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祖壇經講記

接第十五講

一日，韦刺史为师设大会斋。斋讫，刺史请师升座，同官僚士庶肃容再拜，问曰：弟子闻和尚说法，实不可思议。今有少疑，愿大慈悲，特为解说。¹

又过了一天，韦刺史为六祖大师设大会斋。“斋讫”，吃完饭，刺史请六祖大师升座为大众讲法。当时的官僚士人和百姓，都认真地礼拜。然后韦刺史就问：“弟子听闻和尚说法不可思议，我还有一些疑虑，希望您慈悲为我解说。”

师曰：有疑即问，吾当为说。韦公曰：和尚所说，可不是达摩大师宗旨乎？师曰：是。

六祖说：有疑就问，我为你开示。韦公说：您讲的法，是不是与达摩大师所讲的是一样的？六祖大师说：“是。”

公曰：弟子闻初化梁武帝，帝问曰：朕一生造寺度僧，布施设斋，有何功德？言：实无功德。弟子未达此理，愿和尚为说。²

以前我看这个公案时，对达摩所言的实无功德也不能理解。

我过去看过一本书，叫《天乐鸣空集》，作者叫鲍性泉。他写到达摩见梁武帝的事。他说，梁武帝那样做，是一种示现，是和祖师唱对台戏，说梁武帝是有功德的。当时还觉得他这样讲是有道理的。但是现在看来，达摩祖师和梁武帝的对话本来就是要告诉大家什么是真正的功德，去除修行者对福报善法的执着，不是在这儿和稀泥。

还有人也经常提起神秀大师的偈子和六祖的偈子，认为神秀的偈子也是有功德的。这种认知同样是颠倒。偈子本身，没有表达实相，不能引导人解脱，怎么能说有功德呢？如果只是想唱高调，说明你的知见高，你大可以说神秀六祖，皆是幻化。幻化者所说，都是假名，皆无功德。若如此者，即成戏论。

祖师所说一切法要，包括诸佛所说经法，皆是为了破除众生种种执着。如果在此处赞叹梁武帝，那达摩祖师所说的就没有意义了。没有功德就是没有功德。佛法是就事论事，要解决众生实际的问题，而不是单纯地争论一个理。我们因事而悟理，悟理之后我们才会修行。

梁武帝，他这一生确实跟佛法有缘，建造了很多寺庙，也剃度了很多僧人，还印经、流传经典，又布施设斋供养出家人，自己也登台讲过般若经。他自认为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应该是有功德的，但是他心中有我相，有功德相，吾我不断，如何能有功德？

他问：“我造寺度僧，有没有功德？”当梁武帝这样问的时候，他的我相和无明就显露无遗。而达摩祖师示现的完全是觉者的风骨，没有一点俗情。不像我们有时候总是用俗心来待人接物，总怕得罪于人。达摩祖师很果断地、斩钉截铁地说：“实无功德。³”他不怕得罪皇帝。达摩祖师一句“实无功德⁴”给梁武帝当头一棒。想象的出来，以梁武帝的心境，当时肯定脸色一变，大为不快。

韦刺史也不太明白，为什么梁武帝做了那么多善事，达摩却说他没有功德。韦刺史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思想观念。干这么多事情，都是利益他人的事，应该有很大功德。尤其又是皇帝所做。从世间法上说，能做这些事，肯定是有福报，有福德的。但讲到功德，就不是这样的。比如说，我们一提出家，都赞叹不已，一般人都会认为出家有功德。但是在《维摩诘经》里，维摩诘说：“出家是有为法，没有功德。”出家没有功德，印经，布施，也没有功德。何以故？皆是有为法故。不见性，谈不上功德。

师曰：实无功德，勿疑先圣之言！武帝心邪，不知正法。⁵

韦刺史有疑惑。六祖大师很肯定地说：“确实没有功德，你不要怀疑先圣之言。”

“心邪”是指自心没有觉悟，没有见性。他没有抓住修行最根本的东西，著在了一个有为的善法上，所以叫心邪。我们平时要一说这个人心邪，一般都是指做坏事，心术不正。但是对于修行而言，不见性就是心邪。梁武帝这么好的人，在祖师眼里都是心邪。因为他的见解和观念出了问题，修行最重要的是见地要正。人好没用，做多少好事都没用，因为你不识正法。

造寺度僧、布施设斋，名为求福，不可将福便为功德。功德在法身中，不在修福。⁶

六祖大师说：造寺度僧，布施设斋，名为求福，所得果报只是福报。不能将福报跟功德混为一谈。功德在法身中，在见性中求，不在于修福。

福报犹如幻影，解决不了人的生死问题，不能使人真正出离生死轮回。功德在法身中，在自性中，需要觉悟才能获得，而不在于修福。

六祖看到韦刺使问了这样的问题，这个问题也是大众都有的疑惑，也是修行中很关键的问题，所以借此时机，为韦刺史和大众开示什么是真正的功德。

师又曰：见性是功，平等是德。念念无滞，常见本性真实妙用，名为功德。⁷

六祖大师说：彻见本性是功，心行平等是德。念念无所住，常用真如本性而无染着，直用直行，一切无碍，才名功德。

念念不滞于法性，不滞于妄念，不住著于烦恼，那才是真功德。修行受用解脱，出离烦恼，了达真实，才是功德。不辜负本性的自在和解脱，才是功德。要知道主人公是谁，做自己的主人，不被幻境所缠绕，时时都能够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，不活在幻相里，这才是功德。

内心谦下是功，外行于礼是德。⁸

真正见性的人不可能是一个傲慢的人，他一定是一个心性柔和谦卑，如同大地一样兼收并蓄的人。他能够容纳一切，不会高高在上。内心谦下，这是涵养功夫，需要长时间历练，不是靠嘴讲的。真正做到内心谦下，显现出来一定是外行于礼，待人恭敬。内心柔和，处处退让。这个装不出来。真正见性了，心地自然就谦卑了。

自性建立万法是功，心体离念是德。⁹

真实了达自性，所行一切都是妙法，而又念念不住于法，这才是功德。善巧方便是功，不被念缚是德。虽建万法，又不住在建立的法上。怎么才能不住呢？心体离念。法就是念，念从自性而起，还从自性而灭。随用随空，随建随破，这才是功德。

不离自性是功，应用无染是德。¹⁰

“不离自性是功¹¹”。虽然常用本性，但是于第一义而不动，叫不离自性是功。“应用无染是德¹²”是善于分别诸法相，而不着在诸法相上。我们每天平常做事，没有丝毫的怪异，做完就放下，这叫应用无染。不过分、不过度、不痴迷，叫无染。虽然用，又不迷在用上，始终不离自性，不离本位，不忘失本来面目。

若觅功德法身，但依此作，是真功德。¹³

若求功德法身，要依照这样去做，时时反观自心，不向外觅，才是真功德。不仅仅是依此解，要能够做到这些，才是真功德。

若修功德之人，心即不轻，常行普敬。¹⁴

真正实修功德之人，会抓住修行的重点，就是自修其心。内心对所有人都恭敬，都不轻视。不突出自己，不执着自己的见解，尊重恭敬他人。能普行恭敬，才显示出一个人真实的功夫。

《诸法无行经》里边有两个比丘，一个叫有威仪比丘，一个叫净威仪比丘。有威仪比丘自认为有修行，持戒精严，都是按照佛制来生活、来修行，他经常轻视净威仪比丘。因为净威仪比丘不在寺院里住，他经常与在家白衣在一起，生活在闹市里，生活也比较潇洒，但在有威仪眼中，这是放逸，不守戒律。

有威仪看不惯净威仪，就诽谤他，说他造业，说他说邪法，说他不持戒。而净威仪比丘，他利用一切善巧方便，为众生开示实相，不轻视任何人。

我们看，其实越是有修行的人，越不会轻视别人。而那些没有真修行的人，反而会瞧不起人。很多人都会在心念上轻视别人，在外相上显示他有修行，但是起心动念就是见别人过失，就是轻视别人，这个是修行的大忌。

《法华经》中有一个菩萨，叫常不轻菩萨，他见一切人都谦卑恭敬，柔和有礼，从不轻视任何一个人。不管见了谁，都把对方当佛对待，并对他说：你将来一定能作佛。常不轻菩萨的行持是我们每个修行人的榜样。

心常轻人，吾我不断，即自无功。¹⁵

如果心中总是轻视别人，看别人的不是、过失。这是因为心中还有我相，我相没有断，我执太重。“吾我不断，即自无功¹⁶”，轻视别人，是自己的修行没有功夫，没有功德。怎么是见性呢？见性就是见到无我性，见到性中无我，见到真实性中无自他、无我人、无众生、无佛、无迷、无悟。不再执着自己了，那才是见性。见性不是我理解了什么，而是我做到了什么。不执着自己，就不会轻视别人。

自性虚妄不实，即自无德。¹⁷

自性本来拥有无量妙德，能生起无量的智慧和妙用，如果轻视别人，就变成了束缚，起了烦恼用，变成虚妄不实的。有的人执着文字，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自性怎么变成虚妄不实的了？见不到真实的自性，只是口说般若。虽然有佛性，但是不会受用佛性的广大微妙，那自性就变成虚妄不实，那就是无德。

