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祖壇經講記

接第九講

次日，韦使君请益。师升座，告大众曰：总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！¹

六祖受邀为大众讲法，一会讲不完，所以第二天接着为大众开示。六祖大师升座之后，对所有人说：大家静下心来，称念“摩诃般若波罗蜜多²”。

为什么要称念“摩诃般若波罗蜜多³”？学其他法门的有的念佛，有的念咒，为什么六祖让大众称念“摩诃般若波罗蜜多？⁴”

禅宗以般若行为修行的核心，诸佛皆以智慧自觉觉他。金刚经云：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，皆从此经出。此经是指金刚般若波罗蜜经，又指般若之智。般若智慧是如来所有教法中的核心教法，佛陀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宣讲般若。六祖让大众念“摩诃般若波罗蜜多⁵”，是为了让大家重视般若智慧的开显。

念“般若”不是简单地拿嘴念，而是心体离念，默契般若，心行般若。正那么时，无一切念，不起心动念，安住当下。

般若之智是通过息虑忘缘才能默契，所以大家要清净身心，才能相应。

复云：善知识，菩提般若之智，世人本自有之。只缘心迷，不能自悟，须假大善知识，示导见性。⁶

六祖大师继续讲到：“善知识，菩提般若之智，世人本自有之。每个人都有，谁也不少一点点。只是因为心迷于物，不能自悟本有之智，所以须借助大善知识来为其开示，引导他见性。

“心迷”就是迷到境界里，迷到我、人、众生、寿者相里，迷到生灭的幻相里。自己不能够觉悟，须凭借大善知识，帮他指示，见到自心佛性。

这里六祖大师强调了一点，很重要。就是菩提般若之智，世间每个人都有。只是人们的智慧之性被一时的妄想尘劳遮避，本来是佛，枉作众生。每个众生都本有般若之智，只要修行，有善知识引导，都能见到自己本性。

把自己的本来面目搞明白，把自己本有的般若之智显发出来，才是世间最重要的事！不要总在假的上边用心和经营，最后一切都是水中月，镜中花，一场空。唯有般若之智，会生生世世跟着我们。

当知愚人、智人，佛性本无差别，只缘迷悟不同，所以有愚、有智。⁷

当知，愚昧的人和智慧的人，他们的佛性是一样的，只是因为迷悟不同，所以才有愚智的区别。

这里的愚与智，与世间人心目中的愚与智不同。往往世间人认为的聪明，恰恰是愚痴的。而往往一些看上去愚笨的人，却是有智慧的人。

圆觉经云：智慧愚痴，通为般若。为什么？因为智慧愚痴都是相，是二法，非是实法。

我们平时所见到的愚与智都是假象，有的人总是不能接受自己没有智慧、无知。其实没有智慧、无知未必就真的是无智慧。有时无知是一种大的智慧。老子说，大智若愚。对于幻境来说，无知是最深的一种智慧。地藏桂琛禅师说：不知最亲切。

所以世间法上愚与智都是不定的。

学佛去知见最难。知道越多，反成所知障。多知多见反成壅塞。知道的越多，烦恼越多，障碍越多，越会我慢。

古人都有大智慧。为什么？因为他们不被知见所障，都是直用本心，不被观念障碍。他们生活简单，少欲知足，心无挂碍。不是在水边，就是在树下坐着。不无事找事，这才是真智慧。能够耐得住寂寞，身心一如，就是智慧。

离开愚与智，悟到无差别的佛性，这个才叫真正的智慧。有时候我们也会说这个人有智慧，这个人愚痴，都是假说，不是定论，不能执着。

吾今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，使汝等各得智慧。志心谛听！吾为汝说。⁸

我现在为大家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，为大家开示自己本有的佛性，让大众各得智慧。大家用心听，我现在就为你们说法。

本有的智慧不是头脑想的智慧，而是本性所起的一切无染的作用，这些都叫智慧。大家二六时中都在用摩诃般若波罗蜜的智慧，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。现在我给大家讲出来你就知道了：带着觉知做每一件事情，活在当下，直用直行，就叫摩诃般若波罗蜜的智慧。

虽然我们心里还有很多的挂碍、烦恼，还有自己的执着，但是你要记住一点：心有住着，才有种种烦恼；心不住着，妄念不生，就没有烦恼。我们要多练习心无所住，多练习活在当下。

不管遇到任何烦恼，任何事，立刻念下面的话：我不是我，念头不是我，我什么都不是，不要住在念头里。然后立刻转念，烦恼就会消失。如果还在想那件事，那就继续念上面的话，没有我，不要住，再次转念，如是熏修，如是练习。心念一转，离念不住，心即清净。

我们有一个错觉，认为现代人的根机不行，修不了禅宗。其实众生的根基不是定论，你无法说哪些人一定是禅宗根基，哪些人不是。这都要看各自的因缘和努力。你精进修行，放下一切，昨天还是凡夫，今天就变成祖师了。这很有可能。完全在自己的努力。

善知识，世人终日口念般若，不识自性般若。犹如说食不饱。⁹

善知识，世人只是口念般若、思惟般若，不识自性般若。不懂得心行般若。嘴上讲的多，内在行的少。

就像说食物不能解饱，得亲自去吃才能解饱。形容有些人只是嘴上讲佛法，心上不行佛法，整个人内在一点都不变。

口但说空，万劫不得见性，终无有益。¹⁰

如果只是执着于语言文字，天天拿嘴讲空，万劫不得见性。世间说法者多如牛毛，真正心行佛法的少之又少。拿嘴讲容易，说空谁都会说，但是真让他空掉一切妄想尘劳，空掉执着，就空不掉了，一做就难了。

文章一写出来，大家一看，异口同声：太好了！好像是他写的一样。但是真让他去做些什么，就做不到了。所以嘴说眼看容易，亲行亲证难。

嘴上说觉知，大家都爱听。一讲觉知，大家全凑过来了。真正练习觉知，没有几个人长期坚持的。如果不共修的话，很少有人能自觉去练习。建群共修还好些，不进群就不练习。所以嘴上讲容易，实修就很难。

以前我做事总是匆匆忙忙的，没有觉知，总是活在未来心里，人做着这个事，心里想的是做完之后干嘛。十分钟就把饭做完了，吃饭更快，五分钟。做完了干嘛呀？无聊，打妄想，寻思着再做些什么，恶性循环，总是不能无依，不能活在当下。虽然学佛多年，真正的功夫一点没养成。为什么？只是嘴上说，没有实修过。

以前没有发现这一点，后来发现了，做事不能那么快，慢了下来。上超市，以前急急忙忙去，急急忙忙回来，怎么去的，经过了哪里，一概不知道。说明心一直没在当下。现在去超市慢多了，半个小时走到超市，其实几分钟就能走到的。路上懂得停下来歇歇，欣赏一下路边的风景。买菜的时候拿几个土豆又放下，再拿几个土豆又放下，故意放慢速度。买酱油去了，把所有的酱油品牌都看过一遍，最后再决定买。其实根本不是在挑哪个品牌好，而是在那里消磨时间，打磨急脾气。

有些人一听我讲这个都哭了，这样的生活太枯燥、太无聊了吧。修行就是这样，有事的时候做事，没事的时候，要学会打发时间，磨性子。你不能随顺自己的习气。无事可做的时候，就到马路上去溜达，走累了，坐在公交车站的等车座位上，一坐就是一个小时。我坐在那里并不是等车，就是坐那儿坐着而已，看马路上的汽车飞驰而过。实在是没事可做，就去马路上或河边溜达。我过去曾经说过这件事，有人觉得我可怜：“师父，看到你这样，我觉得你好可怜。”他不知道，这样活着是转无始以来攀缘六尘的习气，离解脱越来越近。而人们沉迷在看似快乐的生活中，每天靠家庭、亲情、世间的乐趣来麻痹自己，而且毫不觉察，那才是可怜。

我想起白居易去见鸟窠禅师，就问：您坐在树上，难道不危险吗？鸟窠禅师说：我不危险，你才危险呢！白居易说：我现在身居要职，过得好好的，有什么危险？鸟窠禅师说：你现在薪火相交，识性不停，无明覆盖，不危险吗？

世间人总是以自己的俗情看待修行人的生活，认为他们出家修道太可怜了，不知道自己执迷幻梦，长处轮回，那才是真正的可怜。

其实每个人最后修行，都得从世间的幻梦中醒过来，都得过这样生活，才能出离生死轮回。除非你不想出轮回。要想解脱，都要经历这样一个寂寞的过程，习惯以寂灭为乐。

这是每一个人面临的必经之路。“了却今生须努力，谁能累劫受余殃。”你不努力，是因为苦还没受够，讲再多，说再多，都得最后回到实修上来，枯燥无味也没有办法。因为我们贪著世乐的习气太深重了，你不通过这样一个高强度的训练是转不过来的。

善知识，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梵语，此言大智慧到彼岸。此须心行，不在口念。口念心不行，如幻、如化、如露、如电；口念心行，则心口相应。本性是佛，离性无别佛。¹¹

善知识，摩诃般若波罗蜜是印度语，汉语的意思是乘大智慧到彼岸。智慧是心行，不在口念。口念心不行，佛法就成了幻化不实，如露如电的虚妄之法。口念心行，则表里一如。世人本性是真佛，离此本性外，并没有真实的佛。

以前一说心行般若，觉得比较抽象，不知道怎样去心行般若。以为打坐就是心行般若了，念经就心行般若了，可是你打坐的时候心真的歇下来了吗？念经的时候安心了吗？让大家看书，看着书还想着别的吗？安不下心来，就没有心行般若。心行般若是得通过练习掌握的活在当下的能力，能够随时随地无依地活在当下。

你如果不实修佛法，那佛法就是如幻、如化、如露、如电，解脱对你来说是虚妄的，智慧也与你无缘。如果你口念心行，心口相应，你才知道本性是佛。本性是佛，它是用出来的、是行出来的，而不是知解出来的。

何名摩诃？摩诃是大。心量广大，犹如虚空，无有边畔，亦无方圆大小，亦非青黄赤白，亦无上下长短，亦无嗔无喜，无是无非，无善无恶，无有头尾。诸佛刹土，尽同虚空。世人妙性本空，无有一法可得。自性真空，亦复如是。¹²

什么是摩诃？摩诃是大的意思。心量广大，如同虚空一样，没有边际，亦无大小方圆，非青黄赤白，亦无上下长短，无形无相，也没有嗔没有喜，无是无非，无对无错，无善无恶，无始无终，无头无尾，离一切相。总之，自性无一切相，离一切法法，离一切分别。若能见性，则知诸佛刹土，皆是幻相，同于虚空。世人本性，如同虚空，无有一法可得。自性真空，也是如此。

这一段话是描绘自性般若之智的，非常生动。我们的佛性就像虚空一样，没有边畔，没有方圆大小，也没有颜色，也没有长短，也没有喜怒，也没有情绪，也没有觉与不觉，也没有知与不知，无是无非，也没有念与无念，也没有实与不实，也没有悟与不悟，没有分别，也没有不分别。

关于自性，描绘再多，也是文字。不如摘菜去。不经意间眨一下眼，打个哈欠，离开一切形容，一念不生，就相应了。一下子就心如虚空了，正是虚空时，并无虚空的概念。所以虚空也是个名字和妄想。

我们认识佛性一开始都是先从概念和名相上去理解：哦，它是无形无相的，它无喜又无嗔，非是二法。我们从知解上认识佛性的意义是什么呢？让我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有相身，而是无相的法身。不要去着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，然后告诉自己，一切万法，虚妄不实，本不自有，因心而有。知道实相无相，在迷于幻境的时候才能提醒自己，不着于善恶是非，离一切相，即得相应。

《涅槃经》里也有一段开示，是金刚身品，开示了佛性之义。《维摩诘经》里有一品是阿閦佛品，都是开示佛性的经典章节。

般若性就是不二性，不二性就是佛性，佛性就是般若性。佛性是智慧性，是智慧身，是法身。了解了不二性，我们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到二法、生灭相里。从中出离，即得见性。

有时候我们看到“无法可得”，还是会去想一个空，会执着一个“无法可得”。比如说你正端杯子的时候，你正喝水的时候，你正回头看的时候，它已经过去了、不住了，这个才是无法可得，没有任何法可住。但是如果你一边端杯子喝水，一边思惟，这端杯子的是谁，不就是空吗？不就是无所得吗？你又落入分别里了。所以说，直用直行是很难的。把它行出来，那才是无法可得。它是自证自行境界，它不是思惟意识的境界。

有佛处急走过，无佛处莫停留。它超越思惟，但是我们很容易就落入到一个无法可得的观念上，去想象无法可得。

善知识，莫闻吾说空，便即著空。第一莫著空。¹³

六祖大师怕学人落到空的概念里，落到一个心如虚空、自性如虚空的概念里，及时地提醒大众：不要听我讲到空，就著到空相里。修行首先不要着个空的认知。

怎么才能够不著空？从思惟里跳出，回到六根的直用直行上来。哪怕你去想另外一件事情，打个妄想，都比你琢磨空、思惟空更相应。为什么古人经常喊他徒弟的名字？就是不让他住在妄念里思惟佛法。

阿难问大迦叶：“世尊除了传给你金襕袈裟之外，别传个什么？”大迦叶有智慧，他就喊：“阿难！”阿难说：“干嘛？”大迦叶说：“倒却门前刹竿著！”如果这时你还在去想“倒却门前刹竿著”是什么意思，那就真的辜负了祖师意。

在楞严经里，阿难一直问佛真心是什么。佛一直引导它，你所思所想的都不是真心。要想知道真心，唯有妄心一歇。

迦叶没有直接回答阿难的问题，而是喊了一句“阿难！”阿难应“诺”。迦叶说：“你把那个水给我端过来！”这个回答跟“倒却门前刹竿著！”是一个意思。

如果阿难问大迦叶：“世尊传给你什么了？”迦叶说：“佛什么也没传给我。”这有用吗？没用。大家会落到一个什么也没传给我上。

如果迦叶为阿难讲解什么，他就没办法真正领悟，后人也不会因为这句话而开悟，它就不能形成一个公案。公案的妙处就在这里。

“善知识，莫闻吾说空，便即著空¹⁴”，六祖说：不要听我讲什么，你就着什么。祖师说法，不过是去除人的执着而已。听法者若不会听，不仅执着没去，又增加了一个法执。比如六祖说“本来无一物¹⁵”有些人就着在了“无一物”上。不知六祖为何要讲无一物。

洞山禅师说：“学者恒沙无一悟，过在寻他舌头路”。许多人都爱犯的毛病就是寻文逐句，跟着别人的话跑。

若空心静坐，即著无记空。¹⁶

人们对空的理解有意识上知解的空，还有坐禅时所感受到的空，其实都不出识心的概念。

思惟空那是一种偏邪，去证空、去修空、去入定，把这个身修空了，更是邪见。着空有两种，一个是思想意识上的空，一个是境界上对空的感受。

现在很多人都是修禅定的，他们都是打算把身体修空了，自己亲证五蕴皆空。他们认为证悟，就是身体上的感受。那不是真正的五蕴皆空。五蕴皆空，是指实相上觉悟到没有五蕴，不论你是否感受到五蕴皆空，五蕴都是空的。我以前就认为一定要证到身无我，把身证空了，那才是证悟。就像有些人打太极一样，打着打着手臂空掉了，感觉不到手臂了。确实是这样的，有时候坐禅坐得上半身没了，或者下半身空掉了，或者整个身体像空气一样消失了，或者脑袋没了，或者脑袋转了一圈，或者身体拉长了。这都是静坐时候出现的境界。或者是呼吸没了。有的时候坐着坐着身体离开了本位，开始在空中走，随意地飘动，就像一团空气一样开始飘，这都是识心里的空，不是真正的空。

我们都有过这样的经历，自己人在这儿了，因为睡着了、打个盹儿，醒来后忽然不知道自己人在哪儿了。这是哪儿？好几秒钟后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儿。这都不是空。真正的空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哪，真正的空就是我们该干嘛干嘛。

大家对于实相的认知一定要清晰，什么是涅槃？什么是解脱？什么是见性？要清清楚楚，一点都模糊不得。见地错了，修行就不可能成就。就算你做不到，也要清楚地了解实相之理。什么是涅槃？什么是见性？上楼是涅槃，下楼是见性。

“若空心静坐，即著无记空。¹⁷”如果一味地执着空心静坐，就会着到无记空里，失去了佛法的妙用。通过静坐，身心都安静了，什么都没了，以为那就是证悟空性了。他以为身心特别舒服，身也没了，只剩下灵灵觉知，就是见性了。其实那是他的妄想，是无记空。真正的空，是做一切事时都是空，唯独不能生空想。

善知识，世界虚空，能含万物色像。¹⁸

善知识，自性就象虚空一样，能含万法。一切万物都在虚空里建立。房子、大地、星球没有一个不在虚空里边。万法也是由空而有，从空建立。所以悟得本性空，就见性了。

日月星宿、山河大地、泉源溪涧、草木丛林、恶人善人、恶法善法、天堂地狱、一切大海、须弥诸山，总在空中。世人性空，亦复如是。¹⁹

世间的日月星宿，山河大地，泉源溪涧，草木丛林，善人恶人，善法恶法，地狱天堂，一切大海、须弥诸山，总在空中。世人性空，也是如此，能生一切法。

我们的行住坐卧，我们的言语、动作、思惟，包括一切的一切，都是从自性空中幻化出来的，是从性空而建立的，说建立也是方便说。因为本来无生，因人而说自性能生万法。

善知识，自性能含万法是大，万法在诸人性中。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，尽皆不取不舍，亦不染著，心如虚空，名之为大，故曰摩诃。²⁰

我们的自性，就像虚空一样，能含万法，一切法都从自性中建立，从自性而有。所以称自性为大。“摩诃”就是大的意思。你见人之善与恶，见事好与丑，见种种的相，不要取著，也不要染污，心如虚空，自在无碍。因为一切相都是虚幻的。

打个比方，我们在斋堂做饭，整理出来好的食材要做饭，桶里会扔一些菜叶、菜皮或者是废弃的东西，正常人肯定要用好的食材，不会到桶里去捡那个东西去吃。见性的人就知道哪个是根本，哪个是枝叶，哪个是有价值的、是恒常不灭的，哪个是生灭虚幻的。他不会去捡垃圾。凡夫俗子迷在世俗的乐趣中，着在生灭法里，他就捡那个菜皮和泔水去吃了，真正好的东西他不去选。

你执着是与非、善与恶就是捡垃圾，你取相分别就是捡垃圾，你动念生心就是捡垃圾，你于法有住，就是染著了、贪爱了，那就是捡垃圾去了。你忘了自性是大，能生一切法，一切万法都从自性而有。你的真实身份是自性，而不是其中的一个相。

心如虚空，能含万法，但是一法不拥有、一法不取，这样才名之为大。自性具大智慧，乘此大智慧，我们可以解脱生死轮回。

第十講

大家发现了吗？当我们静坐的时候，头脑休息下来，就会听到外面的鸟叫，其实听鸟叫比听我讲法更好听。祖师说：“明道者多，行道者少”。我们就爱到文字里找佛法，不知道佛法就在我们身边，随处都是。

我们读经看论要慢，要仔细，一句都不能落过。比如看到六祖大师说：“时当弘法，不可终遁。”有些人本来是有能力和条件出世弘法的，但是因为懒惰或其他原因，一直藏匿起来。如果你看到六祖这句话，会不会被触动？会不会发心出来弘法？所以看经看论，要慢，要仔细。每一句都有可能触动我们。

善知识，迷人口说，智者心行。²¹

希望这句话能成为大家修行路上的座右铭。“迷人口说，智者心行。²²”我们反观自己每天做的事情，是说的多，还是行的多？是做迷人，还是做智者？是说道，还是行道？心行般若，也不是说你刻意去干什么。少说，不迷在说法上，直用直行，就是心行般若。心行般若离不开日用万行，离不开平常的生活，但能心常无染，即是心行般若。可是众生不知道怎么心行般若，那就只能劳烦世尊，劳烦历代祖师频频出现于世，在他耳边不停地说法，不停地提醒。祖师们出现于世，其实讲的全都是心行般若。可是我们的习气、习惯就是爱讲、爱说、爱听，而忘失了最简单的最平常的道。

傅大士有一个偈子：“夜夜抱佛眠，朝朝还共起。起坐镇相随，语默同居止。”其实你也不用说，你也不用论，也不用想，也不用找，只是恁么行，恁么相应即可。好比如说有个人站在这里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，大家也看得清楚他。他不用讲，在这儿一站，一切都很清楚了。旁边有人走过时，你也不用说：“你看，你看，我在这儿呢。看看我的手，看我一眼。”不用！人家看得见你。佛法其实很简单，会用就会佛法，不会用就不会佛法。

