持力，你没有机会去造业，你没有机会再去熏染过去的那些习气。就算你偶尔放松一下、放逸一下，都不会有大的过失。比在世间没人管你，自己又没有自制力，天天吃喝玩乐，每天不做功课，也不去深入经论，也不修行，要好很多倍。

会修行的人懂得为自己寻找或创造一个良好的修行氛围和环境。他知道自己修行到什么地步了，下一步需要怎么深入，怎么用功，这些他都非常清楚，对自己的修行非常认真负责，绝不敷衍。他能够常以智慧来观照自性，能够善护念，不造诸业。虽然也修善，但不执着善法。比如我们在道场，大家都布施，干活，都发心护持道场、供养道场，但是都是随缘而做，并没有求回报。大家都是自觉自发地坚持共修。

“虽修众善，心不执着⁶”，有很多人供养道场钱财，从来也没有执着过，也没有求回报，只是默默地供养和付出。“心不执著，敬上念下⁷”，对一切人都不执着。对老年人、对岁数大的人会尊重、会多照顾。对比自己小的或者说身体有病苦的人能够多加体恤，平等对待一切人，这是慧香。

第二十二講

四、解脱香。即自心无所攀缘，不思善、不思恶，自在无碍，名解脱香。⁸

“解脱香”，是修行的一种成果。怎么能达到这种解脱的结果呢？“自心无所攀缘。⁹”我平时总讲无依无倚，二六时中不依倚一物，不抓取，不操控，不占有。把一切交给因缘。善恶不思，心无挂碍，无拘无束，是名解脱香。

解脱的功夫其实就是一种习惯，习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活在简单平常的生活里，不需要外六尘来满足自己，不需要别人的认可让自己安心。简单的生活，穿衣吃饭，延时度日，做一个无事人。

“不思善、不思恶。¹⁰”不关心外境发生了什么，不关心他人做了什么，相信因缘。不见他人的是非、善恶、好丑，自然就没有烦恼，没有障碍。

解脱知见香。自心既无所攀缘善恶，不可沉空守寂，即须广学多闻，识自本心，达诸佛理，和光接物，无我无人，直至菩提，真性不易，名解脱知见香。¹¹

达到解脱的结果，需要有正确的解脱之见。见地引导行为，观念指导行动。正是因为拥有了正确的修行见地和解脱方法，养成了修行的功夫，所以才达到解脱的结果。其实真正的大道并不是在解脱这里终止，解脱只是实现了自度，还要把解脱的经验和智慧巩固下来，再把它弘扬出来。

“自心既无所攀缘善恶，不可沉空守寂，即须广学多闻¹²”。自心养成不再攀缘善恶的功夫，心中无有一物挂怀，这时会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寂静和自在。但是不可守着这份空寂与自在。需要广学多闻，利益众生。如果你守着一份清静，守着解脱，那只是自利，不能利他。心里没有了烦恼和挂碍，不能沉空守寂，得少为足。有了一份安住的心境，需要深入经藏，广学多闻。

我们在道场，每天有两到三节学习经论的课程，就是怕大家沉溺于清净。一打坐特别舒服，尤其明白了实相，对一切没有所求，心里没有任何负担了，在那儿一坐很享受。四十五分钟的坐禅课，有些人一坐就是一个小时，甚至一个半小时。为什么呢？因为心中没有所求再打坐，会很轻松，没有了功利性，也没有什么事情可思惟。所以，如果没有利他心，人不知不觉就会贪坐禅的轻安，贪坐禅的寂静。

这里六祖着重提到了“不可沉空守寂”。你坐在那里一念不生，不再接触任何人，只是少分解脱。你只是解脱了事上的烦恼，无始以来的思惑、见惑和所知障还没有解脱。所以不是究竟圆满解脱。有能力，有条件，如果自己还年轻，还能发挥光和热，要“广学多闻¹³”。我们的法堂里有很多关于禅宗祖师的法语和经论。这些东西平时要多看，要深入，多学，不能得少为足。

看的时候正好印证自己的修行，看看自己的见地是不是有偏颇？修行的方向是不是走岔了？你的清净是不是真正的解脱？看看你体会的、掌握的经验智慧跟祖师所悟到的、所开示的一样不一样。所以“广学多闻¹⁴”既是对自己修行结果的一个证明，也是一种巩固。

“识自本心，达诸佛理，和光接物，无我无人。直至菩提，真性不易，名解脱知见香。¹⁵”只有深入佛理，理事双修，断除所有的事惑和理惑，破除根本无明，才能究竟成就。

“和光接物¹⁶”。修行不能停滞在自度上。古人有一句话：“百尺竿头不动地，虽然得入未为真，百尺竿头须进步，十方世界是全身。”你虽然达到了一个清净解脱的境地，但修行只是完成了一半的路程，只是刚刚远离粗重的烦而已。死掉偷心、凡心，还要活出佛心来，还要活出自性本有的般若智慧来，要和光接物，无我无人，真正磨练无我的真性，在大众中历事练心，圆满菩提。一个人坐禅，休息，摒绝诸缘，你是清净的。来到大众中，与人相处，和光接物的时候，看看你的我相、人相还有没有？你的习气、无明还在不在？是不是真正地断尽了烦恼？

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挺好，没有一点烦恼。可是一到大众中，一做事，一待人接物，人多的时候，就烦燥了，心就乱了，就没了耐心，控制不住自己了。人一多，就想跑，想逃到没人的地方去。不愿意服务大众，也不愿意在大众中共修，待几天行，时间一长，就待不下去了。

所以在大众中修是非常考验人的。这条路很少有人愿意走，在大众中境界多，会遇到各种习气的人，各种性格的人都有，会跟同修们有知见上的矛盾和习惯上的摩擦。可是，只有在大众中磨练，才能够考验你的真实成就，才能看出你的成就到底有多大。见性，开悟，解脱，是在大众中历练和验证的。关起门来，你说自己很清净，你说你开悟见性了，那有什么意义？

《坛经》很多的地方都是为大众开示怎样善护念，关注自己的起心动念，不向外求。一直都是强调看自己，不见他人的过失。会给我们一种错觉，就是修行只要自悟自修，自成佛道，度尽自心的无明众生就可以了，完全不用管别人。这一段主要是讲明理之后的实修，怎么在大众中历练，怎样利益众生，而不能停滞在自度和自修上。大家千万不要误解禅宗只是自修自度。讲自度，那是为利他做准备，而不是最终的结果。而且禅宗的自度和阿罗汉的自度有本质的区别。禅宗的自度是真度，与利他是同步的。

既要显发自己真性的智慧，还要广学多闻，了解世间法和人性。佛经和祖师有很多度人及接引众生的手段和巧妙的方法。不管是凡夫也好，还是诸佛菩萨也好，都是我们自心的众生，自心的佛菩萨，一切都可以为你所学，为你所用。修行人不能执着自己的这一个角度，要多借鉴世间各种技巧和知识，为了引导学人方便入门。

善知识，此香各自内熏，莫向外觅。今与汝等授无相忏悔，灭三世罪，令得三业清净。¹⁷

五种法身香都是从自性显现出来的，所以要各自内熏。但自怀中解垢衣，谁能向外夸精进。

六祖大师说：“今为大家授无相忏悔，灭三世罪，令三业清净。”“无相忏悔¹⁸”，就是实相忏悔，真实的忏悔，不是有为形式上的忏悔。只有无相忏悔，才能够灭除三世的罪业，令得三业清净。

