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山禪師 · 四十二講 · 依《壇經》十品編次

六祖壇經講記

講記保留講者原稿用字。粗體的壇經經文逐段對照 CBETA《六祖大師法寶壇經》(T2008,元宗寶編)校勘,用字不同者附校記;講中引文能在該經中找到的,亦逐條加注出處。

第一品 · 出自第一講、第二講、第三講、第四講、第五講、第六講、第七講、第八講、第九講

行由品第一

講記中粗體段落為學山禪師所講《壇經》經文,標「底線」並附注號者已對照 CBETA T2008;文末「經文校注」列出出處與用字差異。在全經中閱讀本品 →

接第一講

时,大师至宝林,韶州韦刺史与官僚入山,请师出,于城中大梵寺讲堂,为众开缘说法。1

这段是讲《坛经》的由来。当时六祖在宝林,韶州韦刺史和一些官僚到宝林寺去请六祖出山,到城里的大梵寺讲堂,为大众开缘说法。

师升座次,刺史官僚三十余人,儒宗学士三十余人,僧尼道俗一千余人,同时作礼,愿闻法要。2

这是交代了一下当时听法人的身份,当官的就有三十多人。“儒宗学士3”就是专门学儒家的儒士们。“僧尼道俗4”是指出家的男众女众,还有在家的居士,有一千多人。大家同时作礼,愿闻六祖开示法要。

大师告众曰:善知识,菩提自性,本来清净;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5

这是六祖说法的第一句开示,是整部《坛经》的第一句法要。这一句也是整部《坛经》的总纲。这一句里边既包含着禅宗修行的见地,也包括禅宗修行的方法。如果把这一句弄懂了,就会修行了,也会解脱了,也就开悟了。后边整个《坛经》其实全都围绕着这句话来开示、来宣讲。

“菩提自性,本来清净;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6”这句话大家有会的吗?啊,你会了。你也会了。你看他端杯喝水;你看他,正盯着我看。再看他,不停地点头;还有在疑惑的、纳闷的。这些都是最妙的诠释啊。我在这里提醒你,我们都会了。有不会的吗?这句话有不会的吗?全都会。也全都不会。

我再读一遍:“善知识,菩提自性,本来清净;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7”大家先把这句话看明白了,然后怎么样?“但用此心8”。这才是重点。你们在座的是不是又去想这句话什么意思了?祖师开示处处直指人心,处处让你言下顿悟,言下受用佛法!可是你偏偏去找。我不提醒你,你就胡思乱想。有些人又开始皱眉了,想办法表述,想去考虑这句话什么意思。

“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9”会了吗?这句话听明白了,会用了,《坛经》后面还用学吗?不用学了!

咱们禅七后边的六天就可以改成六日游了,这里也有香榧林,也有瀑布,也有小溪,还有大片大片的田野,现在正好稻田的稻子全都变黄了,还没收割,一片金黄色,非常漂亮。六祖把他整个的心法用一句话讲完了,交给我们了,这不就是以心印心、以心传心嘛。

五祖当时给六祖传法还传两小时呢,六祖这就传完了,我们也学完了。就算你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,你就念这句话,多念这句话。“但用此心10”,“但用此心11”。

刚进来的同修,把门关上点!坐下来!

“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12”

门就是关着的。有的人心里想了。师父这在干什么呢?哪儿有人进来啊?

我只是引导你回头看一眼!看一眼!

会看吗?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

看、听、闻、嗅、吵架、回头,不管你干什么,从意识的住着、思惟和分别中跳出来,就解脱了。包括吵架,吵完就放下,吵完就忘,吵完就解脱了。“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13”

直了成佛,直接做佛,你不可能不做佛,你不可能不用此心,一切时中、一切的状态都是“但用此心14”。唯独就是加了一个住著而已,加了一个烦恼而已。

涅槃经云:不断我见,惟断取著。何以故?我见者即是佛性。这个“我见”其实就是“此心”。不断,就是但用。但用此心,就是但用见闻觉知,就是“知见无见,斯即涅槃”。

善知识,且听慧能行由得法事意。15

善知识,且听慧能学法悟道的因缘。

这一会时间到了,我们休息十分钟。

第二講

我们刚才静坐了一小会儿,为什么在讲经之前让大家静坐一小会儿?其实这是一种训练,训练我们在现实生活中,随时都能够坐下来,随时都能够歇下来做息虑忘缘的功夫。

经常提起觉知的能力,提醒自己坐下来的能力,就会改变我们整个人的身心状态。哪怕坐一两分钟、坐三五分钟,如果经常这样训练的话,都会改变我们的习气。但即便是坐这几分钟,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难。

为什么?因为我们有太多事情要去操心,要考虑。根本就没有办法去真正独处一小会儿,很难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,好好地呆几分钟。就算有了独处的时间,还要做很多事情,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坐禅。其实就是没有经过训练。经过训练,在任何时候、任何地方,你都能够提醒自己把一切先放下,让自己全身心地放松,随便在哪儿坐一小会儿,日久天长就会养成一种习惯,你就会经常行住坐卧都处在一种静心的状态。

这个习惯养成了,你会发现,坐下来、静下来比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更平静、更安宁、更享受。希望大家能够时常地提醒自己在任何地方,歇下来、坐下来。

好,我们继续学习《六祖坛经》。

慧能严父,本贯范阳,左降流于岭南,作新州百姓。此身不幸,父又早亡,老母孤遗,移来南海,艰辛贫乏,于市卖柴。16

这一段是写六祖慧能大师早年的经历。“严父”是对父亲的一种尊称,古代称父亲都是严父,称母亲为慈母。

“本贯范阳17”,六祖的祖籍是范阳。“左降流于岭南18”,左降是贬职的意思。他父亲降职到了岭南这个地方。岭南是很多地方的统称,广东、福建、广西这些地方都可以称为岭南,在中国的南部,在古代是属于边地、偏远的地方。他的父亲被发配到岭南这个地方“作新州百姓19”。

“此身不幸,父又早亡20”,六祖大师回忆父亲很早就去世了。“老母孤遗21”,只剩下他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,两个人生活很艰苦。他们又搬家搬到了更南的地方南海。“贫乏”,就是很穷,没有挣钱的途径,于市卖柴来糊口。

时,有一客买柴,使令送至客店。客收去,慧能得钱,却出门外,见一客诵经。22

这时,有一客人买柴,他让六祖把柴送到了客店。客人收过柴,慧能卖柴得了钱之后,刚一出门,看到另外有个客人在诵经。

慧能一闻经语,心即开悟,遂问:客诵何经?客曰:金刚经。复问:从何所来,持此经典?客云:我从蕲州黄梅县东禅寺来。其寺是五祖忍大师在彼主化,门人一千有余。我到彼中礼拜,听受此经。23

慧能听到经中的语句,心里就有所领悟。六祖听到的正是《金刚经》。经里的某一句话,让六祖的心一下子豁然开朗。

他问客人:“您诵的是什么经?”客人说:“《金刚经》。”六祖问:“您读的经是从哪里得来的?”客云:“是在湖北黄梅县五祖,也就是弘忍大师那里请来的。五祖大师在那里讲经说法,度化有缘。他门下有一千多个学人。我去五祖弘忍大师那里礼佛,然后听到了这部经,请来了这部经。”

大师常劝僧俗,但持金刚经,即自见性,直了成佛。24

客人说:弘忍大师经常劝僧俗持诵《金刚经》,说读诵、受持《金刚经》,就能够见性,能够直了成佛。

慧能闻说,宿昔有缘,乃蒙一客取银十两与慧能,令充老母衣粮,教便往黄梅参礼五祖。25

六祖一听这话,顿时感觉跟五祖大师有很深的法缘。于是承蒙一个客人送他十两银子给老母养老,并指示他去黄梅参见五祖。

我们也有过类似的经历,一听说哪里有善知识,心里很激动,恨不得赶快过去见这个善知识。咱们这次参加打七的很多人都是带着激动的心情来到道场,觉得自己和这个法门、和这个师父宿昔有缘。我也一样,见到大家来这里打七,很欢喜。

有心的人可能注意到了,我讲法的时候经常会有停顿,为什么要停顿?其实就是提醒自己,讲经说法并不是最重要的。当下自己的整个身心状态,那才是最重要的。讲经的过程,包括我们做任何事的过程中,专注很重要,但是休息,停顿一下,观察一下周边的情况,有一个整体的觉知,比我们做的事更重要。为什么这么说?如果我们有时做一件事太过专注而忘了身边的事,会丧失整体的觉知,有时会很危险,也会影响到别人而不自知。

我们为什么做事?不是为了做事而做事,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愉快,为了更好的休息,为了让自己享受当下才去做事。我们不能迷失在事情中出不来,让自己身心疲惫,那样,再好的事都失去了意义。

所以,不论在任何时候,都要提醒自己回到当下。别忘了眼前的茶,别忘了身边的微风和阳光,别忘了回头看一眼身后。所以不管你们在那里低着头等我等多久,我得把这口茶喝完,才会说下一句话。随时懂得停下来,随时从正做的事情中出离,甚至可以立刻放下所做的事,这是修行的要点。如果当你发现自己已经被所做的事困住了,要想办法停下来,要有停得下来的本领。

我停的时候,不说话的时候,你要注意听、注意看,对于听法的人来说,这时往往比我讲了什么更重要。我讲话的时候说的都是什么法?都是文字,是概念,非是实法。这是报化身说法,非是法身说法,非是真说法。什么是真说法?我不说话的时候,你要注意看我,看我在干什么。别一直住在头脑里找实相,别住在文字的知解里。能随时从语言文字里出来,回到当下,这是会听法的人。当然,有了这种觉知能力,也不用一边在这儿听法,一边听鸟叫,总是心不在焉。具体如何,这需要每个人大量练习,熟练了,自然就知道怎么协调了。

上一讲,六祖大师说: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我本来已经讲得很清楚了,我让大家回一下头,目的是什么?它的作用和这里的停顿是一样的。就是为了让你从语言文字中出来,直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但是有的人看了之后一头雾水,一点也不明白我讲的是什么。甚至认为我根本没有解释这句话。我已经把这句话讲得再清楚不过了,但是仍有人听不懂。为什么?他一定要一个头脑里的答案,一定要知解什么是此心,什么是成佛。所以对我给的答案完全不知所云。

我们一旦做什么事情,很容易就迷进去,出不来。一做什么,就一个劲儿地钻进去了,怎么叫都叫不出来。比如说练习走路,从这边走到那边,走到一半儿的时候就不懂得停一下,不懂得侧过脸来看看旁边的风景,不懂得抬头看看天上的云。只是一个劲儿地就奔前走,行禅就变成了一个很机械、很死板的事。

有的人认为行禅就是认真走路,完全不能干别的事,甚至都不能打妄想。这是错误的。或者说,这是最初极的行禅。而真正的行禅是享受走路,包括走路过程中的停顿,包括听鸟声,包括打妄想,这一切能同时进行,而又不住在一个觉中。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行禅,是广义的觉知,是动中禅。而有的人认为坐禅、行禅,不能打妄想,要时刻觉知,这是不了解法性,法理不明。

觉知有两层意义,一是专注,二是觉知。只是觉知单一的动作,专注在所做的事上是粗的觉知,是初步的觉知。真正的觉知是广阔的,六根同用的,而又不会错乱。

我们平时做什么事情都是带着惯性、带着固定的观念去做,不懂得转身,不懂得停顿,不懂得换个角度看事情。所谓顿悟,得先能停下来,才能顿悟。停不下来,就会一直在头脑里运行各种观念,被观念所缚。虽然看上去你身体在动,看上去也很专注,其实一直都是头脑在带着你动,失去了灵动和丰富的觉察力。

但是如果你有了丰富的觉知力,身虽然动,但是你可以从意识里出来,可以来到觉知上。来到觉知上,你就可以随时停下来。身虽然还在动,但是你已经活在当下了。因为你从头脑里出来了,回到六根上来了。你可以回到耳根,回到鼻根,回到眼根上来。

好,我们回到《坛经》上来。

慧能安置母毕,即便辞违。不经三十余日,便至黄梅,礼拜五祖。26

六祖把母亲安置好,就辞别母亲去往黄梅。不到三十几天,就到了黄梅县,参拜五祖。

六祖求法,一点不拖延。为什么?他知道这是生死大事,所以什么事都放得下,先办这件最大的事。

说到这里,我要提一下,想来参学的人中,有的人报了名,不来了,担心一个人出远门会出事。要是别的理由就算了。就因为一个人出门害怕,这个理由说不过去。现在很多十一二岁的小孩儿都敢一个人坐火车坐飞机全国跑。可是我们中的有些中老年人,都快六十岁了,一个人没出过门,不敢出门,害怕。不知道她怕什么。

有些人还要结伴来道场,没有伴就不来了,一点独立精神都没有。生死路上、解脱路上谁会跟你结伴?现在一个人出门都害怕,死了之后,神识不知去处,那怎么办?生死路上,修行路上,结不得伴。希望大家明白这一点。以后再出门参学或做什么,练习一个人去做。

要知道参加一个禅七,听善知识讲法,很有可能就改变你的一生。不能因为这一点点小问题就退缩。听法是第一步,听法你都退缩了,那你怎么实修,怎么解脱啊?

你要想到十方诸佛学法求道都不容易,每一个成就的人在学法的过程都要经历很多困难。遇到困难,你就放弃,那怎么才能成就?学法要克服许多障碍和习气,肯定要有所牺牲。没有牺牲精神,是没办法修行成道的。

走出家庭,到寺院参学、实修,就有为大众服务的机会,你可以遇到很多新的同修,尝试新的生活方式。家人不是固定的角色、概念。谁都可以成为你的家人。你跟谁有缘,跟谁在一起相应,跟谁在一起舒服,谁让你开心,让你放松,给你正能量,带着你解脱,谁就是你真正的家亲眷属。总是拖着你,总是给你负面的东西,总是给你倒烦恼,总是控制你,批评你,指责你,这样的家人,你要懂得怎么远离他们。

我们只是出来学法而已,并不是说真正要离开家人。但不能说,我一学法,家人就不让我去,就阻止我。然后我就被他们阻碍了,就听他们的了。自己得有自主的能力。最起码人身是自由的,我自己想做的事情,只要不犯法,谁也无权阻止。

六祖慧能大师用了三十天左右,到了黄梅县,见了五祖。那时参学,肯定是走着去的,那个时代没有别的交通工具,最多也就是乘马车,有水路的话,乘个船而已。跋山涉水,非常辛苦。我们也应该这样去求法,有一个地方有讲法的大善知识,你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去那里参学,去求法,去亲近这个师父。

我们多生多劫为了世间的快乐和享受,在生死大河里不知道轮回了多久,受了不知多少苦。好不容易遇到佛法,遇到善知识,一点小困难就把自己给阻挡住了,这样就辜负了宝贵的人身。希望听到这一会的有缘人,自己在求法的过程中遇到困难,遇到逆境,一定坚持,不要退转。给自己一个机会,给自己改变生命、改变生活、觉悟实相的一个契机和转折。

永嘉大师说:游江海,涉山川,寻师访道为参禅。自从认得曹溪路,了知生死不相关。永嘉大师去见六祖,与六祖一番对答,印证了自己的修行。过去古人不惜一切代价去见大善知识,去听法,听明白了就会立刻去修、去用,所以才会有很大的成就。

关于“顿悟顿修27”和“理虽顿悟,事须渐除”,有些人不太明白。这里我再多说两句,怎么叫“事须渐除”?怎么叫“顿悟顿修28”?真正顿悟自性,真正明白的人,他明白的言下就开始修了,这叫顿悟顿修。那“事须渐除”是什么?不是说你一修,你的习气就除掉了。事须渐除,是指你的修行会被习气影响,会断断续续,你需要时间,需要过程来转变习气。

我们种庄稼,种子放到地里边,也都浇过水了,它一下子能长出庄稼来吗?长不出来。但是买来种子的人撒下种子,去种种子是不是一下子就做到了?而有的人,连撒种这样的事,也拖延,甚至不去做。这里的撒种是指顿悟和顿修。种地的人,有的一下子就去下种了,他没有耽搁一分一秒。这就是顿悟顿修。事须渐除就是你解脱,你真正稳当,你真正不再被烦恼、习气、无明所骗,这个需要时间。不是你顿悟顿修,一下子所有的无明和习气就断尽了。就像种子一样,不是你种下去,就立刻收获果实。修行的结果,要看你的时间、效果和修行力度,要不停地做功夫,这叫顿悟顿修,也叫事须渐除。

事须渐除是你烦恼渐断、习气渐断,识的所依,识心的习气是渐除的,它不是一下子就能彻底全部除掉的。但是修行一定是当下就开始修的,甚至是每时每刻都在修。为什么我讲法的过程中经常停顿?我不想让大家在学法的过程中,接受一种什么样的观念?就是听完这个法,回家修去,那早就错了十万八千里了,听法的当下就可以修,这是顿悟顿修。

至于说效果,你不可能在这里练了两天觉知,就彻底解脱了所有的烦恼和疑惑。修行的成果是根据你顿修所用的时间,你修行的程度,你善护念的时间多少,以这些来决定你事须渐除的时间是长是短。如果你不到这里参学,我相信有很多人不明白这一点。现在讲法的人也挺多的,在家的、出家的,各有各的说法。以前我也不注重讲实修,一味地讲理,会忽略言下、忽略当下,因此关于对顿悟顿修的理解就非常重要。

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习惯,养成一个好的习惯,事情就会很容易做好。解脱、休息、顿悟也是一种习惯,你做多了就会了。做多就是要练习,要有意识地带着觉知去练习。自己提不起觉知和正念来,就需要师父提醒。你在道场,我会经常提醒你,该练习了,注意!喊你名字,听到了吗?听到了就回来了。

没喊你名字的时候你正在想这个想那个,一喊名字,哦!有的人可能一下就开悟了。我们昨天去溪边打坐,听鸟声、听水声。听水声就是听无情说法、法身说法,这样的练习就是时时处处把我们拉回当下。所以大善知识随处都有,你得会听,会发现。

祖问曰:汝何方人?欲求何物?慧能对曰: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,远来礼师,惟求作佛,不求余物。29

六祖到了五祖那里,五祖直截了当地问他:“你是哪里人?来干什么?”慧能回答:“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,到这里来礼拜师父,我只求作佛,其他的都不求。”

我们看经典、学习经典,别看个热闹,得看出行道来。你别只是在这儿看五祖和六祖对话,两人演绎得挺好,你是干嘛的?什么事情都得回到你这儿。六祖是惟求做佛,你来是干什么的?