“迷人口说，智者心行。²³”“心行”怎么行？离不开最基本的活动，离不开平常心，离不开每天这些简简单单的琐事。不是离开这些日常生活，别有一个心行，又跑脑子里去心行了。“心行”不是头脑行，不是语言文字行，不是口说，而是平常日用万行。端一杯茶、喝一杯水、打开书、坐下、起来、穿上衣、穿下衣、穿鞋、穿袜子、洗衣做饭、穿衣吃饭，处处都是心行般若，都是智者心行。“日用事无别，惟吾自偶谐。”没有别的事，只是跟自己在一起就好。跟他境过多地去交涉、去贪著，就变成了迷人口说。口说不一定是嘴说，意识行、思惟行、分别行，取着行，最后都会落到口说上。

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很难保持沉默，总想说些什么。我们跟别人在一起的动机一般都是想倾诉或者想听点什么。两个人在一起，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的人很少。就算不说话，各自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。真正两个人坐在一起，而没有话，又没有想法，又能默契的人少之又少。尤其和家人在一起，各有各的立场，各有各的执着，还要互相地控制，互相约束，互相牵缠。如果我们学会独处，就能够活在觉知里，活在当下，能够把自己的事情做好，你就知道什么是心行般若了。因为我们就这么点精力，我们关心自己，关注自己，就能把事情做好。我们过多地分心去干涉外境，去关注他人，就容易迷失本性，就容易去抓取，然后就会累，就会烦恼。烦恼了，累了，就需要找人倾诉，找着找着又衍生出其它的事情来。

我们看到这句话的时候，“迷人口说，智者心行²⁴”，当下就可以心行对吧？怎么行？从意识思虑中跳出来，直接去做事。所以说，言下见性。不是说等我合上书本之后，再去心行。合上书本的刹那，就能见性，就是在心行。为什么我每天多次提醒大家，赶紧把念头拉回来，回到当下，回到当下，摸摸脑袋，回个头，看看眼前的一些东西。你要频繁地听到鸟叫声，你要经常地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，不是光坐在禅堂里打坐的时候，你走路的时候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，你要知道自己的呼吸是粗是重、是均匀还是波动起伏、是快还是慢。能随时觉知自己身心的状态，就不会进入头脑，不会向境界上跑。这样，你的身心是在一起的，你心静了，心平了，呼吸自然就平了，一切都清清楚楚，没有丝毫疑惑。有疑惑，就是进入了头脑和妄想。

我们心里一有东西，一着急，一有情绪，说话的语速就会变快，说话的口气也会变强硬，脸色也会变得难看。这都是没有好好练习觉知导致的。没有觉知，就会被习气和惯性带走，条件反射。心里旧有的应对模式忽然就会出现，迷到意识、情绪、思想里，落到我相、人相、是非里边。

又有迷人，空心静坐，百无所思，自称为大。此一辈人不可与语，为邪见故。²⁵

坐禅是修行人的必修课。自古以来，修行人都做同一件事情，就是坐禅。当然，因为见地和目的不一样，坐禅的境界各有不同。最上乘坐禅是在做事中，在一切时中都能心定。初学坐禅，先从打坐开始。不管你是初学，还是得道者，没事的时候，坐下来休息，那是最好的长养功夫的方式。所谓身安则道隆。

坐禅的动机不一样，坐禅获得的心境也就不一样。有些人坐禅是为空掉身心，入定，神识离体，这样坐禅，与道相乖。这些人坐禅的目的是为了把心空掉，把身空掉，不知身心本空，不必更空。执迷于坐禅，并且自称为大，看不起那些入不了定的人。他认为坐出来的空才是证悟。六祖大师强调：“此一辈人不可与语，为邪见故。²⁶”这样的人，不用跟他说什么，因为他执着邪见，不会听你的。

真正的空不是你坐在那里空掉自己，是你在行住坐卧时没有生起执迷的心，没有生起分别心，没有生起烦恼心。不管你是坐是立是行是卧，也不管你做事没做事，心中没有挂碍，没有执着，这才是真空。这是自性真空，是自性本空，不待修证。

而有些人他不悟实相，不明真理，坐在那里百无所思，把静心当成功夫，当成修行，念头来了就赶走，让自己一念不起。也不分什么念，来了念就离，自己成了一个勇士，跟念头打仗，较真，认为要把所有的念头清空，心如止水，才是功夫。这是不明实相，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邪见。

很多坐禅人都想把念头给消灭掉，百无所思，什么也不想，认为那就是坐禅。那不是坐禅，那是残害自己的本性。所以说，不识本心，学法无益。识自本心，才知道念是什么，才知道念的实质是什么。念是断不了的，念即是性，性即是念，念上有住著才会变成识，才会变成烦恼，才会变成无明。

随念起念灭，不住不离就是性。离开念没有性，住着念则成烦恼。大家千万不要去除念，让自己没有念。还有人想让自己睡觉的时候无念，没有梦，那是错了十万八千里了。人就是人，人不能变成石头，也不能变成草木瓦石，不能变成木桩子。人不可能没有思想，没有念头。说没有思想，没有念头，是说没有真实的思想，没有真实的念头。如果你想把自己回忆的功能、起念的功能、起心的功能断除了，那是背道而驰，那是不可能的。

善知识，心量广大，遍周法界，用即了了分明，应用便知一切。²⁷

心量广大，就是要直用直行，不是执着在某一个用里，要把我们的真性彻底地打开，活得通透，活得自在，而不是活到一个犄角旮旯里。你直用的时候，就知道什么是自性妙用了。会用本性，一切佛法就都会了。

一切即一，一即一切。去来自由，心体无滞，即是般若。²⁸

悟到念就是性，性就是念，这里明白了，所有的法都能通达。因为一切法皆从念起，本性自空，故不用除，但能不住，即得解脱。不住于念，又不去断除念，就是解脱。住在烦恼里，就需要牧牛，需要离念，因为心体无滞，去来自由，但能不住，即是般若。

“一即一切，一切即一。”我们以前就会思惟这句话，把它当成一种观念。它是一种行为！你做一件事情用对了心，做所有的事情都这样用心，你在一处会修行，你在处处都会修行，因为它的精神是一样的。它的关键点就是不住在妄念里，不被念头所骗，知念性空，知念不住。住念是白白地住着，没有意义，徒自烦恼劳累而已。

在一个地方，在一个时刻，在一件事情上这样用心容易，在所有的事情、所有的点上都这样用心，这个就难了。有时候我们没事的时候，独处的时候感觉还蛮清净的，一有事儿来就慌了、就乱了，就开始著在境和人事上。就会生起一种不高兴的、不舒服的或者是烦躁的心，其实没有必要，该经历的一定要经历。你在这个点上烦恼，说明这个环节你还没修好，你得面对，不能老是逃避，不能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，认为自己有修行。

如果你经历了在大众中修炼的过程，遇到过各种境界，多少次考验，你都没有问题了，那个时候就自在了。你再到山里也好，到城市也好，到哪里都一样，你都会清净。跟别人在一起也好，还是一个人也好，都无所谓了，因为你已经练出来了。这就是“去来自由，心体无滞²⁹”，就是你随时都能够活在当下。所谓“心体无滞³⁰”，是心不住在念上，不住在烦恼上，整个人的状态是灵活的，能随时转身。

可能大家会发现有时候我讲法的时候，讲着讲着突然有个转折，突然有个变化，或停顿，或转到另一件全然无关的事上。其实也是为了经常提醒自己，别在一个问题、一段话上住着的时间太长。

“去来自由³¹”，我们做事情不要拖泥带水，纠结来纠结去，该干嘛干嘛，这个事情发生完了，赶紧扭身就走，别在那儿耽搁。做事不必让所有人都理解，自己安心就可以了。你要想让所有人理解你，那不可能。

善知识，一切般若智，皆从自性而生，不从外入。³²

你还要向别人去学吗？都在你自己这里，你样样具足。开悟的人只是会用自己的东西而已，人家也没有用别的，只是用自己的心来生活，都不离自己。别的东西，因缘也好，事情也好，人找他，事找他，他不向外去找，都从自性而生，不从外入。迷人总打算去做什么，去创造什么，去吸引什么，去控制什么；而觉悟的人，他休息下来，让因缘去运作，造作的越少，他本有的智慧越能够显发出来。他知道什么该做，什么不该做，随缘而做，缘来即起，缘散即息，就很轻松。做事很轻松，修行很轻松，生活很轻松。

莫错用意！名为真性自用。³³

“莫错用意！³⁴”其实就是少用意，一用意便错了。不要迷到外境上去，用自己本性做事、思考、生活、修行，其他一切，谁的事交给谁，不要越界。如果你不信，就看看身边的这些同修，学得好的都是万缘放下，把自己交给因缘，在这里生活得清闲自在，无忧无虑。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，按部就班，随缘度日，一切都为你准备好了，坐享其成。为什么？人家不错用意。都从自性而生，从早晨起来，一直到晚上睡觉，一天按部就班，踏踏实实地做好该做的事。什么是心生智慧，烦恼不生，即是智慧，无别有智慧。只要你没打妄想，那就是智慧；只要你没有干涉他人的因缘，那就是智慧；该干嘛干嘛，就是智慧。不用从祖师学、从佛学、从师父这儿学。长庆大安禅师说：“我三十年在沩山，吃沩山饭、屙沩山屎，不学沩山禅。”

六祖大师说，一切法，不离自性。是引导我们开发独属于自己的佛法和特长，而不是一味地学习别人的东西，更不是让我们去成为别人。

每个人都各自怀有独属于自己的天赋，但是如果用会不会爬树来评价一条鱼的能力，鱼终其一生都会认为自己是愚蠢的。

有些人学法学偏了，执着外在的佛、善知识，一味地崇拜偶像，羡慕别人坐禅、诵经的能力，忘失了自己本来也是佛，也有属于自己的独有的能力和智慧，只是因为一味地向外模仿和求觅，所以把自己最根本的东西丢弃了。

我们学法千万不要迷到相上去，不要去学外在的东西，你就开发自己的天性即可，活出自己，是最好的修行。安住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带着觉知生活，这就是莫错用心。等你习惯了，等你清净了，你就知道最简单的生活才是最宝贵的。最容易的生活，才是最大的修行。拿多少东西跟你换这种生活都不换，因为它没有烦恼。好事不如无，再好的事情它会转化，不如好坏全都舍掉。功德天黑暗女，有智之人，二俱不受。

一真一切真，心量大事，不行小道。³⁵

没有所谓的真，真不过是对于不被幻迷的形容。看破假的了，就抓住真的了。圆觉经云：知幻即离，离幻即觉。所有假象的、所有生灭的再也骗不了你，你的生活就进入了一真世界、一真法界。所谓一真法界，不是意识里的真，是指最平常的生活。平常心是道！平常心最真！待人接物，说话做事不过分，有度、有秩序、有礼貌、恭敬，既不自寻烦恼，也不恼他人，不争不抢，不执着，不卑不亢，平平常常，简简单单，一切自然流动、运行，就是“一真一切真³⁶”。一真不是指固定不变，而是随缘而变，虽然变，却是恒常稳定的，有一个不变的在恒常演化，这是一真。

“心量大事，不行小道。³⁷”什么叫“心量大事³⁸”？回到当下就是心量大事。回到当下，才能妙用无穷。时时清空，时时起用，用而不染。“不行小道³⁹”，不行头脑之道就是不行小道，不行染着之道就是不行小道。进入头脑一定是狭窄的，一定是堵塞的，一定是住着的，越走越空虚，怎么也出不来。从头脑里一出来，世界就广阔了，就是心量大事。六根要经常交换使用、要同时使用，别总是只用意根。

口莫终日说空，心中不修此行。⁴⁰

六祖大师一直提醒我们：不要口说般若，心中不修此行。一定要把实修重视起来，随时提醒自己要实修、要练习用六根生活。随时回到现实生活中来，回到你的当下来。别老计划，别老想着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，也不用去安排什么。随着你的本性自然运用即可，随着因缘，随着日出日落起居生活而已。每天有规律地作息，到点吃饭，到点睡觉。不要总是迷于口说，先好好活着，再说其他。有些人虽然很能讲，但是生活一塌糊涂，过得非常糟糕。为什么？口说般若，心中不修此行。把自己给骗了。

恰似凡人自称国王，终不可得，非吾弟子。⁴¹

嘴上讲得比谁都好，可是心中不行佛法。好比如凡夫妄称自己是国王，只是自欺欺人而已。嘴上说自己是国王，其实就是一个乞丐，图一个嘴上快乐，被人家听见了抓了起来。这样心中不修般若行的人，不是我的弟子。

善知识，何名般若？般若者，唐言智慧也。一切处所，一切时中，念念不愚，常行智慧，即是般若行。⁴²

到底什么是“般若”呢？其实用中国话讲，说白了就是大智慧，就是善巧方便，就是于一切法不住的能力。我们从早晨起来到晚上睡觉，这一天不管做什么事情，到了什么地方，只要你能够安住当下，心不逐物，不去执着于外境，念念都不住著，是非烦恼不染其心，心中常无一物。这就是般若行。

“念念不愚⁴³”，其实是不住著，一念住就一念愚，一念不住即一念智慧。所以只要能够念念不住著，什么事情说完了就完了，做完了就完了，别生挂碍和烦恼，那就是般若行。想起来什么，想过了就放下，一想起来不舒服了，赶紧做别的事情，转个念就过去了。般若是行出来的，而不是想出来的，不是分析出来的。

一念愚，即般若绝。⁴⁴

这个“愚”是指迷于幻境，心有住著，也指分别和贪著，或者说是对立。总而言之，不管是对立、贪著、执着，都是生了一念心，然后有了住着。忘了你脚底下那个觉受了，忘了六根的觉知了，忘了自己坐在哪了，忘了看眼前的风景了，忘了有没有风了，旁边的声音全都听不见了。赶紧从头脑里出来！如果紧张了，不舒服了，赶紧转身走开。两个人吵起来了，赶紧转身，第一个不说话的就是智者。那个还不停在讲的人，他讲得再有道理，他没有道理。

一念智，即般若生。⁴⁵

“智”就是能够转身走开，就是不住。刚才停在某个地方，生了烦恼了，念头一转，不住烦恼，就是智慧。

世人愚迷，不见般若。口说般若，心中常愚。常自言：我修般若，念念说空，不识真空。般若无形相，智慧心即是。若作如是解，即名般若智。⁴⁶

世人自以为聪明，讲说、议论、口说佛法，说得头头是道，他以为那个是智慧，其实还没见到真正的般若智慧。有大智慧的人就是老老实实把自己的菜择好了，把米洗好了，把桌子擦好了，把碗放好了。洗个碗，就能看出谁有没有智慧，有的人洗碗沥沥拉拉的，弄得哪都是水，也不擦干净，“哗”就放那了，也不整齐；有的人，碗洗好了，擦干净了，盆和桌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，东西放在那里很整齐，其他人用的时候也方便。俗话说，能把小事做好了的人就能把大事做好。在很多细节上、很多平常事上就能看出我们的修行，这是就事而论，相对而说。当然有洁癖的人或者是太执着细节的人，那就另当别论了。太执着细节并不是觉知，那是迷了，那是执着。

那些已经没什么事可做的人，把自己的生活，把这些小事照顾好，变成一种乐趣，这就是般若智。而不是强迫自己一定要做什么，客人来你家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，人一走，你就立刻洗沙发罩，其实早上刚换的，那就是执着了。那不是觉知，也并不是注重生活的细节，而是一种偏执和病态。这种人很多。

“口说般若，心中常愚⁴⁷”，是修行人常犯的问题。迷在口说上，不会用佛法，所以心中常愚。有些人没有专门进行过禅修练习，但是平时他少言寡语，又会独处，遇到事情不慌不忙，又能处理好。这都是会用自性般若之智。如果迷在口说上，那你一定就忘失了当下，忘失了活泼泼的本性。“常自言：我修般若。⁴⁸”他总是想：我是修行人，我坐禅坐得好，讲法讲得好，我有智慧。给人讲法头头是道，差一点石头点地了，但是却不识真空。为什么不识真空？老在头脑里思惟空。

世尊拈花，迦叶微笑。我讲法，问问题，你一端杯子，我就乐了。不会修，就难死人，会修就太容易了。但是大家不能只学个形式，功夫还得在平时生活里练，谁烦恼谁修行。只会个修行的形式是自欺欺人，解决不了生死大事。所以不能得少为足，刚看点火星子就停止做功夫，那还差得很远。得让这火烧起来，让智慧之火燃起来，照亮自己的生活，念念不住，念念不愚，那才是自性般若之智。

何名波罗蜜？此是西国语，唐言到彼岸，解义离生灭，著境生灭起。如水有波浪，即名为此岸；离境无生灭，如水常通流，即名为彼岸，故号波罗蜜。⁴⁹

其实般若也好，波罗蜜也好，摩诃也好，智慧也好，到彼岸也好，都是讲心行，都是讲不住，都是讲心的自在和解脱。“解义”不是知解，是指领会了，掌握了。别着文字相，一看“解义”，就认为是知解。这里的“解义”是指领会的意思，是指完全理解了，完全地掌握了。你理解实相了，见性了，就能离生灭。见性和著境是相对的。著境、着相，就不能见性。离相就是见性，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。并不是有个性可见，不被假相所迷，那就是见真，就是见性。

“解义”是见性的意思，见性就离生灭，著境就是着相，即生灭起。就好像水有波浪，有波浪就是著境，水就停滞了，不流通了，所以就叫此岸。离相，就像水常流通一样，不滞不住，就叫彼岸，所以是指心无所住的功夫。

“此岸”就是着相的当下，就是住着的当下，性水就不流动了，本性就凝固了。一念住，就一念生死，一念波浪起；一念不住，一念离生灭，一念常流通。“波浪”也是烦恼的意思，烦恼起，生灭起，生死起，无明起。离境就是见性，见性就能离相，生灭就没了。离境就是离念，念不滞着就是见性。

真正的修行就在一念之间。见性也好，著境也好，水有波浪也好，常通流也好，都是一个比喻。就是能够做到从意识里出来，就离于生灭的波浪，离于此岸；一念住著意识心，就变成了生灭，变成了烦恼，就滞留在此岸。

善知识，迷人口念，当念之时，有妄有非。念念若行，是名真性。悟此法者，是般若法；修此行者，是般若行。不修即凡；一念修行，自身等佛。⁵⁰

六祖大师继续讲：善知识，迷人口念般若经，正念之时，心中妄想不除，是非炽然。若心无妄念，念念不住，是名真性。心无所住，才是真如性。真如自性是行出来的，不是念出来的。悟此法者，才是真正的般若法；修此行者，才是行于般若。不修就是凡夫，一念不住，一念修行，自身就是佛。

修行其实就是刹那间的事，言下的事。“口念”就是意识在转，口不停地讲，形容自性，知解自性，讲说空性，都叫口念。心行，就是心无所住，念念流通，自在无碍，自身等佛。

“当念之时，有妄有非。⁵¹”为什么有妄有非啊？因为没有转识成智，只是知解般若。不停地说，意识心一直住着，人我相不断，所以有妄有非。若有了实修功夫，念念若行，是名真性。我们看，祖师们在关键的时候都是抽身回寮房，转身就走了。或者是正讲得热火朝天，突然不讲了，端起杯子在那儿喝茶，半天不说话，这叫真性。

真性也好，见性也好，全都是做出来的，全都是从一念知解中出来，活到直觉上来。就算我们二六时中还做不到这一点，但要知道这是解脱的关键：从妄念中出来。这是见地的问题。你要知道这样修行才是对的，是相应的！先认同这一点，然后慢慢去练习，就不会修错了。

“悟此法者是般若法⁵²”，就是我刚才讲到的这些关键的地方，自己要真实领悟，不要忘失。怎么叫解脱？怎么叫见性？怎么叫迷？怎么叫觉？怎么叫愚？怎么叫智？你都清楚了，而且你也会练了。这就叫“悟此法者，是般若法。⁵³”

“修此行者⁵⁴”，从当下就开始练、开始行，即是般若行。不修就是凡夫，修即是佛。你一念不修，一念做凡夫。你一念迷惑颠倒，一念执着，一念着相，一念分别，在这说是说非、说对说错、说这个说那个，不知道反观自己，那就是凡夫。一念一拉回来：对不起，我错了，是我不对，人家没有问题，都是我自己的问题。那就是自身等佛。

第十一講

善知识，凡夫即佛，烦恼即菩提。前念迷即凡夫，后念悟即佛。前念著境即烦恼，后念离境即菩提。⁵⁵

《六祖坛经》读诵的音频，我也传到了学山禅院的官网上。大家有时间可以听一下，我是用中速的语速朗读的，大家可以通过听经来了解经文的意思，有时耳闻和眼看的作用是不一样的。