善知识，各随我语，一时道：弟子等，从前念、今念及后念，念念不被愚迷染。从前所有恶业，愚迷等罪，悉皆忏悔，愿一时销灭，永不复起。¹⁹

六祖大师让大家跟着六祖念：“弟子等，从前念、今念及后念，念念不被愚迷染。从前所有恶业，愚迷等罪，悉皆忏悔，愿一时销灭，永不复起。²⁰”我们每一个人从当下开始，前念、今念及后念，念念不要再起愚痴心，不要再被愚迷和妄念所染。从前所做的所有恶业，愚迷等罪，就能全部忏悔干净。以前做过的错事，犯的贪嗔痴，全都以真诚心来忏悔，愿一时销灭，永不复起。

弟子等，从前念、今念及后念，念念不被骄诳染。从前所有恶业，骄诳等罪，悉皆忏悔，愿一时销灭，永不复起。²¹

“骄诳”是我慢的意思，骄傲、自大、自负、自以为是。每个人都有骄诳之心，都有我慢心。佛经里讲到众生有七种慢，一个人的骄傲体现在很多的方面。从当下开始，每个人都要忏悔以前所有的骄慢和恶业，不再复犯。

念念普行恭敬，平等对待一切众生，心地柔和，谦卑下心。骄慢只会给自己带来烦恼，增加无明和业力。愿过去所有因为骄慢所做的恶业，悉皆忏悔，一时销灭，再也不生骄慢之心。

弟子等，从前念、今念及后念，念念不被嫉妒染。从前所有恶业，嫉妒等罪，悉皆忏悔，愿一时销灭，永不复起。²²

嫉妒心会让人很痛苦。每个人都深有体会，大家都有嫉妒心。嫉妒心一旦起来，会让自己特别扭曲，非常难过。嫉妒心藏得很深，平时不表现出来，一遇到别人比自己状况好了，心里就难过。不管是在家里也好，在职场也好，还是与同修们在一起，我们都容易嫉妒别人，不喜欢看到别人比自己优秀，比自己过得好。

当子女的，父母疼兄弟姐妹，不疼自己，就会嫉妒。同学朋友之间，对方比自己有才华，她比我嫁得好，自己就生嫉妒心。做学生的、做弟子的，老师赞叹了这个，没表扬那个，就开始嫉妒。嫉妒心也是我们无始以来的习气。都是因为我相太重，我执太强，才导致嫉妒心的生起。

从现在开始，在座的每个人要忏悔无始以来的嫉妒心，从现在起，前念、今念及后念，念念不被嫉妒染。以前的嫉妒等恶业，现在真诚忏悔，不令再起。

善知识，以上是为无相忏悔。云何名忏？云何名悔？

上边所讲的这些忏悔，全都是从内心去认识自己的无明和习气，然后发誓改掉。那什么是忏？什么是悔？

忏者，忏其前愆，从前所有恶业，愚迷、骄诳、嫉妒等罪，悉皆尽忏，永不复起，是名为忏。²³

忏悔，不只是在拜垫上磕头，也不是按照专门忏悔的经文念一遍，那样的忏悔没用。在佛菩萨面前磕头，心里说一万遍自己错了，内心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，以后还会再造，那不叫忏悔。忏，是对于以前做过的所有愚迷、骄诳、嫉妒等恶事进行深刻地反思，发愿永不再造。

悔者，悔其后过，从今以后，所有恶业，愚迷、骄诳、嫉妒等罪，今已觉悟，悉皆永断，更不复作，是名为悔。故称忏悔。凡夫愚迷，只知忏其前愆，不知悔其后过。²⁴

悔是提醒自己，以后不要再造同样的过失。从今以后，所有的恶业、愚迷、骄诳、嫉妒等心不再生起。自己已经觉悟它们会给自己带来痛苦，发愿悉不再造。是名为悔。忏其前愆，醒其将来，是名忏悔。

以不悔故，前愆不灭，后过又生。前愆既不灭，后过复又生，何名忏悔？²⁵

因为没有发现自己错了，所以不想改变自己。习气不改，继续造业，前罪不灭，后过又生，这样的忏悔有什么意义？

不改以前的过失，再继续造新业，无明的力量继续加重。这种习气会一直保持，会让你后边还会一直这样去做，继续造业。一旦有一天你觉悟到过去做的事给自己带来太多的痛苦，真的后悔了，想改变了，你前面造业的习惯才会开始减弱，这样才能把前愆忏掉。如果后边继续造业，那就和前面的无明连上了，那样前愆也忏不了，后过也除不掉。

善知识，既忏悔已，与善知识发四弘誓愿，各须用心正听：²⁶

自心众生无边誓愿度！自心烦恼无边誓愿断！²⁷

自性法门无尽誓愿学！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！²⁸

善知识，既然已经忏悔，再同各位善知识一起发四弘誓愿。大家用心听：自心众生无边发愿度脱，自心烦恼无边发愿断除，自性法门无尽发愿学习，自性无上佛道发愿成就。

六祖大师说法不离自性，不让我们去度自心之外的众生，也不让我们离开自心智慧别求法门。修行跟外在的事情没有关系。度众生只是度自己心的妄念，度尽种种不善用心，度尽烦恼习气。学习也是开发自心，成就佛道也是显发自性的智慧。

“众生无边誓愿度²⁹”，自心各种众生无量无边，发愿度脱。

“烦恼无边誓愿断³⁰”，自心烦恼习气无量无边，发愿断除。

“法门无尽誓愿学³¹”，自性法门智慧无量无边，发愿去学。开发属于自己特点的活的佛法，发挥你的长处，用你本有的智慧生活和修行，而不是执著经典上的文字，不是让你去执著别人的定法。要把自己的佛性活出来，这叫自性法门无尽誓愿学。

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，也是这样。说是学佛，其实是做自己。不是学释迦牟尼佛，学阿弥陀佛，学六祖，我们不是学他们的样子，我们是学习觉悟的智慧，学他们真实做自己。他们之所以成佛做祖，是因为他们活出了自己的真性，没有活在虚妄的外在的境界里。所有最高级的学习，都是开发自性的宝藏，不向外求。我们每个人都要发愿做自己这尊佛，每个人天生是佛，本来是佛。

长庆大安禅师说：我三十年来住在沩山，吃沩山饭，屙沩山屎，不学沩山禅。因何如此？大安自有禅，所以不学他人禅。

善知识，大家岂不道众生无边誓愿度？恁么道，且不是慧能度。³²

大家都在念“众生无边誓愿度³³”，是众生自性自度，不是慧能度，也不是佛度，不是某一个师父度，都是自己度自己。

善知识，心中众生，所谓邪迷心、狂妄心、不善心、嫉妒心、恶毒心，如是等心，尽是众生。³⁴

什么是心中众生？是指你的各种心念，各种错误用心，包括你遇到的一切的人与事，你如何对待他们，你的这些不善心念，才是众生。

你看到的人一定是你心里折射出来的种种观念和评价，离开这些投射，你无法看到一个实有的人。你向他投射了一个评价，你就要警觉了，你自己心里有这个东西，所以才会在对方身上看到。就像你站在镜子前，你第一个看到的人，一定是你自己。你在对境时看到的种种不善和过失，一定是你自己的心念。