有人问禅师:“什么是祖师西来意?”禅师问他:“祖师意且放一边,你什么意思?”你总是问祖师西来是干嘛的,你在干嘛?大家想过这个问题吗?我们是不是习惯看到别人说什么,就掉到别人的故事里,而忘了自己要干什么。

孩子要自己生,饭要自己吃,佛要自己成。龙女一转身,一个动作就成佛了,怎么这么快就成佛了呢?而你却不能?为什么?大家参过这个问题吗?我来告诉你答案。因为龙女成佛的时候,她在做自己的事情,而你在看她,忘了看自己。

来,大家跟我做一个动作。把手放在头上。龙女成不成佛跟你有关系吗?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?有意即错。有意思就错了,又跑远了,跑哪儿去了?跑意识里去了。忘了龙女是怎么成佛的,一起身,就成佛了。把宝珠递给佛陀,就成佛了。一个动作而已。龙女说,她成佛的速度比把宝珠递出去的速度还快。但是,龙女成佛,跟你没关系。你怎么做,那才是最重要的。

所以大家跟我一起,把手放在头上。自己成佛,直接做佛,不要去想佛,不要关心别人做了什么。

为什么说达摩祖师要回印度的时候,问了他四个弟子,你们各述学法的心得。四个徒弟都分别给了回答,唯有二祖出来礼拜。然后达摩说,你们几个,得我皮,得我肉,得我骨,惟有慧可得我髓。为什么二祖只是一个礼拜就得了真传?大家可以参一参。

有的人就开始动脑参了,又上头脑里去参了。忘了什么?礼拜啊!二祖知道礼拜,你为什么不知道礼拜?

有的人会问,既然禅宗是这样的,根本不需要讲法。您还在这儿讲什么呢?这还有什么意义?直接礼拜不就得了。

汾阳善昭禅师每天不上堂讲法。为什么不讲法?禅师不爱讲法,总觉得讲法没用。若是讲法,还要禅宗干嘛。后来从印度来了一辟支佛,有神通的辟支佛,跟汾阳善昭禅师说:“你得讲法,你会中有六个大根机的,他们需要方便接引。你要是不讲,这六个人就埋没了。”好吧,那就讲,一讲还真有用。后来听法的大众里真的出了六位大善知识。有些人一听我说禅宗举拂瞪眼,不立文字,又执着一个不讲法。又跑另一边去了。我们看,禅宗祖师大德,也要上堂开示,也会讲法。

我们看六祖是如何回答五祖的。“惟求作佛,不求余物。30”这一句回答,就看出了他身上最宝贵的东西,这是每一个学佛人都要有的东西。六祖大师非常明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。其实我们学法修行,包括做任何事情,最重要的就是目标明确。之所以做不成,是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,不能为自己做的事情全力以赴,所以不能成就。你对自己做的事情投入得太少,了解的太少,牺牲的太少,付出的太少,当然收获的就少。

六祖来到五祖这里之前,他非常明确自己是干什么来的,只有这一件事情,那就是作佛。我们反观自己学法、修行是为了什么?修行这件事在我们心中地位重要吗?你能为修行付出多少?

你是不是在参学的过程中,在听法的过程中,在道场的每时每刻,心里念念想的都是学法、修行、用功这件事情?还是经常被别的事情干扰了,一会儿想想这,一会儿想想那。人是在道场,心不知道去哪儿了。如果你的心总是特别散,说明修行这件事对你来说还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,你的目标还不明确。修行对你来说可有可无,你只是浅尝辄止、走马观花似地学学。

有些人对修行这件事情是抱着一种试探性的态度,我接触接触、我了解一下。这个远远不够,这是不相应的。你只是了解一下,你了解一百劫、一千劫也没用。就跟挖井似的,你这挖一锹,那挖一锹,你挖多少锹也挖不出井水来。你得认准一个地儿,得不停地挖,挖到一定的深度,井水才会出来。你只是这一铲子,那一铲子;今天一铲子,明天一铲子,那怎么可能挖得出水来?就算你挖了很长时间,如果你放弃了,前面挖的再多,都等于零。直到水出来,你做的功夫才有意义。一定得挖到湿的地方,才能够稍微有所休息。

古人云:学道如钻火,缝烟未肯休。待到金星现,归家始到头。说的是同样的道理。

我们做事一定要一门深入,要专一、要专注、要认真,一心不能二用。你做两件事情,很难把它们同时做好,更何况你做三件、做五件、做八件事。

祖言:汝是岭南人,又是獦獠,若为堪作佛?31

五祖这句话表面上看像是轻视、嘲讽六祖。但这是五祖考六祖,看看他怎么回答。

五祖就是考验一下六祖,看看他能否接受这种轻视。你是岭南人,也就是偏远地区的人,没文化、獦獠、野蛮人。野蛮人怎么能够学佛呢?

大家听这句话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?我天天说你们什么?女人不堪作佛。女人怎么能够做佛呢?我真不是开玩笑,女人真做不了佛。我一说这句话,有些人就用那种眼神瞟我,得罪了天下一大半学佛的人。

我们看六祖听了五祖这句话怎么回应的?

慧能曰:人虽有南北,佛性本无南北。32

佛性有南北吗?这个同修说:没有。怎么没有呢?另一个同修又说:有。有也不对。佛性有没有南北?有会的吗?一问就不知如何回答了。

六祖说,佛性没有南北,对吗?对。但是佛性有没有南北?当然有。佛性南北炽然,清清楚楚。佛性怎么会没有南北呢?佛性如果没有南北,我吃饭应该吃到你嘴里。佛性既然无南北,也就无男女,无大小,无你我。男的也能生小孩,男女一样了。佛性没有南北,天下大乱。

那为什么六祖说佛性没有南北?他是对五祖那句话讲的。那我这句话是对谁讲的,对六祖那句话讲的。

如果你执着佛性没有南北,佛性没有男女,是不是它就变成一句口头禅了?佛理就死在这儿了。佛性没有男女,这个世间就乱了。

獦獠身与和尚不同,佛性有何差别?33

我们看六祖非常谦卑。五祖说他是獦獠,他就说自己是獦獠。他客观地讲,即便是獦獠身与和尚有区别,但是佛性没有区别。因为他知道五祖在考他,他就给五祖这样一个回答。

五祖更欲与语,且见徒众总在左右,乃令随众作务。34

一听慧能这样讲,五祖当时心里也是一惊,多少年没看到这样的学人了。用这个问题考过前面很多人都被考住了,都不知道怎么回答。可是六祖却非常自信,说獦獠身与和尚不同,佛性有什么区别?你能做佛,我也能做佛。

其实如果六祖大师是女人,他也会这样讲。而你们说的那些,都是学来的,不是你内心里的东西。为什么他的弟子志彻看《涅槃经》里讲佛性是常,看不懂,他执着在一个常的概念上了。我们看六祖怎么说的,六祖说佛性是无常。志彻一听,不对,这跟《涅槃经》讲的不一样。执着文字,就会说讲的不一样。如果你执着我说的佛性分男女,佛性有南北,你同样没听懂我说的话。

五祖一看六祖的回答很有智慧,是一个明白人,想多跟他说几句,但看到徒弟在身边来来去去,不方便说。这是五祖的智慧,他知道他说多了,可能会令其他人心生嫉妒,所以就没讲,就让六祖去随众作务。

第三講

我们练习觉知有一个前提,就是要独处。为什么要独处?大家都有这个经历,我们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,心会被干扰,很难练习觉知,除非在一起共修。和别人在一起时,一般会说话。一说话,就容易掉到对方和自己的语境里面,就开始编故事,意识就会不停地转动,很容易就丧失觉知,迷失在意识里。

《楞伽经》云:大慧,言语者,起灭、动摇、展转因缘生。若展转缘生,于第一义不能显示。第一义者,无自他相。言语有相,不能显示。第一义者,但唯自心,种种外想,悉皆无有,言语分别,不能显示。是故大慧,应当远离言语分别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再让大家练习独处和无依,习惯一个人待着的原因。一个人待着,哪怕你不是在练习行禅或者是坐禅,也给你觉知提供了很多的条件。

比如我们一个人扫地的时候,没有人打搅,你很容易专注地扫地,相对来讲,就比有个人在旁边跟你聊天,你要认真专注得多。比如说炒菜,如果有个人在旁边不停地跟你讲话,你可能就忘了放盐,或者把酱油当成醋放了。包括听经,有的人喜欢一边打扫卫生,一边戴着耳机听经,这样做看上去多做了事,但是没有好好修行。因为你一心二用,扫地没有专注地扫地,听经也没有认真地听经。

如果你不把觉知练好了,没有掌握和领悟觉知的智慧,任何事情都做不好,你连音乐都不会听。为什么有的人一听音乐,一看艺术品,就会听得懂、看得懂?是因为他很专注、很认真。在听音乐的时候,他没打妄想,他非常专注地听音乐。

同样一种食品,有的人就能吃出它的原汁原味,有的人就吃不出来。为什么?因为他没有认真地在吃东西。吃东西的那个刹那他在想事情,或者在干别的事情。现在很多年轻人一边吃饭,一边刷手机。所以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。要想吃得有滋味,就要不停地放调料,吃那些重口味的东西。所以食物原有的味道,他根本尝不出来。他的味觉丧失了,所以他虽然坐在那儿吃饭,但几乎没有在吃东西。

独处是人们最难做的事情,因为大家都希望有个所依,其实是意识想去攀缘尘境,意识就是这样的一个特点,它就是想去依一个东西、抓一个东西,它不想休息。休息属于智慧,而造作属于心识。解脱要求休息,智慧要求安静。清净、安宁、涅槃、寂静要求休息。而生灭、无明、颠倒、取著,它希望你的意识不停地转,直到精疲力竭。

如果不给自己创造一个独处的环境,你很难去练习觉知和无依。你无法养成觉知的习惯,总是心不在焉,人在这儿,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没有觉知,你就会用无明做事,被业力带着生活,你的生活完全是被动和不可改变的。你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贪嗔痴,看不到自己内心的执着,看不到自己的习气,你也没办法转识成智,根本就没有办法解脱。

修行是大家自己的事情,所以希望各位要提起自主性和自觉性。这件事没人替你负责,最后都要由你自己来承当。如果说这一整天总是独处,总是一个人发呆,总是去练觉知,这个也确实难为各位了,大家也做不到。但是一天之中你拿出一部分时间去练习,让自己能够习惯于这种简单寂寞的生活、无染的生活、不造作的生活,这个你完全能把握。你自己需要多少时间,自己去实践,你就知道了。只要有用足够多的时间来练习,这一天你才能够动静结合,既不流于死气沉沉,又不放逸、造作,找恁么一个度,加上持久的练习,你就自在了。

你就不会因为一个人无所事事而难过,你就不会焦虑。有些人会因为没事干悲观厌世,因为找不到活着的意义而患抑郁症,患各种精神疾病。现在抑郁症患者特别多,就是因为找不到生存的意义,不知道活着为了什么。生活里所有的乐趣他都尝尽了,还是无法满足意识的贪著,最后他只能变成越来越崩溃、疯狂,导致他选择轻生。他没有别的出路,他不懂得休息,也不懂得生命的意义本来就不真实。但是如果你了解实相,接受万事万物的虚幻,通过修行超越这种没有意义。

意识不停地追逐六尘的境界,你给识心多少养料它都不够,只有智慧能看到这一点,然后让自己休息下来。而独处就能够有更多的机会、更多的时间观察自己的识心是否攀缘六尘,是不是又去抓取,是不是又去依赖一个东西。这是一个很大的生活习惯的转变,想要完成这种从有依到无依的转变,对每一个人来讲都很难。你不要觉得有些人很长时间独处很容易,每一个人都是苦练出来的。

昨天看到有人转发一篇文章,里边写到了一种现象,其实这种现象普遍存在于现代社会每个人身上,就是大家都寄托于未来的某个时间,靠做成一件事情来安心、来获得幸福感和满足感,这是一种悖论,其实是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。

眼前和当下心安静不下来,你永远不会在另外一个时间获得安静。可是意识会欺骗我们:把这件事做完了,我就安心了;把这部经学完了,我就有智慧了;把一百坐打完了,我就有了定力了。他不知道所有他想实现的结果是在当下完成的。当下息虑忘缘,立刻清净,而不是未来清净。当下息掉妄想,这才是真正的坐禅。而一般人,总是以为把某件事做完了才能达到什么。

我们学《六祖坛经》,学习禅宗,其实它的灵魂、核心就是言下成道、言下修行、言下悟道、顿悟顿修。连下一秒钟你都不要去想。你的安宁、你的解脱、无生法忍、大涅槃、开悟见性,都在正说话的这个当下实现的,这叫言下。言下是超意识、出离文字的。而我们却总是在“言下”上面打妄想,总是起心动念,总是到未来心里面去找结果。为什么?因为你没练习过无依,你没练习觉知,你没有练习如何从头脑和意识中出离。你没有给自己创造独处静修的环境,你没法看到自己的妄念,也没办法把它拉回来。

修道者如恒河沙,得道者如凤毛麟角。我们这么多人都学佛、都修行,可是转念和离念的方法,修行中最关键的地方,你自己不知道,不明白,也不会用,做再多形式上的功夫,打再多的坐,诵再多的经,都是白忙活。

万事开头难。再难的事情,一旦我们有了一个正确的认识和方向,有了一个开始,后边都是水到渠成,只要你能够坚持。大伙都端起杯子喝口水,带着觉知去做这个动作,体会一下什么是“言下”。哈哈,告诉你吧,一有体会,已经不是言下了。我们继续学习《坛经》。

上一会我们学到五祖想要与慧能多说几句,见到徒众一直在身边,于是让慧能先去随众作务。

慧能曰:慧能启和尚,弟子自心,常生智慧,不离自性,即是福田。未审和尚教作何务?祖云:这獦獠根性大利!汝更勿言,著槽厂去。35

这一小段有些人可能并没有看懂,其实非常有意思,大家听我讲,看是不是这样。

前面五祖对六祖讲到:“你是獦獠,怎么能做佛?”六祖说:“人虽有南北,佛性无南北,獦獠身与和尚不同,佛性有何差别?36”六祖这样一说,五祖就看出他对实相已经有了一定的领悟。接着六祖又说他心中常生智慧,不离自性,是真福田。五祖听了这样的话,知道六祖的根器确实大利。所以在心里对这个徒弟已经是认可的了。

“慧能启和尚,弟子自心,常生智慧,不离自性,即是福田。未审和尚教作何务?37”这句话跟前边的“菩提自性,本来清净;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38”是一个意思。“但用此心39”就是“不离自性40”。“即是福田41”就是“直了成佛42”。你不要看到“福田”二字就生狭隘的福报想,它是指众生的一切现行,佛性的一切妙用。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,修行不需要向外找,不需要造作,不需要去修证,去达成什么,只需要觉悟自性,觉悟真实的本性。不离自性,即能成就一切智。这样的思想就是禅宗的见地,这就是顿悟。

“不离自性,即是福田。43”六祖的意思是自性人人本具,福田不用修造,修出来的还会坏。有了从自性起用的智慧才是福田。六祖大师关于福田的认识和我们平时学习的培福、布施、六度、给自己积福的思想是不一样的。六祖认为,真正的福田是无作无为,无修无证,变化无穷,无所住,无定法,本自具足的。一切无非福田和妙用,只要从自性起用,哪怕端杯子喝水,只要心无所住,离诸妄想,都是真正的福田。而且这样的妙用是恒常的,是不会坏掉的。但是如果你不明白这一点,就是布施所有的财产,诵经千部,终日为大众服务,仍旧不是福田。

其实在这种思想和见地下自然运用出来的所有行为,就是真正的平等心,就是智慧,就是功德了,而不是福德,也不是福报。如是从自性起用,常用常有,源源不断。

六祖是从实相和无为的角度深入理解福田,这是一种平等心和大智慧的表现。这样的见地远远超过了人们对福田和祸福的定义。

慧能认为真正的福田就是自性无作妙用,一切日用万行,只要从本性起用,都是福田。既然如此,他就问五祖:我已经了悟了真正的福田,您还让我去干什么?六祖这样讲,并不是想偷懒,而是在和五祖对禅机。他这句话有与五祖论法的意味,是一个反问句。既然一切福田都从自心而有,我就不需要刻意去培福。不知道和尚让我去做什么?

你是让我去跟着做功课呢,还是让我去干活培福?如果你让我去做功课,一切功课,不离自性?如果让我去培福,一切福田,不离自性。我不知到底需要做什么?