六祖大师未去五祖那里前，听到客人读诵《金刚经》，一听，心就有所领悟。

六祖大师讲《坛经》的时候，用的都是当时最通俗易懂的文字，我们听着好像古文，其实在当时已经是特别简单化的文字，都是大白话。即便现在人听，也不用过多地解释，一听就懂。这也是为什么坛经流传广泛的原因。所以做为弘法者，开示或写文章的时候，要考虑到听众的理解能力，不要过分地渲染文字，要直抒胸臆，让人一看、一听就明白。

“善知识，凡夫即佛⁵⁶”。凡夫即佛，凡夫心与佛心无异，本是一心。离开自心，找不到佛，一切众生，共一佛心。所以经云：心、佛、众生，三无差别。修行就是要觉悟到自心是佛，成自己的佛，做自心佛，做自性佛，做天真佛，做男佛、女佛，做高个佛、矮个佛，做南方佛、北方佛，你是什么，就做什么佛。不需要太多的营造，也不需要修什么，证什么，只是去除虚妄，转变观念，用对了心态，觉悟自心是佛，用出自己的佛就行。

觉悟时，凡夫即佛；不觉时，佛是凡夫。凡夫性即佛性，凡夫与佛都从性而有，所以凡夫即佛。

“烦恼即菩提⁵⁷”也是一样，烦恼性即菩提性。住着性就成烦恼，不住性就是菩提。刚才还烦恼呢，一念不住即菩提；刚才还清净呢，妄生一念，住着了，烦恼就生了。所以菩提不可得，烦恼也不可得。烦恼性空，菩提性空，这就是烦恼即菩提。

论一切佛法，不如听鸟声。鸟声也是空，不能着在鸟声上。你找不到一法不是空的，若不空，那一定是住在念里边了。住到头脑、住到念里，才有所谓的空与不空；若不住在念里边，春风过柳树，绿雨染新苗。

“前念迷即凡夫⁵⁸”。前念一住，就变成了凡夫。发生过的事情，一想一住，就是凡夫。“后念悟即佛⁵⁹”，下一念从妄想里一出来，该干嘛干嘛，把事情忘掉，不住在上面，立刻就变成了佛。凡夫也好，佛也好，都是不固定的，不是恒常的，只是一个相。什么是常的？佛性是常的，般若性是常的。凡夫也好，诸佛也好，都从般若性而有。

“前念著境即烦恼，后念离境即菩提⁶⁰”。这两句解释什么是迷，什么是悟。“前念著境⁶¹”就迷了，就是住在念里，住在过去心，住在是非心、烦恼心里。“后念离境⁶²”就是离念，于相无相，于自心境界不再住着，即菩提。

一念心有所住，一念着相，佛性在他身上就显现出凡夫的样子；同样是这个身体，同样是这个人，一念不住，佛性在这个人身上就显现出一个觉者的样子。你看，觉者也是他，凡夫也是他，只是一念住与不住的区别而已。那不住的功夫怎么养成啊？只能练，只能通过善巧方便，通过修行的助缘，通过佛陀教给我们的方法，不停地去练习，掌握不著不住的功夫，让自己能够更多的时候做佛，受用佛的智慧，而不是做烦恼用，做众生用。

善知识，摩诃般若波罗蜜，最尊最上最第一，无住无往亦无来，三世诸佛从中出。⁶³

熟读《金刚经》的人，会发现《坛经》里很多章节跟金刚经如出一辙，或者说坛经是对金刚经最好的注释与重述。

金刚经云：一切诸佛，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，皆从此经出。此经者，般若也。又云：若复有人得闻是经，信心清净，则生实相。当知是人，成就第一希有功德。

这些语句都描写了般若智的重要性。

智慧性即是佛性。六祖大师所讲的摩诃般若波罗蜜是讲自性的智慧。讲本有的智慧，不是修出来的，不是创造出来的，也不是学出来的，也不是从别人那里效仿出来的、借鉴的，是你自己觉悟的，本来就有的。

当用大智慧，打破五蕴烦恼尘劳。⁶⁴

什么是“大智慧”？知幻即离，离幻即觉。就是大智慧。知道哪个是恒常不坏的，知道哪个是生灭的，不着在生灭里边，就是大智慧。唯有智慧可以度诸烦恼尘劳。世间万法，佛性显现的一切相、一切境界、人与事，都是空的、不可得的。有好就有坏，有兴奋的时候就有失落的时候，经历多少的繁华，就要经历多少的空虚，用智慧看破这一切，善恶不住，好坏不染，直取寂静，直取安宁。

大智慧的人，他知道哪个重哪个轻，不会被幻相所迷，不会被绚丽的烟花、世间的繁华所迷。我们都面临着同样的境界，都是在这个世间生活，谁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境界，你要知道哪个重哪个轻，哪个是真哪个是假。是不生不灭重要还是生灭法重要？是寂灭现前重要还是生灭为乐重要？

你只知道它重要，没有经过训练，还是会被不重要的所骗。意识有它的惯性，它会去分别、去取着、去贪著习以为常的境界，所以修行就是生处转熟，熟处转生的过程，就是转识成智的过程。所谓生处转熟，是智慧由生变熟；熟处转生，是三毒习气由熟转生。习惯了用智，不再用识，就能够看到自己的迷失，总能够用智慧、用理智、用冷静来看事物，不会迷到假相上边。

比如说此时有人给你一个机会，可以挣钱，对于一般人他高兴坏了，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机会，一定不会放弃。那对于一个在道场修行的人来说，这时候考验就来了。你确实需要那份收入吗？你会不会一念贪心起来，就要离开道场，放弃修行，去挣这个钱了？你挣这个钱到底干嘛？你现在已有的钱财已经够你生活的了，你还要去挣一个钱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你冷静下来一反思，就会发现，只是因为过去贪图物质享受的习气又起来了，所以才会有这念贪心。有智慧的人、有修行的人，这时候他就能够看到自己的贪心，也能够止住这念贪心。如果这念贪心你没止住，你又去追逐六尘境界去了。

所以说，智慧不只是我知道就行了，而是需要无量的因缘善巧把它显发出来。虽然本有，可是你不会用，你不经过善巧方便把它开采出来，跟没有一样。

《涅槃经》里有一个比喻，讲一个女人的院子里面埋藏着宝藏，很多的金银财宝，但是她不知道，有一个人告诉她：“你家埋着宝藏，不信你可以挖。”结果她挖出来很多金银财宝。以前是穷人，挖出来就变成了富人，她就能够使用这个财宝。众生皆有佛性，但是没有善知识，没有善巧方便，没有方法，不把它显发出来，有等同于无！好比如说一个人有绘画的才能，只有绘画的才能，没有画板和画笔，身体又不好，能画出画来吗？不能！给你关一个屋子里，没有光，没有笔，也不给你纸，什么都画不出来。只有潜力没有用，要众缘具足，才可显发出作用来。只具有般若性没有用，要具足了因缘，把它使用出来才行。

“当用大智慧，打破五蕴烦恼尘劳。⁶⁵”所谓大智慧，是自己本有的活的智慧，能解决自身问题的才叫智慧。自己受用的智慧，才叫大智慧。只有真正的智慧，才可能打破五蕴烦恼尘劳。也就是说，智慧得变成你的能力，而不是知解，你得能把智慧使用出来，解决现实的问题。得有善巧方便，通过修行，让智慧性显发出来，获得解脱的能力，拥有离一切烦恼尘劳的本领。知道什么时候该转身，得转得了身，从妄念里走得出来。不经过练习是走不出来的。知道它是假的，还是会被它骗，那就是烦恼尘劳。通过修行，有了力量真能从烦恼尘劳里走出来，才叫智慧。

如此修行，定成佛道。⁶⁶

我们在座的，我知道的，其实有很多人，已经从他最大的困境界里走出来了，就是家庭的捆绑和对生存的恐惧。自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，有了自由。对于很多人来说，不被亲情绑架比登天还难，是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过精神独立的生活。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，那是修行的第一步，也是成就最重要的条件。利用在道场的修行、训练和安住，一个人逐渐找到了自己，能够与自己相处，摆脱各种所依，逐渐获得真正的自由。所以“如此修行，定成佛道⁶⁷”。

只要我们按照佛陀和祖师给我们的开示去行，一定能解脱！我自己也经历了很多的烦恼、很多的境界，但是就是因为没有放弃修行，没有忘记自己的愿力，一直都在练习，所以没有给烦恼太多的机会。有时候做事急了，偶尔还会有烦恼，但是很快就过去了。可是如果平时不加以练习，那真的随便一件事就会掉到烦恼坑里，就出不来了。

每个人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境界，大家自己都深有体会。你看不到别人经历的境界，你觉得这个人平平常常、简简单单，但是他可能经历了你难以想象的事情。没有修行，没有本领，就住在里边了，出不来的。有些人觉得好像我们的生活很单调、很简单，没有什么趣味，觉得这种生活无聊。你可能没有经历那种在混乱和妄想中绝望的感受，找不到生活的意义，活在黑暗中，看不到一点光明。或者说，你没有经历过大的烦恼。生，生不了；死，死不了，生不如死。没有经历，没有比较，就不能体会这种宁静生活的可贵。是因为苦吃的还不够。这不是开玩笑。一个人业障现前的时候，真的是煎熬，是地狱。难道我们非得经历那些痛苦，再去修行吗？那就晚了！一般有大烦恼现前能够出来的，都是再来人示现，都是诸佛菩萨才有那个本事。一般人都会深陷其中，无法自拔，就是佛菩萨帮他，也救不了他。

我们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带业来的，你要提前准备好，别到时候成砧板上的鱼，任人宰割。你没有修行，就会任烦恼宰割，只要掉到烦恼泥里，就出不来。未雨绸缪，莫临渴掘井，都把功夫做到前边，别到时候成待宰的羔羊。

变三毒为戒定慧。⁶⁸

正起贪嗔痴时而不住，三毒就变成戒定慧。你不住三毒贪嗔痴，它就变成了戒定慧。你一念觉知生起来，你天天练习，已经形成一种习惯了，自然就不奔头脑里跑了。所谓的烦恼、贪嗔痴，其实都是念有所贪，念有所住。你不住在念里，就没有贪嗔痴了。

善知识，我此法门，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。何以故？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。若无尘劳，智慧常现，不离自性。⁶⁹

为什么佛陀开示了这么多修行方法？有八万四千法门，有这么多的智慧和善巧方便？这是对众生烦恼来讲，是对治众生的习气，因为世人有八万四千烦恼尘劳。如果没有尘劳，没有烦恼，根本就不用佛法。你活着就好了，活着就是佛，直用本性就是佛，连佛性的概念都不用有。只是因为有了烦恼，才有了所谓的佛法。

比如说我们看《灯录》里讲“行畜牲行”，“向异类中行”。为什么要行畜牲行，向异类中行？因为畜牲没有烦恼，异类没有妄想。所以它不需要学佛法。我讲畜牲是为了让你去学习动物身上的优点，不是让你去想这个畜牲什么时候转成人？牛是牛佛，马是马佛，唯独我们除了烦恼，什么都不是。

所有的文字，所有的佛法都是对人而说的。佛法是因人而立的！八万四千法门，练觉知、听声音，打坐、持咒、行脚、牧牛、诵经，其实都是对治法。是因为你有烦恼，先让你安住在这个佛法里，最后再把佛法也放下，告诉你佛法也是假的。这才是真正的般若智慧。所以说，若无尘劳，智慧常现，不离自心。什么是智慧？若无尘劳，自心起用的一切，无不是智慧，无不是解脱。恢复原来的天真本性，根本什么都不用学。

烦恼也好，尘劳也好，苦也好，都是识心熏修出来的，是习气造成的。就是你不懂得善护念，不懂得停止，不懂得转身，不懂得换一种观念来看待事物。按照过去的习惯不停地熏修，无明就变成根深蒂固了。那我们用一段很长的时间来转变这个习气，来转这个识，把它变成智慧。来转这个所依，把它变成无依。来练习独处，练习一物不为，少去染着六尘的机会。只是知道一句“六尘不恶，还同正觉”有用吗？嘴上讲六尘不恶，动念又去著六尘了。

悟此法者，即是无念、无忆、无著，不起诳妄，用自真如性，以智慧观照，于一切法不取不舍，即是见性成佛道。⁷⁰

其实“无念、无忆、无著⁷¹”都是不住的意思，都是不住在过去心、未来心、现在心里。“不起诳妄⁷²”，就是不起虚妄心，不起妄念，该干什么干什么，别无端地起一个妄念，然后被它骗着去造业。“用自真如性⁷³”，日常生活，简简单单，吃饭就是吃饭，喝水就是喝水，穿衣就是穿衣，睡觉就是睡觉，少打妄想，多练习这样简单地生活。“以智慧观照⁷⁴”，一旦起了过去的习气和无明，起贪嗔痴心、烦恼心，赶紧观照，念头一转，就清净了。于一切法不取不舍。一切法非有，故不取；非无，故不舍。但自怀中解垢衣，只是看自己，别看别人。

一是不能看师父的不是，二是不能看同修的不是。在家也是一样，别总是抱怨老公怎么样，媳妇怎么样，孩子怎么样，父母怎么样，他们没怎么样，是你怎么样了。所有的问题都在你这里。你若没问题，全世界就没问题了。一切时中，不生事端，如果与人发生冲突，多看自己不是，先道歉，先反省，自然无事。平常过活，无念、无忆、无著，不起诳妄，即是见性成佛道。“见性成佛道⁷⁵”是行出来的，是用出来的，是做出来的，不是讲出来的。

善知识，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，须修般若行，持诵金刚般若经，即得见性。⁷⁶

这里六祖大师提出来，想要觉悟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，要读诵金刚经，行般若行。什么是般若行？对于大部分修行人来说，读诵金刚经就是般若行。因为金刚经直接开示了禅宗最上乘的义理和修行方法，直指人心，没有丝毫夹杂。如果坚持读诵金刚经，就能明白甚深实相，直接开悟见性。

诵经是最好的最基本的修行，也是最有力的修行。有的人轻视诵经，认为禅宗祖师都不诵经，我也不诵经。你又被祖师骗了。祖师悟道后就不怎么诵经了，悟道前，都是诵了无数的经典。法达诵法华经三千部，智通诵楞伽经千余遍，永嘉大师读维摩诘经。很多祖师都诵经。读诵时既能解义，又能安住，所以持诵金刚经，就是般若行，就能见性。

祖师刚来中国的时候，传给二祖的是楞伽经，以楞伽经来印心，作为禅宗修行的理论依据。到了五祖那里，发现《金刚经》更契合后世众生，文字简洁，简单易懂，读诵方便，所以便传金刚经给六祖。

禅宗的以心印心，其实在佛经里是有理论依据的。比如说《楞伽经》，《金刚经》，《维摩诘经》等等。我们现在读诵的经典里有一个宗门法本，几部重要的经论都在这个法本里，我平时让大家多读多看，这些经论都是修行人最宝贵的修行指南。我们常读常诵，自己也能够按照它去修行。即便没有师父，如果按照这些法本去读去行，也能够开悟，也能够见性。就像永嘉大师，他平时学《维摩诘经》，就明白了实相，后来到六祖那去印证。主要是看你自己深入的多少，精进多少，你自己有没有善根，用心用多少。

道场每天都有读诵大乘经典的课程，我们读过《金刚经》，读过《六祖坛经》，读过《维摩诘经》、《传心法要》、《血脉论》。也诵过《楞严咒》。读过《传心法要》、《血脉论》的人都知道，古人的开示里会经常引用《金刚经》，引用的最多的就是《金刚经》。说明祖师对于《金刚经》烂熟于心，不是只有咱们读，古代悟道的人没有不读《金刚经》的。

道场录制了很多读诵的音频。我的公众号文章里也有几篇专门写如何读诵《金刚经》，及读诵《金刚经》的重要性的文章。大家可以搜索去看。

当知此经功德无量无边，经中分明赞叹，莫能具说。⁷⁷

要想知道这部经的功德、它的作用多么不可思议，你自己去读《金刚经》，里边说得很详细。

此法门是最上乘，为大智人说，为上根人说。小根小智人闻，心生不信。何以故？譬如天龙下雨于阎浮提，城邑聚落，悉皆漂流，如漂枣叶。若雨大海，不增不减。⁷⁸

到了五祖这里，五祖传法给六祖的时候是为六祖讲《金刚经》，前面祖师传的是《楞伽经》，到了五祖这里给六祖传的是《金刚经》。因为《金刚经》更简单，更直接，没有那么多名相，听起来更容易理解。读经论多的人都知道，像《诸法无行经》，像《维摩诘经》，都是句句不离自性，不离实相，都可以作为禅宗修行的理论基础，为我们学习禅宗法门建立信心。

不管是《楞伽经》，还是《金刚经》，其实宗旨都是一样的，就是让我们离文字相、离名相、离幻相，去见性；离生灭，去悟不生不灭；知道一切法都是从心想生、从意识生、从分别生，心生则种种法生，心灭则种种法灭。起心即有，息心即无；拟心即错，动念即乖。

为什么说禅宗是最上乘法？佛经里只讲到有三乘法：声闻乘、缘觉乘、大乘，怎么又来个最上乘？因为它直接，它直指人心，它是跳过一切有为的修行，超越文字经典，超过了一切的阶级，抓住了根本，一悟即至佛地。修行也很简单，但是需要善根的积累，需要时节和因缘，需要你有这个根器。

此法门是最上乘，为大智人说，为上根人说。小根小智人闻，心生不信。我们也看到很多人不信禅宗，或者是害怕学禅宗，总怕学偏了、学错了，总觉得学禅宗不保险，万一见不了性怎么办？还是念佛比较保险，舍不下那句佛号，也舍不下极乐世界。

前一段时间有个人加我，他说：“看到您的文章，写得真好。我一直是学净土的，我一直有一个困惑，有个纠结，就是我也对禅宗非常向往，也很感兴趣，也很喜欢禅宗，但就是这个佛号我放不下，我又想放又放不下，我一要放的时候就恐惧，我总觉得没着没落了，不知道要到哪去，不知道怎么修了。”其实他说对禅宗感兴趣，他了解禅宗吗？不了解。禅宗就是让你没着没落，先让你恐惧一段时间，最后了解无依才是实相。

咱们这里有很多人，一开始学禅宗也是有点怕，觉得这个东西跟其他法门完全不一样。人家都说《金刚经》是真经，我却说《金刚经》是伪经。所以有人一听我这样讲，不敢跟着学了。不仅《金刚经》是伪经，所有的经都是伪经。祖师说，佛还有烦恼，佛不是佛。所以说，要论谤佛，禅宗祖师最会谤佛，谤得都是不重样的。那是谤佛吗？不是，是真赞佛。那是帮助你去除对佛的执着，破除你对有相佛的执着，让你认识什么是真正的佛。可是小根小智人闻，心生不信。“这个人是邪师，居然说《金刚经》是伪经，这个人邪得太厉害了！”

何以故？譬如天龙下雨于阎浮提，城邑聚落，悉皆漂流，如漂枣叶。比如龙王兴雨，树啊，城邑聚落啊，全都给漂走了，就像漂走枣树叶一样轻而易举。大雨下到大海里边，因为海大，下这点雨不叫事儿，不增不减。大乘人心量大，一切都能信受。

若大乘人，若最上乘人，闻说金刚经，心开悟解，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。自用智慧，常观照故，不假文字。⁷⁹

如果是上上根基的人，修学大乘和最上乘的人，一听到金刚经，就能心开意解，明了实相。就知道自性本有智慧，不假修证。就会直用直行，用自心智慧照破一切虚妄外境，不依靠阅读文字。

为什么六祖一见五祖就说弟子心中常生智慧？他已经抓住了修行最根本的东西，他会用自心的智慧，他会活学活用，会变化佛法，而不执着文字。见性就会用性，会用性就能见性。你会用性，就不再执着文字。要想用得好，得先练习实修，通过实修来转变识心习气，通过实修来安住无依无为。没有天生的释迦牟尼佛，也没有天生的六祖，佛与祖师都是苦练出来的。都是息虑忘缘，摒绝世缘，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，生活简单，读经看论，穿衣吃饭，安住当下，不造作。诸业不造，自然得道，没有别的途径可走。

譬如雨水，不从天有，元是龙能兴致，令一切众生、一切草木、有情无情，悉皆蒙润，百川众流，却入大海，合为一体。众生本性般若之智，亦复如是。⁸⁰

比如雨水都是龙兴的，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。有了雨水，才能让大地的草木植物普皆蒙润，然后又都回归到大海，合为一体。我们自性的智慧，是用来解脱的，最后都回归到解脱这一路上来。智慧并不是让你去贪著外境、去放逸造作，是让你解脱的，回到清净的本性上来的，从无住起用，又回到无住上来。