有时候我们会忘记这一点，把心外的众生当成实有。当你一直向外去抱怨，去评判，你就会进入一个怪圈，你会发现自己越来越烦恼。你一苦，一生烦恼，就该反省了，是什么让你烦恼和苦的？有一天你就会看到心外并无众生，都是自己妄念的投射。烦恼不是别人带给你的，是你错误的用心，是你心里的“众生”带给你的。你所评价和贬低的一切都是你自己，所有的众生都是你心中的妄念和无明。

无明和贪爱是你的父母，我执和我慢是你的妻子和儿女，疑惑妒忌是你的兄弟姐妹。如果你执着心外有众生，你永远不会觉悟，因为你用错心了。你要度的是自心中的种种无明，所谓邪迷心、狂妄心、不善心、嫉妒心、恶毒心，这些用心，才是你要度的众生。

当你看到心外有人有过失时，要懂得及时反观，赶紧返照自己，看看自己是不是又在评判，又在错用心。改变自己的投射，这才是真度众生。谁在这种时候觉悟的快，谁才有修行。

我们身边的人与境和我们是一体的，是分不开的。心与境是一如的。我们怎么看待他人，我们就是那个样子。所以，你的家人，你的同修、同事、朋友，你身边的人，就是你的折射，就是你的镜子，就是你的道场。如果你看一切人都没有问题了，你就圆满了。

平时我们看到的邪迷心、诳妄心、不善心，大多数都是针对别人的，一般看不到自己心里也是这样。看到别人身上的过失，要立刻觉察，你在分别自心境界。度众生，其实是改变自己的这些投射。改变自己的心念，让这些心念转变成各种善心，与道相应的心，不谄曲、不嫉妒、没有分别的心，这才叫真正的度众生。度众生，只是度尽自己内心的这些妄想、妄念、执着。

各须自性自度，是名真度。³⁵

我们开始学法修行的时候，都执著在度人上。所谓度众生，建道场，把大家都接引过来，天天改这个人，改那个人，天天劝别人学法，像推销一样，每天劝别人修行。看上去像是在度人，在帮助人，其实已经变成了一种执着和操控，没有随顺众生的因缘。

当你对众生有执著、有控制的时候，其实你已经迷了，你度外边众生去了。大家做事，尤其在弘法的时候，不知不觉就度外边众生去了，好像自己是一个成就者一样。如果你执着帮助别人修行和学法，这样会疲惫，时间久了，会生烦恼。《维摩诘经》中所说“无慧方便缚”，没有智慧，就被度众生给缚住了。你忘失了实相，执著于弘法，执著于度众生，会越来越烦恼，越来越累，甚至会生出很多的病苦来。

禅宗这一法门，是心地法门，全都是在心性上去自悟自修，解决自己的问题。度众生也不是度心外的众生，而是关注自己，度尽自己的烦恼和妄想。看到因缘成熟的人，方便引导他，但是不能执着一定要度他。

何名自性自度？即自心中邪见、烦恼、愚痴众生，将正见度。³⁶

什么叫自性自度？自心中的邪见、烦恼，还有愚痴，用佛法的正见来度。用佛的知见，用实相来度尽自己心中的邪见和无明。

所谓“邪见”其实就是有相的见，生灭的见。“烦恼”就是因为这些邪见而起的执著痛苦。“愚痴”是没有智慧。用佛的知见，用如实的修行，来转变自己的这些烦恼。这叫自性自度。

既有正见，使般若智打破愚痴迷妄众生，各各自度。³⁷

有了正见，用般若智慧度化自心愚痴邪见的众生，每个人只是度化自己内在的用心，不要去度别人，这叫自度。

“各各自度。³⁸”度得了别人吗？度不了。别人度得了你么？度不了。别人再怎么跟你说，还得等你的因缘到了，你愿意改了，你努力去做了，才会改变自己。

每个人都是因缘成熟，自己想改的时候，才会改变自己。你的观念，你的思想变了，你的行为才会改变。

别人对我们的帮助只能是一种引导和启发，关键是我们要自己觉醒，发心改变，老实用功。真正需要改变的是我们向外求的心，自己要看到执迷外境的苦，不想再烦恼下去。你自己苦吃到一定程度，善根萌发了，愿意改自己了，你才会有所行动。

邪来正度，迷来悟度，愚来智度，恶来善度。如是度者，名为真度。³⁹

邪念来了用正念度，迷时用觉悟度，愚时用智慧度，恶念来了用善念度。这样度众生，才是真度。

又烦恼无边誓愿断，将自性般若智，除却虚妄思想心是也。⁴⁰

为什么我们会起烦恼？其实就是因为邪见，对诸法实相不了解，你用无明来生活，用生灭心来求实相，就会起各种世间出世间的烦恼。世人执着五欲六尘，学佛人执着解脱，只要有执着，都会有苦。世间福报再大，生活再吉祥如意，都是无常的，如果你的根本无明未断除，一定会有烦恼等着你。修行人最后也要放下我法二执，才能真正成就。不管你是谁，在哪个领域有多大的成就，只要你不通达实相，不觉悟，一定会有苦，一定会有三途，一定会有业果等着你。

所以，要用般若智除却心中的贪嗔痴等虚妄观念，转变固有的邪见。我们的观念转变了，行为和命运就会发生改变。

“般若智”就是看到诸法空相，无智亦无得的智慧。无能无所，无内无外，一无所有，是名般若。要不停地去熏修这样的智慧，才能转变固有的邪见和观念。心思一直在道上，而不是在世间的五欲六尘里不停地熏修，这样才能断除无量无边的烦恼。

又法门无尽誓愿学，须自见性，常行正法，是名真学。⁴¹

所有的“法门”都是从自性起用。见性才能有活的智慧，自心的无量法门才能显现出来，才会有善巧方便，才能够去帮助别人。别人不会用的方法，不敢用的方法，疑惑的方法，你都可以用，这是从自性显发出来活的智慧。全世界都否定你，都批判你，你都不会受影响，都不会动。是名真学。

又无上佛道誓愿成，既常能下心，行于真正，离迷离觉，常生般若，除真除妄，即见佛性，即言下佛道成。常念修行，是愿力法。⁴²

学佛最忌讳逼自己的家人学佛，家人就是陪你生活和修练来的，他不用学佛，他学佛的因缘还没到。不要自己还没学得怎么样，就拉着家人一起学。劝家人学佛，那是我知道的最笨、最愚蠢的修行者。千万别跟家亲眷属一块儿去修行。

学佛之初就像走独木桥，拉着家人一起修，就像两个人并排一起过独木桥，一定全掉到河里。就算他学佛，他学他的，你学你的，谁也别管谁。连对答案，对作业都不需要。一对答案，发现知见不一样，吵起来了。俩人修的法门不一样，谁也别看不起谁。法门是好，但你未必学得好。法门跟你没啥关系。大家都半斤八两，所以谁也别管谁，等学好了再说。

所以，发愿学佛，发心学佛，先自己发心。不要带着家人发心，那样连你自己都学不了。有很多人跟我讲：“师父，我也想让我们家孩子念经。”“你们家孩子几岁了？”“一岁半。”也经常有人跟我说：“师父，禅七我想带着孩子一起参加，让他熏陶熏陶。”鲧！这个字到嘴边儿，差点就念出来了。你是你，孩子是孩子。你不要把孩子拉入你的世界，你也别随意破坏孩子的世界。你带着他参加禅七，就像你参加跳高比赛，抱着孩子跳高一样，那怎么可能。