因为有我，因为吾我自大，所以无德。看不到自己的本性，白白地受苦，所以叫自性虚妄不实。虽然一切众生皆有佛性，但是不认识自己的佛性，枉为众生，即自无德。

为吾我自大，常轻一切故。¹⁸

因为有我，自高自大，常轻视一切，所以不见本性。就是太执着自己，轻视一切，所以看不到本性。

善知识，念念无间是功，心行平直是德；自修性是功，自修身是德。¹⁹

“念念无间是功²⁰”，体现在我们平时做功夫的绵密程度上。念念无间，是要用大量的时间做转念的功课，做觉知的功夫。功夫成片，才能叫功。能够念念不住在妄念中，经常带着觉知活在当下，养成一种习惯，总是安住当下，这叫念念无间是功。这个“功”既有功夫的意思，又有功德的意思。所谓功德，就是不再失去，是一种恒常的状态。而福德，它是无常的，它会失去。功德变成了一种能力，它是持久和牢固的，不会失去。

“心行平直是德²¹”，见诸法如幻，万法一如，自然能够心行平直。平是平等、平淡与平常，平平常常，平平淡淡就是道。直是正直，直来直去，直用直行。心行平直是德。心是平的才合道。

“自修性是功²²”。所谓“自修性”是什么？你要关注自己，观照自己的起心动念，不去拿眼盯着别人，不去关注别人的是非对错。不是去修这个性，而是悟这个性，用这个性，管好自己。你要善护念，要看好自己的心，别让它掉到妄念里，这叫自修性。

“自修身是德²³”，“自修身”是什么？带着觉知，管好自己的一言一行，举手投足，不生妄心。身不妄动，不造诸业，安住在自己做的每件事上，这叫自修身。身性是不二的。

善知识，功德须自性内见，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。是以福德与功德别。武帝不识真理，非我祖师有过。²⁴

“功德”不是修造出来的，是自性具足的，只是众生不觉，不见自己的法身功德，所以不能受用。见到自性就有功德，见不到就没功德。向外去找，去培养，去修造，那是福，不是功德。布施供养，求不到真功德。布施不做布施想，不求回报，这个是功德。如果布施了，还记得自己布施了，还要向人家问我这有没有功德，早就没了。连福报都没了。

所以福德与功德有区别。是武帝他不识真理，不识本心，并不是我祖师说话有问题。我祖师那样说，是让众生明白什么是真功德。祖师说话，不和稀泥，不带着水分，不欺骗众生。主要是为后世做标榜。

第十六講

修行需要点点滴滴的积累，需要时时做功夫，而且还要做对功夫。所谓做对功夫，就是会牧牛，知道一切时，一切处，都不犯苗稼。有人问：什么是犯苗稼？才起一念，已经犯苗稼了。这个才起一念是指什么？才起一执念，才起一妄念，才起念就住。今天星期几？这是才起一念吗？这不是。因为这一念不会住。

在厨房也好，在院子里，在单位，在大街上，在自己生活的地方要时常能够停下来。从哪儿停下来？从妄想中停下来，从有所求中停下来。停下来做什么？停下来好好喘气儿，好好吃饭，好好走路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别三心二意，别一心二用。专心地做好一件事。

我们在练习觉知的时候，在行禅的时候，要时常能够停下来，转个身，扭个头，看看天，伸伸手臂。不要小瞧这些动作，你经常抬头，就能经常离念，就能从妄想中出来。抬头本身就是一种觉性，一种觉悟。

会修的人修行就是享受生活，不是一种死修，不是一种机械的修行。会修的人心永远是安住的，不打妄想，不被念头欺骗。当你能随时安住下来，不论做什么，都是享受。人不快乐，是被妄念所缠，没有安住在所做的事情中。

随时停下来换个姿势，换个动作，换个角度，只是让自己变得更灵活，让自己不要陷入一种僵硬的动作或思惟模式中。不会修的就把修行当成一种刻板的机械的活动，那样修行既累，又沉闷，功夫是做不久的。

我们心里执着的东西越少，挂碍就越少，可思虑和担忧的东西就少，你才能经常活在觉知中，才能直用六根，而不进入识城。随便找个地方，在那儿站一会儿，站在树下，站在窗边，站在桥上，站在溪边，只是站这一会儿，都需要觉知。你观察世间人，没有人会自觉地站住的，除非他有事情不得不停下来。或者找个地方坐一会儿，甚至在哪里躺一会儿，这都需要一个很闲的心，需要无事人才能够做到。如果你做不到随时随地停下来，你连青草的气味都闻不到。金色的稻田，我估计你一辈子也看不到。美丽的夕阳只是在你眼前闪一下，你看不到。如果没有一份闲心，美景就在你身边，但是你一辈子都看不到。

古人云：“把针的道理还会也无？”都是考我们能否觉知当下，活在当下。

其实最让我们内心有幸福感的都是这些点点滴滴最平凡的事情，最平凡的日子，每天都会经历和看到的东西。真正发光的也是这些平常事物，一颗平常心，过平常生活，没有比这更幸福的。而不是说我跟多少人聚会，吃喝玩乐，到名山大川，千里跋涉去看名胜古迹。美丽的风景就在我们身边，只是需要一颗闲心，一个善于发现它的眼睛，一副敏锐的器官。你天天思惟这个思惟那个，老想那么多事情，你的六根就不灵敏了，就麻木了。再美的景色放在你面前，你都看不进去，你没那心思，你也不知道它好在哪里。

你看咱们院子里的橘子越来越大，越来越黄，越来越漂亮。外面一边出着太阳，一边下着雨，天空的颜色特别漂亮。前两天还特别凉，今天突然之间跟夏天似的。冬天里还能过到夏天，感觉很舒服。日子就是这么平凡，这么简单，幸福快乐也这么容易得到，唾手可得，只要你不打妄想。太棒了！赋诗一首吧...回来，回来，回来，我们回到《六祖坛经》上来。

刺史又问曰：弟子常见僧俗念阿弥陀佛，愿生西方。请和尚说，得生彼否？愿为破疑。²⁵

韦刺史是一个在家人，一个当官的人，他经常接触学法的僧俗，看他们经常念阿弥陀佛，求生西方。他请六祖大师为大家开示，念佛能不能生于西方？他说：我有疑虑，愿为破疑。

师言：使君善听，慧能与说。²⁶

六祖说：使君，你认真仔细听，我为你说。

世尊在舍卫城中，说西方引化经文，分明去此不远。若论相说，里数有十万八千，即身中十恶八邪，便是说远。说远，为其下根；说近，为其上智。人有两种，法无两般；迷悟有殊，见有迟疾。迷人念佛求生于彼，悟人自净其心。所以佛言：随其心净，即佛土净。²⁷

六祖大师说到，世尊在舍卫城中已经说过关于西方极乐世界的经文，这个经文是指《阿弥陀经》。说西方引化经文，分明去此不远。去此不远，也指《法华经》里边所讲的化城，化城其实就是讲西方极乐是接引众生的一个化城，一个方便法门。

如果按照相说，按照《阿弥陀经》的经文上讲，极乐世界离我们的世界有十万亿佛国。六祖大师用自己话说，里数有十万八千里。会背《阿弥陀经》的，都知道里边有一句：从是西方，过十万亿佛土，有世界名曰极乐。十万亿佛土的“里数”是指什么呢？是指身中的“十恶八邪²⁸”。“十恶”就是十不善法，杀、盗、淫、两舌、恶口、妄语、绮语、贪、嗔、邪见。“八邪”其实就是八倒，八不正见。涅槃经里讲一切众生都有八倒：以无常为常，以常为无常，以无我为我，以我为无我，以苦为乐，以乐为苦，以不净为净，以净为不净。

关于八倒，在这里解释一下。

以无常为常。是指众生以无常的色身、无常的世界，无常的我所为常，执着我与我所，受种种苦，故为颠倒。

以常为无常。声闻不了解常住真心，不知自己本来不生不灭，以为自己是无常的，枉受轮回，故名颠倒。

以无我为我。不悟人无我与法无我，以为实有我，故名颠倒。

以我为无我。不悟佛性之我，以为我是断灭的，认为没有不生不灭真性，故名颠倒。

以苦为乐。把世间的乐趣、享受当成快乐，不知道这些快乐会为自己带来三途之苦，故名颠倒。

以乐为苦。不知诸法从本来，即是寂灭相。把诸佛觉者的寂灭常乐当成苦，故名颠倒。

以不净为净。众生因爱生情，因情生执，贪着世乐，将种种不善心，不净心，贪爱嫉妒之心，当成清净心。故名颠倒。

以净为不净。众生不悟本来清净的自心，以为自心是不净的，是恶的，是染污的。故名颠倒。

以上是众生不了实相，于无明心中所生的八种颠倒邪见。

说十万亿佛土，也即十万八千，那是说远，是从世俗谛，从相上说。“说远”，是为下根人说。下根人他没办法听闻甚深的佛理，听不懂，所以就给他讲故事，让他先生信，先有个扶手、有个台阶、有个过渡。“说近，为其上智²⁹”。这个“近”，就不是一般的近了，言下即是，脚站的地方就是极乐。手还没抬起来就到了，都不用照镜子，就能看到阿弥陀佛。那是说近，是为上智人说。

“人有两种³⁰”，有迷与悟，有下根人有上根人，方便说有两种。但是“法无两般³¹”，法就是一个法，都是实相之法。最后佛陀讲的一切法都回归自性，回归实相，回归真正的宝所。化城也好，种种的文字故事譬喻也好，都是引领众生入于实相。看上去好像有两种说，一个是文字说，一个如实说。其实法就是一种法，实相之法，解脱之法。佛法是一道清流，是一味的，是解脱味，是离相味，是般若味，是清净味。

“迷悟有殊，见有迟疾。³²”有的人一时执迷，有的人已经开悟了。有的人言下就能够顿见真如佛性，有的人要修很长时间也不能够见性。这都是暂时的，都不是绝对的。遇到了善知识，自己的因缘成熟，一经开示，忽然之间还得本心，豁然开悟。