六祖的话绵里藏刀,相当犀利和尖锐。如果不是五祖,一般人是招架不住的。六祖这句话看上去很平和,但是充满了禅机和挑战。他不会因为面前站着的是五祖弘忍大师,就不敢表达自己的见解。他非常自信,镇定自若,也想看五祖怎么回答他。我们看五祖怎么回应他的。

祖云:这獦獠,根性大利!汝更勿言,著槽厂去。44

五祖也只能骂他一句:“这獦獠,根性太利!你不要讲了,去槽厂舂米去吧。”虽然说是骂,其实心里是非常认可六祖的,说这家伙确实厉害。槽厂就是干活舂米的地方。五祖嘴上骂着,心里乐着呢,毕竟遇到了好徒弟。

慧能退至后院,有一行者,差慧能破柴踏碓,经八月余。45

慧能来到了后院干活的地方,有一个行者给他安排舂米的工作。他一干就是八个月。所谓的行者,是指在寺院护持道场做义工的人,有出家意愿,但是还没有出家,准备出家的人。或者是在寺院以居士身份常住修行的人,都可以叫行者。一般来讲,古代的行者都是准备出家的人,在寺院里待个一年两年就会出家,这样的人叫行者。

所以六祖又有另一个名字,叫卢行者。我们道场现在也有很多“行者”,就是常住道场,暂时还没出家的人。从广义上说,所有的修行人,都可以称为“行者”。

我去过五祖寺,在寺院的墙壁上,看到过五祖送六祖过江的图画,当时非常感动。我到五祖寺受戒的时候,碰见一位在二祖寺、三祖寺、四祖寺都待过的一个出家人,他出家前就在那边待了两三年,做过很长时间的行者。我们聊到禅宗的修行和见地。他和我的见解有分歧。在五祖寺里,我们俩争得全寺院的人几乎都听得见。那时,我这人到哪都爱跟人争论。他非说得修出意生身才能见性,他是以楞伽经和其他的经典作依据。当时我就跟他争论,我说意生身不是修出来的,是因缘具足自己显现出来的,而且有意生身并不是见性的条件。见性就是见性。就算显现出意生身,也不代表就能见性。不识本心,学法无益。这是一段回忆。

我们看六祖,他去槽厂劈柴踏碓,一干就是八个月。这句话里有一个什么信息?劈柴、舂米,是不是独处?是不是做功夫?会修行的人,干什么都是在修行,都会主动做好。不会修行的人,做什么,都是不情愿,都是被动地做。

祖一日忽见慧能曰:吾思汝之见可用,恐有恶人害汝,遂不与汝言。汝知之否?慧能曰:弟子亦知师意,不敢行至堂前,令人不觉。46

看灯录和祖师法语时,经常看到古人之间的这种默契、心心相印,真是令人神往。有一天五祖在寺院里转悠,转悠到后院看见慧能了,就跟他讲:“我想了想你上次说的话,很有道理。”就是六祖刚来的时候和五祖说的话:“弟子心中常生智慧,不离自性,即是福田。未审和尚教作何务?47”

五祖说:“你的话很有道理,只是因为当时身边人很多,我怕有人嫉妒你,所以没跟你多聊,你知不知道?”

六祖说:“弟子知道师父的意思。”你看六祖多聪明,他知道五祖为什么说着说着就不让他讲了。五祖说:“这獦獠根性大利!不要再多讲。”若是没智慧,能明白五祖的用意吗?不会明白。心里还想了,我这哪儿说错了,怎么就不让我说了呢?六祖完全知道五祖这些话的用意,所以一个人在后院安心地舂米。

“不敢行至堂前48”,不敢去到五祖面前打搅五祖。“令人不觉49”,不让人发觉他有什么不同。他没有刻意做些什么引别人注意。

祖一日唤诸门人总来:吾向汝说,世人生死事大,汝等终日只求福田,不求出离生死苦海。自性若迷,福何可救?汝等各去,自看智慧,取自本心般若之性,各作一偈,来呈吾看。若悟大意,付汝衣法,为第六代祖。火急速去,不得迟滞!思量即不中用!见性之人,言下须见。若如此者,轮刀上阵,亦得见之。50

五祖看时机因缘差不多了,就给弟子们出了一道题,他说,所有的修行人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解决生死的问题。出离生死,出离轮回,对于修行人来讲是最大的一件事。但是绝大多数人修行只为修福,不为出离生死轮回。

五祖看到当时学法之人的一种普遍现象,就是大家到寺院里来,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培福来的。我们今天也有这种现象,到寺院里做义工,只是给自己积福报,他没有想到要去见性,要去解决生死大事。来寺院供养、做事、修行,只是想给自己积福报。家里可能不顺了,想到寺院来修行一段时间,给自己消业,培培福,期望以此解决自己暂时的问题,不去考虑生死大事。

世间的因果、善恶、福祸只是暂时的,你只是为了求福,如果不了解实相,这个福还会转化成祸。众生心会不停地在有为法里转,没有一个终结。就算你修到了天人的福报,修到了转轮圣王的福报,最终还是要堕落,还是出不了轮回。

“自性若迷,福何可救?51”不了解自己的本来面目,不知道自己是谁,修再多的福都没有意义。终有一天你的福报会用尽。

我们看世间福报很大的人,到了临终,到了老病死的时候,都很凄惨。这些烦恼、病苦、恐惧、无明,不会因为福报大而能绕过去,而且往往是那些大福报的人受的病苦更多。因为福报大,造业的机会就比较多。当然这不是绝对的,但是大多数人是这样的。他吃的、穿的、用的、消耗的,要比一般人多得多。他接触的东西,他享受的福报,要比一般人多得多,那他身体的消耗肯定比一般人要消耗得大,所以他的业就很重。

自己是谁,死了到哪儿去,世界是什么,这些问题没搞清楚,只是贪著在修福享福上,无常来的时候,你的财产不能带走,你的身体会衰老,会消亡,你的心智会模糊,会颠倒,会受苦。临终时,带着痛苦、带着恐惧、带着遗憾、带着种种未了的心愿离开这个世界,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,人就没了。这双眼怎么也闭不上,因为还有很多钱没花完。这些钱给谁?给大儿子?二儿子?给女儿?老婆?越算越算不清,越算越糊涂,永远算不清。这人能走好吗?一生都没放下名和利,临终时又怎么能放下。

五祖让他的弟子,各写一个偈子,表达自己的修行见解。如果偈子写的好,就把衣钵传给他。

当时五祖的弟子们的修行水平,五祖肯定知道。五祖出这个题目,就是想把衣钵传给六祖慧能。其他的人,大家来寺院修行,各种目的都有,但是唯求见性,唯求作佛的,很少。那个时代的修行人尚且如此,更何况今天的人。所以说佛法需要大因缘。

我们平时在这边常住,当地的村民,还有短期参学的人,大家都纳闷,这帮人在这儿干嘛呢?他们也不礼佛,也不拜佛,也不做佛事,一群人住在一个院子里,每天都很安静,他们在干什么?大家都很奇怪。

五祖让大家赶紧去写偈子,不要停留。火急速去,赶紧去,一会儿也别耽误。

后边有一句话:“思量既不中用!”智慧不是拿头脑思惟出来的。其实这个“火急速去,不得迟滞!52”五祖已经给弟子们一个提醒了,根器好的人一听“火急速去,不得迟滞!53”就能开悟了。刚一走,一转身,这偈子就出来了。为什么能这么快?因为对实相早就了然于胸,不是思虑计较出来的。一转身就回来了,然后对五祖说,弟子已呈祖师。祖师问:偈子在哪儿了?再一转身走掉。这样就更厉害了。

偈子,不一定是文字语言叫偈子,画个圈叫不叫偈子?笑一笑是不是偈子。我们看这句话“思量即不中用!54”好像并不太难,只是一个偈子,可能你三大阿僧祇劫都写不出来。如果你用有所求的心写偈子,这个偈子就很难。如果你无心做偈,不经意间,可能一下就相应了。

下边这句话非常重要,点出了一个开悟见性的人的状态:“见性之人,言下须见。55” 什么是言下须见?拟心即错,动念即乖。

“若如此者,轮刀上阵,亦得见之。56”若真正见性的人,轮刀上阵,也不会忘失实相。见性的人是非常清楚自己的见地!非常清楚什么是见性,如何见性。现在有许多人对自己是不是见性还有疑惑,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见性?见性的人很清楚!即便轮刀上阵,他都不会忘什么是见性,如何见性。

好比如你身上哪里长个痦子,你能忘了吗?你是男的,你能忘了吗?如观手上的手纹一样清楚。有的人对见性和开悟很模糊,那你离见性还远着呢。

见性是言下的事,是念念不愚,是自心境界。自己心中有没有执着,自己对实相是否了达,自己能不能立刻从妄念中转身,自己会不会住在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中,这些他都非常清楚,见地纯熟,功夫到家,自然轮刀上阵,也不会忘失。可我们平时,连最基本的觉知都没有,又遑论见性呢?觉知是一个基础,是见性、开悟、出离妄念、解脱烦恼的基础。

有觉知,觉知能力强,未必就代表开悟见性,但是开悟见性的人一定是有极高的觉知能力,但他又不住在觉知上,不会被觉知所缚。他应用无碍,了无疑惑。觉知只是修行的一个方便,对不同根机的人,在不同的状况下,觉知有不同的含义。有时是指你的本觉,有时指本性的用。有时是一种对治法,是一种方便,不能一概而论。

修行人什么时候需要大量地去练习觉知,什么时候不需要刻意地去练习,要看你对本性的领悟。

如果见性透彻,功夫纯熟,自然知道怎么运用这些工具,怎么来做善护念的工作,怎么来保任,怎么来牧牛。你不会有疑惑。有疑惑其实就是没见性,没有真正识自本心、见自本性,所以才有疑惑。

第四講

昨天我们学到五祖讲到“见性之人,言下须见。若如此者,轮刀上阵,亦得见之。57”

人保持正念最难的时候,就是在讲话的时候,就是在与人相处的时候。一个人还好,还容易保持觉知、保持正念,处众的时候,讲话的时候就难了。

自己平时生活中,要知道随时停顿,随时转身,随时用根来生活,少用识。你一念用根生活,就是言下见性,就是你从妄想里头出来。为什么说禅宗是顿悟法门?原因就在这了。一念迷即生死、即众生,一念觉即佛、即是开悟。

见性说难非常难,说简单比翻手还简单。你刚要翻手的刹那就可以悟道,只要你翻手的这个当下没有打妄想,只是翻手而已,这一刹那就是悟道、就是见性,但是这个悟,它是不会住的。你就算用再快的时间,用万分之一秒去思惟这个翻手的动作,已经不是了。古佛过去久矣。

昨天有人说:“师父,您让我们练习觉知,但不住于觉知。那觉知不是本来不住的嘛?”你看他这一问,就住到了对觉知的概念里了。我说让大家在走路时保持对地面的觉知,你能把握住这个觉知,思惟这个觉知,甚至问这个觉知吗?不能!它每一刹那都在过去,其实所有的事物都是这样的,都不可停留,唯独我们的头脑,我们的心意识会住着,才有这一切问题。都已经过去了,你还在思惟这个不住,你思惟不住已经就是住了。我们的头脑特别会骗人,它只要有一点点机会,就会骗我们去落入意识的分别。

这个道理、这个结果大家都认同,但是怎么实现经常从意识思惟里抽身出来呢?这个就是我们平时牧牛要做的功夫了。平时你牧牛的功夫做得越多,自然觉性就提高了,你的智慧就现前,你会用根、用智来生活,而不是用识。用根生活,就是言下见性。一进入识,言下就没了。

当你突然之间听到声音了,你知道这个声音的意义是把你从意识里拉出来,而不是分别这个声音:哎呀!它怎么这么讨厌呢!或者观这个声音从哪儿来的,是不是空。有的人认为观空是反闻闻自性,这不是反闻闻自性,这是分别自心,不是宗门的悟道,而只是前方便。观声音性空,还有思惟种种义理,这不是悟。悟是刹那间的领会,从性空的认知里停下来,从知解里出来的刹那,是悟道。悟是从思惟里跳出来。比如说早晨我们打坐,正特别静的时候,忽然有人咳嗽一声,我们听到这咳嗽声,我们的习气和无明升起的第一念是讨厌,这个没关系。然后你紧跟着马上就察觉到,哦!这个声音是纯粹的,它提醒我不要分别、不要住在讨厌里。或者提醒我,刚才我还贪一个静,这个声音出来让我别贪那个静,一念不住!这就是悟道。可是有的人也能做到这一点,但他不知道这就是悟道。他回过头来在很多事上还是会住,还是不明白出来就好了。

同样是一个声音,你会不会听这个声音?这就是言下见性。你听到声音的刹那没有升起一个住著心、分别心、讨厌的心,而是把你从妄念里拉回来。当你知道声音的意义是这个的时候,就是言下见性。这个你如果会了,轮刀上阵,干嘛都是一样的,只要你回到手上、回到脚上那个刹那,都是见性。包括你住在妄想里,仍然是见性。有人不明白了,不是不能住在妄想里吗?你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妄想,妄想妄想,是你不停地分别它而产生的困惑、紧张与烦恼。住妄想境,不加了知,就不是妄想了。而是真如自性起念。

《楞伽经》云:“大慧,妄法是常,相不异故。非诸妄法有差别相,以分别故,而有别异,是故妄法,其体是常。

“大慧,云何而得妄法真实?谓诸圣者,于妄法中不起颠倒,非颠倒觉。若于妄法有少分想,则非圣智。有少想者,当知则是愚夫戏论,非圣言说。

“何谓智人分别妄法而得成就佛乘种性?所谓了达一切唯是自心分别所见,无有外法。

“大慧,彼妄法中种种事物,非即是物,亦非非物。大慧,即彼妄法,诸圣智者心意意识、诸恶习气、自性法转依故,即说此妄名为真如。是故真如离于心识,我今明了显示此句。离分别者,悉离一切诸分别故。”

如果你并没有执着你的妄想,并没有生烦恼,也不用刻意地去回到觉知上,因为那个住妄想境也是一种觉知,已经就是本性起用。只要你活着,只要你还在用你的六根,那都是解脱。就是通过你的状态是否紧张难过,是否在困绑自己,可以反观自己是否在道上。

如果说见性之人,言下须见,若如此者,轮刀上阵,亦得见之,那我们平时训练觉知就非常非常重要,它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你的认知。因为认知是知解,训练出来的觉性,那才是功夫。

这次禅七共修群里发了一个关于觉知训练的文章合集,里边很多篇如何训练觉知的文章。看的时候,大家别急,别一次都看完,一次看完你会累,而且记不住重点。一天看两篇,然后按照文章上要求的去训练。关于实修的操作、步骤、重点环节,你要去练,然后再反复多看这些文章,把它们记在心里。因为它是实修的核心。所有实修都在这个关于怎么训练觉知的文章合集里。在《实修集》这本书里也有这部分内容。

觉知的训练有一个前提,要想让它效果好,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前提,就是我昨天讲过的,事情要少,所依的娱乐要少,要懂得独处。心理挂碍的少,想的事情少,你就能够回到觉知上来。心里事儿多,或者你总想跟别人在一起,你就容易被境转了,练习起来就非常难。

每次讲法前,我都会讲一些关于实修的东西。我不想一上来就把大家带入经文义理的知解中,所以争取多讲一些怎么实修的经验,给大家提供参考。我们看正文。

众得处分,退而递相谓曰:我等众人,不须澄心用意作偈,将呈和尚,有何所益?神秀上座现为教授师,必是他得。我辈谩作偈颂,枉用心力。诸人闻语,总皆息心,咸言:我等已后依止秀师,何烦作偈?58

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了,散会之后,就互相讲,我们不用认真去做这个偈子,也不用呈给和尚看,没什么用。咱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本领,也没有什么智慧。神秀上座现在是我们的教授师,他能讲很多经论,衣钵一定是他得。

我们看,当时五祖会下学法的人都是一种什么心态。这些学法弟子,连偈子都不愿意写,都知道神秀有才华、有学识,又是教授师,就让神秀写了,自己连偈子都不愿意写。没有一个有自己主见的,认为神秀是自己的老师,就算写了,也不如他写的好。

神秀思惟:诸人不呈偈者,为我与他为教授师。我须作偈,将呈和尚。若不呈偈,和尚如何知我心中见解深浅?我呈偈意,求法即善,觅祖即恶,却同凡心夺其圣位奚别?若不呈偈,终不得法。大难!大难!59

神秀想到,大家不写偈子,是因为我是他们的教授师。大家可以不写偈子,但是我得写,然后呈给五祖。如果我不写偈子给和尚看,和尚如何得知我心中的见解是深是浅。我写偈子给和尚看,如果是为了求法就是正道。如果想得祖师衣钵,就是邪道,跟凡夫想夺祖位有什么区别。可是,如果我不写偈子,又得不了法。真是太难太难。

五祖说:你们各自去写偈子,如果合圣意的话,就把衣钵给你。本来写偈颂考弟子,是一件很单纯的事。现在五祖说,如果合圣义,会把衣钵传给他。如果写偈子的人心里不清净,这个祖位和衣钵就变成了一种诱惑和障碍。神秀很想写偈子让五祖看,但是他不想让别人以为自己是为了衣钵而写这个偈子。所以,他心里想,如果我写这个偈子是为了求法,即善;为了得衣钵,即恶。可是如果写偈子,就会有求祖位的嫌疑,好像我为了这衣钵才写偈子似的;但是不写偈子,我又没办法知道自己悟到什么程度了,也没办法得到和尚给我的评价,我到底得没得法也不知道。一想到这些,就很纠结,所以才有后边的“大难!大难!60”