但是经常有这样的人，自己还没真正开始修行呢，自己还没真正发愿要成佛呢，就开始惦着让自己的儿子学佛、女儿学佛、女婿学佛。所有人都惦记着，唯独忘了自己还没开始呢。你把自己先学明白了，把自己学好了，再跟有缘人讲。跟你有法缘的人，一般都不是你的家里人，他们都在别的地方等着你度脱呢。跟佛有缘的人，你不用找他，他会来找你。没缘的人，你再怎么跟他讲也没用。这是关于发心学佛要注意的。我们一定把精力都用在自己身上，别搞错修行对象。

“常能下心，行于真正。⁴³”我们在待人接物时要谦卑，要恭敬，要柔和，不能自负、狂妄自大。

“行于真正⁴⁴”每日所行，所用的心，都不离实相，活在真实之中。培养行动力和执行力，不要整天不切实际，一会儿想这样，一会儿想那样，就是不付出行动。

“离迷离觉⁴⁵”。有的人总是执着我是迷的，我业障太重，我出不了轮回。这是执着迷。也不要求一个觉。有的人心里放不下开悟，所以永远开不了悟。迷也没有迷，因为没有迷；觉也不用求，因为本来就在觉中。迷是自己生起的一个妄念，觉也是自心生起的一个妄念。这样一说大家又开心地笑了，原来我没迷啊！是的，你没迷，从来也没迷过，只是你妄以为自己迷了。

有人问我：“师父，我什么时候能成就？”没问的时候是现成，本来成就。一问，就被这念心隔住了。一般情况下，迷，我们都愿意离。但是让他离开觉，很多人放不下。觉是我们追求的，怎么能离呢？要知道，觉也是妄。《圆觉经》云：若说有觉，犹未离幻。说无觉者，亦复如是。

所以，连觉都不能执着。离迷离觉，才能常生般若智慧。大家每天都想觉悟，都想开悟，天天做梦都想开悟，这都是妄想。没起那个要觉悟的心时，正在觉中。迷好离，觉不好离。离不了觉，就离不了迷。因为迷与觉是相对之法，是二法，是一个东西，都是不可得的。二法不是实相之法。贪一个觉，就是迷。

“除真除妄⁴⁶”。真妄也是这样，和迷与觉一样，都是名字，是二法。永嘉大师说：“不求真，不断妄，了知二法空无相。”真妄与迷觉是一样的，不要求一个真，若有真可得，不异于妄。

能离迷离觉，除真除妄，就能见性。除真除妄是真也放下，妄也放下。“即见佛性，即言下佛道成。⁴⁷”见性也好，成佛也好，都是言下的。“常念修行，是愿力法。⁴⁸”言下还没有见性，还没有悟道，那是因为你的准备工作还没有做好，你真正的愿还没有发出来，你心里的信号还没有发出来。一旦你发出真正的信号，它就回到你这儿，这叫回向。

善知识，今发四弘愿了，更与善知识授无相三皈依戒：善知识，皈依觉，两足尊；皈依正，离欲尊；皈依净，众中尊。⁴⁹

六祖大师为大众授无相三皈依：“善知识，皈依觉，两足尊。”归依觉，是对应传统三皈依的归依佛。“佛”是什么？有人说是觉者。这种说法对世人说可以，但佛并不是觉者，而是觉本身。觉者，就变成了一个人。而佛并不是一个人，它是心的一种状态，是心性觉醒的状态，它是心性显发的异名。佛是自性，是觉性，是我们的本性。所以佛并不是世尊，不是释迦牟尼佛，不是任何一尊外在的佛，而是你自己的心地。

所以佛的真正意义是觉，不是觉者。三皈依的归依佛，不是皈依外在的上师，不是归依外在的佛陀，不是归依外在的师父，而是归依我们的本觉心，归依我们的自性。六祖告诉大家，所有的修行都是回归自己这里，才是真正的归依佛。

“皈依正，离欲尊。”这个归依“正”对应的是归依法。心正，行正，能离五欲妄想尘劳，是名归依法，归依正。

“皈依净，众中尊。”归依净对应的是归依僧。归依清净本性，归依不染的智慧，归依自性的清净福田，这叫归依僧。能如是归依，是名众中尊。这是无相三皈依。

从今日去，称觉为师，更不皈依邪魔外道。以自性三宝常自证明，劝善知识皈依自性三宝：佛者，觉也；法者，正也；僧者，净也。⁵⁰

从今日以后，莫执着有相的佛，应当以觉为师，以觉为佛。不再归依任何邪魔外道。自心智慧常为自己证明，作自己教授师。所以劝导大众识得自性三宝，归依自性三身佛。佛是觉的意思，法是心正的意思，僧是心净的意思。

佛、法、僧，是指觉、正、净，是指你的心地无染，是指你的心态、心念、智慧，不染万境，常自观照，常用正念来生活的能力。以般若智照破一切烦恼尘劳，是真归依。这是归依自性三宝，不是归依有相的、有为的三宝，不让你向外去求。

自心皈依觉，邪迷不生，少欲知足，能离财色，名两足尊。

自心归依觉性，向外求取的邪迷之心就不会生起。少欲知足，能离财色，这是两足尊。皈依自己的本觉性，邪迷不生，少欲知足，能离财色五欲，是名两足尊。财、色是众生最容易痴迷的两大障碍。世人要么贪财，要么好色。能过财色的关，是名两足尊。

自心皈依正，念念无邪见，以无邪见故，即无人我、贡高、贪爱执著，名离欲尊。

“正”就是正念、智慧，对实相的觉悟，以佛的知见生活。通过修行和学习来领悟佛的知见，领悟实相的智慧。念念无邪见，以无邪见故，无人我、贡高、贪爱，名离欲尊。

自心皈依净，一切尘劳爱欲境界，自性皆不染著，名众中尊。⁵¹

自心归依清净本性，于一切法，无染无着，再也不会被世间的尘劳爱欲、人我是非、情执烦恼所扰。名众中尊。

若修此行，是自皈依。凡夫不会，从日至夜受三皈戒。

向自心去觉悟，去修行，改变自己的邪见，转变自己的行为，然后深入佛理，把它实践出来，是自皈依。

但是凡夫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三皈依，跑到寺院找师父去求皈依，皈依这个法师，皈依那个师父，从早到晚拜忏，求归依，都是一种痴迷，不是真归依。

若言皈依佛，佛在何处？

若言归依佛，佛在哪里？佛早就灭度了，我们心中所想、所信、所依赖的佛不过是我们的念头和妄想而已。凡夫迷信，把心中想象的佛当成真佛，不知道那都是妄想。达摩祖师说：“十方诸佛并是众生妄想。”不了自心，无处见佛。

我们每天念的课本，天天念皈依佛，却不知道什么是真佛。天天念观世音菩萨，不知道何为观音？学佛信佛，都是迷信，没有真正理解什么是佛。人云亦云，别人怎么说，大家就怎么说。学佛全都是稀里糊涂地信一个外在有相的佛，求佛加持，求佛保佑，求佛接引。报化非真佛，外在的佛不是真佛，你信的全是自己的妄想。求阿弥陀佛来接引，谁来接引你？是你的妄想而已。

若不见佛，凭何所归，言却成妄。⁵²

如果不知道真佛，还归依佛，难道不是迷信，不是妄想吗？我们天天念归依文，全都皈依妄想了。其实通过这一件事情，我们就可以想到自己平时说的，做的，很多的知见，很多的想法，都是未经证实过的，都是在打妄想。这些想法和观念会带着你做很多颠倒的、愚痴的事情，又是浪费钱财，又是浪费生命。