迷人，他会念佛求生极乐世界。悟人自净其心。怎么叫“念佛求生于彼³³”呢？他不识自心的佛性，不识自心佛，不知道佛陀所说的净土和西方极乐世界就是当下的身心世界。你的身心就是极乐世界，你的心就是阿弥陀佛，你当下的身心就是净土。

志公禅师有一句话叫：终日拈香择火，不知身是道场。每天都自己做佛，自己是真正的寺院，是真正的道场，是真正的阿练若。早就是出世人了，早就是出尘人，却枉做凡夫，向外去寻求，还要找道场，还要去求一个外在的佛。还有些人信二力法门，自力不够，还要借阿弥陀佛他力，这都是妄想。自力都不可得，都是虚妄的，哪有什么他力啊！需要力吗？不需要力。妄心一歇，歇即菩提。一开始修行，需要做种种功夫，但能见性，一切具足。

我们看这个“道”字，“道”字是一个首一个走之，什么意思啊？古人有大智慧，一个字，就把道描述出来了。从这一个道字就能悟道。首，是首先；走之，你得先走起来，先把脚抬起来，那就是道，多么形象生动。道是让你去论的吗？不是。还不抬起脚来试一试。有的人脚已经抬起来了。你得行动起来，才知道什么是道。做个动作比你讲一千说一万都有用。

当你做的时候，不要生任何想，只是做，不生做想，那就是“道”。做而不生想时，就是“自净其心³⁴”。就是“随其心净，即佛土净³⁵”。没有概念，一切就清净了。你有概念是因为没安住在正做的事情上。老是一边做，一边打妄想，一想就有概念了，就十万八千了；你不想，不想就什么都没有了，连刹那都没了，就没有后边的远近了。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。这就是“悟人自净其心³⁶”。“自净其心³⁷”就是不生法相。

《金刚经》里边所讲的“不生法相”、“非法非非法”、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³⁸”。不生心不是断灭的，不是逼着自己一个念都不动，就是该做什么做什么。

“所以佛言：随其心净，即佛土净。³⁹”这是《维摩诘经》里的话。我们看六祖大师讲法经常引经据典，有人疑惑说六祖不是不识字吗？怎么总是引经据典。六祖不识字，他的弟子识字，都看过这些经，在请教问题时，会给六祖大师念。六祖大师就记住了。虽然是自性说法，但是也会引经据典。这部《坛经》里边，如果我们仔细研究，它至少引用过《金刚经》、《维摩诘经》、《涅槃经》、《法华经》、《楞伽经》、《楞严经》、《梵网经》等很多的大乘经典，其实都是禅宗的经典。

我们大多数学法的人一开始接触佛法，都是接触到净土宗，念佛的法门。我最早接触的也是净土宗，自己看书的时候其实就是看《阿弥陀经》，看到十方诸佛出广长舌相，赞叹此法门，对我触动特别大。我以前看的书很多，都没有讲到十方诸佛出广长舌相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，当时就一下子生了信心，就觉得还是佛经比较有意思，就开始看佛经了。

其实接触佛法，是在我摆摊卖旧书的时候开始的。那时，我家里有很多旧书，我住的地方不远处有个街道中心花园，到了下班的时候，天一热，我就弄点儿旧书搁那一摆。那里人很多，有很多外地打工的人，也有大爷大娘，还有吃完饭散步的闲人，大家就围过来了。我就开始给他们讲道，讲个耶稣啊、庄子啊、老子啊，以摆摊的名义开始最早的布道。我就是在那时候，从自己的旧书里翻到一本阿弥陀经。我记得这本书是我在旧书市场买的，当时已经开始对佛教产生兴趣了，但买来一直没看。卖旧书的时候，没事就一本一本打开看看，看到阿弥陀经里的“十方诸佛出广长舌相，遍覆三千大千世界”，忽然就产生了信心。佛讲法真是不可思议，一个广长舌相就让我蒙生了信心，就启发了我的信根。从那时起，我就开始到寺院门口去买佛书、买佛像。开始迷上拜佛、礼佛、诵经上。满屋子贴的都是佛像，观音、普贤、地藏……所有能找到的菩萨像都被我买来。还买那种刺绣的画，弄得屋子里边全是佛菩萨。那时真的很痴迷，拜《法华经》，一字一拜，拜了好几个月，后来实在拜不下去了，就放弃了。

大家做过的事，我几乎都做过。每天也念佛号，每天念一千声佛号。当然念了没多久就念不下去了，觉得不行，这个太累，不适合我。好像学禅宗的人都觉得念佛没意思，总是念不下去。

可是那个时候，念佛的人特别多，蔚为壮观。而且你去寺院的流通处，卖佛书的地方，摆的全都是净土宗祖师的书，像莲池大师啊，蕅益大师啊，印光大师啊，他们的书铺天盖地。我当时去旧书市场买书也是，佛教方面的书全都是净土宗的。这就是佛陀的大智慧，佛陀知道末世众生需要以净土法门来接引初机。因为咱们平时迷得太深了，直接给你讲第一义谛，你根本就不明白，看不懂。

我学佛过了多少年之后，《传心法要》、《血脉论》、《六祖坛经》才刚刚看懂。那个时候其实世间最有智慧的书，东西方圣哲的书我都看遍了，西方哲学、宗教、神话，中国儒家道家的经典，都看过了，但是佛经就看不懂。世间人再有智慧，要从世间的智慧过渡到佛法的智慧，很难很难，那真的需要无量劫的善根。

这次学习《坛经》，咱们的速度慢下来，我们慢慢学，别急。几年前我讲过一次《坛经》，我昨天又看了看，一共二十六会，这次我估计怎么也得讲到五十会。今天结束已经就十六会了，这才四天。我估计这次禅七讲不完，然后我们中间休息几天，禅七结束的时候我们休息几天，再继续讲，争取把它讲完了，然后传到网上，大家都可以在网上继续听。

使君，东方人，但心净即无罪；虽西方人，心不净亦有愆。东方人造罪，念佛求生西方；西方人造罪，念佛求生何国？凡愚不了自性，不识身中净土，愿东愿西；悟人在处一般。所以佛言：随所住处恒安乐。使君，心地但无不善，西方去此不遥；若怀不善之心，念佛往生难到。⁴⁰

“净土”不是在某一个地方，净土是心净。某个地方清净，景色漂亮，这都是幻相，是不真实的，不是真正的净土。再漂亮的地方，再好的佛国，它会变化，它是无常的，它不是永恒的净土。真正的净土是心清净，心中没有疑虑，没有无明。心里没有执着、没有烦恼，心自在，心解脱，才是净土。心净才是恒常不坏的净土。

所以六祖大师对韦刺史说：“东方人，但心净即无罪⁴¹”。“东方”是哪儿啊？娑婆世界就是东方。娑婆世界的人，心清净就无罪。心净，这里就是净土。“虽西方人，心不净亦有愆。⁴²”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，搬到北郁单越，搬到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，一点尘土都没有，可是你心里边有执着、有挂碍，还是有罪。净土法门有带业往生的说法。这都是给业重的众生一种信心。还有一句话就是：有禅有净土，犹如带角虎。让我看是脚踩两只船，一定掉河里边。好好地修禅宗一门，别加杂。做人先得专一，是不是？你不能生活在地球，老想着奔外星跑。你安住了，处处都是净土，处处都是极乐。

净土宗的祖师也说：悟来步步西方。这种观点大家也都接受了，但是怎么变成现实？怎么变成真正的步步都安心，步步都在西方。这个悟不是在意识上理解，得每一步都带着觉知，都安住当下，都没打妄想，那才叫步步西方。活好今天，活好上午、中午、下午，做什么事安心在什么事情上，这就叫“随所住处恒安乐⁴³”。重要的不是你人在哪，而是你心在哪，心安住了，处处都是家，处处都是净土。

“心地但无不善⁴⁴”，心里没有恶，没有罪，没有是非，没有烦恼。“西方去此不遥⁴⁵”，西方一抬脚就到了，跟距离有关系吗？没有关系。“若怀不善之心⁴⁶”，心总是分别外境，看别人不是，向外驰求，向外去找。“念佛往生难到⁴⁷”，念佛也难到达。为什么往生难到？你往生到哪了？到妄想的地方去了。求生西方极乐世界是最大的一个妄想，是痴人所行。若怀不善之心，任你怎么求生西方，也到不了。若心怀善念，心即净土，何须更到？所以，若有所到，只是到妄想中去了。只要有方所，必定是妄想。动念即乖，你一念生就是打妄想，何况你念念都求一个虚妄的地方。

就是你真的往生到那里，谁到那去啊？妄心到的而已，还要明心见性，才能真正解脱。其实我们活在地球上，我们当下就没有生灭，就是无生国土，就是佛国。并不是有个人在这里，并不是有个地球，地球也是你的妄想，娑婆也是你的妄想。有我，有我所，有生，有灭，有往生的地方，都是妄想。

今劝善知识，先除十恶即行十万，后除八邪乃过八千。念念见性，常行平直，到如弹指，便睹弥陀。⁴⁸

六祖大师这段开示，才是真正的净土和自性弥陀的真实之相。我们先在理上认知：净土是唯心净土，弥陀是自性弥陀。这个理接受了，你才能够相应地去做、去修、去行，才能够不向外求，才能够息虑忘缘，才能够满足于平常的生活。

以平常心待人接物、举手投足、烦恼不生，心中除却十恶，即行十万。再除八邪，没有颠倒邪见，又过八千。如是心行，念念不离真实，弹指就到，面睹圣颜。所以，见自心才是见真弥陀。