我们仔细看看神秀这段话,其实是容易看出神秀的心理活动。他是有所求的,不管是不是求衣钵,他都不是坦坦荡荡自自然然地想写偈子,而是有一大堆想法。总之,他有很大的顾虑和纠结,都是跟自我有关。在惜名节也好,想得到祖师的认可也好,都是私心杂念。而这些,恰恰是一个修行者要去除的东西,也是一个修行者最忌讳的东西。但是他却对此不知不觉。自己在一个妄想上住了很久,纠结了很久,都不觉察,也不知道这是障道因缘。从这点上看,我们就知道神秀的修行还不行。事实上,这些都是他自己心中有所求导致的。

五祖堂前,有步廊三间,拟请供奉卢珍,画楞伽经变相及五祖血脉图,流传供养。神秀作偈成已,数度欲呈。行至堂前,心中恍惚,遍身汗流,拟呈不得。前后经四日,一十三度呈偈不得。秀乃思惟:不如向廊下书著,从他和尚看见,忽若道好,即出礼拜,云是秀作;若道不堪,枉向山中数年受人礼拜,更修何道?是夜三更,不使人知,自执灯,书偈于南廊壁间,呈心所见。61

在五祖的堂前,有走廊三间。这三间走廊上的墙壁本来是五祖请卢珍供奉画画用的。楞伽经变相及五祖血脉图都是跟禅宗法脉传承有关的图画。楞伽经变相图是关于《楞伽经》怎么流传到中国的。祖师看到东土有大乘气象,而佛经中唯有《楞伽经》可以以心印心,所以就传楞伽经给二祖。五祖想把这个事迹画出来。也把五位祖师传法得法的事迹画出来流传后世,接受大众的供养。

神秀写完偈子之后,好几次想去交给五祖,但是因为他心里还是有执着和挂碍,所以他走到了五祖堂前,心里恍惚,遍身流汗,想交又交不出去,害怕,想得太多。一个人心里有东西、有执着,做事就会很纠结,就不坦荡,就不果断。他想把偈子交给五祖,一直交不出去,前后用了四天,十三次想把这个偈子呈给五祖都没有做到。

从这件事上,我们也看出神秀的心思很重。这些心思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,没有什么。但是对一个修行人来说,就是自我的东西太多,想的东西太多。现实生活中我们也会遇到这样的人,一个人心思太重,顾虑太多,就会活得很累,事情也很难办成。

他想,既然我不敢把这个偈子送给五祖,那不如就写在这个廊下,在五祖堂前,五祖每天肯定要经过的。写在廊下,五祖如果看到,觉得这个偈子好,他肯定会说的,那我就赶紧出来礼拜,就说是神秀作的。如果不好,也只能怪我枉在山中修道数年,还受人礼拜,一点修行都没有。

神秀思前想后,当天晚上三更,人不知的情况下,自己拿着灯到了南廊壁间把偈子写了下来。

其实,神秀的这个偈子很有名,虽然不是开悟的偈子,但是因为它引出了六祖的偈子,所以他的这个偈子也变成了千古名偈。

偈曰: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62

这个偈子大家都非常熟悉,但是这个偈子,它的境界如何,见地如何,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。如果你清楚了,也就接近开悟了。如果你知道这个偈子为什么没见性,说明你理上已经很通达了,其实这个偈子并不难懂。

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63”我们先看这两句话,这两句话是表述了两个概念,一个是身的概念,一个是心的概念。神秀用菩提树来形容身,用明镜台来形容心,这个都没问题。我们看后边“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64”他为什么要用菩提树来形容身呢?菩提树,是道的象征。在神秀的思想观念里,人是修道的工具,心是修道的目标。我如果去修行,我得有这个身才能修行。那他对心的理解是什么?就像明镜一样。菩提树象征修道的工具,也即人的肉身,而心像明镜一样,是修行的对象。我要用这个身体去修道,要时时擦亮心镜,不让心镜被外尘染污。我要时时修心,以身修心,不要让心有一点点尘埃。

这样一看,神秀的偈子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。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理解,也是这样修行的。神秀的偈子到底哪出了问题?用这个身来修道、来修心,不让它有尘埃和污染,难道不对吗?

昨天有同修问我:“师父,我打坐的时候经常有气奔头上冲。”

我就问他:“你的头在哪?”他指了指头的部位。

我说:“这不是你的头!你指的地方有很多东西,很模糊,有头发、有眼、有眉毛、有耳朵,但唯独没有头。你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单独的实在的东西叫头。”这是我昨天说的。大家听得懂我的意思了吗?这和身是菩提树有关系吗?有关系。

他又问我:“那气呢?”我说:“什么是你的气?你把这个气形容一下,气在哪?”他就不说话了。

大家听明白了吗?身体真的存在吗?什么是身体?你的鞋和指甲和衣服属于你的身体吗?如果属于,你为什么能脱掉它们。如果不属于,你为什么不光着身子。你有真实的绝对的界限分明的身体吗?没有。你每天掉的头发、头皮屑、身上的代谢物是你的身体吗?

所以头也好,气也好,都是你意识中模糊的概念,是你的妄想,并没有一个绝对的身体。

如果你认为的这个部位是真实的头,假如你今年五十岁,五十五年前这个头在哪?四十五年前,当你五岁的时候,这个头为什么没有现在这么大?五十五前,你根本没有这个头!它是从你意识中幻化出来的,因缘假合出来。如果你第一念就知道并没有一个头、没有一个气,你还会执着这个头和气吗?你就让这个想法过去了,这个想法过去了,头上有气这个现象就消失了。你就不会住了。你一住,头就出来了,气也出来了,然后再对治,那就无休无止了。你就迷在了一个妄想、幻境里出不来了。就算你有时候会忘掉,但是这个东西一提起来就变成一个问题。

而神秀大师说: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65”他立论就立错了:他认为身心是存在的。他不知道他所说的身是自己的一个妄念,心也是自己的一个妄念,本来就不真实存在。拂拭更是妄念,不让妄念惹上尘埃,也是妄念。用妄念来拂拭妄念,妄上生妄,无穷无尽,所以才有轮回。这就是他的偈子没有见性的原因,它不合实相。

如果按照他这个偈子的见解来修行,穷劫不得成道。因为本来就没有这个身,心也不真实,用一个不存在的工具去修饰一个不存在的对象,那是不可能成功的。好比如在空中栽花一样,空里边栽不了花,你在空上做功夫、拂拭,是徒劳无益的。没有这么个东西,你认为有这么个东西,然后把它当成对象去做功夫,枉受辛苦,这就是神秀没见性、不悟道的原因。

如果没有见性,做功夫就会徒劳。而一旦悟道了,那修行就变得极其简单。

秀书偈了,便却归房,人总不知。秀复思惟:五祖明日见偈欢喜,即我与法有缘;若言不堪,自是我迷,宿业障重,不合得法。圣意难测!房中思想,坐卧不安,直至五更。66

神秀写完偈子后回到了房里,因为半夜里也没有人知道,所以这个偈子还无法被五祖看到。神秀就思惟:五祖明天看到这个偈子,如果认可,那说明我与这个法脉有缘。如果不认可,自是我愚迷,业障太重,不应该得法。五祖到底会不会认可我,真是很难猜测。神秀就这样在房间里想来想去,坐卧不安,一直到五更还没睡着。

一个人心中有所求,就会有所住,就会思虑、计较、患得患失。神秀写完这个偈子,还在那里琢磨到底合不合圣意。如果是见性的人,心无所住的人,写完就放下了。但是他没有这个功夫,他很执着自己写的这个偈子,所以想来想去睡不着觉。

祖已知神秀入门未得,不见自性。天明,祖唤卢供奉来,向南廊壁间绘画图相,忽见其偈,报言:供奉却不用画,劳尔远来。67

五祖还没看偈子的时候,平时观察神秀,就知道他还没有见性,修行还没有入门。到了天亮的时候,他把卢供奉叫来,本来打算让他到南廊壁间画楞伽经变相图和五祖血脉图,正好看到神秀这个偈子,然后说到:供奉,您不用画画了,真是麻烦您大老远过来。

当五祖看到神秀这个偈子,虽然知道他的偈子没见性,但是也没有把它擦掉。为什么?这就像抛砖引玉一样,有这个偈子才能够引出六祖后边的偈子。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试金石,一个鱼饵,这个偈子一抛出来,就给大家出了一个特别好的参照,也算是一个考题。考考大家对这个偈子的看法。如果是见性的人,就会看到这个偈子是有问题的。

五祖本来是想让卢供奉在走廊里画祖师的传承图。画祖师的法脉流传图也是为了弘扬佛法,但是一看到这个偈子,就对卢供奉说:“供奉您不用画了,我改变主意了,让您白跑一趟。”

经云: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但留此偈,与人诵持。68

五祖为了说服卢供奉,引用了金刚经里的一句话,说画了图,也是个相,凡所有相,都是虚妄。没有太大的意义。而这个偈子呢,可留下来,供大家持诵。

依此偈修,免堕恶道;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。令门人炷香礼敬:尽诵此偈,即得见性。门人诵偈,皆叹:善哉!69

既然说想把这个偈子留下来,五祖肯定要赞叹一下这个偈子,不然的话大家就不重视了。他说:“依此偈修,免堕恶道。70”这个评价是中肯的,如果一个人能够积功累德,常修善法,让自己不去造恶,从因果的角度讲,是不会堕恶道的。“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71”,按照此偈修,时常观照自心,不去造恶,能让自己的生活吉祥如意,能够远离恶果,确实有大利益。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,就是不去造业,不去放逸,不去搞贪嗔痴,那自然有大利益。

然后让门人来烧香礼敬这个偈子,也是为了引起大众的注意。而且还说了一句:“尽诵此偈,即得见性。72”这句话其实就是善巧方便了,并不是真的。依这个偈子修行,是见不了性的。这样讲是引起大家的注意,是敲门砖的作用。

“门人诵偈,皆叹善哉!73”大家按照五祖的吩咐,都读诵此偈。都赞叹这个偈子写的很好。这个偈子对仗工整,表达得也很清楚,虽然没见性,但一般人也写不出来,很清晰、很明了。

祖三更唤秀入堂,问曰:偈是汝作否?秀言:实是秀作,不敢妄求祖位。望和尚慈悲,看弟子有少智慧否?祖曰:汝作此偈,未见本性。只到门外,未入门内。如此见解,觅无上菩提,了不可得。74

五祖三更的时候把神秀叫到屋里,问他:“门廊上那个偈子是不是你写的?”神秀说:“确实是神秀所写,我写这个偈子只是想表达自己的见解,并不是想求祖位,希望和尚慈悲,帮我指点指点,看我这个偈子写得怎么样,是不是有智慧?”五祖回答得很直接,五祖说:“你这个偈子没有见性,只是到了门外,还没有入门。这样的见解,求无上菩提,了不可得。” 按照这个偈子的见地去修,修福可以,但是觅无上菩提,彻见本性,是不可能的。

为什么我们要学禅宗?禅宗就是在解脱的见地上非常明确,如何达到解脱,怎么去修行,这个方向一定不能搞错。只有见地正确了才能有所成就。

为什么把禅宗叫正法眼藏?就是因为它是了了见于佛性的唯一标准。如果说世间有任何一个法门,能够达到禅宗的这种见解和修行,它就不是那个法门了,它就和禅宗一样,归属于宗门了,就算它没有用“禅宗”这个名字,但它实际上都属于宗门的修行。修那个法门的人他自己就会知道,哦,原来我修的这些宗派都是方便,最后都要离心意识,进入禅的境界。他自己心里会清清楚楚,原来禅宗才是正法眼藏。这个见地你无法跟别人去争论,因为禅宗是实证的法门,是自证的法门,明白了就明白了,认可就认可,不认可就不认可,根本无法争论,它是无诤法门。所以说此法门只有在同见同行中传授。

如果见性的见地错了,就跟你想去南边,却奔北边走,你到不了目的地;你想煮饭,你锅里放的沙子,你煮不出饭来;种的种子是豆子,想长出西瓜来,那是不可能的。

五祖说得斩钉截铁,不让神秀有丝毫的疑惑,说你这个偈子还没见性,还在门外,如是见解,觅无上菩提,了不可得。祖师讲话,非常果断,不像我们,总是对自己疑惑,别人问自己一个问题也疑惑,不知道如何回复,也不知道对方的见解对不对。就像梁武帝问达摩,我做这么多事有没有功德?祖师回答的也很直截:并无功德。一点功德都没有。没功德就是没功德。后来有人问六祖这个问题,对梁武帝的事还是感到疑惑。六祖肯定地回答,武帝心邪,所以毫无功德。可是不明白的人就跟你在那和稀泥,这个也可以,那样也差不多。

无上菩提,须得言下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不生不灭。75

这里又提到“言下”,你要想知道自己开没开悟,见没见性,把言下领会了,就知道自己是否开悟了。知道什么是言下了,自然就知道什么是见性了。以前我也是一直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是言下,等有一天真知道时,才知道以前的是知解,跟真正的言下风马牛不相及。以前我认为自己真明白了实相,但是一看到这个言下就模糊,一看到祖师下的转语就不知所云。后来有一天我就知道言下是怎么回事了。这时有些人心里就嘀咕:师父,到底什么是言下?有到底,言下就过去了。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这就是楞伽经里说的自证境界,向外人道不得。若道着,即头角生。当然,说道不得,也是从知解的角度道不得。对于禅师来说,想道得就道得,只是人们根本听不懂。以前一说言下都是知解,头脑里想言下,就错失了言下。

很多人都被自己的念头迷惑了,所有的问题都是念头的住着产生的,但是他不知道这一点,就算知道,他也做不到不住。他不知道念头是怎么回事,总去对治念头。念头就像大海里的波浪、水一样,其实它就是性,它不会断的,它不会灭的,除非性灭了,除非性有生灭,念头才会停止。看上去念头是无常的,其实它是常的,是不生不灭的。你认识到念从性起就好了,别去对治它。当你不去对治念头,只要不住着于念头,不被念头缚,它如水一样常流通。不流通时,是你的对治和妄想阻碍了它。

于一切时中,念念自见,万法无滞,一真一切真,万境自如如。如如之心,即是真实。76

这几句话,其实说明五祖已经给神秀开示什么是实相了,怎么样去见性,到底自性是什么,可是神秀听不懂。

佛法需要自悟、自修、自证,善知识的开示只能说是一种方便,引导你去见性。怎么见,还要看自己平时功夫的积累。在《五灯会元》和其他灯录里,也记载了关于神秀大师的一些文字,有这么四句是关于神秀的:一切佛法,自心本有。将心外求,舍父逃走。

禅宗的《灯录》都是后人编辑的,进入灯录的人,都是在当时有一定修行和影响力的人。其中有一些居士,还有一些道家人,像苏东坡、吕洞宾等。这些人平生有些事迹恰合祖机,他们有一些见地独到的诗偈,也会被录入到《灯录》里面。因为这个见地很重要,只要是他自己悟到的见地,他就会修行,得道是必然的。

“于一切时中,念念自见,万法无滞,一真一切真,万境自如如。77”这一段话和平时我教大家训练觉知是不是很相似?你要“念念自见78”。念念自见并不是说每时每刻都要见到什么,是指你不会忘失实相是什么,不会因为习气或无明再迷失。不是用意识去见,是正好相反,是你没进入意识,或者说,你没被意识所缚。你知道自己在干嘛,而且又不住。你看“万法无滞79”,就是昨天有人问我的:“师父,这个觉知不是本来不住吗?”是本来不住!但是你这一问,心里一疑,又住了。住了也没关系,住了知道,再离开它,又不住了,对吧?