不识本心，学法无益。希望大家都能够不离自性，不离实相，活在真实里，活在自在解脱里。

第二十三講

善知识，各自观察，莫错用心。经文分明言自皈依佛，不言皈依他佛。自佛不归，无所依处。今既自悟，各须皈依自心三宝，内调心性，外敬他人，是自皈依也。

坛经里的这句话“各自观察，莫错用心⁵³”，可以做为我们平时生活和修行的座右铭。这句话可以统摄一切修行的关键，它是每个人修行的核心，是修行的总持。

人们不会修行，或者总是被烦恼无明所缚，就是因为总是向外看，向外找，看别人过失，分别自心境界，不懂得回过心来向内观察。

《六祖坛经》处处都是以这句话为修行宗旨，能不能做到这一点，就可以看出一个人会不会修行，是不是入了道。

各自观察。观察什么？观察自己的过失，观察自己的起心动念，观察自己是否还有贪嗔痴，观察自己待人接物时是不是生起了嫉妒心、骄慢心、疑惑心、攀缘心、轻视心、怠慢心、急躁心。如果念念观察自心是否与道相应，是否与境对立，是否与人争执，反思自己待人时是否有恭敬心、谦卑心、礼让心，自然烦恼不生。烦恼生处，都是不善用心。观察这些用心，而不是整天看别人不是，然后改变自己，这样才是真正的修行。

下面六祖大师讲到三皈依。三皈依也是围绕着向内观察自心，归依自心来讲的。平时我们说到三皈依，都是皈依有相的、外在的佛法僧。六祖大师开示的三皈依，是皈依自性三宝，是皈依自心佛，归依自心法，归依自心僧。“自皈依佛”是皈依自己的本心。虽然皈依自己的本心，但不能执著有个自己。这里的自己本心是自性，而自性是无我的。归依自心，不是唯我独尊，只想自己舒服合适，不懂得爱护他人，尊敬他人。所以我们不能错解了归依自己。归依自己是修习无我，了悟没有自己。

大家来道场参学，都是为了求法而来。虽然都是为了求法而来，但是每个人的精进不一样，每个人做的功夫不一样。也就是说，你自己要下功夫，要会修行，这才是自归依。向自己脚下猛做功夫，不去关心外境，是自归依。别人的功夫不代表你的功夫。你不要被道场共修的氛围骗了，好像大家都在精进，都在用功，你的功夫也提高了，也变成了一个有修行的人。有没有修行，要看你在这件事上用了多少心，付出了多少努力，放下了多少烦恼。

虽然是自皈依佛，并不是说执迷于自己，不是眼里只有自己，你比谁都厉害，谁都得让着你。要谦卑下心，普行恭敬，这才是归依自佛。

“今既自悟⁵⁴”。今既已悟自心是佛。“各须皈依自心三宝，内调心性，外敬他人，是自皈依也。”归依自心三宝有两个要点：一是内调心性，二是外敬他人。“内调心性⁵⁵”就是要有觉知，能觉察到自己的起心动念，能降伏自己的习气和无明，看到自己的习气什么时候起来，及时转身和回头，心不住念，不能任自己的习气而行。“外敬他人⁵⁶”。你的修行功夫体现在哪儿？怎么证明你开悟了？见性了？在对待他人时，能够普行恭敬，尊重他人。

善知识，既皈依自三宝竟，各各志心，吾与说一体三身自性佛，令汝等见三身了然，自悟自性。⁵⁷

“各各志心⁵⁸”是净心、专注、认真的意思。大家归依自心三宝后，我为大家说“一体三身自性佛⁵⁹”。三身佛也是从自性而有，不离当下的一念。三身也是假名，离开自心没有法身、报身、化身佛。三身佛是指你当下的清净心。

总随我道：于自色身，皈依清净法身佛；于自色身，皈依圆满报身佛；于自色身，皈依千百亿化身佛。

六祖大师说法有一个最大的特点，就是不执文字。他会用大家最容易理解的一个词来讲说实相和修行。但是如果我们执著文字和名相概念，就会看不懂六祖大师的开示。

这里明明写的是“于自色身，皈依清净法身佛”。六祖大师为什么要用“色身”这个词呢？这里的“色身”就是自己的意思。归依是要归依自己的清净法身佛，不是归依自己之外的佛。用“色身”这么一个概念来形容自己，这样好理解。

法身佛也好，报身佛也好，化身佛也好，都离不开你自己的身心世界。六祖大师给大众开示西方极乐世界，开示净土，自性弥陀，都是用我们的色身来比喻。色身是一座城，有六门，外有五门，内有意门，见闻觉知从自性起用，进出无碍，无有间断，直用不住，即是六根清净，当下解脱。

意识进出无碍就是极乐，六识不住就是智慧，并不是离开六根别有一个城，别有一个极乐世界。六根是门，我们的色身就是道，就是法性，离开色身，无处有道。身心世界就蕴藏着佛法僧三宝，自心的不同作用就是法、报、化三身，就是极乐世界，就是阿弥陀佛，它们是不可分割的。

如果执著文字，坛经里有很多处你就无法理解了。你可以由身来行道，由心来悟道，身心即是佛。告诉大家别离开你的身心世界，去关注外在的人、事、物。

六祖大师讲完这三句话之后呢，怕学人执著这个色身的名相，然后紧接着又说了下面三句。

善知识，色身是舍宅，不可言归。向者三身佛，在自性中。世人总有，为自心迷，不见内性，外觅三身如来，不见自身中有三身佛。⁶⁰

“色身”只是一个舍宅，它是无常的，它要回归本性，而不是本性归依它。色身不能作为一个皈依处，因为它会坏灭。所以六祖说的这个三身佛，是指自性，是指你的智慧心。归依自性，是指你平时的生活、你的关注点都应该在自己这里，不要向外探寻。世人总是迷于自心，不见自己的佛性，向外去求三身如来，不知道自心中有三身佛。

汝等听说，令汝等于自身中见自性有三身佛。此三身佛，从自性生，不从外得。⁶¹

我们以前学的三身佛，毗卢遮那佛，卢舍那佛，还有释迦牟尼佛、还有其他的佛，阿弥陀佛、阿閦佛、燃灯佛、千百亿化身佛、八十八佛这些佛名，还有万佛名经里的佛名，都是形容我们的自心。离开自性，外在没有这样的一尊佛。这一点你如果明白了，就不会再求往生了，不会求生极乐世界了。也不会求观音加持，求地藏王菩萨保佑，去求文殊菩萨，求福求慧等等。因为所有的三身佛，千百亿佛，都是自心。慈悲是观音，大智是文殊，你一念起处，十法界所有的法都起来了。所以一切世界，一切诸佛，一切诸法都不离自心。所有的法都在表自心，表用心处。

何名清净法身佛？世人性本清净，万法从自性生。思量一切恶事，即生恶行；思量一切善事，即生善行。如是诸法在自性中，如天常清，日月常明，为浮云盖覆，上明下暗；忽遇风吹云散，上下俱明，万象皆现。世人性常浮游，如彼天云。善知识，智如日，慧如月，智慧常明。于外著境，被妄念浮云盖覆自性，不得明朗。若遇善知识，闻真正法，自除迷妄，内外明彻，于自性中万法皆现。见性之人，亦复如是。此名清净法身佛。⁶²