对于很多的初学者，对于很多的修行人，人还没做好，天天还造十恶，还行八邪，带着这样的心，如何能往生净土？所以欲生净国，要先除十恶和八邪，训练自己活在当下，远离心意识。对法也不要执着了，把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过好，当下就是净土。

“便睹弥陀”，不是看见阿弥陀佛现前，不是这意思。就是你能做好你自己，不生烦恼，与真实的自己相遇，认识自心，见自性弥陀。一抬脚就见自性弥陀了。为什么？莫妄想！

使君，但行十善，何须更愿往生？⁴⁹

使君，你能够行于十善，念念出离烦恼，不住虚妄境界，那还往生干什么呀？往生不过就是为了解脱烦恼，为了明白实相。你都已经见了自性弥陀了，已经生在唯心净土了，已经活在净土之中了，还往生什么呀！你就是到了琉璃世界也是这样生活。换了一个境而已。心是佛心，看一切都清净。天天看小桥流水，哪儿哪儿都是极乐。

黄金为地也好，琉璃七宝也好，是指你心里没有执着。心清明了，心清净了，能够少欲知足了，那才是真正的黄金为地，才是真正的琉璃世界。黄金与琉璃是形容自性的宝贵，觉悟的宝贵，活在实相里的宝贵。

真给你一车的黄金，给你满世界的黄金有用吗？一丁点用都没有。你看着它有什么意义？就是个相而已。给你用钻石垒一个房子，你该睡不着觉还是睡不着觉。失眠睡不着觉，跟你住哪个屋子没关系，跟你心里有没有执着、有没有挂碍有关。

不断十恶之心，何佛即来迎请？⁵⁰

不断十恶习气，贪嗔痴习气不断，妄念烦恼不断，哪个佛来迎你？就是有佛来接你，你确定接你的是佛吗？

若悟无生顿法，见西方只在刹那。⁵¹

若悟得本性不生不灭，见西方、见弥陀，就在刹那。

不悟，念佛求生，路遥如何得达？⁵²

不悟实相，念佛求生极乐，烦恼与无明之路远远地把你隔开，你怎么能到呢？“路遥”不是说距离遥远、方所上的遥远。是你的方向就错了，是你进入妄念，错用了心。所以你到不了。不是遥远的问题，是你根本就到不了，你用心都用错了。

所以“路遥”是指意识心、生灭心、虚妄心，意识是无止境的，是虚妄的，你会迷在里边出不来。如果这句话你不能领会，你还是会抱着希望：“师父，虽然路遥，我努力点儿还能达到吧？”达不到！“路遥如何得达⁵³”是达不到的意思，不是说还有一点点希望，就死了这个心吧。有些人说：“我到了西方极乐世界，我再修。”你到不了那里！你就死了这个心吧。西方极乐世界是譬喻，是化城，是佛的方便说，你别当回事儿，那是讲故事。

我们看六祖大师开示真正的西方极乐世界，从始至终也没有说有这个地方，一直都在用譬喻告诉我们，净土在心，弥陀是自性。求生难到，若悟无生实相，到则刹那。

有的人总用真空妙有来说：“西方极乐世界是妙有，你不能断灭，说它没有。”真空妙有，不是这个意思。真空，是空掉一切法；妙有，是有真如佛性。

慧能与诸人移西方于刹那间，目前便见，各愿见否？⁵⁴

六祖大师为了大众更形象地领悟西方的真正含义，要把西方移到目前，让大家观看和领悟。西方就在大家的眼前。六祖问大家，如果我把极乐世界移到大家眼前，你们愿不愿意见？

众皆顶礼云：若此处见，何须更愿往生？⁵⁵

大众都顶礼说：若在这里就能见到，就不必发愿往生到极乐世界了。如果能当下见到西方极乐世界，那我还求什么往生啊？就没有必要临终去西方极乐世界，我当下就能见了。

愿和尚慈悲，便现西方，普令得见。⁵⁶

大家说：希望和尚慈悲，把西方极乐世界移到眼前，让我们大家都见一见。当时与会的大众，一定有很多人，还是以为六祖会把一个光明灿烂的极乐世界移到大家的眼前。还以为六祖会神通，直接把西方极乐世界现到大家面前。

师言：大众，世人自色身是城，眼、耳、鼻、舌是门；外有五门，内有意门。心是地，性是王。王居心地上，性在王在，性去王无；性在身心存，性去身心坏。佛向性中作，莫向身外求。自性迷即是众生，自性觉即是佛。⁵⁷

这一段是一个比喻，六祖大师用我们当下的身心世界来比喻极乐世界。其实我们整个的修行就是围绕着自己的身心世界。

你的身就是道，你的心性就是佛，身心是不二的。你不用离开自己现在这个幻化空身去别觅法身，幻化空身即法身，会修的人就在自己的这个身心世界里修。

身心是我们真正的庙宇和道场。会修的人，不用离开这个色身到别处去修。六根直用直行，随用随空，即是道。

我们悟道离不开六根，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用六根生活，当下清净，当下就解脱，这就是极乐，活生生的极乐净土。这里什么都有，八功德水、七宝池、宝树、莲花，一举手，花就开了。一下手，黄金就显现了。你得会修！

“世人自色身是城⁵⁸”。“城”是指西方极乐世界的城。你的“色身”就是通往西方极乐世界的城门。“眼、耳、鼻、舌，是西方极乐世界的四个小门。进极乐世界从哪儿进？从这五根进。怎么进？怎么入道？就从根入道。直接用六根，就能直抵西方极乐世界。“外有五门，内有意门”。西方极乐世界外部有五门，就是眼耳鼻舌身门，内有一门，就是意门。其实这六门我们每个人日夜都在用，都在放光。六门、六根、六识每天都是来来往往，进进出出，我们一直在用它，只是你自己不悟而已。

长庆大安禅师云：汝诸人各自有无价大宝，从眼门放光，照见山河大地；耳门放光，领釆一切善恶音响。如是六门，昼夜常放光明，亦名放光三昧。汝自不识取，影在四大身中，内外扶持，不教倾侧。放光三昧，就是指身心中的净土和极乐。

在这个极乐世界上，心是地，性是王。你自己的清净心就是净土，你自己的本性就是阿弥陀佛法王。“王居心地上⁵⁹”，你这尊自性佛居住在自心的净土上，这叫王居心地上。

“性在王在⁶⁰”，这句话很多人不明白。怎么还有“性在王在⁶¹”呢？性不是一直在吗？所以读经读论不能依文解义。“性在”是指你识得自心佛性，你能见性，就能做法王，就能见自心佛。这叫性在王在。“性去王无⁶²”，“性去”就是你一念迷，忘失了本性，即不见性。不见性，王就不在。性其实是没有在与去的，但是你识得不识得？你见不见性？你活没活在实相中？你一念见性，一念做弥陀，一念活在净土中，一念解脱。你一念著于意识，著于幻境，就一念丢了自性弥陀，迷失了自性、本性，也就没有活在净土中，没有活在心地的极乐世界里，这叫性去王无。本来你有净土，有这个王，但是你不见，就同于没有。

“性在身心存⁶³”，是指你言下能够见性，能够行出这个本性来，能够直用此心，你的身心就是活的，就是解脱的状态，就是清净的状态。“身心存”是指你能活出净土、活出佛性，没有白白地让这个身心受苦，不是行尸走肉。众生不开悟不见性，其实全都是机关木人，全都是行尸走肉。身心虽然是活的，其实跟死人差不多。虽然身是人身，其实只是无明身。这是性在身心存。

“性去身心坏”，一念打妄想，住于意识中，离开本性了，这个身心就会迷失。本来是佛用，就变成了众生用，变成了无明用、愚痴用。本来是道，丧失了这个工具，为烦恼服务去了。这个身心本来是用来解脱的，用来自觉觉他的，用来清净的，却自己给自己捆绑上了。

这两句也可以有另一种解释，比较简单好理解。性在身心在，就是你活着，佛性就在你身心上起作用，你可以修行并悟道。你死了，佛性就不在你的色身上起作用了，你就没法修行解脱了。这是告诫大众，修行和作佛要珍惜我们当下的生命，不用远求，不用离开自己的身心世界去修行。

“佛向性中作，莫向身外求。⁶⁴”修行要悟到自己的本性，向自身的佛性中去做佛，在自己身心世界的这个净土里成佛，不要离开自己去向外求。道不远人，只是因为人迷在意识中，丢失了离自己最近的这个道。净土也好，弥陀佛也好，观音也好，势至也好，都离不开你自己当下的这念心，都是指你当下的身心世界。你的色身是极乐世界净土，你的思想、你的智慧是这个净土里的王、主宰、主人。

“自性迷即是众生，自性觉即是佛。⁶⁵”你不知道自己是阿弥陀佛，不知道净土是当下的身心世界，心向外求，那你只能枉为众生。所谓“众生”其实就是迷于妄念，迷于意识。众生也不是实有的，它是无明、颠倒、烦恼的代名词。自性迷，即是众生，即是烦恼，即是生死。自性觉，即是佛，即是自在和解脱。“佛”是清净、智慧、解脱、不住、没有烦恼的代名词，是常乐我净的代名词，并不是指一个人，并不是指一个实有的东西叫佛。