“一真一切真80”就是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常应诸根用,而不生用想。“真”只是一种形容,形容你没有住着,没有烦恼的状态。直接用你的本性,不做用想。真,不做真想,直接生活就行了,直用直行就行了。不用去想清楚一个问题,想也是白想,想完之后,还会有无穷的问题。直接从所有的想中出来。

“万境自如如81”,其实没有什么万境,也没有什么如不如。万境自如如,就是在万境中而没做万境想,浑然不觉,才是真正的万境自如如。有个万境,有个自如如,就不如了。

你不生心的时候,做一切又很自然,不会做错,轻松地运用你的六根的时候,那就是万境自如如。没有什么能与所,心与境,一切都没有分别,这叫万境自如如。刚起一个“这就是如如吧”?就不如了。洞山禅师过水偈云:我今独自往,处处得逢渠。就是指万境自如如。不是你心里想的心境一如,有个心境一如,早就不如了。你没起一个境、没起一个心的时候,正是万境自如如。切忌从他觅,迢迢与我疏。

“如如之心,即是真实。82”我们随时都在用如如之心,如如之心在动、静、语、默中,在一切时,一切处。我们做一切事情都是这个如如之心在起作用,假名叫如如之心,其实你找不到这个如如之心。你一思惟它,就不是如如之心了。

“即是真实83”,我们直用的当下没起一个用想,这叫“如如之心,即是真实。84”也叫默契。还拿洞山禅师的偈子来讲解:“渠今正是我,我今不是渠。”是一个意思。

关于这个自性、真心,我们一直用意识分别它,去知解它,正好错失它,与它背离。所谓骑驴觅驴,在水里渴死。终日拈香择火,不知身是菩提。他不知道,其实没有那么一个真心。你正用它的时候正是它,可是你一去思惟分别,就与它乖离了,不可思议的地方就在这里。知解、如来禅、文字讲说,是无法讲到实相的,语言文字只能作为一种引导。我们做足了前边的工作,有一天忽然之间顿悟,原来法离文字。

南泉禅师说:“道个如如,早就变了。”你没问这个如如之心的时候,正好如,一问反而不如了。你看现在有人就会了,没事总拧杯子。从思惟里边出来,自己要警觉,没事多摸摸脑门,走路的时候多看点脚下,容易捡着钱。今天练毛笔字,忽然就写了两句话:万风不如鼓翼,千言怎胜抬腿。

若如是见,即是无上菩提之自性也。汝且去,一两日思惟,更作一偈,将来吾看。85

五祖对神秀说:若有这样的见地和悟处,那就是见性了。你先回去,再好好想一两天,重新写一首偈子拿来让我看看。

汝偈若入得门,付汝衣法。86

你看五祖多慈悲,虽然神秀这个偈子没作好,又给他一次机会,让他再去作一个。如果你再作出来的偈子得法,我还是会把衣钵传给你。

神秀作礼而出。又经数日,作偈不成。87

神秀作的偈子已经是他的最高见解了,黔驴技穷了,所以又经过几天,还是写不出来。智慧和真正的见地不是靠脑袋想出来的。悟到了,张口即说;悟不到,百口难词。

心中恍惚,神思不安,犹如梦中,行坐不乐。88

神秀因为没有得到五祖认可,所以心神恍惚,神思不安,每天行住坐卧都是闷闷不乐,就像在梦里一样,若有所失。

好,咱们时间到了,这一会就跟大家学习到这里。

第五講

复两日,有一童子于碓坊过,唱诵其偈。慧能一闻,便知此偈未见本性。虽未蒙教授,早识大意。89

过了两天,有一个童子,童子就是类似于小沙弥这样的人,在道场修行的小孩,从几岁到十几岁,都有。有这样一个童子从六祖作务的地方经过,嘴里唱诵着神秀的偈子。六祖听到了,知道这个偈子没见性。六祖虽然没有跟五祖学什么,但是他早就识得了根本。大意,就是指实相,早识大意,就是早已经开悟了。

遂问童子曰:诵者何偈?童子曰:尔这獦獠不知?90

六祖问童子:你诵的是什么偈子?童子说:你这獦獠,怎么能知道。五祖称六祖“獦獠”,传得连童子都知道了,所以跟着一起喊獦獠。童子不知道,五祖那样称六祖,是考六祖。自己却学师父,用轻视的口气叫六祖。从这里也看出,人是很容易沾染坏毛病的,很容易轻视别人。周围有人轻视别人,自己也跟着轻视别人。童子说:“你这个南蛮子是不会知道的。”

大师言:世人生死事大,欲得传付衣法,令门人作偈来看。若悟大意,即付衣法为第六祖。神秀上座,于南廊壁上书无相偈,大师令人皆诵:依此偈修,免堕恶道;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。91

童子继续说:大师说,世人生死事大,他想传付衣法,所以让门人作偈来给他看。若悟大意,即把衣钵传给他,作第六代祖师。神秀上座在南廊壁上写了无相偈。五祖让大家都诵这个偈子,说读诵此偈能免堕恶道,依此偈修,能够有大利益。

慧能曰:上人,我此踏碓八个余月,未曾行到堂前。望上人引至偈前礼拜。童子引至偈前礼拜。92

我们看六祖和童子之间的对话,首先从称谓上就明显不一样,童子称六祖“尔这獦獠”,这是一种习惯、习气。六祖却称童子为“上人”。六祖对一个孩子也是充满着恭敬。这不是装出来的,是一种修为和习惯,六祖的心性平时一直就是这么谦卑的。虽然童子的话语之中有轻视六祖的意思,但是六祖并没有生气,也没有轻视这个童子,而是喊他“上人”。

慧能说,我到这个地方踏碓八个多月了,一直也没到五祖堂前,希望上人能把我领到写偈子的地方,我也去礼拜。六祖这么恭敬地一讲,童子听着心里就舒服了。然后就把六祖带到了写偈子的地方。

俗人和凡夫都喜欢被人恭敬、被人尊崇,只是一个称呼,他听着就开心了。一个称呼,一个态度,都可以成为度众生的手段。它能让众生心生欢喜,让人对说话的人生起信心。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待人接物,也要得懂礼貌和恭敬。比如你去问路,最起码要对别人有个尊称,不能什么称呼也不喊,来个“喂,去哪儿哪儿怎么走?”你这样讲,谁听了也不愿搭理你。但是如果有一个“大叔”、“大伯”、“大娘”这样的称呼,再加上个“您”,“大娘,请问您一下,去某个地方怎么走?”你这样说,对方就会告诉你路怎么走了。

我们看世尊在经典中,经常用爱语称呼听法的人。用的最多的就是“善男子、善女人”,还有“诸姊”、“大王”、“大菩萨”、“诸比丘”等,这些称呼都是对听众的尊称,让受法者心生法喜。

我们平时的一言一行,如何待人,你的态度和表情,都是你内在修行的一种体现。可能有些人未必学佛多长时间,但就会有良好的习惯,特别善于与他人沟通。好像天生就懂得恭敬别人,就很谦卑。

有些人学法很长时间了,还是有轻视别人、看不起别人的习惯。修行人,有时会觉得我诵多少部经,打了多少年坐,这是功夫。其实错了,这是外在的功夫。你做这些功课,心性转过来了,变得谦卑了、柔和了,这是功夫。功课做得很多,越来越傲慢无礼,对谁都看不起,那不是功夫,那是无知。

一个人谦卑才会自己舒服,让别人舒服。你总是高高在上的,总是比别人强,总想打压别人,那样的话没有人愿意跟你在一起,连说话都不愿意跟你说。做人最忌讳自己本来就没什么本事,却总是瞧不起别人。我们还是贴着地面待着舒服,在墙头上待着不舒服。

慧能曰:慧能不识字,请上人为读。93

我们都知道六祖不识字,这是坛经里六祖自己说的。六祖想必不会说谎,他没有上过学,不识字。六祖说:“慧能不识字,请上人为我读一下偈子的内容。”

时有江州别驾,姓张名日用,便高声读。94

“别驾”是一个官职,当时有个江州别驾,叫张日用,高声替他读了偈子。

慧能闻已,遂言:亦有一偈,望别驾为书。95

慧能听了之后,确认了墙上写的偈子就是刚才听童子念的偈子,知道这个偈子并未见性。然后他说:我也有一个偈子,希望您能够帮我写下来。

别驾言:汝亦作偈?其事希有!96

张日用说:你也能作偈?这事太新鲜了。我们看这句话“汝亦作偈?其事希有!97”明显带着一种轻蔑的口气。你难道也能做偈?这事真是太新鲜了!

慧能向别驾言:欲学无上菩提,不得轻于初学。下下人有上上智,上上人有没意智。若轻人,即有无量无边罪。98

六祖这句话说得很有智慧、很有见地。这一句话说到了太多人的病根处,就是修行不要有我慢。张日用听了,无言以对。人家说得确实有道理,只听这句话,就知道慧能不是一般人了。

我们学坛经,要懂得在这些地方多反思自己的过失,多用心学习祖师身上的优点。别这么快就错过去,以为这些地方没什么可学的。“欲学无上菩提,不得轻于初学。99”这句话非常重要。

但现实生活中,有很多老修行人,都会轻视初学。这是一种普遍现象。老修行们以为自己腿子好,能打坐几个小时,能诵多少部经,会敲打唱念,有能力,就轻视那些看上去又傻又笨的人。这是修行人的大忌。

“下下人有上上智,上上人有没意智。100”越是那些最平常、最普通的人,往往越有大智慧。真正大成就者,有大智慧的人,都会和光同尘,不显山不露水,不逞能,不会在人面前显示自己。

有时候我坐在院子里看咱们的常住,我真的特别欣慰,特别开心。因为我看到每一个人都那么可爱,那么谦卑,那么善良。都没有心计,看上去傻傻的,但是都是善根深厚。一个人简简单单,与世无争,无忧无虑,才是最大的智慧。这里有这么多善良的人、可爱的人聚在一块,感觉非常幸福。我有时不太相信这是真的,但看到咱这个地方的天空总是那么蓝,墙外的小溪清澈、野花遍地,没有一点的染污,这个地方没有工业,空气清新,民风淳朴,就相信一定是大家的心共同感召的,才会来这个地方。

有句话叫“福人居福地”。有时候到地里,看到当地的村民,就对他们讲:“大叔,能摘个萝卜吗?”“摘吧。”他们笑着回应,很少看到他们生气。大智慧的人不一定聪明,但是他们很快乐,简单、纯粹,没有烦恼。

“上上人有没意智。101”为什么上上人有没意智呢?因为上上人被人恭敬尊重惯了,他很难虚心向别人求道、问法,他的条件太优越了,福报太大,他会自恃自己的地位和财富,很难把心伏下来去学法、去求道。比如《灯录》里记载,像韩愈啊、李翱啊、苏轼啊、陈操啊,这些都是名人,都是身居官职,在世间有很大名气,也都才华出众。他们去山上拜访禅师前,一开始全带着轻视的心,带着傲气去的,根本看不起禅师。但是因为禅师有大智慧,随便一句话,就能让他们折服。

“上上人”表现在财富、才华,世间的世智辩聪、地位、相貌、官职等方面。因为这些人确实聪明,确实有福报,也确实有能力被世人认可,所以他们很容易翘尾巴。可是佛法是解脱之道,它与世间的智慧正好相反,它不突出自我,不求名、不求利,只是简单淡泊,无欲无求。

上上人容易沉迷在享受上、虚荣上、被人捧着的虚名上,所以心智被蒙蔽了,很难有上上智。“没意智”就是指自己的本心被意识淹没了,被自己的才华、优势障蔽了。

好在我们生来都是下下人,既没学问,也没才华,也不富有,也没身份,我们正好学法。一讲起这个,我还是挺难过的,以前特别想考上大学,特别想找到一个好工作,想出人头地,也想在这个世间有所作为,被人看得起。但是处处碰壁,处处失败,最后不得不成了一个失意的人、失败的人。咱们在座的也差不多都在世间受过挫折,经历过各种痛苦、烦恼、种种的打击,然后心逐渐地死下来了,才回归到佛门。很多人都感同身受,是不是?

所谓贫穷布施难,富贵学道难。生活过得越舒适、家境越好,尤其有个好老公、好媳妇、好儿子、好父母,这个小安乐窝就把你困住了,你就很难出来。你不知道乐后边有苦等着,世事无常。大家在一块聚会的时候,享受家庭的温馨、天伦之乐,你忘了一个最关键的事情: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有多少辉煌就有多少荒凉、寂寞。你习惯于享受快乐、热闹了,突然之间给你一个凄凉,你就受不了。

六祖大师在这里主要是告诉我们修行不要轻视初学。若轻人,即有无量无边罪过。轻视别人,就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不是,每天只向外看,不知道反观自己。《法华经》里有一个菩萨叫常不轻菩萨,他看上去憨憨傻傻的,其实那是谦卑和智慧,他看到谁都说:“我不轻视你,你必将做佛。”有些人觉得他说这话有点傲慢。心里想:“我用不着你轻视我!用不着你说我必将做佛!”常不轻菩萨心里没有傲慢,他修的就是恭敬心。但是有些人听常不轻菩萨这样说,就拿石头扔他:“我不用你给我授记!我做不做佛不用你说!”就这么扔他,他一边回头一边还要说:“我不轻视你。”哈哈哈,常不轻菩萨很可爱。

咱道场有一个特别严格的规定,不允许同修之间有矛盾,不允许互相看对方的不是。如果有,要反思自己,如果一味埋怨对方,就迁单。指责别人,这是犯了修行的大忌。

多看别人的优点,看别人可爱的地方,是你舒服。尊重恭敬别人,高贵的是你自己。天天盯着人家缺点,是自己烦恼,自己难过。

别驾言:汝但诵偈,吾为汝书。汝若得法,先须度吾。勿忘此言!102

别驾言:你只管诵偈,我为你写。如果你的偈子得法,一定要先度我。这时候张别驾也转得特别快,一听慧能讲这个话,估计他的偈子可能不是一般的偈子。如果你这个偈子得法了,你可别忘了度我。大家在寺院肯定不是为别的来的,都是为了修行而来,就算是干杂活的也好,做义工的也好,都想得度。

慧能偈曰: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103

当时六祖这个偈子写上去之后,三千大千世界的天人都会散花,会有天龙八部跟着欢喜赞叹,人天欢喜。

这个偈子可以说是千古名句,也可以说开启了禅宗在中国的气象。此偈一出来,十方震动,十方诸佛出广长舌相来赞叹。因为它直接开示了最上乘的修行见地和方法,非常直接,非常清楚。

尤其还有神秀的偈子做为对比和衬托,就更能清晰地看到六祖偈子的高超之处。六祖这个偈子是针对神秀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104”而写的。

神秀认为修行不能起贪嗔痴,要时时修正自己,这样才能够得道。他的偈子里有一个能和所,有一个修和成。

我们看六祖大师的偈子是一个什么境界?它开示了一个什么样的思想?这个思想和见地所相应的修行又是什么?

“菩提本无树105”。“菩提”是“无上正等正觉”,即实相、自性的假名。金刚经云:实无有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实际上,你找不到一个实有的法叫“菩提”,菩提尚不实,更何况修行的主体。这里的“树”是指修行的主体,本来没有这个树,没有修道的这个人。这里六祖明确地讲到了二无我中的“人无我”。这个“树”是指人本身。

“明镜亦非台106”。“明镜”也是实相、自性的意思。自性也没有什么心。这里讲到“法无我”。台是心的意思。性尚不可得,更何况心。既然实相里既没有身,又没有心,又哪有什么尘埃与拂拭呢?

身心都没了,能所没了,我与我所没了,那还有什么?什么都没有。所以说叫“本来无一物。107”一切法都是从我、我所出来,有我才有法,有心才有法。如果悟到身心俱幻,身心本无,身心是从意识妄想所生的,理上就通了。能写出这样的偈子,一定是六祖自己悟到的。

我记得以前也经常看到经典里这些关于身是幻、心是幻的开示,但是看不懂。后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,突然之间在看到阿难这个名字的时候,就知道了,哦!阿难并不是一个人,而只是一个名字,一个符号,一个概念,并没有阿难这个人。这个是我自己在修行之路上对实相了解的一个最大的突破。以前不知道,没人跟我讲过,我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跟我讲过:阿难是个名字,没有阿难这个人。书里可能有这方面的开示,但是从来没有看懂过。

当我有一天突然知道“阿难”只是个名字,没有阿难这个人的时候,心里特别欢喜。阿难是个名字,释迦牟尼佛也是个名字,我也是个名字,身是名字,心是名字,全都是名字,万法都是名字。所谓名字,是指它仅仅是个概念和假名,并不真实存在。六祖也不是真的,以前一直认为有六祖这个人。不是真的就是身心俱空。这样一深入思惟,我也是幻,心也是空,万法皆空。这时才了解心经所讲的“诸法空相”。再看维摩诘经,维摩诘经又叫净名经,就知道净名的意思了。

既然连我都不真实了,那从我这个思想意识里生出的一切都不真实,这就是“本来无一物108”。没有什么所谓的贪嗔痴,所谓的尘埃,所谓的染污。这一切都是心意识投射的念头。起心才有染污,动念就是尘埃,生心即犯戒,动念就是贪嗔痴,若不起心,无法可得。

在我明白“这个阿难只是个名字,没有阿难这个人”之前还有一个经历,有人对我进行语言上的打击和批评,不停地指责我、骂我、否定我,我心里很难过,特别烦恼。那些声音在我头脑里萦绕了一个星期。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就想到那些声音就只是一些声音而已,并没有实质,没有任何意义。所有的意义是我强加上去的。根本就没有发出那些声音的人,全都是我住着在那些声音的符号上,我相信了那些声音代表的意义,而实相是,那些声音不具任何实义,除非我赋予它们意义。那些声音早就过去了,消失在虚空中,但是我却一直执着,所以才会有不安和痛苦。当时我好几天都是躺在床上,什么也不愿意做,非常难过。

有一天,我忽然就想到,骂我的那个人根本就没在我面前,我为什么要恐惧?那只是一些声音而已,那些话语里所有的形容、所有的表述,只要不去演绎、不去住著、不生心,它就伤害不了我。我是一个符号,一个念头而已,本来也没有真实的我被伤害。

当我明白这一点,我一下子就从那些伤害性的话语解脱出来了。那时我非常开心,因为我知道,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的,没有任何东西是真的。

如果没有前边多年的修行和因缘的积累,可能我会几个月、几年、甚至一辈子都活在这些话的阴影里,会出不来的。因为骂你的人是曾经对你有恩的人,是你很在意的人,他对你的呵斥、否定,会让你很痛苦。如果你执着自己,就会掉进去,出不来。

众生对身心的执着,对自我的执着,所以才会造成痛苦和伤害,造成生死和轮回。就是我们太执着自己了,执着有自己,身是真的,心是真的,思想是真的,知见是真的,我所是真的,全都当真了。在你把自己当真的基础上,再怎么修行都是错误的。好比如说你去水中捞月,水中有个月亮的影子,你去捞月,你捞得出来月亮吗?捞不出来。我们的身心是幻,它不是断灭无,但它确实又不是真的,它就像月亮的影子一样,没有真实的月亮,只是个影子,你捞不到真月亮。月亮在天上,水里的那个月亮你是捞不出来的。用幻身和幻心修道,亦复如是,怎么修都毫无意义。除非你了解这一点,放弃所有的修行,妄心一歇,歇即菩提。