法身佛也好，报身也好，化身也好，只是自性的三个作用、三个角度，它们的实性是一，也即空性，无所有性，不可得性，不可思议性。我们没办法从抽象的观念上来认识真实的自性，只能从侧面，从不同的角度、不同的作用来认识。

什么是清净法身佛？“世人性本清净⁶³”。我们的天真本性就是法身佛。每个人的天性，从来都是清净无染，不生不灭的，这个不染的天性才是法身佛。

“万法从自性生。思量一切恶事，即生恶行；思量一切善事，即生善行。⁶⁴”我们每天都会起心动念，都会想事情。想恶事，做恶事，就积累恶行；想善事，做善事，即积累善行。

“如是诸法在自性中，如天常清，日月常明。⁶⁵”一切善恶之心、善恶之事、善行恶行都从自性而生。自性就像天常清，日月常明一样。我们的清净法身佛、清净本性，就像虚空一样，恒常清净，又像日月一样恒常明净。但是被“浮云盖覆，上明下暗⁶⁶”。“浮云”形容妄念和烦恼，会暂时盖住我们的本性。但是，它只能盖住下面，也就是妄念盖住的只是识心而已。上面还是明的。形容就算有妄念无明，本性还是不会被染污。所以即便有浮云，也只是下边是暗的，上边是明的。“浮云”是形容我们的妄想、无明、习气、分别，没有实体，究竟是空。

“忽遇风吹云散，上下俱明，万象皆现。⁶⁷”风形容智慧，智慧之风一起就把烦恼云雾吹走了，整个上下都通透了，全都清净明了。若遇善知识，指示正法，及时开导，学人心领神会，如法修行，妄念浮云亦得散去。

“世人性常浮游，如彼天云。⁶⁸”世人没有经过修行，没有经过训练，所以心智不定，习性无常，就像天上的云雾一样。没有经过如理如法地学习，不亲近善知识，就会被烦恼习气主宰。

“世人性常浮游⁶⁹”中的“性”，是指后天养成的习性，包括我们无始劫带来的一些习气种子，它不是指我们的真性，是指习气和观念，也包括从父母那里继承的一些习气。我们平时的各种习惯，从世间法中学习吸收的各种观念，各种用心，都是无明在主宰。只有通过修行，它才变得稳定而清明。

“智如日，慧如月，智慧常明。⁷⁰”我们每个人的本性都有般若智慧，般若智慧就像日月一样，常明常照，只是因为没有修行和觉悟，所以没被开发。但是它的本体是不会被染污的。“于外著境，被妄念浮云盖覆自性，不得明朗。⁷¹”妄念一起，心意识一著外境，就像云盖住日月的光明一样，妄念就把真如自性覆盖住了，所以就没了智慧，不得明朗。“若遇善知识，闻真正法⁷²”。遇善知识，闻真正法，就是忽遇善法之风，心中生起智慧之风，把云雾吹开了，本有的光明就显现出来了。

听闻正法，如理修行，就能“自除迷妄⁷³”。通过修行，习气没有了力量，见境不再生心，不再取着幻境。心体离念，既不取境，颠倒邪见就消除了。

“内外明彻，于自性中，万法皆现。⁷⁴”妄念浮云一去，本有的智慧光明自然就显出了。“见性之人，亦复如是。⁷⁵”见性的人也是这样。智慧的光明能够时常启用，此名清净法身佛。

善知识，自心皈依自性，是皈依真佛。自皈依者，除却自性中不善心、嫉妒心、谄曲心、吾我心、诳妄心、轻人心、慢他心、邪见心、贡高心、及一切时中不善之行，常自见己过，不说他人好恶，是自皈依。常须下心，普行恭敬，即是见性通达，更无滞碍，是自皈依。⁷⁶

“自皈依”不是一个口号，不仅是一个理念，它是让你向内去观照自己的用心。除却自性中不善心、嫉妒心、谄曲心、吾我心、诳妄心、轻人心、慢他心、邪见心、贡高心、及一切时中不善之行，常自见己过，不说他人好恶，是自皈依。

常须下心，普行恭敬，即是见性通达，更无滞碍，是自皈依。这里的每一点都是要践行出来的！

“常须下心，普行恭敬。⁷⁷”当你懂得尊重别人，待人真诚、恭敬，不自以为是，不轻视他人，谦卑退让，你的无明和我执就会减少。修行不是谈玄说妙，而是勇于实践，超越自我。恭敬一切人，对一切人都懂得尊重和理解，不要用自己的思想意识评价他人。真正做到普行恭敬，才是见性通达。

我们就用这一条来经常反观自己，镜子要经常照自己，不要照别人。对待陌生人，对待下属，对待孩子，是否能心怀尊重，心怀平等，心怀恭敬。这一点做到了，什么都不用学，自然达到无我，自然开悟见性。

《法华经》里有一个菩萨叫常不轻菩萨。他看到一切人都非常恭敬，都会对他说：“我不敢轻视你，你将来要做佛。”常不轻菩萨见人就给他礼拜，不管他是在家人，还是出家人，他都会礼拜。常不轻菩萨的精神，我们每人都要学习，都要去实践。

遇到任何人，把自己的想法和观念放一边，虚心倾听别人的意见，多向他人学习。谦卑与恭敬需要练习，见人就下心含笑，不要一脸清高的样子。练习时间长了，心性自然就伏下来了。

过去我们在寺院，每天有一节课，是给大众顶礼的课程。我们寺院的出家人每天要给在家人顶礼，这是一堂课。这在其他地方是很少见的，因为我们要学习常不轻菩萨。常不轻菩萨见人就给人顶礼。出家人给在家人顶礼的很少，首先在思想观念上要有转变，不能认为自己出家了，身份就尊贵了，就不能给在家人行礼。你得放下面子，放下身份，放下自尊。得敢行，得练习，打破自己的固有观念。顶礼和礼拜不是一个形式，真的要把心伏下来，再去礼拜，才能转变心性。不能像法达礼拜六祖那样，心中还有自负的东西，顶礼时头不至地，这是自欺欺人。顶礼不是高推别人，而是降伏自己的我慢，懂得尊重和恭敬一切人。

说普行恭敬容易，真正行起来很难，很多人都做不到。因为大家都被面子，被自尊心蒙蔽住了，卡在了那里。恭敬别人的理都能接受，一旦让他真的低下，拉下脸去恭敬别人，就做不到了。他是谁，我为什么要恭敬他？看他就不顺眼，还恭敬他？万万别想。这就是很多人的写照。因为被妄念和无明所覆，加上平时转念的功夫不够，所以真到要普行恭敬的时候，自己就行不出来。

你越明白实相，心就会越谦卑，会自然地恭敬一切人。因为你已经了解到一切众生都有佛性，一切众生都是一体的，一切众生是你自心所现。礼拜他人，即是尊重自己。你越明白实相，越明理，平时功夫做得越足，正念越能提起来。正念提起来，你的我相就没了。我相没了，就能够普行恭敬，就能做到“常须下心⁷⁸”。

末法时代众生学法难，都是刚强难化之人，难以调伏。本事没多少，智慧没多少，我慢都特别强。降伏我慢是修行这条路上最重要，也最难的一件事。怎么降伏我慢？普行恭敬，恭敬他人。