慈悲即是观音，喜舍名为势至，能净即释迦，平直即弥陀。⁶⁶

我们看这里的“观音”、“势至”、“释迦”、“弥陀”全都是心、心态、心的智慧，全都是心念，全都是你整个生活的一个状态。你身心的状态是一种平常心、平直心、待人平等的心，你就是阿弥陀佛。你能够清净身语意，能够把心安静下来，能够不染是非，你就是释迦牟尼佛。你能够慈悲喜舍，你就是观音、势至。你不自私，你能够行于法施，能够自觉觉他，你就是观世音菩萨，就是大势至菩萨。

人我是须弥，贪欲是海水，烦恼是波浪，毒害是恶龙，虚妄是鬼神，尘劳是鱼鳖，贪嗔是地狱，愚痴是畜牲。⁶⁷

我们看十法界里边根本就没有一个实有的东西，全都是指你的心念。这个须弥山，是指你的人相我相太大、太重。你我相重，人相重，就是须弥山。你贪欲深，贪欲重，就是四大海水。须弥山、四大海水都是烦恼的象征，都是苦的象征。须弥山，这么重，压得你喘不过气来。海水，在里边淹没，在里边煎熬，在里边漂泊，无止无境。所谓苦海无边，回头是岸。你的贪欲之心不歇下来，这个海水就一直在你面前显现。

“烦恼是波浪，毒害是恶龙⁶⁸”。我们每天生活在妄念的波浪里边，所有的烦恼其实都是念头在那自演自绎，骗你。“毒害是恶龙⁶⁹”，你起了一念恶毒之心、害人之心，当下就做恶龙了，不用说临终去堕恶道。

“虚妄是鬼神⁷⁰”，所以我们平时讲的鬼啊、神啊，都是你的虚妄心，都是你的妄念，是你的念头。尤其晚上大家去坟地边打坐，会起种种的念。有的人一进咱们的老庙，浑身都起鸡皮疙瘩，吓得就不行了，腿哆嗦，脸也红了，头发本来就立着的，一进去立得更硬了，跟钢针一样，那天把我扎着了，我带她进去的。

所有的鬼神都是我们的虚妄心！是我们的念头！外面没有鬼神，鬼神在自己的妄想里。所以虚妄是鬼神，是你自己在那起心动念，才会有鬼神。“尘劳是鱼鳖⁷¹”，你为了那些梦幻空花的东西去劳碌、去奔波，你就当鱼、当鳖、当王八，做畜牲。你别笑，咱们每个人都当过，都是尘劳的奴隶，为自己的欲望打工。

“贪嗔是地狱”，一念贪心地狱就现前。一念嗔心起，火烧功德林。本来是佛，本来是大富长者，本来是自在解脱人，一念嗔心起，自己把自己给捆绑住了，束缚在嗔心里，出不来，用嗔恶的心火来烧自己。“愚痴是畜牲”，不识正法，不懂得修行，也不知道什么是觉悟、什么是轮回，迷迷糊糊、颠颠倒倒地活着，那就是畜牲。这里所讲的相，都是在形容自己的妄念，是自己的不善之心变现出无数的幻境和幻相。并非实有这些东西。

第十七講

昨天晚上和一些同修到外边去散步，昨天天气特别好，风吹得特别柔和，不像冬天的风，像春天和夏天的风。大家都异口同声说：“每天都过这样的日子多好啊！”我们的修行其实是为生活服务的，不是一种苦修，不是执迷于修行，不是执着修行的形式，有烦恼用智慧解决，没有烦恼，就只是享受生活而已。

觉知的训练要掌握好方法，要明白练习觉知的目的，它的理论是为了安住当下，并不是要一定要觉知到什么。练习觉知是为了出离妄念，出离头脑，享受当下，消融时间的观念，消融生灭的观念，消融我与我所的观念。

一进入头脑，不知不觉就会幻化出我与我所来，就开始紧张，就开始不舒服。一拉回来，回到当下，听到声音，看见四周的群山，感受夜幕降临后的微风习习、空气清新，顿时身心清凉，一切的妄想尘劳都消失了。佛头山就在我们的眼前，好像都能摸到它一样，闻着扑面而来的山风的气息，身心无比愉快，这一切无不是最直接，最妙的解脱，不用再去修法，也不用再求解脱。

当你能感受到生活中最平常的事情时，所有的烦恼就消失了。你之所以会烦恼和紧张，是每时每刻都在寻求不平常。有了不平常的体验，你就无法安住于平常。所以，练习觉知，就是要养成活在当下的本领，耐得住寂寞的能力。这才是我们修行的目的，而不是去追求各种神奇的体验，也不是知解各种道理，口说般若。

在第二品般若品中，六祖大师频频地告诫我们：口说般若，穷劫不得见性。好比如说穷人自称国王，无有是处。

活在当下，回归到当下，是佛法的精髓！是佛法的灵魂！是佛法的心要！我们所有的修行，所做一切的准备，都是为了回到当下。回到当下，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来准备和练习：觉知，接受，享受。

先有觉知你才能够接受，有接受你才能够享受。如果只是接受，可能会感觉被动、负面、不情愿，那还不是真正的接受。不论生活中发生任何事情，不要去对抗它，欣然接受它。如果是烦恼境界，用智慧照破它，从妄念里出离，以无生的般若智慧来照破万法如幻，我与我所亦是幻。用心不离实相，觉照不离实相。相信因缘不可思议，相信修行会让我们越来越心安。这时候你才能够接受当下，才能够觉知当下，才能够活在当下。觉知，接受，活在当下，这是我们修行的一个宗旨，也是一种成就，做到这一点也就实现了解脱。

所以解脱也是在言下。见性是在言下，修行是在言下。你没有办法把解脱、把修行推到下一秒、下一刻。

我们打开《六祖坛经》。

善知识，常行十善，天堂便至；除人我，须弥倒；去贪欲，海水竭；烦恼无，波浪灭；毒害除，鱼龙绝。自心地上觉性如来放大光明，外照六门清净，能破六欲诸天。自性内照，三毒即除，地狱等罪一时销灭，内外明彻不异西方。不作此修，如何到彼？⁷²

六祖大师给大众开示出真正的西方、真正的净土、真正的弥陀，是不离心地，不离本性，不离自心世界。

“常行十善，天堂便至⁷³”，大家不要轻视十善，十善业道是一切善法的基础。成佛作祖都离不开十善业。有的人一学禅宗，就不再重视对善法的积累，过去的业没消净，未来的善根没有培养，生活中经常遇到恶缘和障碍，想学法，总是被各种事情阻止。所以，修行需要善缘，需要善根和福德。它们是基础。虽然行十善，但不执着十善，不执着善法。学最上乘法，不执着行善，不代表你去放逸、造业，去行十恶。常行十善，天堂便至。“天堂”是指净土。净土是当下，是你的心境，不在别处。

“除人我，须弥倒⁷⁴”，“人我”就是我相、我执。我相是最难除的，为什么说我相如须弥山呢？须弥山坚固难拔，以须弥山来形容众生的我相根深蒂固。我们每天的行为和思想习惯都围绕着我来运行。如果没有转识成智的能力，人们都是在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里打转。没关系，就算你习气再深，它是无根的，它是虚妄的，只是一时迷而已。只要我们了解实相，认真修行，改习气，转变想法，运用智慧，心性就会发生改变。

我们没有修行的时候，习气和识心做主；当我们修行有了智慧，有了力量，我相和无明就做不了主了。

“去贪欲，海水竭⁷⁵”，这里讲的须弥、海水、恶龙都是指不善念感召的三恶道。去贪欲，是指你的妄念止息，恶道就消灭了。“烦恼无，波浪灭；毒害除，鱼龙绝。自心地上觉性如来放大光明。⁷⁶”三恶道的念止息了，西方极乐世界就现前了，身心世界就自在光明了。当你妄念息灭的时候，烦恼自然消失。当你从头脑里出来的时候，从住著里出来的时候，你的身心就变得通透，放着无相的智慧光明，你的六根就清净了。

六根清净就是我们时常能够听到声音，能够看到满目青山，能够闻到青草花香，能够感触到风吹，感受到温暖的阳光。我们摸杯子的时候也知道杯子的温度。关门的时候心没有离开门把手，没有打妄想。走路的时候脚走在地上，而不是走在头脑里。我们思惟正法的时候，如理观察和思惟，没有三心二意地胡思乱想。

大家不要觉得我们练习觉知就不使用头脑了，头脑一直都在用，但它是自然而然地起用，不用百般计较，用力思惟，只是直觉，直用。你得知道用头脑做什么。你得知道哪些事可以做，哪些事不能做，哪些事要亲近，哪些事要远离，什么对解脱有帮助，什么会使你陷入更深的无明，这个要用意识来思惟，这个是正思惟。当你这样去思惟的时候，它就变成了智慧，而不是去思惟那些烦恼，那些挂碍，不是让你用意识担心恐惧什么。觉知遍于六根，直用直行，识就是智。善于分别诸法相，识就是解脱。当你能够息灭妄念，息灭贪嗔痴，回到当下，你的六根都是通透的，六根是清净的，六根日夜放光，照天照地。

当你六根直用直行，知上没有立知的时候，你不会住在色声香味触法上，色声香味触法就是极乐世界。你没有住在声尘上，你就能听到迦陵频伽的声音。你没执着色尘时，你会看到天雨曼陀罗花，看到黄金铺地。你没执着触尘时，你会沐浴在八功德水中。你没执着法尘时，你可以手托天宫，一刹那间，到十方佛国供养诸佛。当你能够活在觉知中，以觉性来引导，就能破六欲诸天，不被六尘所缚。