不悟身心俱幻,穷劫修道,不得解脱。这就是神秀大师没有见性的原因,他不得入门,是因为没有悟到身心俱幻。以有我之心修行,觅无上菩提,了不可得。

而六祖大师看到了问题的关键,他看到了实相,他知道水中的月亮是幻影,他不会像猴子一样去捞月。修行人不觉悟,就是把一切假的当真了。就像猴子去捞月一样,他以为自己是真的,以为修行的目标是真的,以为那个月亮是真的,以为烦恼是真的,以为菩提是真的。就像一只渴鹿去追阳焰一样,它不知道那不是水,它只是看上去像水,它不停地追逐不存在的幻影,最后渴死;就像猫在外面去抓鱼缸里的鱼一样,它不知道鱼在鱼缸里面,从外面根本抓不到;就像一只狗看到电视屏幕里的骨头一样,它拼命地去啃这个骨头,它不知道骨头只是影子;就像一个三岁小孩看到自己的影子,被吓得一直躲这个影子,他不知道那是一个影子,而且是自己的影子,他以为是一个怪物在追自己。

我们平时生活中所见所闻的一切都是自心的影像,并不是真正的自己。只有当你知道那是假的,一切都是假的,你才会发现真相。没有什么真相,知道一切都是假的,那是唯一的真相。知幻即离,离幻即觉。

六祖大师写下这个偈子的时候已经见性了,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见地,正是因为他清楚地见到了本性,他才能表达得这么清楚。“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109”。本来无一物,是真妄都不立,一切都不真实。并不是断灭空。你立的一切,他都能给你破掉。他知道万法都是从意识生,从心想生,从分别有,因人而有。因为有人,才立了这些名相、概念。

可是有的人没有真正理解这个偈子,认为这个偈子是偏空、还不究竟。这是他自己没有真正见性,所以才会讲这个偈子没见性、偏空。非要说偏空,就变成了争论,佛都没法讲法了。

如果有人说这个偈子还没有见性,那是他自己迷糊。说本来无一物不究竟,空中还要现妙有,这毫无意义。佛说空法,就是为了破有,破众生的执着和因此产生的烦恼。你现在又说还要现妙有,就变成了戏论,而不是为了解决众生的问题。是你自己不明白佛法的真正意义。

六祖大师这个偈子里的“本来无一物110”,是对治众生的执着。他并不是断灭,他并没有跟你论有论无,他论的是实际的修行,它对治的是你的烦恼。能解决问题的就是佛法。如果你没有任何问题,佛法也就可以扔掉。但是有的人不明白这一点,他一定要立一个究竟的、真实的东西。这就是知解佛性带来的迷误。错误的见解、错误的修行会生无量的苦,六祖大师给你指出来,你那样修不对,所以才会说“本来无一物111”。

当你破掉了对虚妄的执着,佛法和修行已经结束了,不再认假为真,那已经就是实相,已经就是真理了。如果你再立一个真,那和执着虚妄没什么区别。

六祖大师并没有立一个真,也没有执着一个“本来无一物112”,他并没有立有立无,他这句话表达的是修行,是真正的修行。你别在错误的、虚幻的对象上做功夫就行了,六祖并没有立一个实相和真理让我们去执迷,他只是讲你执着在有上,我帮你指出来。知幻即离,离幻即觉。再讲什么妙有,那是迷人自乱其心。

佛性和实相本来就是无一物,金刚经云:实无少法可得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这里的无一物,是无实有的法和物存在,并非断灭。但有些人就跑到意识里去知解六祖的话,自己迷到有无上去了。自古以来多少人对这个偈子展开了评论,全都了无交涉,他们不知道六祖大师这个偈子真正的作用、真正的意义。

古人云:若有一法不空,摩诃衍不能胜出。永嘉大师云:诸行无常一切空,即是如来大圆觉。这些话跟“本来无一物113”是一个意思。

如果没有祖师禅,佛法就失去了最本质的东西。就像一个人没有心脏一样,就像树没有了根一样,就像房子没有地基一样。祖师禅,即楞伽经中所言的“如实法”、“自证法”,真正的离于文字、离于意识,这才是解脱的根本。因为众生太执着于语言文字、太执着于意识思惟了,我们的意根用得最熟,佛法对治的就是你的执着。你在哪里生出最大的执着,祖师就在哪里下手帮你破除这个执着。

佛法是解决实际问题的,而不是把你带入问题。希望大家要切记切记,不要去跟别人争论第一义谛,争论有无、色空。那都是迷人所为。修行是把你从问题里带出来,而不是把你带入问题,不是让你创造问题,是让你直接看到没有问题。如果你悟到了本来无一物,就不再需要勤拂拭。只需要真正悟到“本来无一物114”,没有尘埃可染,没有真如可修,就可以休息身心,放下一切修行。保任这个“不迷失”,防止自己再去“染污”就叫“修行”。而这个“修行”跟时时勤拂拭是两个意义。

你对实相的了解越清楚,你越能够默契,越能做对功夫。所谓做对功夫就是不在错误的对象上去做功夫,不会去住著。

永嘉大师说:五阴浮云空去来,三毒水泡虚出没。也是这个意思。一切关于菩提,关于佛性,都是诸佛不得已设立的概念,都是虚妄的,是从心想生,从意识生。一切烦恼也是如此。你不用去刻意对治,别住在所谓的贪嗔痴上。如果我们没有真正悟到这个实相,就会做一些虚妄的功夫。

其实绝大多数人,甚至修行很久的人都避免不了“勤拂拭”这样一个过程。我们一开始学佛都是先信净土,再念佛,再去受戒,再去精进、坐禅、诵经、持咒、磕头做回向,包括供养,修六度万行,其实这些都是在有我的基础上在做“勤拂拭”的功夫。直到有一天我们忽然悟道,发现身心俱幻,你才知道原来都是错用功夫。你才会明白六祖大师的偈子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115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第六講

上节课我们学到六祖大师的偈子: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

其实所有的物、法,都是我们头脑里的概念。“无一物”就是破一切概念,不再分别自心,没有进入意识和思惟,没有被妄念所骗的本来状态。被妄念所骗,进入头脑,十法界起。无量的名相、无量的概念、无量的事物都会随着这一念分别而起。心生则种种法生。“无一物”就是心休息下来,没有进入概念的世界。我们正坐在那的时候,听鸟叫、吹风,正那么时,无那么想,就是“本来无一物116”。

所以“本来无一物117”既是一种见地,又是一种功夫,也是一种证悟。它是你临在做到的,是你亲见和亲证的境界。有时候我们对“见性”这个“见”不太明白,以为看到什么或想到什么或意识到什么就是“见”,其实不是。正好相反,是你没生想的时候,没去思惟的时候,是你舍识用根生活的时候,是正与么时而未作与么想的时候的一种觉悟。而这种觉悟又是刹那刹那不住,又不是断灭,既不是知,又不是无知,那才是“见”。这个“见”不是知解,是丝毫都不可住的。

讲到六祖大师的这个偈子,我们也可以用尸弃佛的一个悟道偈来参考一下,尸弃佛的偈子是:起诸善法本是幻,造诸恶业亦是幻。身如聚沫心如风,幻出无根无实性。

我们看七佛悟道的偈子和六祖大师的偈子,讲的都是同一个道理。造恶业也好,修善法也好,都是幻。为什么?因为根本就没有造恶业的人,没有造恶业的主体,也没有修善的人。神秀大师说:“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118”他迷在了一个主体上,有一个我来拂拭、我来修善、我来断恶。

而六祖觉悟到没有一个修善造恶的主体,觉悟到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119”没有什么能与所,也没有什么可修、可证、可觉、可了、可见、可断、可除。六祖悟到了根本,所以境界完全不一样。

修行一旦悟到根本,就变得简单了。所谓的不简单是我们习惯性地又去修又去找,所以才会盲修瞎练。真正的修,只是保护,不让自己去妄见真如、妄断烦恼而已。永嘉大师云:不求真、不断妄,了知二法空无相。如果有个“真”可求可守,那还不是本来无一物,还是意识上边有住著;有个“妄”可除,又进入意识,进入虚妄的对治。正喝茶时没打妄想,就不会被水烫到。水很热,然后想着别的事情,心没有在当下,没有觉知,喝一下,烫着舌头了。正烫舌头的刹那,也没有什么真,也没有什么妄,也没有什么身,也没有什么心,也没有我与无我,也没有生死,也没有涅槃。悟性好的,忽然之间被烫一下,可能就开悟了;不会的,就住在了一个烫上面。所谓“开悟”不是因“烫”想到什么,而是因“烫”从想里被拉出来。

我们二六时中所做的一切,直用直行,正恁么时,无不是“本来无一物。120”唯独在你加了一个想时,多出了一个所想的“物”,不管那是什么,哪怕只是一个名相,一个概念,也是物。“把那个递给我。”很平常的一句话,就默契了实相。“把那个给我拿过来。”这就是佛法。这些最不起眼的小事,都是开示学人悟道的地方。我和你一要,你一给我,完了。会了吗?有的人可能就有所领悟。我这一说,你从思惟和住著里一出来,直用本心,直了成佛。只是人们的习气太爱用头脑去思惟,出离头脑的功夫难以养成,用的时候难以成片而已。

尸弃佛的偈子是:身如聚沫心如风。“聚沫”与“风”都是虚幻的一种比喻。“聚沫”就像泡沫一样,须臾就灭了;“风”也看不到,也没有形象。身和心都是无形无相的、幻化的,都是从无根的实性里幻化出来的。

最后一句是:幻出无根无实性。这个“无根无实性”其实就是真如性,无性之性即是真性,无所有性、无自体性、无实性、不可得性、不可思议性,就是真性,就是本来无一物。从无根实性里幻出的身心幻相,了不可得。但是众生不了此意,不知道这一点,执着了自心的幻相,以为真实,所以造业、修善、轮回。

我们学习《坛经》,学习禅宗祖师的开示,就是为了明白一点:悟道才能修道。

“悟道才能修道”是什么意思呢?你做一个事情,原因正确了,才能够有一个正确的结果。比如你坐火车从A到B,你票得买对了才能到达B地。可是你方向买反了,或者是买到C地的票,花的钱甚至更多,你到达不了B地,你也上不了这趟车。上不了这辆车,就到不了目的地。你见地悟得不清楚,修行方法就会有问题,差一点都不行。你觉得我就差一点,差一点就差得很多。毫厘有差,天地悬隔。

现在流传着很多关于禅宗的修行见地,有很多人都在讲解佛性、空性,说那个就是,当下就是,正说话的就是,这些见解统统是把学人向意识和知解中带,这样根本无法见性。古人也说:“不离当处常湛然”,说“本来无一物121”。这是让我们亲证当下,不是去知解当下。你得给人交代清楚“当下就是”是带引号的,别让他认那个就是,别让他住在“那个就是”里边。当下也好,不离当处常湛然也好,你要引导他去做这个事情,去活在当下,去做当下的事情。活于当下,而不是思惟当下,那才是佛法。

直接把佛性活出来、用出来,而不是在意识里认定某个东西、某个状态是佛性。一旦你给学人开示引导错了,让他去思惟里想象、住著、知解、分析一个佛性,那叫认贼为子,他会迷在那里面,越迷越远。最初一念无明、轮回就是这样开始的。这就是“痴人唤作本来人。”把假的东西当成真的了。

当你思惟佛性的刹那,你的佛性恰恰被这一念“思虑”蒙蔽了。你根本就听不到风声,听不到水声,你身边发生了什么你都不知道,你整个人处在短路的状态,你与整个世界隔离了,分离了,你被意识和知解带到了一个荒漠。你迷到了一个黑窟窿里。所以悟道才会修道。

当你真正悟道,其实修道已经结束了。后边所谓的修就是保护,别修错了。这趟车的车票买对了,上了车,你需要做的是好好呆着。火车需要你开吗?火车的运行需要你使劲儿吗?不需要。你需要做的就是没到站别下去就行,你需要老老实实在那坐着,不用使任何劲儿,让火车使劲就可以了。

悟道的人不用使劲,只需要呆着,保任,不要染污。他让佛性起作用,他不用起作用。迷人任己,悟者任缘。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不起作用,没有你用心的地方,你一用心,一起心,就与道相违背,你知道自己又犯错了,拉回来就可以了。可是你看不到,或者你做不到。因为你的习气太重,你总是起心,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做一些事情,修一些助道法。利用一些方法来转变自己的习气,这就是所谓的修行。觉知也好,牧牛也好,诵咒也好,打坐也好,慢慢把过去的习气转过来。

如果你在没有悟道之前,你修的方法就相应,做的功夫就没有偏,悟道之后,功夫就很好做,修行就容易多了。像六祖没有悟道之前,他已经在做保护的功夫了,这都是宿世善根习惯导致的。你就知道累生累世修行的根基有多重要。有的人就算没开悟,就会做功夫。六祖见五祖之前,他的世俗习气很轻,他悟道之后,再继续做功夫,就很容易了。

有些人,即便登上了这辆车,也不老实,总打妄想:什么时候到啊?在那里着急。你都登上车了,一切交给时节因缘,自己好好坐在车上享受旅途的风光,肯定会到的。你老老实实坐着就行,歇着就行,这是个比喻。

有些人刚明白一点道理,就总问我,师父,我这样修,大概几年才能成就?如果你总是这样问我,你总也修不成。师父,您看我这样做功夫对吗?一边做着牧牛的功夫,一边犯苗稼。总是歇不下来。就像刚坐上火车,就问乘务员:怎么还没到呢?首先你要确信你坐车坐对了,也就是你要保证你的见地是没有问题的,是默契于实相的,而不是与实相相违背的。然后就好好休息,做功夫呢,就是牧牛,就是不染万境,就是转念。那后边自己就应该踏实了。即使是要花很长的时间,你也不会有疑惑。

好,唠叨了这么多,我们看下面的经文。

书此偈已,徒众总惊,无不嗟讶,各相谓言:奇哉!不得以貌取人。何得多时,使他肉身菩萨!122

六祖写完这个偈子之后,大家看了都很惊讶。这样的偈子一般人是写不出来的。大家就算没有悟道,看到这种描述,直觉上都会感觉不一样。因为平时看不到有人表达这样的见地,非常透彻,非常清新,非常绝妙。大家都惊讶,然后都赞叹说:奇哉!真是不可思议,不能以貌取人。他什么时候成了肉身菩萨。

六祖是南蛮子,个子比较矮,长得其貌不扬,说话也带着地方口音。就算在大众之中,也没人会注意到他。咱们道场的一些常住,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,也是把我吓坏了,长得什么样子都有。但时间久了,发现越看越耐看。所以真不能以貌取人。

所以,一个人长得漂亮与否不重要,有智慧,心清静,没有烦恼,内心没有挂碍,没有纠结,这才是真正的美。你长得再漂亮,心里有烦恼也没有用。漂亮是给别人看的,跟你又没有关系。

我估计六祖的相貌确实不怎么好,大家看不上他,他一写出这个偈子,都特别惊讶。“何得多时,使他肉身菩萨?123”也没看到他在寺院里边干什么呀,他也没住多久啊,他怎么成了肉身菩萨?他怎么修的?大家就惊讶不已。这个偈子是他写的吗?这个偈子写得真好。大家又惊讶,又赞叹,又疑惑。其实众人从直觉上就觉得这个偈子比神秀的境界要高。

祖见众人惊怪,恐人损害,遂将鞋擦了偈,曰:亦未见性。众以为然。124

五祖看到大家都惊怪,恐人陷害六祖,为了保护六祖,赶紧把偈子用鞋擦掉。五祖既然已经看到了六祖的见地,知道他得了法,目的就达到了。至于偈子留不留在墙壁上就不重要了,所以赶紧擦掉。怕有的人看到了起嫉妒心,伤害六祖。

当时五祖会下有些人是为了争夺衣钵而来的,为了避免六祖成为大家的焦点,五祖把偈子擦掉,然后说:“也未见性。”

现在有些不明法理的人,听五祖这么说,就认定了六祖这个偈子没见性。五祖这样讲的目的是一目了然、清清楚楚的,他是为了保护六祖不被人嫉妒,能够安全地把衣钵传给六祖,才这样讲的。但是有人认为,六祖的这个偈子是未见性。因为这是五祖说的!持这种见解的人是自己心迷。

五祖在这里所说的,跟前面讲的“这獦獠,根性大利!着槽厂去。”是一个意思。虽然好像在呵斥他,其实是赞叹他。“别讲了,你赶紧干活去!”五祖是为了掩人耳目装出来才这样讲的,很严肃地讲:“也没有见性”,大家就相信了,“众以为然125”。

次日,祖潜至碓坊,见能腰石舂米,语曰:求道之人,为法忘躯,当如是乎!126

第二天,五祖偷偷地来到碓坊去见六祖。“潜”字是表示偷偷的,不被人看到。五祖看到六祖把石头绑在腰上舂米,说到:求道之人,为法忘躯,就应该这样。这是对六祖的又一次肯定。

刚才第一座之前我还是有点累,胸口这里有点憋气,身体有点疲惫。但是我突然之间就赶紧提起精神来,不能老想自己身体不舒服,精神一提起来,“为法忘躯127”的精神一起来,在那坐了一会就好多了、恢复了,再一讲法又充上电了,当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没了。所以我们不能被自己身体的感觉欺骗,它都是无常的,就是因为你想事情想多了,头脑消耗多了,身体就疲惫,赶紧调整心态,让自己安住下来,就会好。