善知识，小根之人，闻此顿教，犹如草木根性小者，若被大雨，悉皆自倒，不能增长。⁸¹

善知识，小根小智的人，听到最上乘顿教法门，听到言下见性成佛，不能信受。就像小草被大雨浇灌，就会折掉，再也活不了。他一听禅宗的见地就害怕，放不下我执，放不下抓取的东西，他一定要踩一个东西、依一个东西才能修行。而顿教法门，是在空里漫步，无依无执，无我无人，无去无来，无生无灭。你要让他在空里漫步，他做不到，他恐惧。多少人到了这个地方都望崖而退。欲得忘形泯踪迹，努力殷勤空里步。就是你对空、对无依不害怕了，对无法可得、无法可修能够领悟了，能够信受了，就是大根之人。也不念佛，也不念法，也不持咒，也不需要去观想，给你放坟地里边也不害怕，遇到什么境界，也不用念观世音菩萨的名字了，舍一切法，随所住处恒安乐，就是大根器的人。

时时能够回归自己，回到当下，把自己做好，把自己活出来，那就是大根器。

小根之人，亦复如是，元有般若之智，与大智人更无差别，因何闻法不自开悟？缘邪见障重，烦恼根深。犹如大云覆盖于日，不得风吹，日光不现。⁸²

小根之人一听最上乘法，心生疑惑，就像小草被大雨浇倒一样。虽然是小根之人，自性本有的智慧和大根器的人一样！为什么不能智慧现前呢？为什么闻法不能信受，也不能开悟呢？是因为他烦恼太多了，业障重。就像大云把太阳遮住一样，没有慧风吹过，阳光就无法显现。

我们平时经常讲这个人业障太重，听不懂最上乘法，也不会用功，善根不够，你怎么拉他也拉不动。佛陀在《涅槃经》里讲一阐提，讲善根少的人，就像一个人掉到屎坑里，就露出一根头发，露出一根头发揪不动，因为善根太小，无法拉动他。因为烦恼贪著比较重，就像大云把太阳盖住一样，其实太阳还在那，就是被乌云暂时遮蔽了，不得风吹，日光不现。

般若之智亦无大小，为一切众生自心迷悟不同，迷心外见，修行觅佛，未悟自性，即是小根；若开悟顿教，不执外修，但于自心常起正见，烦恼尘劳常不能染，即是见性。⁸³

根基大小，通过这一段话就能衡量出来。本来一切众生都本有般若之智，大家都一样，都是佛，本性都是佛，没有一点差别。只是你暂时迷在了自心的境界里，迷在一件事情上，迷在妄念里出不来，才有了迷悟不同而已。虽然有迷悟的不同，但迷悟不是绝对的、不变的，而只是暂时的。什么叫“迷”呢？“迷心外见，修行觅佛⁸⁴”，就是向外找佛，想成一个有相的佛，这叫迷。贪着生死，分别外境，外求佛法，这都叫迷。不能悟得自性，那就是小根。小根就一个特点：向外去求。不管你是求真，还是断妄，还是修法，向外用功就是小根。

“开悟顿教，不执外修，但于自心常起正见。⁸⁵”开悟顿教就是明了自心，不再执于外修。能于自心不失正见，常用智慧，就不会迷了。你关心的不是外在，而是自己的起心动念，你一生起烦恼了，就看自己动了什么念，解决自己问题，别去解决外境。把自己的智慧和天性打开，经常能用智慧照破一切妄想尘劳，一切烦恼不能染着，就是见性成佛道。所以，见性成佛道不仅是一种见地，更是一种功夫和能力。

智慧一增强，烦恼习气的力量就弱了，它就影响不了你了。我们经常来听经闻法，如说修行，解脱的力量和智慧的力量就会增加、就会增强。我们每天做息虑忘缘的功夫，时间久了，就能不染万境，就不会被烦恼、意识、念头所骗。这个都是从行上讲。见性是修行，是行出来而不是知解出来的一个见性，不是想象理解出来的一个见性。

开悟顿教当然需要学法，需要亲近善知识，但是用还是要回归到自己这儿。要能够于自心常起正见，常能够觉知回到当下，不要去分别外境，不要去向外找原因，去抱怨、怨天尤人。有烦恼了就观自己的心，肯定是在哪里住着了，肯定是着相了，肯定是分别了。念一转，烦恼就没了。

见性并不神秘，也没那么难。抓住根本，站在实相和空上，一切烦恼都不能染污。时时熏修，经常练习，烦恼一起，立刻转念。不管有些人把见性说得多么难，多么神秘，它都不离当下，不离你的日用万行，不离你的每一个觉知。

第十二講

善知识，内外不住，去来自由，能除执心，通达无碍，能修此行，与般若经本无差别。⁸⁶

“内外不住⁸⁷”，这个“内”其实主要是从法上，从心上讲。从我们求法，思惟法，执着于法的角度讲是内。“外”是指人事物，一切的外境。总结起来就是不住于念。“内外不住⁸⁸”，不住于世间法、出世间法，不住于一切法的观念、概念，不住于知见，其实就是不住于念。念是指执念和知见，不管你是法执，还是我执，还是世间执，都不能住，一住就覆盖了真如本性，就迷了。

学法的人多住于内，也即思惟空、观空、思惟实相，能心不断，住著于对自性的理解，总是去想自性，去思惟、分别自性，这是“内”。“外”就是六尘，对于我们来讲，就是世间的快乐，我所。既不执着能，又不执着所，这是内外不住。

“去来自由⁸⁹”，直用直行，常应诸根用，而不生用想。指我们的日常生活行为，做什么事要果断，要自在，不要拖泥带水，不要老是住在过去心里，不要纠结是非对错。什么事情发生了就过去了，赶紧放空。一切不忆，什么都不留。

体现在修行功夫上就是转身，时常能够转身，能够转念，这叫“去来自由⁹⁰”。念住在一个境上，出不来，思前虑后，就不得自由。老想着一件事情，不能及时抽身、不能迅速出离，就不自由。所以“去来自由⁹¹”是指不住于念，不住于执念。

“能除执心⁹²”，看到我执与法执的虚妄，不住于这念执心。执心即我执，也包括法执。我法二执不再生起，即是能除执心。对什么产生执着了，较真了，看破它，放下它，不再住着，即是能除执心。

“通达无碍，能修此行，与般若经本无差别。⁹³”如果你能够随时不住于念，于理于事都通达无碍，行出这个自由来，就是在受持般若经。这本身就是在实践经典，与受持《金刚经》没有区别。甚至不需要诵《金刚经》。能做到于一切法不住，才是真正的受持《金刚经》。所以经典都是自己本有的，你得行出来，行出来才是你的，不然你只是读文字而已，读别人的经典。《金刚经》是释迦牟尼佛讲的，你也有属于自己的一本《金刚经》，你要把它行出来。能行出来，才是真正的受持般若经。

善知识，一切修多罗及诸文字，大小二乘、十二部经，皆因人置。⁹⁴

这些经典文字都是因人而设置的，都是方便说，是一种引导，最后我们还要从文字中出来，去实践它，实证它，受用它。经典文字并不是永恒不变的，并不是绝对的真理，它是因人而异的。有的人需要这样的开示，有的人需要那样的开示。语言文字都是善巧方便，非是定论。不能执着文字。

因智慧性，方能建立。⁹⁵

这些文字是从哪出来的？是从释迦牟尼佛那里来的吗？从世俗谛来看，这些文字是从佛那里宣讲的。但从实相来说，一切的文字不是从某个人那里来的，而是由智慧性方便建立的。释迦牟尼佛也只是个相，是个幻影。文字是从智慧性出来的，从本性起用的，从法身不可思议的作用来的。智慧性是释迦牟尼佛、六祖独有的吗？不是，我们每个人都有，而且都一模一样。只是你没有用出来，没有开发出来。为什么没有用出来？被烦恼尘劳障碍了，被自己一时的无明给掩盖住了。就比如说家家都有一亩土地，有的人收了庄稼，有的人没有收。收了的是因为他去种地了，你也有地，你也能种庄稼，但是你懒，你不去种，种子也都发到你家里了，工具也都发给你了，你就是不去种。大家起跑线都是一样的，工具都是一样的，因缘条件都一样。只是你不勤劳，你不去耕种，你不修行，你没有开发出本性的智慧来。这些文字经典，不管是谁说的，其实你都能说，而且你每天都在说，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。一切众生语言皆是佛语，皆是狮子吼，皆入如来法性海中，皆是佛说，你自己不知道而已。

过去有一位祖师，他到街上买东西，听到有一个送葬的人唱歌，他听到其中一句歌词，就开悟了。其实那个送葬的人唱的那句歌词并不是有意要让谁开悟的，也跟佛法没关系，里边也没讲什么实相不实相的。唱的人无心，但是听者一听就开悟了。所以从广义上讲，一个人无心讲的，每天日用的语言，都是佛法。不仅人的语言是佛法，动物的叫声，昆虫的声音，风声雨声，都是佛法。只是你会不会听，会不会悟。一切经典文字都是因智慧性方能建立，智慧性我们人人都有，我们人人都能说自己的佛经，都能够讲出经典来，都会说法。

若无世人，一切万法本自不有，故知万法本自人兴，一切经书因人说有。⁹⁶

因为有了人，才有所谓的法，才有所谓的概念。万法本不自有，是因为有了人，发明了语言文字，施设了各种名相概念，才有了所谓的佛法。假设这个世间没有人，只有一些动物植物，牛、羊、马，它们不认识字，也不会创造文字，也就没有所谓的佛、佛经、法，连这些词都没有。词、文字、语言是圣人方便世人生活和修行巧妙设立的。所谓文字，它是逐渐产生的，不是一有人类就有文字的。它是到了一定的时期，到了一定因缘，世间有智慧的人发明了文字，为了人与人之间交流方便。所以文字都不是真实的，它是因人而建立的，也会变化，随着时代和人类自身的演变而变化。文字只会对人的思想意识起一个暂时的作用，它并不是绝对的。如果没有世人，也就没有所谓的万法和文字，包括书籍、名相、概念，男女、是非、对错、高、矮、大、小，这些全都没有了。所以万法是从人而兴。

经书和文字是因人而说的，它是相对的，它不是绝对的，它并不是实相、不是真理。

人只是法性显现的一个狭小的相，一个极其微小的作用。在这个相里边建立理论，建立文字，建立得再完好，建立得再究竟，它也是管中窥豹。那只是站在人的角度，看到的一个相对的真理。所以说，即便是释迦牟尼佛、证悟者，他用语言文字形容出来的也不是真理，除了他亲证的实相。讲说出来的，只是对治众生烦恼和无明的方便之说。因为众生有病，所以需要佛法的药，一旦烦恼病消除了，就不需要这个药了。经典文字、法就没有意义了。

佛法只是针对众生的幻病而施设的幻药。我们因为有烦恼才需要学佛法，当你发现烦恼本空的时候，就不需要再执着法和经典文字了。

缘其人中有愚有智，愚为小人，智为大人。⁹⁷

人中有愚有智。愚是指小根基的人，迷于本性的人称为愚人。智是指大根基的人，觉悟了本性的人称为智者。人虽有愚智之别，但这些区别都是虚幻的，是暂时的，不定的。人可以通过修行从愚变智，也有可能因为造业从智到愚。

愚者问于智人，智者与愚人说法。愚人忽然悟解心开，即与智人无别。⁹⁸

愚痴与智慧也是相对的，暂时的。没有遇到善知识给他开示，没有遇到好的因缘，机缘没到，所以他一时迷了。一旦遇到因缘，时机因缘到了，愚人向智人问法，智者为愚人开示，使他心开意解，显发出自己本有的智慧，愚人就与智者无别。

就好比如一个学校里有老师和学生，老师为学生讲课，学生听懂了，也可以当老师。愚人智人也是这样。迷的时候见有迷与悟，悟的时候就没有迷与悟的差别了，也没有愚与智的差别。

善知识，不悟，即佛是众生；一念悟时，众生是佛。⁹⁹

这一句点出了禅宗修行的特点，就是顿悟顿修。它是要悟的，它不是修的，悟道了就会修道，就能得道。“不悟，即佛是众生¹⁰⁰”，你没有见性，没有开悟的时候，你本来是佛，本性是佛，本来面目、本来的身份是佛，但是你不知道，你就枉做众生。

我们打一个比喻，比如说有一个人他本来是王子，他是王室的成员，是要继承王位的王子。但是因为种种原因，他来到了国外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，多年都做一个平常百姓。有一天他碰到了自己国家里的人。那个人是王室里的人。他看到王子，就告诉他说：“你本来是王子，怎么在外边流浪？还做穷人，还做苦力。”他不太相信。然后这个人又讲了很多事情，他恢复了记忆，知道自己的本来身份是王子，然后就回国做他的王子去了。其实众生的真实身份是佛，个个是佛，只不过忘记了自己是佛这个本来面目，忘记了自己是佛的身份。这叫不悟即佛是众生。

这里说的“众生”并不是特指某个人，而是指佛性迷的状态，是佛性作众生这样的状态，也即迷失本性的状态。“佛”也不是特指某个人，是指佛性觉的状态。佛，这个词在经典里很多地方其实都是指佛性，但我们有时候就会把“佛”当成一个人或当成一种身份。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：不悟佛性，那么佛性就枉做众生，就做众生用了。也就是本来是王子的，就做平民了。

“一念悟时，众生是佛¹⁰¹”。等知道自己的本来面目的时候，众生就是佛了，原来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佛，众生性即是佛性，这是一念悟时。

你只知道这个理：一念不悟，佛即是众生；一念悟时，众生即佛。我们还是会迷，所以不仅要明理，还要实修，把领悟的道理变成一种功夫，随时能用出来，随时能处在“一念悟时，众生即佛。”我们都知道《六祖坛经》里像这样的话有很多，一念迷即是众生，一念觉即是佛。大家也都知道开悟见性就能成佛，可是只知道悟了即成佛。但是怎么叫悟？怎么叫不悟呢？如何去悟？如何成佛？

什么是不悟？进入头脑，住著于念头，就是不悟；什么是悟？一念从意识、妄念、执着、住著里出来，就是悟。在头脑里做活计就是不悟；直接生活，然后没有住著，这就是悟。听到鸟声就是悟；在脑子里边想来想去，想是想非，就是不悟。手拿杯子的瞬间，感到到杯子的温度，这就是悟；摸杯子的时候脑子里想别的，水怎么送到嘴边的都不知道，就是不悟；坐在那里，一切都扑面而来，就是悟；坐在户外，鸟叫了半天都没听到，就是不悟。

但是我们想一想，悟与不悟是确定的吗？悟与不悟会住，会停留吗？有那么一个固定的状态叫悟或不悟吗？没有，都是分别出来的，都是幻化的！悟和不悟都不住，都没办法住。当你知解悟时，你住在了一个幻悟上。当你知解悟时，你迷了。当你不住于知解时，悟尚不可得，何况于迷？所以，究竟来说，你根本找不到一个悟的点，你也找不到一个不悟的点。不悟也是假的，悟也是假的，你明白这个了，就接近于悟了。我们还是摸摸杯子吧，抬个头也行，得学会随时出来，不管你用什么方法。跳出来，就悟了。小鹅虽然长大了，但是它能出来。有人把坑儿挖好了，但我们可以不跳进去。其实世间人生活在一起，大家都做一件事情，就是互相给对方挖坑，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，就是互相给对方挖坑。有智慧的不奔里掉，或者掉进去就赶紧出来，没智慧的就拼命地挖、拼命地掉。

有些人听我说没有性可见，就落到没有开悟，不用见性的邪见里去了。说没有性可见，是指没有实有的法、可思惟的性的可见，并不是让你执着一个“无性”。若执着无性，还同有性。有性无性，皆不可见，皆是识心分别。离此两端，是什么？

不悟，即佛是众生；一念悟时，众生是佛。我们的重点不是知解这两句话的意思，而是要知道怎么去做，才能与这两句话相应。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，修行只是刚迈开一小步。怎么去实现悟？怎么去避免不悟？这才是修行的关键！

故知万法尽在自心，何不从自心中顿见真如本性？¹⁰²

其实怎么去悟自心，去见自性？就是别去外找，别执着外相，别执着外境，对一切都不要住着。什么事情都回到自己这里来，烦恼了呢，自己解决；自己有执着了，自己要看到；自己忽然间明白了一些东西，自己知道就行，也不用到处去宣扬。你领会的、突然明白的到底起没起作用，是不是真的，你要去验证。只是一次明白没用，你要多次明白，“哦！确实是这样的。”那你就会了，你就觉悟了。所以都向自心去看。何不于自心中顿见真如本性？自己念念都清楚，会用了，用而无滞，就能顿见真如本性。知道自己不向外去找了。

《菩萨戒经》云：我本元自性清净。¹⁰³

这是《梵网经》里边的一句话。“我本元自性清净¹⁰⁴”，就是众生自性本来清净。真实的我是不生不灭，没有染污的。《涅槃经》里讲常乐我净，这个佛性之我是清净的，是不染的，是没有烦恼的，没有妄念的，是没有法可得的，无大无小、无长无短、无方无圆，无高矮、无善恶、无是非、无好丑、无男女、无形无相，大则无边无际，小则于一微尘中都能够显现，所以是不可思议的。

“我本元自性清净¹⁰⁵”，这是一个根本。一旦你不清净了，一旦你觉得不舒服了，你被妄想妄念欺骗了，赶紧回到当下来。转个身，转个念，立刻就能回到本元清净中来。走开也好，低头也好，反问对方也好，都是妙法。过去有僧问祖师：“什么是不变之性？”祖师一低头做思惟状态，良久，其实是给他答案呢，看上去像是思惟，实际上，已经在告诉他答案。但往往学人于此错过，不会祖师意。你不知道祖师的心在想什么，他为什么作“良久”的状态。回一句“二八月乱穿衣”也好，答一句今日有事不说法也好，都是妙法。祖师的末后一句，只是个了因，是电灯的开关。你觉得这一句话好像很容易，在你按这个开关之前你要做无量的工作，而且还要做对了。要做牧牛的工作、保任的工作，要做息虑忘缘的工作，要减少世缘，要减少造作，要转识心的运转。把这些工作都做好了，才能够做到随时随地从一切境中抽出身来，才能头这一低，脸这一扭，才能三三得五，七七五十二。

若识自心见性，皆成佛道。《净名经》云：即时豁然，还得本心。¹⁰⁶

明白了自己，不再向外去找，也不去执着自心的境界，佛道就成了。维摩诘经云：当时一下子就心开意解了，认识到了自己的本心。怎么认识本心？从妄念、思惟、住着中出离。只恁么，便这么。参：如何是恁么？如何是这么？

善知识，我于忍和尚处，一闻言下便悟，顿见真如本性。¹⁰⁷

六祖说：我于五祖弘忍大师那里，一听就言下顿悟真如本性。这是机缘成熟，自己的善根成熟了。五祖弘忍大师给六祖一讲，他就顿见真如本性。六祖前期也有所悟，然后五祖再给他开示，他就悟得更清楚了，顿见真如本性。

是以将此教法流行，令学道者顿悟菩提，各自观心，自见本性。¹⁰⁸

所以我将此顿教法门流行，令学道之人顿悟菩提自性。怎么顿悟菩提呢？各自观察自心，是否无端起心动念，是否心向外求。但能不住烦恼尘劳，妄心不起，回到当下，即见本性。

《楞伽经》里讲到一切如来有二种法：言说法和如实法。如实法就是指宗门这一法，实相法。它是自行圣智境界。就是只关心自己的起心动念，莫向外看。听起来好像就是一种自私的感觉，其实不是。它不是自私，它跟世间人那种只想自己完全不一样。这里的只关心自己，是关心自己的起心动念，关心自己是否又迷到外缘中去，关心自己怎么解脱，关心真实的东西。世人的那个关心自己，是关注了一个虚妄的东西、虚假的东西，它是一种痴迷、执迷，它会带来苦。佛法里的自证圣智所行境界、自悉檀，是看自己的内在是否改变，是关注于真实，不去关注外境和假象，不去关注人我是非，不去关注烦恼。这个自己和那个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。之所以是如实法，是因为这样的修行可以直接让我们解脱，而不是掉进文字语言和识心妄计之中。

世间人也说做自己，要独立，要活出自己来，其实他们都活不出自己来。他越活越偏执，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自己，都落在我执里了，还觉得自己特立独行，还觉得自己活得很好，所以不学佛法能真正活出自己，无有是处。要想真正活出自己，活出那个真实的、真正的、不灭的自己，得先觉悟什么是自己。