“自性内照，三毒既除”。怎么才能自性内照？减少所求，减少事情，多训练觉知，不间断地去练习牧牛。所谓牧牛，就是一念心向外驰逐，一念想到人我是非，赶紧拉回来，拉回来的当下就是自性内照。你看得见自己的妄念，知道拉回来，就是般若智慧。你不住在识上，那就是般若智慧，就是自性内照。自性有反观自照和觉察的能力，有这个作用。自性既有起贪嗔痴的作用，也有起戒定慧的作用。

我们一念回归当下，回到觉知上来，回到清净的自性上，不住在妄念烦恼里，就一念天堂、一念清净、一念净土。一念不生，就没有我与我所。悟、觉、觉知、牧牛只是相对于迷、住和执着而言。离念和觉知也不能执着，不能总是离念，只有起烦恼的时候才要拉回来。

有时候我们会打妄想，会住在妄想境界里面，其实那是意根的作用，是很正常的，不用离。我们很专注地做一个美梦，就做吧，不用老提醒自己要醒来，要觉知，那本身就在觉知中了。

当我们专心听法时，觉得时间特别快就过去了，因为你专注在意根这里。我们看一场特别棒的电影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，那是你的意识专注在电影的情节里，其实就是住妄想境不加了知，于无了知不辨真实。虽然住妄想境，但你并没有专注在烦恼中。只不过我们平时用意根已经习惯了，它经常会开小差，它想着想着就会联想一些烦恼的事情，这个是需要你觉察和不住的。所以你要明白，什么是你要离的念头，什么是你牧牛处。

不是一起念就离，如果执着于离念，那是法执和法缚。日常生活需要用头脑去想的正常的事情，不需要觉知和观照。别太执着你要做的事情，不要一定得做成什么样，你就不会掉入执念中。当你对人对事生起执着心的时候，你要看到，你要转念。不然，就会有苦，就会消耗你。

“三毒即除⁷⁷”。所谓三毒，有住著才有三毒。不住，三毒自然就不存在了。比如说有的人经常会想起过去的一些经历，想起自己的家庭状况、自己的工作、自己的感情经历，想到那些不如意的事情，烦恼不知不觉就来了。其实你一想一住，那个事情好像就来了、就发生了。你不想的时候，任何事都没发生过。

“地狱等罪一时销灭⁷⁸”，地狱也好，三毒也好，三途也好，都是念的住著，是头脑在骗你。你有智慧了，就算你想起来也无所谓，想起烦恼来，你一念就能觉察到：这只是个念而已，它什么都不是。我想的和真实没有任何关系！即便现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，其实还是想在起作用。就算你突然之间被一块大石头砸伤了，它还是假的，那个事情已经结束了，已经没了。发生过的事情，起念才有。我们要不停地训练看到念头的起处，不相信念头的真实性。只要看到念头，就不会被念所骗。你无法阻止念头的生起，但是你可以做到不被它骗。正所谓心生则种种法生，心灭则种种法灭。地狱三途，不过是住在了念头里。从念头里出来，不再相信念头，地狱等罪一时消灭。

“内外明彻，不异西方。⁷⁹”“内外明彻⁸⁰”，是指内不住法，外不着相。没有什么可执着的，该干嘛干嘛，一切都自自然然，如行云流水一样。那时，在哪儿都是极乐。整个身心世界，妄念不生，内外通达，所以说不异西方。心无烦恼，才是真正的西方。你不这样修，想到哪个西方极乐世界？时空中永远不存在真正的极乐世界，所有的世界，都是你的妄想世界。

我们所有关于西方极乐世界的想象、憧憬，包括经文里所写的，都是众生妄想所见的。经文里所写的黄金为地、七宝池、八功德水、迦陵频伽鸟、出和雅音，都是一种譬喻，它是一种引导，是方便接引中下根基众生的。你要用智慧看到佛的真实用意，极乐世界是心的清明，而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。

佛以一音演说法，众生随类各得解。众生把佛讲的故事当真了，所以才会执着佛，执着法，执着佛国，执着方所；智慧的人知道那些都是比喻，是表法的。你走在路上，心没有生起妄想，那就是黄金铺地。人们都是一边走路一边打妄想，而你踏踏实实地走在地上，那不是黄金铺地吗？人们都是一边干着事，一边想着烦恼，想过去心、未来心，而你一边干着事，一边觉知自己的身体。你能够经常感受到风吹，能够沐浴在干燥的或湿润的空气中，你能听到鸟叫，所以才叫迦陵频伽音。你身心无挂碍，无忧虑，这不是身上有奇香、脚下有黄金吗？极乐世界并没有说错，但是你怎么去看，怎么去理解，怎么用智慧去受用真正的西方，这才是我们学习的目的。

大众闻说，了然见性，悉皆礼拜，俱叹：善哉！唱言：普愿法界众生，闻者一时悟解。⁸¹

大家听到六祖大师这样将西方极乐世界移于目前，全都明白了，都了然见自本性，一齐顶礼六祖。赞叹到：善哉！希望法界众生，听闻如是正法，一时全都以智慧得解脱。

禅宗并不否定净土，但是什么才是真正的净土，什么才是真正的念佛和往生，这些你要彻底搞明白。搞明白了，你才能往生，而且是上品上生，是居住在常寂光，证不生不灭法身。只有见性，才能见到真正的极乐世界，才能证得常寂光。

你对西方极乐世界，对净土，对阿弥陀佛的认识一定要透彻，一定不能偏颇。如果认知错了，再怎么修都无法成就。见性才是真正的弥陀！活在当下，把你的现实生活过好了，那才是净土。

师言：善知识，若欲修行，在家亦得，不由在寺。在家能行，如东方人心善；在寺不修，如西方人心恶。但心清净，即是自性西方。⁸²

六祖大师明确地指出：想要修行解脱，在家也可以悟道、见性成佛，不一定在寺院。“不由在寺⁸³”就是不一定要出家，也不一定要到寺院里才能修行和解脱。学佛的人，有很多人执着在寺院修行，所以六祖大师说不由在寺，不需要住在寺院修行，在哪都能修。

在家里能行般若行，练习觉知，安住当下，一样能成就，能解脱。就像东方人心善，不必求生西方；在寺不修，如西方人心恶，也不能见性。人在哪儿，不是修行和解脱的关键，用什么心，才是悟道和修行的关键。虽然在寺院，但是心不善，还不如在家修行。在家而心善，胜过在寺院修行。

“但心清净，即是自性西方⁸⁴”。但能了达自心清净，不染万法，即是真正的西方。方所是虚妄的，它会变化。不要执着方所上的西方，要悟自性西方，那才是常住不灭的。

韦公又问：在家如何修行？愿为教授。⁸⁵

我们看这个韦刺史，他每一个提问，都是具有代表性，他替大众提出了很多重要的修行问题。他问六祖大师：“在家如果也可以得道，那具体怎么修行？”

师言：吾与大众说无相颂，但依此修，常与吾同处无别；若不依此修，剃发出家于道何益？⁸⁶

六祖大师说：我现在给大家说一个无相颂，只要按此颂修行，就像与我在一起一样。若不依此修，就算剃度出家，跟我在一起，又有什么益处？

颂曰：心平何劳持戒，行直何用修禅。恩则孝养父母，义则上下相怜。让则尊卑和睦，忍则众恶无喧。若能钻木出火，淤泥定生红莲。⁸⁷

我们看整部坛经，六祖的所有开示，都是引导我们在心性上去下功夫，去改善自己的用心，而并不强调形式上的修行。改变心态，从根本入手，而不是执着于穿什么衣服，在哪个地方，接触什么人，也不用一定要到寺院或者是到道场才能修行。

六祖大师的无相颂的宗旨是，我们的每个家庭都是一个现成的寺院，都是一个道场，都是我们做功夫的地方！

修行讲究戒定慧，但是真正的戒定慧是什么？六祖大师说，心平何劳持戒。心平，才是真正的持戒。所谓“心平”就是遇一切人、一切事，没有取舍、得失、爱憎之心，不会较真儿，不会起人我是非，不会起争端。怎么才能做到心平啊？知一切法幻。知一切法幻，才能够知一切法平等。知一切法平等，才能够心行平等。如果心有高有低、有爱有憎，就会有取舍。有取舍，就有人我，有人我就没办法心平。

在生活中，遇到事情，先要有觉知，有正念，站在实相里看问题，自然心平如水，不会执着自心境界。

自性戒没有戒条，没有戒相，不见有戒可持，不见是非，不见善恶，不见人我，这是无相戒，是自性戒。真正的持戒是自然而然地持无相戒，持的是心地戒，是不分别戒，是不取相的戒，是不住著的戒，跟外在你做了什么没有关系。当然，能持好自性戒，外相上通常你会显现出一种心平气和的状态。在特别的时候，你也会现愤怒相，但内心仍是平等不乱的。

“行直何用修禅。⁸⁸”“行直”体现在行和用上，也就是但用此心，直了成佛的意思。直既有正直的意思，也有坦荡直接的意思。做事情也好，起心动念也好，直来直去，直心是道场。有什么就说什么，别拖泥带水、犹犹豫豫、遮遮掩掩。做完了就放下，心里不记挂着事情。心无谄曲，心无所住。若心无住，不用修禅。禅修不过是为了直用直行。若心已直，不必学禅。

真正的禅是在动中，是动中有不动，而不是傻傻地坐在那里，把自己修成一个木头人。要把禅活出来！禅就是智慧，就是直用本性，它不是一个死的东西。

禅宗是行宗，是行门。人们都爱讲、爱说、爱评论、爱探讨、爱思考禅，这些是头脑的把戏，这个省事儿。大家都爱说禅，不爱行禅。做的时候又有种种的妄想，因为有所求、有所得，所以心里边总是算计、贪著、取舍，没办法行一直心。我们都爱跟直心的人相处，不爱跟那些肚子里边花花肠子太多、想法也太多、扭扭捏捏、总是不痛快的人相处。都喜欢跟那些坦坦荡荡，光明磊落的人在一起，而不喜欢跟那些看上去像做贼一样的人相处。