五祖对六祖说道:“求道之人,为法忘躯,就应该如此!”大家不要以为六祖在那儿舂米只是一个单纯的工作,那是一个最好的修行方法,一个磨练自己身心意志最好的修行方式。

六祖舂米是修行,我们平时做任何工作也都可以修行。只要你专注地做好当下的事,安心于当下,心不外驰,都是最好的修行方法。

如果我们每天做事的时候都很专注、很认真,都能带着觉知去做,那你的修行会一日千里。只不过,这个时代大家过得都比较富裕,除了农民工和车间工人,一般人干这种体力活的机会较少,就算在寺院,出坡劳动的机会也比较少,有时候会轮班自己做饭什么的,才有为大众服务的机会。有了这些机会,希望大家都能够珍惜,在劳动的时候,在为大众服务的时候,在扫地、择菜、洗衣、做饭的时候,你是否专注,是否忘我,更能体现出你的修行。干活儿是最好的打坐。就看你会不会修了。扫地的时候,洗衣服的时候,散步的时候,干体力活的时候,都是对身心的锻炼,都可以练习觉知,都可以做牧牛的功夫。

乃问曰:米熟也未?128

祖师之间的问话是很有智慧的,他会考你,会用那种言外之意,或者会用比喻来考你,看你有没有智慧,看你听得懂听不懂。

慧能曰:米熟久矣!犹欠筛在。129

“米熟也未?130”这是一个比喻。五祖问六祖,你现在会不会修行?“米熟久矣!131”我早就会修行了。“犹欠筛在132”是什么?这里有请人印证的意思,也有还要做细微功夫的意思。还差一点点,功夫还没有到家,还要继续做,深入地去做。

筛米的时候,米上还会有一些稻米皮没筛干净,但是米早就成熟了,就剩下把所有的皮筛干净了。还欠筛,还差打磨习气。这并不是说他没有见性,也不是说他见得不清楚。只是功夫还没有做到家,还需要历练。因为做功夫需要时间,没有这么快的。

为什么后来六祖又在猎人队里待了十五年?就是继续筛米上的那些细小的皮。米熟了,那只是第一步,后面还要做很长时间的保任功夫。众生无始劫来的习气不能顿除,包括来到这个世间染上的一些习气,都需要靠保任来转移和消除。但是“米熟久矣!133”根本的东西早就抓住了,自解做活计,早就会修行了,知道怎么修行,也见性了。

“犹欠筛在134”也有没经过印证的意思,没有被过来人证明。印证是对修行程度、修行功夫的一种证明。如果功夫做对了,会得到祖师的印证,那这个功夫就会进展得更快,并不是代表他不会修行。永嘉大师去六祖那儿印证过。其实永嘉去六祖之前已经开悟了,也明白自己的功夫和见地都没有问题,到六祖那里就是去对答案。

祖以杖击碓三下而去。慧能即会祖意,三鼓入室。祖以袈裟遮围,不令人见,为说金刚经。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,慧能言下大悟,一切万法不离自性。135

五祖用手杖击了舂米用的石碓三下就走了,慧能明白,这是五祖暗示他要在今晚三更的时候去见五祖。于是三更到了五祖室里,五祖用袈裟围住,不让别人看到,给六祖开示金刚经中的法要。讲到“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136”这个地方,慧能言下大悟,他悟到万法都不离自性。

有的人在这里有疑惑,既然六祖写偈子的时候,都已经开悟了,为什么这里又写“言下大悟137”?这里的大悟是对前面开悟的印证和加深,是更加确凿和深入的领悟,所以是言下大悟。

我们从前边六祖叙述的过程中就知道,六祖早就开悟了。这里所说,是五祖给他开示的时候,他又进一步地证明了自己的见解,证明了自己平时所做的功夫:“一切万法不离自性。138”他刚见五祖的时候就说过:“不离自性,即是福田。139”这句话已经道出了这个意思。经过五祖给他开示,祖师师徒之间就以心印心了。

五祖用袈裟遮着六祖给他讲《金刚经》,就是不让别人看到,这是为了保护六祖。六祖相貌平平,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忽然间冒出来的人,比其他人来得都晚,也没在人前怎么出现过,然后五祖单独把他叫到屋里,又给他讲法,如果让其他人看到,先别说是不是传法,只是这种近距离接触,就会有人嫉妒,就会生出种种是非来。

所谓“一切万法,不离自性。140”还是我们前面讲的那些,直接用我们的本性,不用思前虑后,也不用去分析自性,也不用理解什么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,直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

前段时间我在朋友圈里也发过一些公案,其中一个是考大家什么是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141”?大家给了不同的答案,我对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开示,他问我的过程、给我答案的时候,我说你抬头看看天是什么样子?“师父,我看过了”。 “你再看看”,“我看了。”他还在等着我的答案,我告诉他已经告诉你答案了。

现在大家知道这个意思了吗?当时根本就不知道,可能现在还是不知道。我说我已经告诉你了,他不知道我告诉他什么了。

我们就是不知不觉地爱想什么是“应无所作而生其心”,就不知道用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142”。不会直接把这句话用出来。看公案也好、看佛经也好,一看到某个开悟的人,就想人家去了,忘了自己和那个人一模一样。为什么人家会用,你不会用?你看二祖,人家礼拜了,得了骨髓。你干嘛去了?你为什么不礼拜?所以二祖是直接用,而你只会打妄想。你不会用,说明你住在了二祖的用上,忘了自己也有这个用。

好像现在大家都学会怎么用了,变成一个模式了,没关系。变成模式也有它的意义,我们天天这样练,最后就变成你的功夫了,一样的,不用害怕。就算你学了一个模式,你自己不能做到,但是其他人再骗你就骗不了你了。古人云:“再也不被天下老和尚舌头瞒。”你用这个问题考他,什么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?一下就能把他考倒。你也可以问任何一个善知识什么是空性,他一张口给你讲空性,你就知道他还不会修行。

有人问我什么是空性,我拿起一个空碗给他。他以为自己明白,然后说:“哦,空性就像空碗一样。”我只是拿空碗给你,并没有说空性就像空碗。我只拿空碗给你,完了,没有任何附加。所有的理解,都是你自己加上去的,画蛇添足而已。

可是有些人就会给你讲解什么是空性,讲一大堆,最后把自己也讲进去了,讲迷糊了。因为意识和语言的最终结果就是自相矛盾,你讲不明白,佛也讲不明白。有太多的人讲“那个就是”、讲“在”、讲“当下”,那些都了无交涉,骗无知的学人。因为那都是二法,是意识里的事。你想把空性讲出来,你做不到。我问你什么是空性,你递我个空杯子就好了,递我一支笔也好。但是你做不到。因为你习惯用头脑去解释实相。你问别人这样的问题,什么是第一义,他一给你讲,你就知道他错了。首先你能够知道他还在意识里转,那不是空性,那是呆性。只知道拿嘴讲空性的人,并不是真正的善知识,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一点。

世间这种人多如牛毛,密密麻麻!像稻子一样多,你问去吧,基本上全都在给你讲佛性,讲自性,讲空性。

你问我什么是空性,我就拿一个东西给你。看上去很简单,可能要修三十年,或者更久才明白这个动作。他很难做到,拿不起来,二两的碗,像千斤的铁块儿一样重。过去看灯录里一句迦叶的“倒却门前刹竿著”,把我难倒了、难住了,我就想啊,把脑子都快想裂了,也没想出到底是什么意思来。

还有央掘摩罗见妇人生娩的公案,把我难住了。这个公案是这样的:殃崛摩罗因持钵至一长者门,其家妇人正值产难。长者曰:瞿昙弟子,汝为至圣,当有何法能免产难?殃崛语长者曰:我乍入道,未知此法,待我回问世尊,却来相报。及返具事白佛。佛告殃崛:汝速去报言,我从贤圣法来,未曾杀生。殃崛奉佛语,疾往告之,其妇得闻,当时分娩。

这个公案,我看了很久,都没明白。也就是说,那个妇人的孩子在我参公案的时候,变成了我肚子里的孩子。我活生生地成了一个难产的妇人。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生了好久都没生出来。后来明白了,这个孩子就生出来了,从我肚子里生出来了。原来男人也会生孩子,真的会生,你会了祖师禅就能生孩子,不是只有女人可以生孩子,谁都可以生孩子,你得会生才能生。怎么生?不是找个人去生,而是你一个人生。你自己悟去,悟了就无所不能。不是找一个人生孩子,自己就能生孩子。自己生出来的孩子,才是真正的生孩子。

大家也可以参参这个公案,为什么殃掘摩罗讲了那样一句话,当时妇人就得分娩?会了这个公案,你就会生孩子了。

第七講

遂启祖言:何期自性本自清净!何期自性本不生灭!何期自性本自具足!何期自性本无动摇!何期自性能生万法!143

六祖的这五句话很有名,这是六祖大师亲证到的对自性的认识。古人、圣人、诸佛,还有觉悟的人,并不是说不能用语言来表达实相,要看你怎么表达。相对于知解的境界,真正觉悟的人,他用语言文字表达的是他自己的自证境界,不是听来或学来的。

比如说我们很难说出苹果的味道,但是吃过的人他会不会说?他会说这个苹果是甜的,有一点点酸,还有点涩。或者说,这个苹果很酸,或者说太涩了。我们没办法确定这个人说苹果是甜的,到底是他听来的?还是他亲自尝的?但是亲自尝的人他知道。他会跟别人讲,这个苹果的味道如何,很甜,你尝一尝。

佛经用文字记载的关于实相的开示都是佛的自证境界。可是对于学法之人,会产生一种错误的认知,他只是去学习这些理论,去分别文字,研究法理,这就错了。有的人还把佛和祖师的自证境界当成自己的境界,那就错得更离谱了。

就比如说有人告诉你苹果的味道,说这个苹果很好吃,建议你自己去吃。然后你听了这个人的描述,信了,也到处跟别人讲苹果是这个味道。尝过的人,一听就知道你说的不对,就知道你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,不是亲证的味道。有的人不去亲尝苹果的味道,还会追着人问:“这个甜到底有多甜,像什么样的甜?”你开始想这个甜,空琢磨这个味道,其实只要拿起来尝一口就知道了。但是众生的习气就是爱思考,而不去实证。

“何期自性本自清净!何期自性本不生灭!何期自性本自具足!何期自性本无动摇!何期自性能生万法!144”六祖这几话跟我们有关系吗?说实话,没多大关系。若说有关系,就是有一天你也亲自悟到这一点,再看六祖的话,哇,确实是这样。但是有太多的人掉进对这几句话的解释中,那毫无意义。

这几句话已经把自性和实相说得非常明白了,勿需多加解释。我们会发现,就算我们把佛和祖师的话理解得再透彻,仍旧解决不了我们现实生活中遇到的问题。为什么会这样?我们只是知解实相,而没有按照佛和祖师提供的方法去实践。

万法不离自性,一切不出一心。这是六祖大师证悟的境界。等将来有人悟道了,一看这些话,会发现确实是这样。这就是祖师留下来的法语对我们最重要的意义。一个人形容苹果的味道,他说出来的你未必理解,但是等有一天你尝到了,你就理解他说的话,哦!确实是那个味道!这就是自证。如果只是因为有一个人亲证过,然后说出来,你听了就认为你也懂了,那是大错特错。

可是我们自己看看身边学法的人,一遇到这五句话的时候就开始讲解,开始询问,师父,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,您给我们讲讲吧。我也想讲解,但我只能从其他方面开示,因为我真讲不出来。读佛经或祖师的法语开示,最忌讳依文解义,但是很多人古文看不懂,连最基本的开示也看不明白。没办法,我不得不讲解。每个人对一句话的理解都不同,但是殊途同归,所有的真理都是引导我们解脱,而不是束缚。

要我讲解这几句话,我就说这杯水很好喝,这杯水很干净,这杯水很漂亮,这么好的杯子盛的,这杯水太解渴了。这杯水虽然平淡无味,但其味无穷,解渴。清净,无味,其味无穷。何期水也,其味无穷,能生万味,能洗诸尘,能成万形,具诸万用。我能形容这水,那是因为我亲自喝到这杯水了,看到这杯水了,知道它是水,没放任何东西,就是有点烫。

要知道从讲解佛法,到直接用佛法,对大多数修行人来说,可能要经历一个漫长的时间。诸佛和祖师的法语,看上去不难理解,但那都是自证境界,自受用境界。如果我们沉迷于讲经说法和听经闻法,而不去用,不去行,就把自己关进了意识的囚牢。

下午第一会之前,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,真是有种百鸟朝凤的感觉,四面八方全是鸟叫,各种各样的鸟。各种各样的声音,还有鸡鸭的叫声,非常好听,非常动听。我们现在还能听到。

祖知悟本性,谓慧能曰:不识本心,学法无益。若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即名丈夫、天人师、佛。145

五祖一听六祖这么讲,知道他已经彻悟本性。然后对慧能说:不识本心,学法无益。这句话是考验所有修行人是否入门,是否会修行的一个标志。修行要识自本心。识自本心,才好修行。不识本心,再怎么做功夫,再怎么修行,也都是南辕北辙,煮沙成饭,皆不成就。

若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即名丈夫、天人师、佛、世尊。这段话,被后人广泛应用。五祖明确提出了见性成佛的理论和见地:只要能够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就是调御丈夫,就是天人师,就是佛世尊。佛只是个认识本心的人。认识本心,才是觉悟,非别有法可觉悟。五祖说:只要能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就是佛,就是世尊。这个观点甚至和佛经里成佛的观点都不同。有些人会疑惑,那倒底怎样才是真正的成佛。佛经里所说的成佛,是成就圆满报身佛,是成佛的方便说,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佛。只有禅宗祖师所说的见性成佛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佛。

为什么见性成佛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佛?想成佛,先要了解真佛是什么?真佛并不是有为、有相的,而是无为无相,不生不灭,没有能所,没有实体的。报化非真佛,自性才是真佛。了解什么是真佛了,才知道什么是成佛。真佛非是修成,非是有为功用所能达成,非是有法,只可觉悟,不可修造。并没有一个实有的法叫佛,说自性是佛,也是方便说。自性是对“无有实法”、“无有定法”的形容,是对超越一切二法、非有非无、离一切相,不在言说的形容。觉悟到这一点,全面深入认识自性的特点,才叫成佛。觉悟到自性,与它默契,才能成佛。不认识自性真佛,或者说把真佛认错了,认报身化身为真佛,或者认为有一个法是佛,想成那样的佛,那永远成不了佛。因为你把成佛的概念搞错了,方向和目的错了,永远都无法成就。连释迦牟尼佛都不是真佛,你想成什么佛?所以说,见性成佛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佛。这一点,大家一定要明白和信受。这一点不明白,不信受,你永远也理解不了禅宗的修行,再怎么修行方向都是错的,都无法成就。

丈夫、天人师、佛,是佛的十号的简称,祖师说法简单直接,比如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到了祖师嘴里就成了阿耨菩提。

“识自本心146”,不是知解本心,是会用本心!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一切万法不离自性,自性从来都没有间断过作用。我们举手投足、言语动静都不离自性,只不过,你不用一边用着自性,一边思惟分别自性,头上安头。学法之人都爱头上安头。用着用着,我们就会迷到妄想里边,迷到意识里头。如果说只是正常地使用意识,并没有问题。但是如果我们执迷在名相、概念和故事中出不来,这就成了问题。因为无明和轮回就是这样运作的。正常使用意根,不是我们学法要去除的。当意识把我们带到疯狂、带到执着、带到无明的深坑里,带到轮回中,让我们受很多的苦,非常煎熬,那时,你要想办法出离。这才是修行的目的,从念头的住着和轮回中出来。

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进入了思想意识里边出不来了。你不要小瞧一个念头。地狱就是一个小小的念头无限住着和放大造就的。大家都有过这种经历对吧?因为一件小事,因为别人的一句话,一个态度,你陷进去了,为此烦恼重重,怎么都出不来。我们经常被一件事情、被一个人的眼神,甚至一句话牢牢地锁住。

三更受法,人尽不知,便传顿教及衣钵,云:汝为第六代祖,善自护念,广度有情,流布将来,无令断绝。147

三更没有人的时候,五祖给六祖传了顿教法门后,又把衣钵传给他。当时没有人知道五祖已经把衣钵和祖位传给了六祖,这么大的事就这么简单、秘密地进行了。

五祖交代六祖:你为第六代祖师,要善自护念,广度有情。要把这个法门流布将来,不要让它断绝。弘法不仅仅是祖师的责任,每个佛子都要担当这个责任,因为佛法对我们有恩。每个人都有弘法的责任。我们学习禅宗,就是为了自觉觉他,自己受益了,得到了好处,要把这个智慧流布将来,利益身边的人。

听吾偈曰:有情来下种,因地果还生。无情既无种,无性亦无生。148

这是五祖的传法偈。偈的大意是说:不管是凡夫,还是诸佛,都是因缘和合示现化生,凡夫是依业力无明被动不觉而来,诸佛转无明而为慈悲,依无始愿力来此世间利益众生。这是从因缘果报的角度讲。你怎么来这个世间,跟你因地的修行,跟你的业缘有关。从第一义上来说,并没有诸佛,亦无凡夫,也无人来世间示现受生。所以叫无情既无种,无性亦无生。

这个偈子是一代祖师对另一代祖师的嘱咐,也有对后世学法之人的嘱托。五祖告诉六祖和后人,诸佛祖师会生生世世带着大爱和慈悲来世间,所以说有情来下种。圆满了这一世的修行,既成就了自己,也觉悟了众生。然后再次来到世间,如此循环往复,没有终止。所以叫因地果还生。

我们从坛经的记载上看,五祖和六祖的世俗之缘并不长,从此以后五祖和六祖就分开了。但是,他们之间在法脉上和精神上的联系,使他们师徒永远同心,同愿同德,都在竭力为众生服务。希望大家读到这个偈子的时候,也能忆念祖师弘阔的精神品质和无尽的慈悲情怀,不畏生死烦恼,来此世间示现度生。继往开来,有所担当,为法忘躯。