“是以将此教法流行，令学道者顿悟菩提¹⁰⁹”，其实六祖大师讲这部《坛经》就是引导大家回归自性，不要向外去执迷。整部《坛经》时时处处提撕回到自己这里来，一切佛法，本自有之，但能直用，直了成佛。时时开示学人：向内看，各自观心，只看自己！看自己每天的起心动念，看自己的行住坐卧是否与道相应，看自己是不是分别是非人我，看自己每天是不是经常烦恼，看自己的恐惧、忧虑从何而来。修行最难的就是关注自己，大家都爱去观察评价别人，忘了自己的修行。关心自己不是为自己谋利益，谋世间的财色名食睡，而是关注好自己的安宁，保护好自己的心，善护念，不要跑到别人的境界中去。不让自己枉受烦恼。

若自不悟，须觅大善知识，解最上乘法者，直示正路。¹¹⁰

自己若不能够觉悟自心，那就要找大善知识，能解最上乘法的人，为自己开示正修行路。这个大善知识有一个条件，就是解最上乘法，要明心见性。只有见性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善知识，不见性不名善知识。“直示正路¹¹¹”就是告诉你正确的修行和解脱之路、有效的修行和解脱方法。

是善知识有大因缘，所谓化导，令得见性。¹¹²

“是善知识有大因缘¹¹³”。善知识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，都是佛菩萨再来人，有愿力，有大智慧，对众生有大慈大悲，能够不舍本愿，不舍众生的人。是真正明心见性的人。不是随便就能找到这样的一个大善知识，他是很难得的，世间希有，希有复希有。要自己准备好，具足善根因缘才能遇到。这样的人大多看上去很平凡，很平常，根本就认不出来。但是如果遇到了，就要好好珍惜。这样的善知识可以指引我们修行，令我们得见本性。

怎么“见性”我已经讲过了，就是出离妄念，不住妄想尘劳，回到当下。金刚经云：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做到这一点，即是见性。后边就是养这个功夫。牧牛的方法一定要学会了，然后自己慢慢练，不管在哪儿，都要多练习牧牛。别再去求别的法、见别的性了，那都不是见性。千万不要认“能听的、能看的”、“前念后念之间的那个”是自性。那都是识心妄计，认贼为子。首先对见性的理要明白！别认贼为子，认贼作父，别错认定盘星，本来不是性的，你当成性了，只要你有所认，那都是识，不是性。“菩提无是处”。你认为的、认定的那个都不是佛性。佛性是行出来的，是自证出来的，是默契出来的，只能靠做，不是靠说。做而不生做想，而没有住著，没有痕迹。

我们的心始终处在一种过去的状态，过去、过去、过去……其实就是不住，古佛过去久矣。所以经云：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真的能一念无所住，就一念相应，一念作佛。

一切善法，因善知识能发起故。¹¹⁴

我们来到道场参学，进行实修。本来很多方法、很多事情都不懂的，不知道要怎么去做。善知识提醒你、告诉你、指导你、训练你，慢慢就会入道。所以“一切善法，因善知识能发起故。¹¹⁵”这个“善法”不是世间的善法，是指为见性成佛这个了因作辅助的助道法。所谓的三十七道品，八正道，六波罗蜜，种种的因，各种佛法的缘因。这些因具足了，才能实现见性的果，这个才是真正的善法，而不是善恶之法。

三世诸佛、十二部经，在人性中本自具有。¹¹⁶

时常提醒自己，不要向外去求去见诸佛、去学经典，多向自心领会，把你的天性活出来、行出来。三世诸佛，所有的经典，在你本性中都具足。一切都是现成的、活泼泼的，自在无碍，通透豁达，只要我们自己不起住着心，一切都不用求，不用修造，本来就有。一旦抓住了这个根本，生活的观念就立刻改变了。看这个世界、看事物的角度立刻就不一样了，心量也变大了，境界也不一样了，这才是你本性的智慧，是活的智慧。你把它活出来，就不用像我这样还捧着本经，还跟大家讲。张口就能给人讲属于你自己的《坛经》。诸佛经典包括所有的法，都是人性中本自具有的。

不能自悟，须求善知识指示方见。¹¹⁷

如果自己不能自悟本性，就须要去参善知识。参善知识需要自己有一定的善根和因缘，你和这个善知识有缘你才能够找到他。你没这个缘或者自己的准备不足，很难找到这样的善知识。当然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，就是看你求法的心发出来没有，你有没有迫切的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愿力。你没有这样的愿力，你没有一个迫切求解脱、求法的心理，也很难具足这个缘，这个缘会迟迟不来。等你自己真正想解脱了，想把这个事情搞清楚了，不想再受苦了，不想稀里糊涂地、迷迷糊糊地过这一辈子，这个心一发起来，这个缘就开始聚，开始给你安排。忽然有一天，你就会遇到这样的大善知识。其实都是你自心演化出来的，你自心的愿力增强了，这个因缘就近了。

若自悟者，不假外求。¹¹⁸

如果能自悟本心，那就不需要向外找善知识或寻求佛法。悟得本性，不假外求。所谓迷时师度，悟后自度。世间也有无师自悟的人，虽然不多，但是也有。能自悟的，就不需外求。

若一向执谓须他善知识方得解脱者，无有是处。¹¹⁹

如果认为必须要靠善知识才能得解脱，那又错了。执着于必须求善知识才能开悟，一直依赖善知识，不懂得自悟自修自度，那样永远无法解脱。阿难曾经想依赖佛陀惠他三昧，帮他开悟见性，但是一直到佛陀涅槃，阿难也没有开悟。

众生迷的时候求师度化，这没问题。但是如果执着善知识，一直依赖仰仗善知识帮助，不懂得反求诸己，认为只有跟着师父才能够成就，那是不可能的。这样反而成不了道。善知识就像桥梁，就像渡船一样，只是修行的工具和助缘，像拐杖一样，过河的时候需要这个船，到了彼岸，这个船得扔掉。小时候学骑自行车，需要有人给你扶着，骑会了就不需要他扶着了。如果他一直扶着你，你就走不快，你就不自在，你就不能够做自己的佛。你只能数别人财宝，只能依附于虚妄的外境，不能真正解脱。

何以故？自心内有知识自悟。¹²⁰

为什么这样说呢？因为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真正的善知识，都有智慧，有活的佛法，需要自悟。悟得自己的本心，那才是真正的善知识。

我们从早到晚，一动、一静、一语、一默，任何的状态都是你内在的善知识在指引你，它非常简单纯净，不过度，不贪着，不痴迷，安静，无为。去悟这个清净心。这个内在的善知识才是真正的善知识，它分毫不错。只要你一烦恼，一受苦，你就离开了自心的善知识。自心的善知识一定是引导我们平和、安静、喜悦的，而不会给我们带来狂乱和痛苦。外在的善知识，有时候跟你讲半天，你还没听明白，还误解。一旦你能看到内心的指引，一切就变得非常简单。

我们看古人求法的时候，到祖师这里待了三年一句佛法都没给你讲。为什么？祖师是让你去悟自己本有的智慧，不要听他讲那些没用的语言文字。时节因缘一到，有的人就豁然明白，原来师父没给我说法，是让我用自己的佛法。所以说，如果总是依赖外善知识，不能向自己这里悟，那永远也成不了佛。佛是自己做的，不是别人教的。所有的大善知识其实就是提醒你这一点：别从我这里找，你那里都有！就是不停地提醒你：你那里都有，我这什么都没有。

六祖对慧明上座说：“与汝说者，即非密也。汝若返照，密在汝边¹²¹”。

大珠慧海来见马祖。马祖曰：来此拟须何事？曰：来求佛法。祖曰：我这里一物也无，求甚么佛法？自家宝藏不顾，抛家散走作么！曰：阿哪个是慧海宝藏？祖曰：即今问我者，是汝宝藏。一切具足，更无欠少，使用自在，何假外求？师于言下自识本心，不由知觉。

所以，我们每个人自心内都有善知识，需自悟，自见本心。但心不外驰，默契即得也。你自己的真如本性是真正的善知识，但这不是知解出来的，而是要行出来的。它不是一个知解的东西，它不是一种观念，它是需要你去练、去行出来，多练觉知，多安住当下，多向内反观。以前做事慌慌张张，现在慢下来，慢慢地去做，先减慢速度，再专注、认真。走路快的，放慢脚步，干活快的，要放慢速度，语速快的，放慢语速。

若起邪迷，妄念颠倒，外善知识虽有教授，救不可得。¹²²

如果内心起邪见愚迷，妄念颠倒，就算有善知识教导，也无法救你。

如果学人自己太执着了，十个佛或历代祖师全都站在你面前，也救不了你。自心若迷，没人能说动你，因为邪见太深。人一旦起了执心、起了邪迷，鬼迷心窍，谁也劝不动。所以善知识也得放下，还得回到自己这来。你得清楚：自性自度。善知识度不了人！他只能提醒你一句，给你指个方向。最关键的还得你自己去行，这条路得自己去走，所以还是回到自性自度自悟上来。

若起正真般若观照，一刹那间，妄念俱灭。¹²³

若有了真正的般若智慧，有了转身的功夫，妄念一起，就能转过来。一念之间，转烦恼为菩提，转地狱为天堂。所以，功夫到了，所有的妄念不复为碍，你平时的修行到位了，功夫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，就是智慧在起作用，烦恼再也骗不了你了，这个叫正真般若观照。

“一刹那间，妄念俱灭。¹²⁴”只有真正实修的人才会有这个体会，不实修的人是没有这个能力的。如果不做牧牛的功夫，嘴上讲再好，都没用！等烦恼来的时候，你过不去的时候，你煎熬的时候，你恐惧的时候，你揪心的时候，你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修行。练好了，再遇到同样的事情，它就影响不到你，那是真自在。

若识自性，一悟即至佛地。¹²⁵

“识自性”，不是头脑中认识到什么是自性了，而是在事上会修了，会解脱了，达到不住了，亲证解脱，这才叫识自性。能如是行得，一刹那间，即至佛地。知解出来的自性没用，老是奔念头里去跑，总是奔意识里跑，不懂得会用这个自性。会用了才叫识自性。比如说游泳，你在那翻书，请来十个教练给你讲，讲了仨月了，没下过水，还是不会游泳。不练习，下水就呛着了。练一上午，比你听一百个教练给你讲一个星期都有用。

所以“识自性”，是把自性行出来，正用时没打妄想，不头上安头。理上也知道什么是本性，但不执着于一个定理和定法。把本性用出来，活出来。这才是“若识自性，一悟即至佛地。¹²⁶”

我们一听“一悟即至佛地¹²⁷”，大家都开心了，觉得禅宗好简单，成佛好容易。那是你的妄想。真正识自性，需要很长时间做功夫，还不能做错功夫。没有真正把自性用出来，只是一个概念上认识，那没有用，你不得受用佛性。

第十三講

善知识，智慧观照，内外明彻，识自本心。若识本心，即本解脱。若得解脱，即是般若三昧，即是无念。¹²⁸

所谓的“智慧观照¹²⁹”，就是能够活在当下，把觉知训练出来。已经习惯于不住在头脑意识和妄念中，那就是智慧观照。能够经常直接用六根生活，能够看到周围的景色，能够觉知到自己身体的冷热状态，能够随用随空，那就是智慧观照。不是说一定要刻意地念念去觉知，只要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起什么心、动什么念、心住在哪里，有没有生烦恼就可以。住在事情中，还是住在一个影像里？是住在一个念里？还是住在法执里？住在是非中，还是执着了对错。自己都能看得很清楚。看到这样的念，一转一离，就是智慧观照。一但生了住著，马上能够出离，这叫智慧观照。

“智慧观照¹³⁰”不是一个抽象的理论，是照破烦恼的能力，拥有解脱的能力。既然是智慧，那就不是识，是转识成智，能够从识中抽离出来，就是智。

我们所有的烦恼、不舒服，包括恐惧，甚至感觉无聊、寂寞，这都是意识产生的错觉。你没有住进意识，就没有所谓的寂寞，也没有所谓的美好，也没有空虚，也没有所谓的充实，但有言说，都是妄念。

当你能够安住当下，走路时安住在脚下，搬东西的时候安住在你的手臂、手掌、身体上，赏花就是赏花，吹风就是吹风，下雨就静静地听雨，吃饭的时候就认真地吃饭，能够知道饭的滋味，睡觉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睡觉。你的生活变得非常简单，没有需要忧虑、挂怀的东西。这就是智慧观照，就是觉的状态。这种觉不是思惟分别出来的觉，不是后起的觉，而是本来就觉，是直用的觉，是见闻觉知上没有更立见闻觉知。

其实就是养成了一个没有进入意识妄念的习惯，这个时候自然就内外明彻。“内外明彻¹³¹”是没有烦恼的意思，没有不舒服的意思。当你处在没有不舒服的状态时，其实连舒服也没有了，如果还有一个舒服，就会有不舒服。两边都不执着。这种淡泊宁静的生活状态，叫内外明彻。内外明彻是自己实践出来的，不是知解出来的。

“识自本心¹³²”，当烦恼不生，已经养成了不住在意识里，不住在过去心、未来心这样的一种能力和习惯的时候，你自然知道什么是本心了。原来本心并不是一个概念，不是一个法，不是任何可停留的状态。本心不住任何一法，不住任何的妄念，它没有任何的执着，它什么也不抓取，什么也不拥有，它不需要所依就能自在，它干干净净，没有任何定义。作为人来讲，从你觉悟自心来讲，除了穿衣吃饭，你需要的非常少，只要能够满足我们身心的基本需求，平平常常，不造作，不颠倒，这就是识自本心。

你再增加别的、再有多余的，让你觉得有负担的，或者是让你有期盼的，其实都是妄想在骗你。那个都不是真实的，也不是恒常的。平常心就是真心，因为平常心不会让我们执着。一旦你的心不平常了，你会住着，你会沉迷，然后就会有副作用。你追求感官上的东西越多，它的副作用越强。可能你只是享受了一分钟的快乐，但是你可能因为这一分钟的快乐要受多劫的痛苦。

众生在六道轮回中就是一种瘾，无法戒除的瘾。佛法就是帮我们戒除这种恶性循环。其实就是一念无明，到现在还没出来，这个东西太可怕了！

所有的烦恼，包括你学法不得力、不能解脱，都是没有识自本心，不识真心，迷到自心所现的幻境和幻我上去了。你认自我的观念为自己，认人我是非为自己，认我、我所为自己，认识心为自己，认灵魂为自己。认一个念头为自己，把识心和妄想当成自己。因为这个自己，才有了所谓的生死烦恼和轮回，所有的一切，财色名食睡都因这一个执着而有，我执，法执，情执，家亲眷属，都是这一念无明带来的。一念不识本心，就迷到这个幻相幻影里边了。整个这个世界都把你迷惑了，处处当真、处处执着。

人只有两只手，但其实人的欲望两只手不够用，两百只手也不够用。我有时候看观音菩萨的千手千眼，除了救苦救难的象征，我认为那些眼和手也象征着众生的贪欲。既想拿这个，又想拿那个。这个也看不够，那个也看不够。观音就是我们自己啊，是我们内心的折射。觉悟了，利益众生，千手千眼就是慈悲喜舍、善巧方便；没觉悟，千手千眼，就是欲望和烦恼。两只手不够，一双眼睛不够，所以对于凡夫来讲，千手千眼就是形容贪嗔痴的。以后你别拜观世音菩萨了，那是你贪嗔痴的代表。千手千眼，贪嗔痴慢疑。多么形象。我们意识里的手和眼何止千只万只，哪都想掺和一下，哪都想看一眼，哪都想干涉一下，什么都想要。

其实众生都是这样，执着自己的老婆孩子、家亲眷属。难陀认为自己的媳妇很漂亮，佛陀就引他到天上，他看到仙女，就傻眼了，他顿时觉得自己媳妇连狗都不如。在天上，他被告知将来这些天女都是他的，呵！可美了。然后佛陀又带他去地狱，地狱的鬼卒已经给难陀准备了一个火锅。难陀问：“这个火锅里头怎么没人呢？”鬼卒说：“这是将来给你准备的。等你和天上的天女享尽快乐之后，就要来这里受苦。”

所以好也别贪，有坏等着你呢。众生迷糊颠倒，只看见那个乐的，只看见好的，没看到苦等着他。

我们为什么要“识自本心¹³³”？识自本心才能不被幻我所骗，才能出离轮回，一但成金，不复为矿。一旦觉悟，不用在无明里轮回了，不用在油锅里炸来炸去。有好就有坏，有快乐就有烦恼，它是如影随形的。大家都喝过酒，喝酒的时候都美美的，醉醺醺的，开始说胡话，不说人话，什么也都敢说了，酒壮怂人胆么。喝完了，美完了，第二天才知道自己说的话得罪了领导，工资也扣了，手机也丢了。喝醉的时候把老板给骂了，所以被炒鱿鱼了。什么好事后面都有祸事等着，大家记住了！

修行一定要识自本心，见到真实自己，不能只求人天福报，福报大没有用。福报再大，都有受尽的时候。大梵天王的福报大，转轮圣王的福报大，最后福报享尽，还是要堕三恶道。转轮圣王的欲望特别大，他把阎浮提世界上所有的国土都征服了，又羡慕大梵天王那个位置。他到了天上，看到大梵天王的生活太好了，就想占有大梵天王的位子。但是大梵天王平时读诵大乘经典，福报更大，转轮圣王的威力赶不走大梵天王。最后自己堕到地狱去了。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。大梵天王之所以有这么大福报，是因为他是修行人，他读诵大乘方等经典。一旦他不修行，他的福报立刻就没。

福报再大，都有倒霉的时候。谁逃得了生老病死？谁能逃得了妻离子散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，花无百日红，月有阴晴圆缺。昨天还晴天呢，今天就阴天了。昨天他还好好的，今天就进医院，晚上人就没了。一切都是无常的。大家也不要害怕无常，要领悟真常，领悟不变的、不坏灭的。

“若识本心，即本解脱。¹³⁴”识得本心了，就没有所谓的烦恼，没有所谓的束缚了。才发现我从来都是解脱的，从来就没有任何东西束缚我。有束缚，是自己的妄想和执着把自己束缚住了。而且这个妄想是假的！并没有这么个妄想。烦恼也是假的，没有真正的烦恼。烦恼它不会停留，就算地狱之苦，一念就出来了。地狱是个幻相，地狱是你妄念的住著，不住了，地狱就没了。

多大的事，不住就变成小事，多小的事，一住就变成了大事。本来是清凉佛国的，一住就立刻变成地狱了。刚才还热火朝天，还是火柱油锅，一念清醒，油锅变成清凉池了。都是幻化相，随时可以转变，看你有没有智慧、有没有功夫。

“若得解脱，即是般若三昧，即是无念。¹³⁵”解脱不是说出来、想出来的解脱，是自己亲证的，真的能从烦恼妄念中出离，就是般若三昧。“般若三昧¹³⁶”是般若智慧时常现前，大白牛常现前，赶都赶不走，调伏久了，牧牛牧久了，妄念烦恼不生了。所以不需要老是盯着它去调伏。你的般若智慧、般若三昧时常现前，万境万法、一切尘劳不能染污了，再也骗不了你了。什么事情来到你这里，最多起个念，一下子就能觉察，不会在里边住著，不会认那个假的，世间再好的事也不去贪着了。不会被功德天欺骗，知道旁边有黑暗女。虽然起念，不被念瞒，念性不住，即是无念。无念即是般若三昧。

何名无念？若见一切法，心不染著，是为无念。用即遍一切处，亦不著一切处。¹³⁷

所谓“无念”，就是不住妄念，不住识心，不住分别，不取自心的境界。真性不是个死物，真如自性起念，但念念性空，念念不住，是名无念。见一切法，心不染着，是为无念。用即遍一切处，亦不着一切处，即是无念。

“不染著”不是说把自己关起来，什么都不去碰，不是。有一句话叫“百花丛中过，片叶不沾身”，难吗？确实难。但是一旦识自本心、见自本性，养成功夫，就不难了。他知道那个东西没用，所以不去染着。“用即遍一切处¹³⁸”，什么都可以做，只要能利益众生，想做就可以做。“何期自性能生万法¹³⁹”也是一样，就是什么都是从性启用，不管是善法还是恶法。有时候佛为了度众生，还要示现恶法、示现贪嗔痴，示现狰狞的面目。佛为什么叫调御丈夫？他有三种方法调御众生：一是软语，一是呵斥，一是软语加呵斥。又当爹又当妈，又唱红脸又得唱白脸，做善人的同时还要做恶人。只做好人不行，只做好人没人信你的，没人听你的；只做恶人也不行，就把他吓坏了。没有智慧行吗？自己如果住著行吗？能当调御丈夫吗？调不了！自己都调不了，调谁去。