“恩则孝养父母，义则上下相怜。⁸⁹”学法之人有一个通病，就是见解总是很高，行持又太低。有时候把做人的基本东西都丢掉和忽略了。不能出家，在家里修行，但是不懂得孝养父母，对身边的人也不懂得恭敬和尊重，自以为是，看不起别人。跟身边的人总是有矛盾，看不到自己的缺点，总是抱怨别人。

六祖大师强调在家修行，要孝养父母，要恭敬他人，心存慈悲与友爱。对上，则尽孝养之心。对下，要体谅与谦让。

佛陀教法中对出离心的描绘，经常让我们轻视在家的修行。我们要了解，那一部分的教法，只是针对出家人和部分人所说的，并不是劝导所有人都要离家修行。相反，绝大多数人无法出家，只能在家修行。在家怎么修行？在家就照顾好家人。

你出不了家怎么办？你出不了那个家，要不要好好活着？要好好活着，好好活着就要好好照顾父母，好好对待伴侣，好好爱孩子。因为那就是你的生活。因为你离不开你的家人，那你就要跟他们和谐相处。照顾父母，父母也是众生。用智慧来照顾家人，不要干涉和控制家人。对大多数人来讲，照顾好父母，就是最好的修行。因为很多人并不能做到孝养父母，尤其在精神和心理方面对父母没有真正的关爱和理解。

而对有的人来说，他离家去修行，去学法，没有尽到孝敬父母的责任，如果他能发心利他，去帮助别人，他所做的善事，一定会回向到他父母身上，这是更高的孝养父母，父母看到子女能做这样利益众生的事，会受到感化和影响，父母的心性会因此而改变和提高，这样的发心和行为，对父母是更大的孝顺。

不管你选择在家修行，还是在道场寺院修行，你都要利他，都要降伏我慢，都要去除我执。而家中的亲人，给了我们最好的历练机会。

既然我们做不到出家，就把家人照顾好了。你出不了这个家，还想出，然后父母也不管了，天天在外边乱跑，家里的事全都不管。出不了家，也不工作，谁会喜欢你。那你过得肯定不幸福。做事要随缘，缘熟再去做，缘不熟就接受当下。把父母照顾好了也是一件乐事。我们看中国古代的那些孝子，都以照顾父母为人生最幸福最快乐的事，他们时时不忘父母对自己的养育之恩。

讲法难就难在这了，佛陀劝大家出家，六祖又让我们在家。这个月我劝大家出家修行，下个月我又劝大家在家修。所以说，法不是固定的，它是因人而论的。

“义”就是跟兄弟、跟朋友、跟同辈份的人相处，要懂得尊重他人，礼敬他人，谦让他人，友爱他人。“义”是中国语言里特有的一个词，它的意义很多，跟道义、善良、德行、礼义、正直有关的都可称为“义”。

我们跟周围的人相处，不能太尖锐、太油滑、太自私。谁也不愿意跟偷奸耍滑、自私的人相处。你大方一点、慷慨一点，大家都愿意和你在一起。如果你能像维摩诘那样，随缘给身边的人讲几句佛法，还能帮助他们，那就更好了。如果你一味地抬高自己，看不起别人，没有人会信任你。跟世间人在一起，先要布施，先要跟他一同共事，跟他相处，要用义来感化他。地位高的人，对他多几分尊重；地位低的，不轻视他。不卑不亢，和所有人都一样，这叫义则上下相怜。

“让则尊卑和睦，忍则众恶无喧。⁹⁰”跟任何人在一起，要多谦卑，多忍让。不是说你学了禅宗，思想见地高了，整个人就飘了，就高高在上，看不起别人，什么都是自己对，谁都得听你的。除非你尊重别人，谦让别人，否则没人把你当回事。如果你越学佛越傲慢，把自己看得太高，根本没有人尊重你。有些人佛法学得一塌糊涂，但他自己不知道，还自以为学的很好。但是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尊重他，一提起他来，全都害怕，都离他远远的。

有些人自己学成啥样，自己都不知道。张口闭口都是看不起别人的话。学法可不是为了成为恶人，成为目空一切的人，而是越学越谦卑有礼，越学越能忍让无争。

两个人因为一些观念不同，不小心争起来，赶快觉知，一退让，显出你有修行。不让，非要争个你对，你没有修行。谁让谁先受益，谁先解脱。那个不让的，表面上他胜了，占了便宜，其实本性受到亏损了，还会伤害和他人的关系。最后所有人都不愿理你。因为每次你都争胜。

尤其在家庭之中，夫妻两个人，一开始可能因为小事吵了几句，然后互相都不让着对方，最后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倒腾出来，最后打起来了，结果第二天婚也离了，反目成仇。最初只是因为一件小事。这都是经常发生在我们现实生活中的事，都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，没能忍让，酿成不必要的结果。就是因为你一句我一句，谁都不让着谁，最后演变成很大的矛盾。

“若能钻木出火，淤泥定生红莲。⁹¹”不要轻视点点滴滴的修行，任何小事，坚持去做，持之以恒，最后都会变成一种能力。就好比如说钻木出火一样，不能刚钻几下就停了。刚钻几下停了，火是出不来的。修行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，今儿念念经，明儿又玩去了，又唱歌又撸串去了，又吃喝玩乐去了。那前面你做的功课就白做了。做这几天功夫没用的！你要持之以恒，坚持不断，把修行养成一种习惯，才能够淤泥中生出红莲。我们才能在烦恼泥中开出菩提花果来，在尘劳之中才能显现出独立解脱的本性来。

其实娑婆世界的人，能解脱是非常难的。因为众生习气重，智慧力浅，想解脱，必须逆生死之流，持之以恒地转变我们的习气。在世俗间修行，就像在淤泥中开出的红莲。我们是在烦恼中修行，在生死习气中修，是在逆流中修。不用功，不坚持，那就顺生死流而下了，就又轮回去了。只要坚持，不退转于菩提道，最终都会成就。修行最重要的就是坚持。每天哪怕只是诵一部经，坐一次禅，只要长年坚持，都会有巨大的领悟和收获。

苦口的是良药，逆耳必是忠言。改过必生智慧，护短心内非贤。⁹²

所谓“苦口”就是诸佛菩萨的教言，劝我们修行的那些经典。众生都爱听有乐趣的事，爱听甜言蜜语，爱听顺着他的话、赞叹他的话。劝谏的，阻止他不让他去享乐的话，劝他修行的话，他不爱听。佛法就像药一样，药越苦，越能对治我们的烦恼疾病。药越苦，药效越高。糖水治不了重病。所以苦口的一定是良药。苦口婆心劝你的都是善知识，但是你不爱听。让大家出离，让大家少去做世间的事情，大家都不爱听，认为修行太无聊了，太苦了。不知道那都是忠言，是让我们解脱生死的金玉良言。

昨天晚上我们在道场练习一物不为，大家都很安静地练习。如果不是在道场统一这样安排，我想很少有人能够自觉地在院子里或者到水边，或者是到偏僻的地方，尤其在夜晚，独自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坐四十五分钟。

劝大家练习一物不为，这就是逆耳的忠言。大家都不愿意做的事情，我劝你去做。但是这个事情如果你做了，你听了，可能你的修行一下子就提高很多。当你真正做了，你发现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难以忍受，反而是非常舒服的。

你要想习惯于这种无为，那你就要多练习，练着练着它就变成一种习惯了，最后就变成一种享受。再好的事都不如坐在那里吹吹风，晒晒太阳，心无挂碍。有没有茶都不重要，心里无事，喝白水都是甘甜的。因为你越来越清楚，无事才是最宝贵的。讲多少法、帮了多少人都是假的！如果把无为丢失了，就把修行的根本丢失了。在无为的基础上你可以做一切事，但是你做再多的事，把闲情和当下丢了，都是白忙活。不论你有多大成就，都是过眼烟云。不能丢了道人无事的闲情。讲再多的法，做再多的事，帮助再多的人，也不能迷到事里，要懂得随时享受悠闲和自在。

活在当下！是一切觉悟者的通行证。佛也好，所有的祖师，他再忙，他的心都是闲适的，他的心随时都在当下。为什么讲法时我不想死气沉沉的说教，我总想逗大家开心，是因为我自己受不了那种教条式的学习。我逗大家开心，我自己也开心。如果最后讲法听法变成一种知识的传授、变成一种讲座，我们的修行就偏离了正确的方向。

我发现，我越是讲闲白儿，大家听得越认真。越是讲正题，现场气氛越沉闷。理从生活中来，还要返回到生活中去。好了，这一会时间到了。

第十八講

改过必生智慧，护短心内非贤。⁹³

“改过”是指改变思想观念，改变心态，改变看待事物的角度和自己的一些成见。因为用心用错了，所以给自己和他人带来烦恼。我们来道场参学也好，亲近善知识也好，其实就是转变自己过去的一些颠倒知见和错误用心，乃至改变自己的思想行为，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。让佛法的智慧在自己的生活中发挥作用。

通过改过，才能改变用心。改变用心，才能心生智慧。如果看不到自己的过失，为自己护短，掩盖自己的错误，心性就不能得到提升。众生心性刚强难化，皆因我慢，看不到自己的过失，就算看到了，也很难改正。只有经过修行，潜移默化，才能把自己的习气转变过来。