何名圆满报身？譬如一灯能除千年暗，一智能灭万年愚。莫思向前，已过不可得，常思于后，念念圆明，自见本性。善恶虽殊，本性无二，无二之性，名为实性。⁷⁹

这一段是讲圆满报身佛。好比如“一灯能除千年暗，一智能灭万年愚⁸⁰”。当你了解实相，一念般若智慧生起，过去所有的愚痴，所有的无明刹那灭掉。就像一间屋子里一样，没有灯，虽然暗了一万年了，但是只要灯一打开，一刹那间，万年的黑暗就消失了。我们的无明、习气、愚痴也是这样，一旦你生起了实相的智慧，无明瞬间就会被照破。一念觉，一念佛。念念觉，念念佛。

“莫思向前⁸¹”。发生过的事情不要总是回忆和住着。“已过不可得，常思于后。⁸²”过去心不可得，所以要放下过去。为什么要“常思于后⁸³”呢？因为我们还有习气，要懂得善护念，巩固自己的修行，别再犯以前犯过的错误。能够时时用智慧观照，念念圆明，自然得见本性。

“善恶虽殊，本性无二⁸⁴”。善恶虽然显现出差别相，但它们的实质都是空性，并没有本质的区别。人虽有善恶习气的不同，但佛性都一样。虽然我们会因习气造恶，或因为学法而行善，但这些都不能执着，都要看破，因为它们还是在二法中，都是幻相，非是实相。实相是不二之法，不二之性，才是真性。

于实性中，不染善恶，此名圆满报身佛。⁸⁵

见到真实性，不执两边，不染善恶，此名圆满报身佛。为什么善也不要执著？因为善也是虚妄的。如果执著善，那就会有一个相对的恶。为什么恶也不能执着？因为恶也是幻化的，不能执着我造恶了，我要堕恶道。恶本身也不能住着。不住着，恶就消失了。因为有住，所以才有恶。心若不住一切法，觅恶了不可得。

自性起一念恶，灭万劫善因；自性起一念善，得恒沙恶尽，直至无上菩提。念念自见，不失本念，名为报身。⁸⁶

对于大多数修行人，善法的积累非常重要。众生之所以不能了了见于佛性，就是因为业力和无明障碍，没有善根，过去造的业太重，烦恼太多，障碍本性。如果不能直接契入不二之性，就要勤修善法，不造诸恶，积累善根，福慧双修。

平时自己心里起一念恶心，就能灭掉多生多劫修的善因。若自心起一念善心，就能灭恒河沙劫所造的恶因。所以，修行就是多积累善行，诸恶不造。我们修了再久，起了一念恶心、一念住著心、一念嗔心，过去所修的一切功夫全没了。所以一念恶起，灭万劫善因。如果看不到自己的过失，不懂得反省、忏悔，不懂得改变自己，一意孤行，被自己的意识无明所骗，当时就受恶报。

“自性起一念善⁸⁷”。“一念善”就是心不住法。但能不住一切法，会立刻清净。有时我们明明知道自己心有所住了，但就是转不过来，就是因为还有执着的东西，还有很重的习气，功夫做的不够。平时要懂得反省自己，经常反观自己的习气，不能被无明和妄念主宰，继续造业。常起善念，不起恶心，心无所住，一直到圆满无上菩提。

“念念自见，不失本念，名为报身。⁸⁸”法身是从性来讲，报身，就是指我们当下这个身心性命，也即生命的主体。从修行的幻我来讲，这个幻化的身心觉悟之后，念念不离自性，不失本念，叫报身。它念念自见本性，不再迷失。不再执著有个我，不执著有一个能修和所修，没有能觉和所觉，那就叫圆满报身佛。但这个佛仍然是幻化的，没有一个佛的主体。比如说张三、李四通过修行开悟了，开悟之后，其实张三、李四这个人已经觉悟到没有他们，这是报身佛。但报身佛是幻化相，是假佛，是佛性的作用。

何名千百亿化身？若不思万法，性本如空，一念思量，名为变化。思量恶事，化为地狱；思量善事，化为天堂；毒害化为龙蛇；慈悲化为菩萨；智慧化为上界；愚痴化为下方。自性变化甚多，迷人不能省觉，念念起恶，常行恶道。回一念善，智慧即生，此名自性化身佛。⁸⁹

“千百亿化身⁹⁰”是指我们的心念，我们的意识、妄念、念头，包括我们的思想、观念和认知。这些都是化身佛。一动念就有无数思想念头，这是千百亿化身。如果我们不思万法，就比如说正坐在那里只是在说话，或在吃东西，在走路，没起心动念，什么都没思考时，性本如空。“一念思量，名为变化⁹¹”。你想什么，就化现什么。这些变化的观念就是化身佛。比如你恶心一起，心中就化现出恶法和恶境界来。“思量恶事，化为地狱。⁹²”地狱也是千百亿化身之中的一个。你想什么，自心就会现什么，一切法从心想生。思量善事，化为天堂。心里有怨恨，有恶心生起，那就化为龙蛇。生起了慈悲心，就化为菩萨。一念智慧生起，你就是上界，就是净土。一念愚痴，化为下方，那就是三途。

自性变化甚多，能起无量作用。迷人自己不能够觉察，念念起恶，念念造业，自己不知道。就是因为这一念无明导致无量劫在恶道中流转。回心一念向善，知道无我、无我所，没有能所，不再去捉取，不再去执迷，智慧即生。这种觉悟的智慧，叫自性化身佛。

自性会起智慧的妙用，它会反观自己，反思自己的恶念，会改变自己。动什么念，就会有一个相应的果。动个嗔念，立刻地狱现前。动个慈悲的念，天堂就会现前。所以千百亿化身都不是真实的，是会变化的，是念头的代词，什么样的念就会现什么样的境。

善知识，法身本具。念念自性自见，即是报身佛；从报身思量，即是化身佛。自悟自修自性功德，是真皈依。皮肉是色身，色身是舍宅，不言皈依也。但悟自性三身，即识自性佛。⁹³

六祖总结，法身是每个人本具的。念念自性起用，自见法身，即是报身佛。从报身思量，行一切善法，日用万行，处处无滞，就是化身佛。自悟自修自性功德，才是真归依。色身不是归依处，只要能悟得自性三身佛，即得见性。

清净法身就是我们的本性，报身就是解脱的身心，化身就是以智慧所做的利益众生的事情。

“自悟自修自性功德，是真皈依。⁹⁴”识得自己的本心、本性，然后能够善用你的本性，使这个性做佛用，而不是做众生用，不是做无明用，才是真归依。

第二十四講

吾有一无相颂，若能诵持，言下令汝积劫迷罪，一时销灭。⁹⁵

颂曰：迷人修福不修道，只言修福便是道。布施供养福无边，心中三恶元来造；拟将修福欲灭罪，后世得福罪还在。但向心中除罪缘，名自性中真忏悔。⁹⁶

什么是“迷人”？世间很多修行人都是为求福报，不求见性，不悟本性，只是著在善法功德上面，给自己培福，想通过修行来改善自己的生活境遇，这样的人就是迷人。上寺院供养三宝，是为了求佛菩萨保佑自己的生意兴隆，为孩子考上好的大学。到寺院参加完禅七，还要抽签儿。抽签干嘛？想知道今年自己有没有财运。抽了一次还不行，还得抽两次，一定要抽一个上上签才罢休。求福报的人不知道，福报越大，对修行越不利。富贵修道难。

有了福报就更不想修行了。修行很长时间了，还要抽签算卦，搞这些心外求法的东西。看到抽了下签的，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。抽了下签，你应该高兴。意味着你在世间不行了，赶紧修行吧，还要抽。一般人到寺院供养僧众，供养三宝，都为求福求财。