但净本心，使六识出六门，于六尘中无染无杂，来去自由，通用无滞，即是般若三昧、自在解脱，名无念行。¹⁴⁰

“但净本心¹⁴¹”，知道什么是虚妄的，不去追逐幻尘。所谓“净本心”就是有一个觉察在前边，有一个智慧在前面引导，平时善护念的功夫达成了，已经养成了不染的功夫。

“使六识出六门¹⁴²”，六根接触六尘的时候，会有一个识的作用。我们这一天的生活，不管你是睁着眼，还是睡着了，你的六识都在运转。六识出入的时候，不染不住就可以了。不像二乘人，找一个山洞，一闭关，一坐禅，一入定多少天，不需要那样，那样就束缚了你的自性。自然使用六根，但是要有不染的能力，得知道六尘是虚妄的，接触之后不要住，这叫使六识出六门，于六尘中无染无杂。

“来去自由¹⁴³”是指不住在识心上，不住在念上，不住在回忆里、期望里，不住在过去心、未来心上面，也不住在现在心上。

“通用无滞¹⁴⁴”，没有纠结、没有粘著。有时候我们说这个人啰啰嗦嗦的、唠唠叨叨的，就是这个人住著了，过不去了。能够通达本性无碍，于一切时中把无碍本性用出来，“即是般若三昧、自在解脱¹⁴⁵”，你已经实现解脱了，是名无念行。

若百物不思，当令念绝，即是法缚，即名边见。¹⁴⁶

如果让自己一念都不起，令自己没有念头，这是不了解法性，被虚妄心所缚。本来是佛法，错用了，却变成了束缚。这是很多学人困惑的地方。他妄念多，想除妄念，但是方法不对，除不掉妄念，不知念性本空，愈除愈多。念头变成了他的困惑。他总想让自己减少念头，甚至没有念头，这本身就是见解上出了问题。念是真如自性起念，起心动念是正常的。当你起了执念，看破它、看透它，不住在念上就好了。不用压住念头，不令念起，那样是错用功夫。

如果想让自己达到一念不生，这是违背法性的。祖师所说的一念不生和这里的一念不生是有区别的。祖师说的是妄念不生，法执不生，执念不生。有些人通过坐禅入定，让自己没有念，他不知道，这种无念不是真正的无念。真正的无念和一念不生，是不生妄念，知念性空，不住于念，随便起念，只要不住在烦恼之中，就是无念。

为什么好多人贪着禅定？因为入定之后，会感受到寂静，好像没有了妄念。他认为没有妄念就是清净，不知道妄念随起随灭，本来寂静，不需要除，不需要压，不需要在禅定中压住念头。禅定里的无念，只是没有粗念而已，细微的流注，他无法感知到。念是断不了的，念就是性，性就是念。他认为没有念了，其实这个本身就是个大妄念。如果是无念，应该连这念我是无念的念都不起。人有自性，所以必定起念。知念不住，是为无念。

念只是本性的一个作用而已，别着在一念不起，一个念头都没有上，那都是妄念。人的念头，方便说叫做念。对牛对马来讲，它不知道念与无念。狮子捕猎，去追老虎，它没有念，那是它的本能。人就不一样了，做完一件事，有的人没事儿，有的人就住着、后悔，用各种妄念缠绕自己，出不来，受种种苦。

善知识，悟无念法者，万法尽通；悟无念法者，见诸佛境界；悟无念法者，至佛地位。¹⁴⁷

这段开示非常重要和精彩，这是我们了解实相的重点，是修行最核心的地方。这个地方领悟了，会用了，就抓住了修行的根本，解脱的根本，开悟的根本。

悟念本来无念，万法都通了。因为万法都从念而有。念性若空，万法皆空。悟念非实，能见诸佛境界。因为诸佛不过是了达了念性非实，了无根本。悟念不真，到诸佛地位。因为诸佛不取一切自心境界，知幻即离，离幻即觉。

这三句大家铭记于心，这是修行的总纲！

“悟无念法者¹⁴⁸”，其实就是知道念是假的。比如说我们遇到什么人，做了什么事，说了不吉利的话，因为迷信，轻信了别人的一些说法，经常会生一些不好的念头，让自己特别不安，特别烦恼。这就是相信了念头，不知那些想法和观念都只是妄念而已，是人们的无知杜撰或虚构出来的想法。不仅坏事是假的，遇到了好事，也不要相信，那也是念头编造的。

我们经常会起很多的邪念、恶念，起贪念、嗔念、嫉妒的念、瞧不起别人的念，不恭敬的念，起了这些念，然后就认为自己不好，不停地否定自己。这就是相信了念头是真实的，被自己的念头控制住了。这时要告诉自己，这些念头都是暂时的妄念而已，并不是真的，不要相信它们，就解脱了。

当你不再相信自己的念头，你就是金刚不坏之体，没有什么能伤害你了。

其实不管起了什么念，都只是些没有实体的妄想而已。天大的念头，也是虚妄的，是空的。别因为起了任何妄念而生烦恼。我们起了嫉妒的念，想伤害别人的念，只要不被这些念带走走，看破它，回到清净的本心上来，就没问题了。这些念，人人都会起，包括得失的念，种种不善的念，人都会起。没关系，这都是我们过去行为留在识心上的一些痕迹，一些记忆里的东西。只要我们有了智慧，有了理智，它不会变成现行，你不去做这些事情就没问题。当你看到这些念头都是虚妄的，它们对你就没有任何伤害了。

有些人不知道念头的实质，被自己过去做过的事缠绕，老是愧疚、内疚，老是讨厌自己。其实，他是被念头缠住了，除了念头，什么都没有。而这些念，完全是空的。

有些人想了一些“邪”的东西，就认为自己特别坏。或者做了一些“另类”的事，被人知道了，遭到批评和指责，他相信了，开始否定自己，折磨自己，最后抑郁了，自杀了。这都是把念头当真了，被自己的妄念骗了。

这个世间什么人都一样，不管外表多么光鲜、多么靓丽，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念头、妄想和心思。我们看着这个人很天真，好清纯，那是你把他想成天真了。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天真的人，除非他是一个觉悟者。每个人来到这个世间，就是带着过去的业识和种子来的，男的喜欢女的，女的喜欢男的，什么东西都想占为己有，贪财好色，好吃懒做，人人都是这样。只是程度不同而已。哪一个不是父母贪爱和无明和合而生的，都是精血合和出来的。爸妈有的缺点，你都会有，别人有的，你也会有，没有就成了怪胎了。但是在哪里有了区别？学习、修行和觉悟！

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“邪恶”，没有什么事是真正的恶事，如果有，也只能说是“念”赋予的。当你知道所有的念头都是虚妄的，好丑都是自心分别出来的，并不是真有那些东西，你就解脱了。

所以，你可以随便起任何念头，包括恶念。只要你没有住着在那些念头里，只要在你的行为中没有参杂那些恶念，那些念头对你就没有任何意义。你不必讨厌和害怕它们，它们仅仅是些念头而已。

为什么修行人会与世俗人的观念截然相反？其实并不是相反，而是他看破了世俗伦理、观念、道德是虚妄的。他并不是反什么，而只是不被它骗，不被它束缚和压制而已。

当一个人看破什么，他就不会被这个东西捆绑了。他不必去否定这些东西，甚至还会接纳它们，但是他不会被它束缚了。在一般人心目中，很多东西不能接纳，在一个明白人那里，他什么都能接纳。什么样的人、什么样的观念、什么样的思想、什么样的念头在他那都是干净的。唯一“不干净”的是住著，是自己从烦恼中出不来，自己在那较真、纠结、分别、评判。

念本来是清净的，是无染的，住著成了烦恼。这叫“悟无念法者，万法尽通¹⁴⁹”。因为法从念起，念通了，念空了，法就空了。

“悟无念法者，见诸佛境界¹⁵⁰”，诸佛之所以成为诸佛，其实都是悟到念性空。贪空、嗔空、痴空、骄慢空、我执空、我相空、人我空、山河大地空，乃至般若波罗蜜亦空、大般涅槃亦空、见性空，一切皆空。若有一法不空，真性不能得显现。

“悟无念法者，至佛地位。¹⁵¹”修行的关键之处就在这里了！我们修行有偏颇、有疑惑、不能进步、不知道怎么修，全都是被念困惑了。你不识念的实质，不识念性空，被念缠缚。这个念就好比如空中花一样，看着像有这朵花，其实没有。生心就有，心寂即无。好像有这么个念头，其实都是站在一个错误的角度上才有这种认知。错误的认识，根本原因就是妄以为有个“我”！有个我、有头脑、有意根、有意识，才认为有念。“我”本来就不真实，都是幻化相，没有一个是真实的。

对于无念的领悟越透彻，你就越有智慧，你的解脱能力越强，你越不会被境转。其实境就是念，念创造境。离念无境，离境无念。着境念生，离念境灭。你不起念，哪有什么境。坟地有吗？没有，起心到处是坟地。无心，坟地只是一块儿地方而已。明明桌子就在跟前了，没起心时，只是看着它而已，就没有桌子，桌子是念。

人也是，只是一个妄念而已。楞严经说，五蕴都是妄想所生。所以肉身啊、色身啊、眼耳鼻舌这些全都是念。你不生心的时候就没有这些东西。对于牛马来讲，也没有这么个东西，牛马它不知道自己是牛马，牛马是因人而说的，人给它定义、给它命名，才叫牛马。我们的胳膊、头、腿都不是胳膊、头、腿，假名为胳膊、头、腿，都是假名。它会变化、会生长，会变化的都不是真的，所以不要执着在这些幻化相上。

我们总是觉得坐在这儿的，正说话的，这个高个子的，长得怪奇怪的这个是自己，那不是自己，那是一堆妄念。想想二十年前、三十年前、五十年前你在哪？你刚生出来的时候，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样子，思想观念身体大小哪儿哪儿都不一样。那时的那个人去哪儿了？本来就没有那个人。那个人不过是意识里暂时和合的人，早就消失了。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，是你执着了，执迷了，才以为有个我。不修行，就没有智慧，分分钟就被它骗了。秒秒被杀，是不是？

善知识，后代得吾法者，将此顿教法门，于同见同行发愿受持，如事佛故。终身而不退者，定入圣位。¹⁵²

“后代”，就是六祖之后的人，包括我们在座的。“得吾法者¹⁵³”，能够领悟这个法门、修行这个法门的人，要“将此顿教法门，于同见同行发愿受持¹⁵⁴”。这里强调了两点，一点是发愿受持，弘扬禅宗；一点是要在同见同行中来修行这个法门。为什么要在同见同行中发愿受持呢？因为此法门需要善根因缘福德全部具足，才能信受。遇到这样同见同行的人，要像对待佛一样对待他们。终身不退转的人，一定能入圣位。

我们在座的都是信受禅宗的，都能信受最上乘法。学其它法门的人，没办法接受禅宗。我们不要给学其它法门的人讲这些东西，他接受不了，不仅不接受，还会诽谤。所以学习禅宗要看他的根基，不是随便谁都能信受学习最上乘法的。

“终身而不退者，定入圣位。¹⁵⁵”修行急不得，要有长久心，要有坚定的毅力和持久的决心。终身不退，定入圣位。只要活着，就好好修行，不要疑惑，不要退转，该做的都做到了，水到渠成。不能放逸、别懈怠、别退转就行。

然须传授从上以来默传分付，不得匿其正法。¹⁵⁶

不要因为这个法门信受的人少，很难去传授，很难去讲，就不讲，就不去弘扬这个法。或者是在弘法的过程中，在讲法的过程中，在修行的过程中，因为种种的逆境、种种的艰难，就不学这个法了，就放弃了，甚至不弘法了。

“匿其正法¹⁵⁷”，就是把法藏匿起来，不去对别人讲。自己会了就完了。你要知道，一个人这样想还没关系，大家都这样想，法脉就断了。现在这个时代学禅宗法门，就是逆水行舟，真是特难特难。有人教，有善知识引导，还好些，没人开示，没人出来讲法，自己修，那就更难了。不仅自己修，还得“默传分付¹⁵⁸”，要把这个法脉传付下去，所以大家重任在身。

所有的事情都有两面性。重任在身，你活得才有意义、才充实，你活得才安稳。你每天只想自己，那你活得很狭隘、单调，也不自在。好多事情，都有它之外的意义。只是人们眼光短浅，看不到。以为弘法是别人的事，太难，跟自己没关系。其实这个世间对自己最好的事，就是帮助别人，就是利他。古人云：天地以其无私，故而成其私。

在弘法中，你会接触各种各样、形形色色的人，你会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不足和长处。如果你用一颗包容的心去对待他们，你会觉得每一个人都这么可爱，这么温善。就是因为弘法，我才遇到大家，才感召到与诸上善人聚在一起。每一个人都是互为老师。大家各司其职，各自演好各自的角色，把这出戏演好，带领更多的人修行。这个就是“然须传授从上以来，默传分付¹⁵⁹”。这个“默传”，要看清楚对方是这个根基的人，才去传付。有些人真的无法信受禅宗，这样的人合掌放过就可以了。

若不同见同行，在别法中，不得传付。¹⁶⁰

有的人学别的法门，你不要刻意地去给他讲禅宗。大家闻到正法，学习禅宗，遇到善知识，那得需要无量的善缘，需要深种善根，不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就相信禅宗的。

我们学习禅宗之后，都有一种愿望，有一种习惯，想把这个法分享给更多的人。咱们先不要起这个念，先稍安勿躁。你先自己把这个法消化了、掌握了、解脱了，自己有了智慧，有了力量，再去想弘法的事、再去跟别人分享。宝贝自己先拿到手，再去告诉别人宝贝在哪儿、怎么去采这个宝。不要变成一个只会传话的人，自己最后都没有得利益、没有真正解脱。

你用一段的时间自己做出来、行出来、证明出来，你才有择法眼，有后续的手段。你才知道谁的根机怎么样，怎么去帮助他。如果你轻易地就去传这个法，每天到处分享给各种各样的人，你自己不懂得实修，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具体帮助那些在修行过程中出现各种问题的人。你没有观众生根机的智慧，你什么人都想去教，最后一个也没教会，自己烦恼重重，障碍了自己的修行。

当然有的人可能宿世的因缘好一点，自己的福报大一点，接触的人也都有一些根机，这样的人可以一边修，一边去帮助别人。如果自己的根基差，能力也不强，先不要急着去度人。自己的信根不够，你传给别人了，别人不仅不信，反过来还会诽谤你，你一听也跟着动摇了。本来你再学一段时间自己就建立信心了，但是你轻易地去跟别人讲，反而被别人影响了。

我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，他们把我写的文章分享到一些群里，分享完了，一开始有一两个诽谤的，后来群起而攻之。分享的人自己就起了疑惑，不信了，不再学这个法门了，自己淹没在众人的知见里了。

只要有人问我：“师父，好多人诽谤你，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他。”当一个人跟我讲这些话时，说明他已经不再信任我了。信任的人，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我。所以我会直接把他删掉。有自己退的，有我直接把他删的。他自己疑惑了，迟早会退出，不再学禅宗了。这些人根机不成熟。一旦有人起了疑心，我基本上就不再给他讲什么，任由他自己去学别的法门。好多人是自己学着学着就不信了，去学其它法门了。这样的人太多了。

大家先注意保护好自己，深入经藏，学习祖师法语。用经典和祖师的东西去印证我讲的，你就不会有疑惑。你先得把自己搞明白了，再去帮助别人。我这么多年弘法得力于有大量的时间深入经藏，除了讲法写文章之外，不与任何人往来。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自己身上，我每天所思所想全都是怎么把自己搞明白，怎么把自己活好。能真正活出自己来，其实很难的，需要很大的勇气。现在有个词叫“孤勇者”，就是那个意思。你得孤注一掷，独自前行，不被一切障碍。坚信自己的选择，如果没有善知识，就依靠佛和祖师的东西来佐证自己的修行。

世间绝大多数人虽然想为自己活，但都没有勇气，被所谓的“家庭责任”、“伦理道德”捆绑，把自己的生死大事丢在一边，用一些毫无意义的理由和借口把这件世间最大的事给扔掉了。

我们学习这个法门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深入，要有特别安静的氛围，最好有一个共修的环境，有善知识带领，这样才不会走弯路，才能领悟甚深佛理。佛理不是那么好领悟的，而且尤其要实践、要练习，那更得需要一个专业的修行团体。

若不同见同行，在别法中，不得传付。损彼前人，究竟无益。恐愚人不解，谤此法门，百劫千生，断佛种性。¹⁶¹

若不是同见同行，在别的法门中，不得传付。如果给其他法门的人讲禅宗，他们会诽谤，那样会损害他们，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。比如学净土的，他一心求生西方，要见阿弥陀佛。你对他讲没有极乐世界，没有阿弥陀佛，他无法理解，他会诽谤你。

他诽谤你，对他能有好处吗？没有好处，会让他造业，百劫千生，断佛种性。为什么会断佛种性，因为邪见，因为诽谤佛陀的正法，令很多人不信。

当他诽谤禅宗或学习禅宗的人，会障碍其他的人了解和学习禅宗，会造业，百千劫断佛种性，给自己带来恶果。

学禅宗的人，我们也不要诽谤其它法门。比如说，有的人已经学习禅宗了，忽然对其它法门有了兴趣，这时候你可以方便跟他讲：那个知见不究竟，不要去学。就是个对人，不公开讲，因人而异，是想把他从邪路上叫回来。如果说不动对方，那就放手，不要执着度他。不要执着一定让他学习禅宗。要考虑到众生的根机，有些人再怎么劝说，他也不会信，那就别说了。所以在别法门中，不得传付。损彼前人，究竟无益。

第十四講

静坐的时候很容易看到自己的各种念头，你看到了念头，告诉自己是假的，念头的力量就没有了。不管你想起什么，起什么念，只要你看到它，告诉自己它是假的，这个时候心就清净了。

在平时生活中，我们为什么看不到自己这些念头，而被念头骗呢？因为你的心一直在动，心在六尘上面浮着，没有定力和智慧，看不到念头，所以被念头骗了。心里起了一些不好的念，生了烦恼，是因为你把念当真了，掉进去出不来了，然后整个人就不舒服了。

就是因为没有进行专门的转念练习，也即没有进行相关的实修。觉察的能力太弱，独处的时间少，一直处在有依的习惯中，觉知的功夫不够，很容易被念头带走，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。受念头的折磨，受自己的迫害，其实全都是自己一念不觉造成的。

学法不实修，学再多知识都没有用！学了多少法理，多少知见都没用。一定要在平时生活里多加训练，练出来的道理，自己亲身体会的道理，才是硬道理。要独处，多独处，独处的时候，自己的起心动念就容易觉察。再难过，再无聊，也要逼着自己独处。少跟别人在一起，少说话。古人云：散心杂乱，滴水难消。因为你和别人在一起时，很难看到自己的起心动念。等你功夫成了，得大自在了，再去跟别人接触、交流，就没有烦恼了，而且还能够有智慧，还能够帮助到别人。没有定力和功夫的时候，和别人在一起戏论，相牵入火坑，俩人拉着手一起奔火坑里掉。

若不练习转念能够解脱者，无有是处。所有的修行都是围绕着独处和保任，也即牧牛的功夫进行的。我们看《法华经》里记载的弥勒菩萨，他也学法，也修行，他福报很大，学的也是大乘佛法。就是因为他在因地，常游族姓家，常到一些大户人家游玩。他的朋友太多，太爱交际，心不能专一在修行上，到现在还没成佛。所谓弥勒佛，迷乐，迷了，迷在了享乐上。世间的乐趣确实能迷惑很多人，我们稍微不注意，就被世俗的快乐带走，忘记了自己的生死大事。

修行过程中要经历的寂静和寂寞，独处和无依，对于绝大多数人是很难忍受的。一开始谁也不习惯，多少人练习一物不为时，都告诉我，什么都不做，还要睁着眼，太没意思了，连十分钟都很难坚持。其实我练习一物不为也是这样的，也很无聊，但我知道，这是最好的修行方法，要想转识成智，没有别的办法，只能这样练。古人都是这样过来的。跟你一样，我也不爱做功课，但我知道不做不行，不做就不能转习气，就无法真正出离生死。再来世间，还是业报身。你是什么感受，我也是什么感受。只是我知道那是一个念头而已，是假的，我不会住在里面。好也是假的，无聊也是假的，难受也是假的。能看到自己的念头，不被它骗，一次次地不被它骗，解脱的功夫就慢慢养成了，而且这是唯一的解脱方法：从念头中出离。

修行的核心就是转念。念头从哪儿来？从贪心来，从取着境界来。再好的境界，再好的事，再大的福报，都是梦幻空花，只能骗那些不进行实修的人。感官上的快乐须臾就没了，没了之后，你会觉得空虚，会让你特别难受，会让你继续寻求乐趣，就像吸毒一样，无法停止。不做这样的练习，无法戒掉对六尘的贪着。知道世间如幻的人，受过苦的人，有智慧的人就不再去尝试了，不再去贪了，知道欲壑难填。