善知识或者善友，看到自己修行有不足的地方，给自己提出意见了，提出了合理的劝导，自己不听，还要辩解，就是护短。“护短”就是不承认自己有问题，不承认自己有贪嗔痴，为自己辩解。只要看不到自己的过失，或者不想改变自己，心里就没有智慧。“心内非贤⁹⁴”就是没有智慧，业障重，容不得别人说自己，一说自己就起嗔恨心，甚至会远离善知识。只能接受别人的赞叹，一批评，一教导，就为自己辩解，听不进别人的劝导。

学习无相颂的义理，都不觉得难。但是真正用在自己身上，真正去改自己，就很难了。这里提到的过失，我们经常会犯，我们经常会护短，听不进别人的劝导，别人一说我们哪儿哪儿不好，我们本能地就替自己辩解。包括善知识的教导，我们也不愿意听，也经常跟善知识争论。这都是很大的过失。

日用常行饶益，成道非由施钱。⁹⁵

“饶益”其实是用智慧来饶益众生，你要懂得行法布施，你要布施慈悲喜舍。别动不动就给别人去倒垃圾，去倒烦恼，示现你的不愉快、不高兴，动不动就满脸愁云，动不动就心生怨恨，脸上都挂出来了。我们看有些人平时生活中总是面带微笑，我们跟这些人相处，会很开心。他总是布施喜悦，布施正能量，这是真正的饶益。饶益不一定是给对方物质上的帮助，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感化和益处，能够让对方得到提升。“日用常行饶益⁹⁶”，心态健康，心态积极，心态好的人，他会流露到自己的表情上，也会感染到身边的人。

利益众生未必就一定要讲经说法，你每天布施给大众的都是阳光、灿烂、微笑、积极的心态，这也是一种法布施。

修行、成就、得道，不一定要去布施钱财。你布施微笑、布施慈悲喜舍、布施你的劳动、布施你的真诚，这个比布施钱还要宝贵。因为钱财容易让我们生执着，拥有越多，越容易滋生贪欲和无明。有些人布施了钱财会觉得自己做了功德，会生种种的回报之心、有求之心。而一个人内在的东西会影响别人，影响得更深远、更长久。有些学法的人，会执着放生、供养三宝、建寺庙、布施。因为相对来讲，做这些事比改变心性要容易，比见自己过失，调伏自己的心性、恭敬他人更容易做到。布施是助道的修行，它的意义是去除我们的悭吝之心，减少贪欲，但是如果布施只为求福，不与实修和改变心性相应，那就没有多大意义。

所以布施也不能去执着，要懂得随缘布施，适可而止。不要迷在布施和放生的形式上，要懂得布施智慧，布施欢喜。

菩提只向心觅，何劳向外求玄？⁹⁷

修行只是观照自己的起心动念，不见外境的是非好坏。若向外求，了无交涉。

你把自己的心念转了，把你的起心动念照顾好了，不起贪嗔痴，不生妄念，安住当下，即是修道。修行须向自心下功夫，不要向外去找佛，不要向外去做功夫。古人云：向外做功夫，总是痴顽汉。有人对菩提只向心觅不太理解，不知道怎么操作。只向心觅，是告诉你不要向意识中寻找，这和牧牛是一样的。

菩提只向心觅，既是一种修行见地上的指导，又是实际功夫的操作。它不是知解，而是真实功夫的熏修。才起佛见法见，即向外觅也。赶快拉回来，回到见闻觉知上来，即是菩提只向心觅，并不是心里有一个东西可求、可见、可找。如果这句话停留在知解上，这和向外寻找没有区别。

何劳向外求玄。才起一执念、一贪念、一分别念，即成歌利王向外游猎去也，即犯他苗稼。觉察到赶紧拉回来。这是在起心动念上修。

向外求玄，表现在行为上，是不能安住当下，到处乱跑，执着道场，执着外善知识，四处参学，到处去做义工，每天做大量的功课，心性却并未改善，执着有相有为的修行。如果你不悟自心，不懂得安住当下，不会出离头脑，不能谦卑柔和，修一切法都没有用。很多善知识都在讲出离头脑，但是真正有效地去训练、去练习，变成自己的本领的人非常少。因为转识成智，也即转所依的功夫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，而是需要多年，甚至几十年，一辈子才能完成。

有为的修行，形式上的修行，比如坐禅，诵经，听经闻法，这些都是有所依的修行，还能有所抓取，相对来讲容易些。如果什么都不让你抓，只是不向外求，只是一物不为，只是安心走路，只是认真地吃饭，一法不求，一法不想，这个就太难了。所以真正会实修的人，真正懂得善护念、不向外找的人不多，能持之以恒的就更少了。

听说依此修行，西方只在目前。⁹⁸

其实六祖大师就是劝导各位把自己的身心当成道场，把现实生活当成修行的中心，把你的生活环境、你的家庭、你的工作场所、你每天经常出现的地方，当成修炼的地方，不用远求。

老人就修老人的法，多歇着，少操心子女的事，没事多晒晒太阳，多去散散步，做些简单的家务。年轻人可以多做事，在做事中历练。女人就持好家，照顾好家人，有时间打打坐，看看经书。大家抓住修行的核心，看好自己的心，按照这样去修行，西方极乐世界就在眼前。

修行真的很简单，只是你把修行搞得太复杂了。你总是被头脑骗、被妄想骗，认为修行特别困难。而一旦你知道修行是改心性，一切就很简单了。

修行始终是回到自己的现实生活里来修，谁也离不开自己的生活谈修行。我们道场有二十来个常住，他们也是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，因缘具足，才能来道场常住修行。道场也是一个大家庭，你不好好看自己的心，也会和同修起争执，生烦恼。

如果大家无缘来道场共修，就在自己的家庭中，把自己的生活、工作、家人照顾好了，一样成就、一样解脱、一样自在。在哪儿不重要，跟谁在一起不重要，跟自己在一起才重要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，知道用佛法给自己松绑、解缚。不能总是依赖师父，不能一直依赖外境。

道场的环境相对好些，有同修和师父的加持与督促，但是也要有缘才能在这里修行。在道场住时间长了，修行功课必须要融入生活里。我们也是过日子，每天重复简单的生活，如果不好好实修，也会经常打妄想，跟在家里没太大区别。

我们把道场建好，维护好，尽量给大家、给所有的有缘人提供一个实修的场所，只要你想留在这儿，想好好做功课，好好修行，你可以申请来道场修行。如果条件不允许，就把家当成道场，每天做一些固定的功课，让自己来安住。

我们每个人都让自己的内心尽可能安住在一个地方，安住在修行、工作和生活的点点滴滴事情中。事情也好，人也好，所有的一切也好，不要去较真，事情不重要，对待事情的态度才重要。是态度让我们解脱的，而不是事情。所有的事都是虚妄的，别太执着，来什么接什么，过去就完了。首先自己要有定力、有安住的心，才能够随所住处恒安乐，到哪里都不会浮躁，不会妄动。你才能够坐在紫藤花下、坐在水边享受生活。如果你著在了相上，著在了人事上，你的心就会起浮，就无法安住寂灭了。就把你不动的本尊给丢失了。所谓性去身心坏，性去王无，这个做主的没有了，就同于行尸走肉了。

六祖大师劝大众：当下建立你的西方净土，当下受用你的西方世界，当下做弥陀，当下做法王、做自在王如来，而不是向外去寻觅、去营造。

师复曰：善知识，总须依偈修行，见取自性，直成佛道。⁹⁹

六祖大师嘱咐大家，这个偈子要多诵，要按照它去如说修行，然后就能见到自己真实的本性。见性就能念念不离实相，念念作佛，直接成佛。

时不相待，众人且散，吾归曹溪。众若有疑，却来相问。¹⁰⁰

我们来到这个世间每个人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，得人身不易，得闻正法不易。能够听经闻法的这段时间也不多。二十岁、三十岁的时候，大家都在忙事业、忙家庭。到了四十岁，生活会慢慢好转，开始享受生活。到了五十岁、六十岁的时候，生老病死的问题出现了，有的人开始接触佛法了，但是人也快入土了。你真正修行时间就这么几年，时不相待啊！让大家赶紧回去干吗啊？赶紧练习，如说修行。

“众人且散¹⁰¹”，别黏在我这里，我这里也什么都没有，该开示的也都开示了。“吾归曹溪¹⁰²”，我回曹溪。如果你们谁还有疑，自己到曹溪来找我。

时，刺史、官僚，在会善男信女，各得开悟，信受奉行。¹⁰³

关于西方极乐世界的真实意义大家都听懂了，也明白怎么修行，怎么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，剩下就是去练习，对境练心。

我们现在的实修功课里多了一个觉知，是因为我们这个时代人心浮躁，悟性也没有那么好，不像古人一听牧牛就明白。现代人，要给他讲一些复杂的，操作性强的方法去修，他才愿意去练。你只是让他坐在那儿牧牛，或持一个咒，念一部经，他坐不住。所以又加了一个行禅和觉知的课程，是在动中修习禅定。主要为了训练在生活中别取境，知道随时离相，懂得随时离念，不住于念，活在当下。

大家虽然练习觉知，但只是利用它出离烦恼。千万不要执着这个觉知，觉知是没有的。没有觉知，它就是个作用，刹那间就没了。你别老思惟觉知：“师父，觉知是什么？……”你又不觉知了，总去想它就错失了觉知，就是简单直接地生活着而已，每时每刻放过自己。该做什么做什么，别总是去脑子里想怎么修，要懂得直接用，直接修，从头脑中出来。发生什么事情就接受，用一个敞开的心去迎接它，别老奔头脑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