给自己抽完还不行，还得给老公抽，给儿子抽。认为修福便是道，这是错了，迷了。真正的福报是觉悟实相，开悟见性，不再轮回六道。

“布施供养福无边，心中三恶元来造。⁹⁷”做了再多的布施，培了再多的福，如果心里的贪嗔痴没有断，也解脱不了，还是在轮回之中。“拟将修福欲灭罪⁹⁸”。认为修福就可以把过去造的罪灭掉了，这是打妄想。福是福，罪是罪，不能将福抵罪。“后世得福罪还在⁹⁹”。就算你培出福来了，造的业还在，你的无明和习气还在。要想把业了了，怎么了？顿见本性，要见性才能了业。了即业障本来空，未了应须还宿债。

“但向心中除罪缘，名自性中真忏悔。¹⁰⁰”修行就是看到自己的错误用心，向自己脚根下猛然警醒，发誓改变，这才是自性真忏悔。“除罪缘”要看到自己的习气，看到自己的执著，远离各种名闻利养。“缘”就是事。把心中的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歇下来，是名自性真忏悔。

忽悟大乘真忏悔，除邪行正即无罪。学道常于自性观，即与诸佛同一类。¹⁰¹

“忽悟大乘¹⁰²”就是指顿悟本性。悟到大乘，见到本心，那才是真正的忏悔。见性之后，才知道修行要在自己心地上下功夫。真忏悔不是流于口头、表面上，一定是心与道相应，行与实相相应，不再去造业、造罪。过去就算造了无量无边的罪业，从现在开始不再造业，以前的业就没了。但是如果还继续造，那前边的业还在，后面的业识继续积累。其实积累的都是你的习气，堆积的都是你的业力，这些业的因缘熟了就会结出恶果，就会受报。

修行学道，要常观自心，不要去向外找，去评价他人，去分别是非。我们的习气是怨天尤人，不懂得反观。事情发生了，不反思自己，总是赖别人。矛盾生起来了，怨这个人，怨那个人，就是不看自己的不是，更不懂得改自己。当你真正认识到都是自己的问题，心一低下来，一知道错了，那才是真的忏悔。忏悔了，改正了，这个人就舒服了。

学道之人能够经常反观自心，反观自性，只见自己不是，不见他人是非好坏，就觉悟了。诸佛都是这样悟道、修道、成道的。能常观自心，即与诸佛同道，与祖师共行。

大家总觉得见性非常玄妙，非常难，都不知道怎么见性。常反观自心，常看自己不是，不向外看，就是见性。不逐外缘，不分别外境，即是见性，无别有自性可见。

吾祖惟传此顿法，普愿见性同一体；若欲当来觅法身，离诸法相心中洗。¹⁰³

“吾祖”是指历代祖师。历代禅宗祖师传此顿教法门，开示实相，开示佛的知见，目的是希望众生都能够见到自己的本性，知道自己的本来面目，了悟众生同一心体。如果修行人想觅法身，见自性，怎么做呢？离诸法相心中洗。离诸法相，就是离一切相；心中洗，就是只见自己不是，不见他人过失。但自怀中解垢衣，只看自己的用心处。要明白外境都是我们自心的投射。我们见到的一切不圆满，都是自心分别的。不去改变外境，一切反观自己。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，多看自己的起心动念。这才是真正的修行，也是最难的修行。

努力自见莫悠悠，后念忽绝一世休。¹⁰⁴

“努力自见¹⁰⁵”什么？自见本性，见自己用心，不去见世间是非好恶。好好修行，认真地去实修实证，不要整天盯着别人犯戒了，别人修得怎么样。“莫悠悠”别蹉跎了生命，别浪费光阴。每天总是想着五欲六尘，想着追求快乐，忘了修行。时间过得很快，转眼间，我们可能就会离开人世。我们都觉得好像生命还很长，有的人现在已经五、六十了，总觉得自己能活到八九十岁，觉得生命很长。但是世间最无常的就是生命。都不一定，不知道哪天忽然之间自己就病了，一息上不来人就完了。可是你的功夫还没做，还没觉悟，没有见性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。那你就会随着自己的业力、习气流转，这一辈子又白过了。

如果你这一生是这样过的，可想而知，你生生世世的时间都是这样浪费过去的。要想知道自己上一世是什么样子，看看你现在，就是你上一世的样子。大家都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修行，好好想想来世间是干什么来的？想想你目前的修行令自己满意吗？如果不满意，说明你上一世没好好用功，这一世还是那样，又浪费过去了。你现在如果一点烦恼都没有，什么都诱惑不了你，自己能做自己的主了，就知道自己过去生是个好修行人。如果你现在业障重，也不爱看经，坐禅也坐不下去，烦恼一大堆，就说明上一世就没好好修行，你又拖延到这一世了。

只是因为有点善根，还能投胎做人，还能继续学法。可是如果这一辈子再不努力，下一世能不能保人身就不一定了。

六祖劝告大众：大家努力修行，回心自看，莫逐外缘，别浪费生命。人的一生很快就会过去。你觉得这一辈子很长，眨眼就过去了。看看身边的人，这个走了，那个走了，下个就是你了。谁也逃不了这一天，大家都是公平的。可是好好做功夫，努力修行，就能改变自己的宿命和轮回之苦。

若悟大乘得见性，虔恭合掌至心求。¹⁰⁶

如果你想见性，去求法，一定要有一颗至诚恭敬的心。到善知识那里，态度真诚，谦虚恭敬，以无比虔诚的心去求法。我不见任何语录里记载，一个没有恭敬心的人能求到法。我们见法达禅师去见六祖，因为心中怀有我慢，礼拜头不至地，没有至诚心，被六祖呵斥。恭敬心本身就是修行，就是觉悟。只有觉悟的人才会有恭敬心，你恭敬心到了，也就觉悟了。其实我们学法就修一个恭敬心。你想见性，怎么去见性？虔恭合掌至心求。

这两句非常重要。有些学法人，自恃学了很久，老修行了，打坐也坐得住，经典也读了很多，就我慢自负，不懂得恭敬他人。并没有见性，却不肯再继续深入修行。明明知道有见性的善知识，但是碍于身份和面子，不肯前去参询，拉不下那个脸。一个自尊心，把自己的大事都耽误了。

真正有智慧的人，可以为法忘躯。别说一个身份和面子，就是牺牲生命，也要去求法。佛陀过去生为求半偈，舍身供养罗刹。二祖为求法而断臂。古人虔诚求法的例子比比皆是。我们千万不能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，丧失了求法见性的机会。

师言：善知识，总须诵取，依此修行，言下见性，虽去吾千里，如常在吾边。于此言下不悟，即对面千里，何勤远来？珍重好去！一众闻法，靡不开悟，欢喜奉行。¹⁰⁷

六祖劝大家好好读诵这首无相颂，如理修行，就能言下见性。如果能够依此无相颂来修行，言下就能顿见真如本性。人们总把见性看得非常神秘，是被头脑欺骗了，不懂得努力践行佛法。说得出，行不到，整日被头脑念头主使，到处找佛性，骑驴觅驴，以佛使佛。不知道佛性是直用出来的，是直行出来的，头一低，掌一合，心一伏下来，把我向旁边一放，自我一退，就能见性。

虽然不在我身边，如果能按照无相颂来修行，就像在我身边一样。于此不悟不修，就是天天跟我在一起也没有用，白白地到我这里来。大家听了这个偈子全都知道怎么修行了，也都开悟了，欢喜奉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