其实真正的乐趣非常简单，非常容易获得。坐在树底下乘凉，躺在床上听鸟叫，在田间散步，那是世间最美好的事，而且唾手可得，丝毫不用费力。不用去千里之外看落日。在自家院子里或阳台上就能实现。但是你得有独处的功夫，得有知道一切皆幻的智慧。无事太阳一晒，风一吹，比所有财色名食睡、名闻利养、事业有成、人生绚丽要强一万倍。那些所谓的成功和快乐都是毒药！它会吸引你迷失在里面，永远无法看到实相。最终你会发现，那些都是幻起幻灭，一场空梦。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，心静下来，你才会看到实相。一切都为你准备好了，想看什么，听什么，感受什么，大自然完全无尝地赠予，不劳你任何的努力。这种清福、清净、解脱之乐才是无上的珍宝，希望大家铭记于心。发愿求取这种常乐之境。

无苦无乐，乃是大乐。没有烦恼，也没有太多的快乐，也没有悲，也没有喜，乃是常乐。凡夫贪着苦与乐，贪着世间乐，他看不到苦紧跟其后。只见眼前，不见后来，只见因，不见果。菩萨畏因，凡夫畏果，凡夫就是造作的时候尽兴快乐，等到果报现前的时候哭天哭地。有智慧的人事情还没做的时候，就看到了结果。他知道做哪个事情得哪个结果，做什么得什么果。起贪嗔痴一定得三途的果，所以他不会去做。

好，我们继续来学习《六祖坛经》。

善知识，吾有一无相颂，各须诵取。在家出家，但依此修。若不自修，惟记吾言，亦无有益。¹⁶²

善知识，我有一无相颂，大家各自读诵和受持。不论在家人或出家人，但能依此无相颂修行，都能成就。若不自修，只是记我说的文字，不会有什么益处。

六祖坛经中有很多无相颂。为什么叫“无相颂”？无相颂是指默契于实相的偈颂，是心法，要去心行。我们平时读经典，有些话直接关系到我们的解脱知见和如何用功，所以要记住。记住才能心行。如果只是记住，不行，也没有意义。但是不受持，不读诵，自己又没智慧，也无法去行。所以先要读诵，再去践行。

比如永嘉大师的“但自怀中解垢衣”。比如六祖大师的“悟无念法者，万法尽通；悟无念法者，见诸佛境界；悟无念法者，至佛地位。¹⁶³”“但用此心，直了成佛。¹⁶⁴”像这些偈语和开示，你先要读熟，铭记于心。然后再受持，按照这些道理去行。这些都是指导我们修行，指导我们解脱，让我们觉悟的法理，要懂得随时用这些法理，让自己随时解脱。

有些人说，我一句也记不住。记不住，是因为读这句话的时候用心不诚，用心不专，读的遍数少，读的时候心没在这里，没在这句话上。

古人云：明道者多，行道者少。口说般若，穷劫不得见性。这些道理，如果我们只是拿嘴说说，不去行，有什么意义呢？所以，古人的话都是指导我们修行的，时时提醒我们不要用错了心。看你平时是说的多还是做的多？是看的多还是行的多？

人们痴迷于看文章、看经典，而不去践行佛法。因为看文章容易，行佛法难。迷于学理论的，要多实修，多练觉知，多坐禅。不明理，只知道坐禅的，要多读经典。自己一定要了解自己哪方面不足！不是不看，也不是迷于文字上面，而是中道。看文字是为了明白怎么修行。把修行掌握了，就把那个文字先放下。练习的过程中有疑惑，再拿起古人的开示来对照一下。

“各须诵取¹⁶⁵”，就是你平常要多读。你得先把这个无相颂读通了，读熟了，理解了，能记住其中的话。全部都记住可能有点难，至少重要的地方、它的宗旨要记住。“若不自修，惟记吾言，亦无有益。¹⁶⁶”记住这个话是为了修行，如果不修，只是背这个无相颂，也没有什么意义。

听吾颂曰：说通及心通，如日处虚空。唯传见性法，出世破邪宗。¹⁶⁷

“说通”和“心通”是指两种修行方法。诸佛教化众生有两种法：一个是言说法，一是如实法。所谓的言说法，就是佛陀所说的这些经典；如实法，就是离文字法，禅宗祖师示现的种种教法，当然还包括一些文字法。离文字法不一定就是不用文字，有些祖师所用的文字本身，就是离文字法。这要看你用的文字是知解，还是别有用意。比如楞严咒里的文字和咒语，你直接读的当下就能开悟和解脱，但是学人若不知道离心意识，直心直用，还是会错过。比如《维摩诘经》里所讲的不思议解脱法门，比如他方佛土瞬目闻香等法，都属于如实法。

言说法就是给你讲解义理，是修行的方便法，是一种引导，它无法让我们直接了悟实相。言说法是为了如实法做铺垫。如实法是指自证圣智所行境界，让你直接去练，让你直接去行。这里的“说通”就是指文字经典，是指言说法；“心通”是指宗门，就是如实法，心行之法。禅宗这一法门，是属于行门，如实法。六祖说心行般若。心行般若不是在头脑里行，是从心意识中出来。

既要通达文字的经典，又要通达宗门的见地和修行方法，才叫说通及心通。两种教法都通了，才能“如日处虚空¹⁶⁸”，才能得大自在。就像太阳在空中一样光芒万照，天性的智慧才能够显发出来。只是通达文字还不行，只会一个祖师禅的法式也不行，理事都明白，见地和功夫都具足，才叫说通及心通。

禅宗里有个公案，有个童子跟他师父学会了一指禅，别人一来，无论问什么，他学他的师父，也竖起一个指头。他这个动作学会了，但是他不明理，不知道为什么要竖这个手指。所以，就算他会了祖师说法的模式，还是不会修行。

禅宗祖师的公案和法语里面记载了很多禅宗独有的教法。比如举拂子、端杯子、画圆相、两手叉腰、从东走到西、挤眉弄眼、大喝一声等等。有些人是真会了，才这样做。有些人是学了一个模式，并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。所以学法修行，教下和如实法都要通，通达文字经典是基础，然后再会如实法，那样才究竟。所有的佛经一看就明白，能给人讲解出来，不仅能用语言讲解出来，也能用各种离言的方式说法，会的人一看就明白。只是端个杯子，或者学祖师喝，三喝五喝，自己就喝不下去了。人家一问你为什么？就回答不上来了。或者，紧接着又问了你另一个问题，你就不会端杯子了。不懂祖师为什么那样做，只是因为看到师父这样接引徒众，就跟着学，那是鹦鹉学舌，没有任何意义。

踢足球的人，你不能只会射门，只在门口那等着最后一脚，等着人家传给你。你也得跟着大家跑，互相传球。最后才有机会获得这临门一脚。祖师禅举拂子、抱柱子、挤眉弄眼，这只是万行中的一行而已，要执着这些动作，跟执着文字有什么区别？何期自性能生万法，方法多多，别只执着一种。

所有的祖师开悟见性的都是说通及心通，既通宗又通教。

说通也指教下，就是指研究经典文字。学习《法华经》，学习《华严经》，研究唯识、法相的，这都是指教下。每天围绕某部佛经进行讲解和研讨。成年累月地讲一部经。弘扬天台宗的讲《法华经》，弘扬贤首宗的学习《华严经》。学习密宗的就围绕着密宗的经典来讲解。净土宗的有净土五经，净土七经。这些都是文字之学，不是真正的修行。经典文字是空拳诳小儿，黄叶止啼，是佛陀的一时方便之说，不是究竟之说，是化城，不是真宝所。

只有见性这一法，才能够出世破邪宗。这里的“破邪宗”就是告诉世人，学其它法门都是方便，不能够得到究竟真实的解脱，最后都得融汇到宗门这一法。要想真正见性、解脱生死，只有学习禅宗这个正法眼藏。当然，不能否定修行其它法门在整体修行中所起的作用，但是都在门外。要想见性，真正地解脱生死，只有入宗门，离心意识。可是宗门又非常难入，需要具足无量的功德因缘，才能够把最后这临门一脚踢好。

我们看踢足球比赛，不管你中场踢得再好，最后一脚踢不进，前边的努力等于零。前边大家配合得再好，行云流水，最后临门一脚踢不进，也没用！修行也是这样，你前面学的再多，功夫做的再多，最后这一转身不会，都没有意义。入定入多少劫，如如不动像须弥山一样，没用！那跟诸佛的智慧相比，了无交涉。修行没有智慧，毫无意义，如如不动解脱不了。动上有不动，才是真不动。

前边的工作做好了，最后临门一脚踢好了，才能胜利。说通、心通全都具足了，具足了一切善法，因缘具足，最后才能够真正见性，才能究竟解脱。见性了你才知道其它的法门都不究竟。很多人都耽著在化城里，所谓耽著，就是迷在化城里出不来了。他不知道佛陀讲的是方便法。讲净土也好，讲轮回也好，讲成佛也好，讲因果也好，讲授记也好，讲法身、报身、化身，讲涅槃，都是引导你，那是手指，并不是真月。但是因为佛陀的这个手指、这个佛法太有智慧，太好了，佛陀的人格太伟大了，很多人就迷在了佛陀的指月之指上，迷在了文字经典里边，迷在了菩提涅槃里。

古人说，菩提涅槃，都是系驴橛，骗人心识的。祖师说：十方诸佛，并是众生妄想。这一句明白了，就不再执着佛所说法了。因为连佛、佛性，都是概念，都是我们的妄想。那佛说的一切法，无不是文字，无不是概念，无不是妄想。

比如说幼儿园老师给孩子讲故事，是因为他哭了，他跟别人生烦恼了，老师给他讲个故事，把他讲笑了。但是这个孩子笑了之后呢，又迷在老师的故事里，不停地追着老师，求老师继续讲故事：“老师老师，这个故事还没完呢！两个人已经好了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，然后呢？”

孩子把故事当真了，迷在故事里出不来了，非要找一个结果和究竟。有的孩子听完了，一乐，注意力被转移了，刚才的烦恼没了，就完了，自己就跑一边儿继续玩儿别的去了。

有的人学佛就不明白这一点，佛法只是一期的幻药，是对治不实的幻病。把佛陀所讲的文字和故事当真了，迷在了里面，什么都信。“师父，肉身菩萨神通到底怎么修出来的？”佛经里所讲的神通和三昧，都是方便法，如果你去探讨那些，又被佛法迷住了，出不了轮回。佛经是让我们从烦恼里出来，别住在佛经里，别住在法上。从烦恼里出来干吗？见性，见到真实。

法即无顿渐，迷悟有迟疾。只此见性门，愚人不可悉。¹⁶⁹

法本来没有什么顿法和渐法之分，其实全都是药，全都是治幻病的幻药，都是假的。只因众生迷悟有别，烦恼有深有浅，所以才有方便法和如实法，才有顿悟和渐修。有的人一听就悟了，有的人听很久也悟不了。禅宗这一法门，是上上根人修的。愚人，或者是根机不成熟的人，听不懂，没法修。比如说练习觉知，别说让他走半个小时，走一分钟就烦了，走不下去了，走五分钟已经到了极限了。让他念念都在脚底下，那是不可能的，他不知道什么是脚底下，因为脑子里想的事太多了，根本就走不了。至于说为什么要竖个指？什么叫佛是烦恼？他更无法理解。

说即虽万般，合理还归一。¹⁷⁰

用文字来讲解佛法，可以用不同的故事、譬喻和言辞。有无数种方便。但是道理都是一样的。什么道理？要行，要会用，要能从烦恼里出来。我会修行了，那就是合理还归一。方便有多门，归元无二路。有的人坐禅，有的人练习觉知，有的人做一物不为，有的人诵经，有的人持咒，有的人念佛，有的人观想，都是为了息虑忘缘，远离世俗的颠倒和取着，远离贪著。但是合理却是一个，就是于念无念，于一切法心无所住。

这个“合理”一定是合正理，一定是因为你悟到了这个理，你会修了，愿意修了，有能力去修，能带你解脱，它才是正理。不能去实践的道理，不能让你解脱的理，不是真正的道理。你心甘情愿很安心地在那练觉知，很安心地在那练习独处，很安心地去做一物不为，很安心地去坐禅，很安心地带着觉知扫地、做饭，这些才是硬道理。坐禅的时候没有这么多想法，非常轻松。自己一个人在那待着的时候也很轻松。自己去行脚、散步都很轻松。自己在扫地的时候，吃饭的时候都很轻松。这叫合理还归一。

知道要从妄念里出来，没想烦恼的时候也不用刻意地去拉念头、去牧牛、去离念头。起了烦恼，起了妄念，自己能看到，然后一转身，一转念，转得动，这叫合理还归一。

如果只是讲说佛法，可以一会儿讲讲这个，一会儿讲讲那个，会有很多方便，讲很多故事和譬喻，会从不同的角度，以不同的方式来讲这个理。但是在行上，在实相上，就那么一个道理。

烦恼暗宅中，常须生慧日。¹⁷¹

“烦恼暗宅¹⁷²”。我们毕竟在世间生活，会有很多的事情，要接触很多的人，因为各种需求和欲望，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现前。我们虽然处在烦恼尘劳中，但烦恼是菩提。正是因为有了烦恼，我们才想到要修行。正是因为烦恼，才激发了我们本性的解脱的智慧。所以烦恼即菩提。只要你见到实相了，你会修行了，见性了，在世俗的琐事中，在烦恼中，依然能解脱。修行抓住了最关键的地方，从妄念中出离，智慧就会常现常照。在世间，在红尘中修出来的智慧，练出来的解脱，那才是真解脱。

邪来烦恼至，正来烦恼除。邪正俱不用，清净至无余。¹⁷³

所谓的“邪”，就是妄念来了，执念出来了。有念即是邪，无念即是正。念一来，一念不觉，烦恼就跟着来了。“正”就是出离的智慧，就是不住的功夫。智慧和正念叫正。觉知，不住于念，叫正。正念一来，一转身，烦恼就消失了。

“邪正俱不用，清净至无余。¹⁷⁴”有烦恼有妄念生起时，通过觉知，心无所住，念头一转，烦恼就消失了。烦恼和妄念未起时，没有邪念生起，所以也不需要正念来觉知。没有妄念出来，就不需要修法，不需要观，不需要觉。正是对邪来讲，邪若不生，何来用正？

邪也好，正也好，有念也好，无念也好，都是假的，都不真实。回到当下直用直行中，回到妄想执着没起处，该干什么干什么，那才是真清净。清净是本来的状态，不是修出来的，不是对治出来的。对治出来的，还会有反复。而真正的清净，是妄念未生，诸法未起时，一切自然呈现，六根直用直行，那才是真正的“清净至无余。¹⁷⁵”

《涅槃经》云：二乘者，断除烦恼，名为涅槃。诸佛菩萨，烦恼不生，名大涅槃。就是这个意思。

为什么说多少人学佛多年，都信不了禅宗。因为被念头困扰，被念头欺骗，迷在了佛法和对治法里。信了禅宗，还会经常地起念。起什么念？起疑惑的念，起种种问题的念。我们在座的，有的人已经来参学好几次了，他每次问的问题都一样。他的疑惑不是别的原因，只是自己妄起一念而不觉，被这念带走了，带到所谓的问题中，认为真有那些问题，非要解除那些疑惑才肯信。他不知，那些问题只会衍生出更多的问题，自己不看到自己的妄念，没人能帮他解除疑惑。自己起了疑惑，只有觉察到念头的虚妄，问题才能解决。用我给你回答吗？不用，根本就没有你那个问题，只是个妄念而已。你只要自己看到了，就解决了。

邪也好，正也好，都是念，都不实。所谓的邪，是指我们的妄念来了。正，一看到自己的妄念，拉回到当下来。当你不起烦恼的念，也不需要一个正念，就是该干嘛干嘛，自己好好地生活就行，就是清净至无余。无余，就是没有什么可说的，不需要任何的佛法。

菩提本自性，起心即是妄。¹⁷⁶

菩提、自性，我们本来就有。我们的本心一直都在，一切时，一切处，无论做什么，都是我们的本心在起作用。心本来就是真实常住的，只是随缘起用就可以，别住着，别头上安头就可以。如果无端起了心，生起了执着，那一定是妄想，别被它骗，就又回到清净中。圆觉经云：居一切时，不起妄念。为什么不起妄念？因为起心即是妄。众生总是在本心上无端起个心，生个念，知上立个知，觉上又去找觉，所以是无明的根本。

净心在妄中，但正无三障。¹⁷⁷

我们日常生活中种种的妄想、情绪、烦恼、无明、知见，其实这一切本来就是自性的作用，本体都是清净的。只要我们不住着，随用随空，这一切根本不需要对治。“但正无三障¹⁷⁸”并不是有一个正可用，而是觉知到净心就在妄想尘劳中，常住不灭，本性就在日用万行中，认识到这一点，不执着作用即可。

一念悟，一念回到当下，就正了，就没有所谓的贪嗔痴了。只不过起心动念太快，我们看不到，没有功夫。一旦看到起心是虚幻的，就不会住了。“净心”是没有妄的，它没有所谓的起心。它起心的刹那就空了，我们后起了一个心，住着了，才有了起心，才有了妄想。这后起的心，才需要觉，需要正。一念觉，三毒就不会生，烦恼就不会起来。

世人若修道，一切尽不妨。常自见己过，与道即相当。¹⁷⁹

我们一开始学法修行总是有很多的禁忌，很多的顾忌，很多的戒律。这些戒律和禁忌是约束我们放逸的行为。但是当我了解实相之后，不能再执着戒律和教条，要直用其心。

如果我们学法，一直执着条条框框，这不如法，那不如法，这不能做，那不能做，那就变得越来越紧张、压抑。修行本是为了解脱的，最后被佛法紧紧地捆住，那并不是佛陀的本意。

所以，根基好的人，直用其心，知道做什么不过分，心无所住，没有什么能障碍你。把自心看好了，不去贪着外境，外境对我们没有任何伤害。外境不障碍你，只是你自心起执着，才有了所谓的境界和障碍。自己心里如果没有执着，一切都没有问题。坟地没有问题，黑夜没有问题，单独一个人没有问题，婚姻没有问题。在大众中没有问题，在山林中没有问题。男也没有问题，女也没有问题，老也没有问题，少也没有问题。多吃少吃没有问题，吃荤吃素没有问题，一切都没有问题。

我一提到吃荤吃素没有问题，有些人又觉得这个有问题。总有他不能接受的东西，总有他觉得有问题的事，所以处处不自在。你觉得有问题，那是你的执着和你的心境使然。在其他人那里，可能就不是问题，那是因为他的用心根本没在这些事情上。他更在乎自己是如何用心，如何降伏自己的烦恼和执着。

所以，要把这些观念都打破了，才能够得真正的大自在。

虽然这样讲，但是这不能成为长养我们贪嗔痴的借口。你要知道一切尽不妨，并不是让你去行贪嗔痴，是指对一切都不能执着和挂碍，当然也不能执着贪嗔痴。如果你自己清清楚楚，你知道自己有这个本事，你可以做一些事情。如果你没这本事，你有疑惑，踩死了虫子，天天想这个事儿，那你老老实实地持不杀生戒，别打这个虫子。有人逞能，逞完能之后又纠结。祖师说，有疑即不作，作了不免轮回。

“常自见己过，与道即相当¹⁸⁰”。大家的习气都是见别人过失，这个人做的不对，那个人做的过分，唯独看不到自己的不对。在家庭之中，夫妻关系也好，婆媳关系也好，父母和子女的关系也好，经常发生矛盾，就是因为互相看对方的过失。

六祖大师说：“常自见己过，与道即相当。¹⁸¹”世人习惯看别人的不是，看别人的不是，就会迷失本性，就会自寻烦恼，就掉到境中出不来了。一旦你不再去关注别人的对与错，不再去掌控干涉别人的生活，你就解脱了，就与道相应了。

色类自有道，各不相妨恼。离道别觅道，终身不见道。¹⁸²

他有他的因缘，你有你的因缘，不能混为一谈。有些人一学佛，就开始劝家人学佛，弄得整个家庭鸡飞狗跳，全家人都不高兴。就是不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。动物有动物的道，人有人的道，男有男的道，女有女的道，管好自己就好。各自相安，互不相扰。离开了自己的道，去干扰他人的道，到临终也得不了道。

“离道别觅道¹⁸³”。离哪个道啊？离自己的道去干涉别的道，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，所有人都应该听你的。一定要把别人说服了，按照你的要求去做才行。所有的事情，反过来想一想，就通了。你管别人，他不高兴。别人管你，你也不高兴。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，尽量不要让别人去管，也不去管别人。只要你不去干涉别人，别人也不干涉你，大家就离道近了。修行切忌，别离开你的道去干涉别人的道。

整部坛经的一个思想和修行核心就是“看自己”，但用此心。此心是谁的心？自己的心，不是别人的心。

六祖大师说：各自观察，莫错用心。又说：常自见己过，即与道相当。整部坛经，六祖大师处处提醒我们修行向自心去看，看自己，别向外看。菩提只向心觅，何劳向外求玄。只向心觅，不要看别人的是是非非，不要着外境。

“离道别觅道，终身不见道。¹⁸⁴”世间人的心思全都迷在子女、老公、老婆、父母身上，就是迷在对方身上。他所有的痛苦烦恼也都是因为对方生的，要把对方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里。自己痛苦，对方也痛苦。你做什么，甚至你想什么，我都得知道。我让你干什么，你才能干什么。你要干了我不知道的事儿，那不行。就是自己活错了轨道，活到了别人的世界里去了。

我们为什么要控制他人？总觉得对方是属于自己的一个财产，他属于我，所以我得管好他，我得控制好他。你是我的，我儿子，我老婆，我老公，我的财产，全都是我的。因为有这个我执，所以有这个我所。我所一出来，就离道别觅道了，终身不见道，迷在我所里边去了。

如果不好好修行，不了解实相，人太容易掉进他人的世界里。尤其掉进家亲眷属这个陷阱里边，迷在这个幻相里出不来。只要我们安住在自心境界，别跑他境界里边去，你就会清净。你一念跑到他境界里边就一念着魔。所谓魔境界其实就是他境界。自境界就是清凉境界，解脱境界。

波波度一生，到头还自懊。欲得见真道，行正即是道。¹⁸⁵

“波波度一生，到头还自懊。¹⁸⁶”自己这一生，把兴趣和精力、时间都用在别人身上，用在自己执着的人身上，没有把自己活好，没有把自己照顾好，没有把自己搞明白。只顾着关注他人去了，脑子里天天想着他怎么样，忘了自己应该怎么样。等到临终那一刻，到了无常来的时候，烦恼现前的时候，懊悔不已，觉得这一辈子活错了。等有一天醒悟过来的时候也晚了。人活世间，第一要务，先把自己搞明白。

行正即是道。什么是行正？行在自己这里就是行正，行到别人那里，就行偏了。想要见实相，就要从外境的人事物那里醒来，回到你自己这个轨道上来。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自己身上。回到你的行住坐卧上来，回到你的见闻觉知上来，回到你的日用万行上来。别总是盯着某一个人，别总是贪在那一件事上。有的人因为一件事情耿耿于怀，这一辈子都不高兴不开心，想起那件事情就难过就痛苦，太执着了。

自若无道心，暗行不见道。若真修道人，不见世间过。若见他人非，自非却是左。他非我不非，我非自有过。但自却非心，打除烦恼破。憎爱不关心，长伸两脚卧。¹⁸⁷

你心里是什么样，就会投射出一个什么样的人来。其实你所有的对立，见到的是非，都是跟自己的妄想在较真，跟自心在做游戏。这个你清楚了，就不会执着幻境、不执着一个你我他，也不会见别人的过失。

不悟自心，就不知道佛法在自己这儿。一切的受用，一切的智慧，都向自己这里领取。如果你不明白这个根本，就会“暗行不见道¹⁸⁸”，犹如行在黑夜里。包括你对佛、对善知识的依赖和执着，都是暗行不见道。

“若真修道人，不见世间过。¹⁸⁹”这句话点出了修行人最易犯的毛病，也指出了修行的关键。看别人哪里做的不好，不合自己的意，评价诽谤别人。这都是修错了。一旦你知道看自己，不再见他人的对与错，你的修行就上路了。好的修行人，一心看自己哪里错了，哪里用错了心，不会把精力用在看别人的是非上。

“若见他人非，自非却是左¹⁹⁰”，如果看到别人不对了，肯定是自己错了，自己左了，跑偏了，迷失了正道。看别人不是，修行犯了大忌。

“他非我不非，我非自有过。¹⁹¹”他看别人不是，让他去看。我不看别人不是。我若看别人的过失，是我自己的过失。

“但自却非心，打除烦恼破。¹⁹²”只要把看别人过失这念心打除，烦恼就消失了。烦恼都是因为看别人不是造成的。没有了看别人不是的心，烦恼自然不生了。一旦这个是非心息了，回到自己这儿，眼根回到自己这儿，耳根回到自己这儿，不听是非，不看是非。心一歇，立刻清凉，烦恼立刻消失。

“憎爱不关心，长伸两脚卧。¹⁹³”好的坏的、喜欢的、不喜欢的全都不关心。就一个人老实待着。“长伸两脚卧¹⁹⁴”，这个要去练，没事就自己躺在床上，水边林下，树荫下，公园长椅上，长伸两脚卧，做无事人。练习一物不为，是最好的方式。别人忙让他忙去，别拿是非来烦我。古人云：莫拿是非来辩我，浮生穿凿不相关。

第十五講

欲拟化他人，自须有方便。勿令彼有疑，即是自性现。¹⁹⁵

我们学法过程中，都爱犯的一个毛病就是自己还没有真正明理，既没有智慧，也没有功夫，就想帮助别人。刚学一个东西，还没学明白，就劝这个学、劝那个学，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在“度人”上。当你还没有智慧和方便时，你无法度人。要想度化他人，须有善巧方便，须会观众生根基，知道他需要什么，什么东西适合他，而不是硬把自己的一些观念强加给他。

自己有了智慧，了了见于佛性，才能够以大智慧感化他人。

“勿令彼有疑，即是自性现。¹⁹⁶”为人说法，自己不能有疑，亦不能让对方有疑，说明你见性了，说明你的智慧是从自性流露的，不是从别人那里学到的死的知识。

现在有太多的关于见性的观点，大家全都说不清楚。为什么？因为自己没有了了见于佛性，所以说不清楚。自己尚不明白，当然也就无法给别人讲明白。讲出来的那些道理，对己对人也没有真正的帮助，因为那些并不是真正见性。

禅宗的见性几乎和现在绝大多数人讲的都不一样，和大家认为的都不相同，而且是正好相反。离开头脑的刹那，又不住在这个刹那，假名为见性。“见性”与“开悟”都是一种不住的状态，是一种解脱和出离。它不是知解出一个关于佛性的答案来，更不是有个佛性可见。一念从所谓的“见性”的知解中回到当下，一念从意识妄想里出来，也不落在“无性”可见的见解上，这才是“见性”。常应诸根用，而不生用想。直用直行，是无等等。

你讲得清楚，别人就听得明白；你讲不清楚，别人就听不明白。自己清清楚楚，对方就没有疑惑。自己见得不清楚，你怎么讲，对方也会有疑惑。你越讲，对方越迷。

我们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。有时候你听一个人讲法讲半天，越听越绕，越听越不知道重点在哪儿。听完了对方讲的一堆佛法之后，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。一有问题，还是会烦恼；一提起修行，还是不知怎么修。知道修行和解脱关键的点，亲自领悟了那个要点，才是见性。不是在意识中知道自性的样子就是见性。

诸佛祖师有时也会方便形容佛性，但那只是见性的人对自性的一种形容，并不是有那样一个性可见。而且，那种形容，是他人自证自悟的境界，跟你没关系。你要自己领悟到、掌握到解脱的方法，才能实证和相应。见性是用来自证解脱的。如果在那一刹那，你并没有解脱，任凭你说出石头点地来，都跟见性了无交涉。不解脱，见什么也没用。不能够出离，不能解决问题，你自认为见得再清楚，都是没有意义的。见性不是头脑里见性，而恰恰是从头脑里出来，才是见性。这是世人最容易迷的地方。不能见性就是因为这一点，整个方向反了。众生被无始劫以来的无明和习气统摄，妄心一生，就会有所住，就容易向头脑中找真理。

佛法在世间，不离世间觉。离世觅菩提，恰如求兔角。¹⁹⁷

修行在哪里都能修。会修，在寺院，在世间，在家中，在工作中，在任何地方都能修道；不会修，不见性，不知道方法，躲到深山老林里边，在道场闭关，每天做功课，整天不见人，修一百年，也修不出来。

明白的人，出家也恁么，在家也恁么，不论在哪里，用心完全一样。都是善护念，都是不被念所惑。出家对大众恭敬，谦卑柔和，尊师重教，努力弘法；在家孝敬父母，友爱兄弟，邻里和睦，尊老爱幼。在大众中付出奉献自己，能够身体力行佛法的利他精神。这才是真正的佛法，真正的修行。

有人的地方就考验你的修行。会修的人，在家里处理好父子关系、夫妻关系，在外处理好同事关系，上下级关系。与人交往，诚实守信，生活中，诸恶莫作，众善奉行。这些无不是修行，而不是坐在那里高谈阔论第一义才是修行。诵经、坐禅更多的是形式上的修行，是修行的前期工作，是一种学习和积累，是为了在生活中解决问题和烦恼而做的准备。待人接物，面对他人，如何用心，怎么利他，怎么圆融世间，怎么帮助到别人，这才是实质性的修行，才是考验你真功夫的地方。世间处处是修行，处处都考验你的修行功夫。俗话说，是骡子是马，拉出来遛遛。你只呆在道场诵经打坐，到了现实生活中，可能只是一个脆弱的婴儿，什么境界都过不了。不在世间历练，只能是一颗幼苗，很难成为参天大树。离开世间，把自己和众生隔开，那是二乘人的心境，是自了汉的修行。要想有更多的历练和提升，就要到世间，到大众中去历练，去修行。

修行人大多喜欢独处，执着于独处，与世人隔绝，所有人都不想见。找个地方，把自己关在寺院或山里，不与众人接触，每日只是坐禅。如果只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深入学习经论，好好做功课，这样做无可厚非。但是贪图寂静，厌弃世间，不愿意帮助别人，只想自了，这样很难有大成就。

修行当然需要独处，但它是一个过渡，是一个阶段性的过程，是为了让你有一个更安静的修行环境，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把修行方法掌握了、运用熟练，把理悟透了，然后还要在生活和大众中历练，也就是在生活中检验你的修行。会修的在生活里修，在生活中历练，修得更快。

就算你来到寺院，在道场中修行，那里也有人，也有是非，也没有离开世间。考验一样到处都是。如果你不准备好，道场里你也呆不下去。你还是会逃避，最后，你只能把自己与这个世界隔开。那样，你永远无法真正成就。因为你的心与道不相应。道是敞开的，是与一切无对立的，没有隔阂。

所以说，佛法在世间，不离世间觉。在生活里修行，虽然有一定的难度，但是功夫长养得快，容易看到自己的问题。在人际关系中，最能看清自己。你在别人身上投射的都是你的心境。你可以透过别人这个境相看到自己的内在，然后转变自己的习气，度化自己的无明。尤其在亲密关系中，对方往往是我们心镜折射出来的样子，这时的修行最难，考验最大，但如果过关了，成就也最大。

在人群里修，在大众中修，在家庭中、在工作中、在逆境和违缘里修，那样练出来的解脱功夫，才是真功夫。正所谓烦恼即菩提。不用去非要出家，非要住山，非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修行。有的人为了修行，一定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闭关，不愿在人多的地方修行。某个时期进行闭关，无可厚非，但那不是修行的最终目的和必要途径。在大众中你会修了，在大众中一样可以闭关。而这种闭关更高级，对你的修行要求更好，历练的效果更好。你会修了，旁边有人跟没人一样，不关注他人就是闭关。一关注他人就出关了，又迷了。在大众中训练出来的功夫，是不会失去的。

有的人一个人待着感觉特别清净，特别舒服，一到大众中就开始烦燥，心就开始散乱，开始生烦恼。你难道要永远把自己关起来才会清净么？你就不待人接物了？就不生活了吗？佛法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，就是普度众生。

离开众生，离开世间，别觅菩提，犹如在空中盖房子，在水中取火，了不可得。修行的正因是认识佛性，而众生即佛性，佛性即众生。离佛性别求菩提，如何能得？诸佛菩萨就是在众生中修行成佛的。经云：众生为大地，菩提为花果。会修的人不舍众生，因为众生是成佛的真正土壤。

佛陀和祖师苦口婆心地讲这一件事，然而还是有人听不进去，选则自了的修行。你不在世间修行，怎么圆满六波罗蜜，怎么圆满慈悲喜舍？怎么具足无量的善法因缘？佛陀成道之后，并没有遗弃世间，而是回到世间，弘法利生。六祖讲法，也并不只是针对出家人，而是面对所有的有缘大众，说法简单直接，尽量去利益更多的人。

众生的根机不定，可能这个人在这个时期根机还不成熟呢，忽然之间，因为听到一句开示，就变得有智慧了，就成了上上根基的人。

从古代到今，真正能出家修行的人不多，多数都是在家人修行。出家人讲法弘法，护法传法，那是他的职责。而在家人供养三宝、建寺院，流通经典，参与者更是不计其数，尤其在这个时代。绝大多数人出不了家，难道就不能学法，不能修行成佛了吗？不是。

《普门品》里讲，应以何身得度者，即现何身而为说法。不管你现什么身，都是法身不可思议的示现，只是你自己不知道，以为是业力和无明的示现。迷的时候，说业力身，说无明身，但这都是方便说。究竟来讲，无无明，亦无业力，诸法本来空寂。众生皆有佛性，个个圆成，个个是佛。众生与佛唯一的区别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佛。

在世间修行，有人认为很难。但是当你明白普门品里应以何身得度者，示现何身而为说法，你就会忽然发现，原来修行如此简单。不管我是什么样，都是法身所现，是什么样子，我就接受自己什么样。如此佛道就成了。一切都不用去改变，不用去修什么。接受就可以了，因为一切都是佛性的呈现。只是你不了解，不接受自己，离开自己，离开世间，别求菩提，所以转求转远。

《法华经》云：世法住法位，世间相常住。与六祖大师说的佛法在世间，不离世间觉是同一个意思。只要你接受世间相，不离世间相，当下即圆满，即解脱。只要你不拧巴，不纠结，直用直行，就是佛。所以世人都可学佛，都可成佛，而且言下即可顿悟，即能成佛道。但是要有人去告诉他们这一实相，帮助他们看到自己的本来面目。有些人一时不能理解，也不知道怎么去做。所以佛法一定要在世间显现，而不能成为出家人或部分人的专利。

不管是谁，只要明白佛法是向内求，不要向外做功夫，接纳自己，让自己的心性变得柔和，有了智慧，都能够觉悟，都能够见性成佛。修行是心性的转化和改变，而不是在哪里修，怎么修的问题。这就是佛法在世间，不离世间觉的意义。我们的修行离不开每天的穿衣吃饭，离不开每天待人接物，离不开衣食住行，都是在这些平凡的琐事中历事练心，觉悟本性。

当你做这些平凡的琐事的时候，你能够安住，你能够知足，你不再去长养贪心，不再去别求，你已经在觉悟中了。你不用舍近求远，到别的地方去找佛法，也不用到寺院里去修行。

可是我们一开始不明白这些道理，我们要亲近善知识，亲近三宝，到寺院去做布施，去修福，去做准备。一旦明白了，还是各回各位。接受自己的因缘，过好自己的生活，就是大修行。你想在哪生活，在哪修行，安住在那个地方，随顺你自己的缘，随你的心意。有缘，就随着缘走，没缘，就接受当下这个因缘。想改变，自己去努力。缘成熟了，改变自然会发生。缘不熟，别执着改变，别向外求，否则白白受苦。

有的人一直想出家，都想了十年，也出不了家。缘不成熟，就先放下。不然会活得很拧巴。出不了家，就老老实实在家修。

“佛法在世间，不离世间觉。¹⁹⁸”这句话很重要很重要。接受自己的因缘，接受自己的现状，接受自己的性别、年纪、自己的样子，过好自己的生活，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修行，那是最好的道场，不用远求。到别的地方，该要面对的还要面对。没考过关的，还是要考你。

“离世觅菩提，恰如求兔角。¹⁹⁹”离开当下，离开你的现实生活，离开这个色身，别求法身，恰如求兔角。兔没有角，你去求兔角，是求不到的。离开当下，离开自己正做的事，离开你眼前的状态、因缘，离开你的生活，别求开悟见性，是求不到的。

每个人最终的成就，都要停下来，停在你眼前的生活中，停在世间历练，在红尘里修行。在红尘里修练出来的莲花，才是火中的莲花，才不会坏失。烦恼即菩提，离开烦恼，别觅菩提，永不可得。离开世间，欲成就无上佛道，如求兔角一样，那是不可能的。

正见名出世，邪见是世间。邪正尽打却，菩提性宛然。²⁰⁰

“正见”，是指佛法的解脱知见。有了佛法的正见和智慧，能够出离世间各种烦恼，这就叫做“出世”。不了解实相和真理，就叫“邪见”。以无明和邪见生活，假名叫“世间”。但这并不是究竟的实相。邪与正是相对而言的。佛法也只是对治众生烦恼的幻药，并非实有。当我们烦恼未生时，邪也未生，正也不用，我们的本心宛然现前。本心现前，妄念不生，世法也不用除，佛法也不用修，什么都不需要。

“邪正尽打却，菩提性宛然²⁰¹”。实相是什么？没有正，也没有邪。贪嗔痴性即是空，菩提涅槃亦是空。没有佛，没有法，没有我，没有人。迷是假迷，悟亦是假悟；轮回是假，解脱亦是假。真正通达于此，才是究竟无为的实相。这就是邪正尽打却，菩提性宛然。说众生也好，说佛也好，说迷也好，说悟也好，说轮回也好，说出离也好，都是假说。修行与觉悟，都是幻化相，都不真实。邪与正都不真实，修与不修，都是相对之法。对邪与正的执着也要放下。对一切二法的执着都放下，本性自然显现。

如果你执着自己业障重，担心自己根机不好，学不了禅宗，见不了性。这是执着邪，执着迷。如果你认为自己有根机，有悟性，会修行等，这是执着正，执着出世间法。执着悟和出离，也是一种迷。邪正都得打破，世间法和出世间法都要放下，才能真正见性。

此颂是顿教，亦名大法船。迷闻经累劫，悟则刹那间。²⁰²

这首无相颂，是顿教法门，也名大法船。大家要时常读诵。顿教是指能够让我们刹那间开悟，一下子就豁然开朗。所以我们要时常来读诵，提醒自己。

比如说“若真修道人，不见世间过²⁰³”，“色类自有道，各不相妨恼²⁰⁴”。你一起无明、一起烦恼、一离开实相的时候，想起这些偈颂，赶紧把自己从邪见里、从烦恼里拉出来，从妄念里、从住著里拉出来，就能立刻解脱。所以知离者是佛，离即是法，又不住于离。这首无相颂开示了禅宗的根本见地和修行方法，又名大法船，能度自心众生，能度自性的贪嗔痴，能至清净解脱之地。

迷闻经累劫，悟则刹那间。不悟本性，学多少劫佛法，也不会修行。一旦了悟自心，只要从念中一出离，不信这个念头，一刹那间即得见性。佛法是要悟的，不是修的。

“累劫”也好，“刹那”也好，皆不实有，是对你的住著来讲。住在念头上只是一分钟，那也是累劫。对于有些人来讲，一天就是一大阿僧祇劫。一分钟就可以让一个人疯狂，让一个人堕地狱，有时一分钟就能把你击垮。一个噩耗出来，你就完蛋了，你就堕了无间地狱了。但是出来也是一刹那间的事儿。

师复曰：今于大梵寺说此顿教，普愿法界众生，言下见性成佛。²⁰⁵

大梵寺在现在的广东韶关，叫大鉴禅寺。是六祖曾经讲法的地方。真正的大梵寺是什么？在哪儿？有人说在心里。就会说在心。什么都说是心。说的没错，但心是什么？就不知道了。可见知解出来的没用。佛法的意义在于解决实际问题。不能解决问题，讲得再动听，也没用。谈玄说妙，气煞祖佛。

真正修行的地方，见实相、听经闻法的地方就是大梵寺。大梵寺不一定是在寺里，能够改变我们的生活理念，改变我们的心态，让我们清净觉悟的地方就是大梵寺。

法不是某一个人说的，都是从般若性而有，都是自性说法，都是法身说法。张三说、李四说，佛说祖说，都是传话筒，都是说法，会听到处是法。不会听，佛就在你面前讲，你也听不见。

六祖大师讲法完毕说：今于大梵寺说此顿教，普愿法界众生，言下见性成佛。见性简单吗？太简单了，打个哈欠就见性了。

时，韦使君与官僚道俗，闻师所说，无不省悟。一时作礼，皆叹：善哉！何期岭南有佛出世！²⁰⁶

当时韦使君与官僚道俗听六祖说法之后，无不省悟，知道怎么修行了。大众一时作礼，赞叹到：真是太好了，没想到岭南竟然有佛出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