从五祖传法这件事上,我们也看到了古人重视的是心法的传递,并不特别在乎世俗的情谊。按理说,师徒之情也很重要,可是为了弘法,为了法脉的延续,六祖只能潜逃了。事情关乎禅宗的传承和未来,所以五祖只能简单扼要地把该讲的、该开示的都给六祖讲了。

我们看六祖也好,达摩祖师也好,他们来到中国,屡遭磨难,被人追杀,自己要藏要躲,还被人下毒。大善知识、诸佛菩萨示现世间,真的非常不可思议,其实都是因为一颗慈悲心,看到众生受苦,不忍住在三昧解脱的境界里,频频来世间示现。

无情既无种,无性亦无生。还有一种理解:“无情”是指无情众生,它们没有佛性种子,不能发菩提心,不能利益众生。所以从众生修道的角度,它们没有佛性,也不会来这个世间示现,更不能自觉觉他。有的人一直会执着无情众生有没有佛性这样的问题。首先,这个问题,是一个伪命题。众生是一个虚妄的概念,又哪里会有什么有情众生和无情众生的区别。所以,说无情众生有佛性,说无情众生无佛性,都是相对的。或者说,都不正确。但是,从世谛角度说,无情众生没有佛性,也不能修行,更不能觉悟和成佛。如果从第一义谛角度说,一切法无非佛性,草木瓦砾都可称为众生,也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。

其实,若论实相,唯是一心,更无别法。但有一法,皆是假名施设。实相中没有有情与无情,没有众生与诸佛,没有一个实体生与灭,没有一个个体叫佛、叫六祖、叫五祖。没有谁来下种,没有谁来投胎,也没有人来示现。也没有人开悟,也没有人证道。一切没有生,也没有灭,也没有烦恼,也没有菩提,也没有生死,也没有涅槃。

当然,如果没有法身示现,没有诸佛祖师为众生讲法,这些道理,也不会有人知道。众生世谛尚不明白,更何况第一义。所以说世谛、第一义谛又不能截然分开,第一义谛里包含着世谛,世谛又彰显了第一义谛的作用。

祖复曰:昔达摩大师,初来此土,人未之信,故传此衣以为信体,代代相承。法则以心传心,皆令自悟自解。自古佛佛惟传本体,师师密付本心。衣为争端,止汝勿传!若传此衣,命如悬丝。汝须速去,恐人害汝。149

五祖继续跟六祖讲,过去达摩大师来中国,当时人们都不信禅宗,不信宗门才是正法,所以用衣和钵来作传法的信物。因为衣与钵是从释迦牟尼佛传大迦叶,然后一代一代传下来的,有了这个信物,大家就会相信。这是从形式上传法,有这么一个衣钵来印证,证明他是得法之人。

那传法的核心是什么呢?就是以心印心,皆令自悟自解,这是一个关键。祖师开示的,只能说是一种证明,真正得法,要靠自己去修,自己去悟,自己去解,自己去行。

五祖继续说:自古以来佛佛惟传本体,祖师之间也都是密付本心。不管是谁,如果明白了佛法的根本,与实相相应了,就得法了。这是传法的根本和实质。衣和钵只是形式,而且会成为争端,会危及到你的生命。到你这代,就不要再向下传了。你快点离开,如果有人知道你得了衣钵,会加害于你。

其实五祖早就知道,佛法从六祖这开始,会大行于世,下面会有很多得法的人。得法的人多了,衣钵想传也没法传了。

到了六祖之后,衣钵不再传,但是毕竟还有明晰的法脉师承关系,一代一代传到很久。可是到了今天, 禅宗的师承也早就没了。那我们怎么来传承禅宗?有人问六祖:正法眼藏,传付何人?祖曰:有道者得,无心者通。六祖已经交待末世学法之人,禅宗的传承不仅不需要衣钵,连形式上的师承都不需要了。也就是说,你能悟道,你能无心,就是正法眼藏的得法者。经常有人问我的师承是什么,我没回答他。但是我心里知道,真正的师承是悟得本心,那样就直接与十方佛和历代祖师相承相接上了。

真正的得法,是言下心领神会,抓住了最根本的东西。学人能识自本心,彻见本性,就是得法。得法跟穿什么衣服没关系,跟头发长头发短没关系,跟多大岁数也没关系,跟有没有文化,有没有钱都没有关系。跟你是不是接了临济宗法脉、曹洞宗法脉没关系。跟你的悟性、善根有关系,跟你宿世的根基、宿世的修行有关系。这里指出了禅宗法门得法的标志是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可以不通过语言,以心印心,心心相印。

慧能启曰:向甚处去?祖云:逢怀则止,遇会则藏。慧能三更领得衣钵,云:能本是南中人,素不知此山路,如何出得江口?五祖言:汝不须忧,吾自送汝。150

因为慧能不是当地人,他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,到哪去躲。五祖说:“逢怀则止,遇会则藏151”,将来在“怀”和“会”这样的地方可以居住,可以藏身。据说“怀”是指广西怀集县,“会”是广东四会县。慧能在三更接受了五祖传给他的衣钵之后,说:“我是南中人,不知道山路,我怎么才能够离开江口?”五祖说:“你不用担心,我亲自送你。”

祖相送直至九江驿。祖令上船,五祖把橹自摇。慧能言:请和尚坐,弟子合摇橹。祖云:合是吾渡汝。慧能云:迷时师度,悟了自度;度名虽一,用处不同。152

这一段是禅宗很有名的一件历史事件。我去过黄梅五祖寺,五祖寺里的墙壁上画着五祖送六祖渡江的图,当时我第一眼看到这幅图的时候,瞬间就热泪盈眶了,种种感受一时涌向心头。好像血液之中涌动着无限的感情,对禅宗的热爱,对祖师的尊崇,对历代祖师传承佛法的赞叹,对佛菩萨无我精神的敬仰。真是百感交集。那是没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动,因为自己喜欢禅宗,那时候虽然是去受戒,但已经开始弘扬禅宗了。联想到自己也身肩弘扬禅宗的责任,为此感到骄傲。看到那幅图,好像立刻受到祖师的激励和加持,所以看到五祖送六祖渡江这个图,顿时热泪盈眶,也巧了,当时正好赶上去湖北章华寺受戒,途经五祖寺,在五祖寺待了几天。

五祖直接把六祖送到了九江驿站,“驿”是码头。五祖让六祖上船,然后五祖来摇这个橹。慧能说:“请和尚坐,应该是弟子摇橹。”五祖说:“应该是我摇,我来渡你。”其实五祖这样说,也是想看看慧能怎么回答。慧能云:“迷时师度,悟了自度。153”六祖用渡江来比喻度人,自度这样一个状态。

六祖非常有智慧,他说:“迷时师度,悟了自度154”。迷的时候,是师父度我。现在我已了悟生死大事,是我自度的时候,我来摇这个橹,不需要您再替我摇了。虽然同样是度,度江也好,度自性的众生也好,名字虽一,用处不同。

慧能生在边方,语音不正,蒙师传法,今已得悟,只合自性自度。155

六祖说自己生在边方,语音不正,蒙师传法给我,就是晚上五祖给六祖讲金刚经又给他开示。现在我已经觉悟了,我已经自悟了,我应该自性自度。

祖云:如是,如是。以后佛法,由汝大行!156

五祖说:是的,就是这样,应该自性自度。以后你要担当传承禅宗的大任,要好好弘法利生。禅宗从你这里会盛行起来。

我们都知道,六祖下边出了很多大善知识,尤其有两员大将,一个是青原行思,一个是南岳怀让。这两位下面出了禅宗的五家法脉,禅宗到了五家法脉时,达到了鼎盛时期。所以有一花开五叶的说法,五祖想必预知到这些,所以他说:“以后佛法,由汝大行!157”

汝去三年,吾方逝世。158

一讲到类似这样的事情的时候,总会有人疑惑,总会有人问我:“师父,祖师是不是都有神通啊?他怎么知道自己还能活三年?”有没有神通不重要,能不能了解实相、解脱烦恼才重要。知道三年以后死了又有什么用?知道明天下不下雨,知道明天哪条高速公路上堵车,跟出生死有关吗?能解决你的烦恼吗?解决不了。像舍利弗、大迦叶能离地飞行,但还是声闻乘人。阿罗汉有他心通,却不了解自己的真心。可是我们就爱迷在这些神通相上,一看到虹化呀、虹身啊,预知未来啊,就觉得了不得,认为那是功夫,认定那才是开悟,才是成就。而实际上,那跟证悟,跟成就了无交涉。身上出火、身下出水,都没用。

五祖说,等你离开三年,我就该离世了。五祖这样讲,实际上是说,禅宗的弘扬后面全靠你了,我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。

汝今好去,努力向南。159

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,一直向南行,你将来弘法的地方在南方。

不宜速说,佛法难起。160

五祖六祖那个时代,禅宗才刚刚开始兴起,信众还不是很多。所以五祖讲,佛法难起,因缘还没有成熟,不要急于弘法。要等机缘成熟时再出世弘法。

其实,在任何时代,弘法都要讲因缘。因缘不成熟,你讲也没人听。说法弘法,要等自己有所成就,等众生因缘成熟。当然,这个期间,也是自己保任做功夫的大好时机。

慧能辞违祖已,发足南行,两月中间,至大庾岭。161

六祖辞别五祖后,一直向南走,用了两个月的时间,到了大庾岭这个地方。

五祖归,数日不上堂。众疑,诣问曰,和尚少病少恼否?曰:病即无,衣法已南矣。问:谁人传授?曰:能者得之。众乃知焉。

五祖送六祖离开之后,回到寺院,好几天不上堂说法。大众疑惑,问五祖:和尚身体病了吗?怎么好几天不讲法了呢?五祖说:病倒是没病,就是我的衣钵已经传给别人,向南去了。大众问:谁得了衣钵?祖曰:能者得之。大众一想,知道是慧能得了五祖的衣钵。

遂后数百人来,欲夺衣钵。一僧俗姓陈,名慧明,先是四品将军,性行粗慥,极意参寻,为众人先,趁及慧能。162

然后有好几百人来追六祖,想夺衣钵。其中带头的是一个叫陈慧明的四品将军,他的性格粗慥,又特别想得到这个衣钵,所以很快追到了六祖慧能。大家注意,这里用“极意参寻163”,是什么意思呢?是说慧明在五祖会下,是个特别努力修行的人,非常用功,非常用心参究诸法实相。但是他不知道如何用功,以为追到衣钵,就能得法,就能开悟,所以他跑在第一个。这个细节也很有趣。有了这个求法心切的原因,才有后面慧明向六祖请法,开悟的事情。

慧能掷下衣钵于石上,云:此衣表信,可力争耶?164

当时陈慧明追到六祖了,六祖也不躲了,反正你追上我了,就把这个衣钵放石头上。自言自语地说:衣钵只是表信,让他拿吧!拿起它来有什么用?它表的是信,衣钵能拿起来,法拿得起来吗?其实是告诉大家:修行别追逐错了目标,得到这个没用的,这就是一件衣服、一个碗而已。

能隐草莽中。慧明至,提掇不动。165

说完,六祖就藏在了草丛之中。慧明到了,看见了衣钵,却拿不起来。

为什么拿不起来?还里有比喻的意思。他提不起衣钵所含的信心和本质,他提不起这个法的分量。至于说现象,这个衣钵他到底提没提起,那不是重点,这里写的是他没拿动。我们要知道没拿动的真实意思,他没有得法,当然拿不动。佛经里也好,过去古人的法语里好多都是隐喻,比如说供灯、供花、绕塔都是比喻,须发自落也是比喻,“提掇不动166”也有比喻的含义。

乃唤云:行者!行者!我为法来,不为衣来。167

慧明于是叫道:行者,行者,我为法来,不为衣来。提不动了,才说我为法来,不为衣来。

慧能遂出,坐盘石上。慧明作礼云:望行者为我说法。慧能云:汝既为法而来,可屏息诸缘,勿生一念,吾为汝说。168

早年我在承德讲法的时候,那个时候还经常上观禅直播,直播不讲法,只是带着大家静坐,一坐就四十五分钟。直播的时候静坐,也不说话,闭着眼睛打坐。很多人进直播间一看,这个人怎么坐着也不说法呢?就退出去了,他不明白,某些时候,坐禅是更深层次的讲法,比讲法更难,更对修行者有益。法师不一定要讲法,只是坐着,可以引导大家实修,摆脱对文字语言的执着。坐禅坐着,不是很正常很自然嘛,就是歇着,屏息诸缘,带着大家实修。讲法听法容易,老老实实静坐,跟着一块坐就很难了。

这是大家的一个习气,愿意看文字,愿意听音频,愿意听讲解,不愿意静坐,不愿意独处,不愿意训练觉知,总是依六尘,要么依色尘,要么依香尘,要么依味尘,要么依法尘,就不愿意无依。

六祖一看慧明拿不动这个衣钵,他就出来,坐在了盘石上。慧明顶礼六祖,说:“希望行者为我说法。”六祖那个时候还是行者,在寺院里还没有出家。慧明知道六祖已经得法了,所以向六祖请法。六祖说:“汝既为法而来,可屏息诸缘,勿生一念。169”其实就是让慧明坐下来,把心静下来。我们坐禅时,就是这种状态,屏息诸念,什么都不要去想。坐在那里静心而已。六祖说:“你心安静下来,我为你说法。”心静不下来,我说,你也听不懂,也不知道我讲的是什么。我们讲法之前总是让大家静坐了几分钟,其实也是这个目的。你心静下来,很多地方,才能听得懂。

明良久。

慧明坐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,时间挺长。

慧能云:不思善,不思恶,正与么时,阿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?

六祖说:不思善,不思恶,正在你什么都未想时,你反观一下,哪个才是你慧明上座的本来面目?

六祖引导慧明,息虑忘缘,直契本来。让慧明去悟一切善恶二法概念未生时,心未动时,哪个是明上座真正的自己?这个只能引导学人去自悟自证,不能说破,因为无法说破。什么都不想时,就知道什么是你的本来面目了。

慧明言下大悟。170

慧明听六祖这么一讲,忽然在那一瞬间就大悟了。他按照六祖所教的,不再去想任何问题,忽然身心清净,与本性默契,悟的一刹那,不待言说和知解。哦!原来这么简单!我没有生心的时候,我没有分别的时候,那就是本来面目。

其实不思善,不思恶,正恁么时,就可以悟道。其他很多时候,都可以悟道。只要心无所住,于法不生心,直用直行,都是悟道的时机。从耳根知、意根,从眼根、舌根、身根都可以悟道,只要你没住于分别,没进入思惟,直接用就是道。

“不思善,不思恶171”,是让你去默契和直行,不是让你去思惟一个“不思善,不思恶172”。这个“不思善”,就是让你别思惟,你又去思惟了,当然你会迷惑。你会反问:“师父,我也不思善,不思恶了,怎么我就没有言下大悟呢?”你真的做到不思善、不思恶了吗?你没有。你的念头一直在动,一直在思惟,一直在找。不思善,不思恶,本来就是让你直接从任何的想法中立刻出来,你又去想一个不思善不思恶了,当然不能言下大悟。

复问云:上来密语密意外,还更有密意否?173

我们看慧明虽然言下大悟,但是他还是有疑惑。说明他这个大悟,也只是理悟,他的功夫远远不够。他明明刚才已经明白不思善、不思恶,正恁么时,就能默契自己的本来面目,那已经到家了。但是没过多久,识心的习气又起来了,他就离开了“不思善、不思恶174”,意识心又开始找了,所以又迷了。他又问:除了刚才您给我开示的密语密意外,还有其他更重要、更究竟的密意吗?

从慧明身上,我们就看到众生的习气是非常重的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学祖师禅,要会祖师禅才算真正的开悟见性,知解思惟的佛性不是真正的开悟,因为你没有功夫,还会随念流转。明明刚才已经言下大悟了,但识心还想捕捉更多的东西,还想找更深的实相和真理。这也是我们每个人的通病。

夹山善会禅师去见船子和尚也是这样。经过几番开示和敲打,夹山已经悟道了,但是临行前,他还是频频回头,以为船子和尚还有什么没告诉他。为了让夹山死心,船子和尚选择跳水自尽来打消他的疑惑。

慧明心想,除了不思善,不思恶,正与么时,就是我明上座本来面目,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东西我没有悟到。这一念一起,他又忘失“不思善、不思恶175”了。他觉得自己领悟得还不够深,或者想听到六祖更多的开示,所以又问:“您能再多给我开示几句吗?还有没有其他的密意?”这个就是修行人的习惯、习气,总是以为有法可得。有些人,学了一辈子佛法,这一念有求之心都不能发觉和放下。既然不能发觉,就无法转掉这念心。明明刚才已经大悟了,没过多会儿,又被妄念带走了,又问问题。

从慧明的表法来看,想真正开悟见性,那是难之又难。

慧能云:与汝说者,即非密也。汝若返照,密在汝边。176

六祖说:我再对你说什么,都不是密意了。我对你讲的,都是意识文字之法,不是你自悟自证之法。你如果反观,也即停下求觅的心,一切的秘密都一直在你自己那里。“返照”,是指你就别找了!歇下向外寻觅的心,狂心一歇,即是菩提。有些人不明白这里的“返照”,认为是向内找。向外找,是错用心。内亦不可得。停止一切寻觅、驰求的心,那才是真正的“返照”。

明曰:慧明虽在黄梅,实未省自己面目。今蒙指示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177

慧明说:我在黄梅五祖那里,虽然精进修行,实际上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本来面目。今蒙您开示,我总算明白了,就好像喝水一样,冷暖自知,不必向别人描述。

你看佛法多么微妙!那是自行境界,跟别人没关系。佛法多么微妙、美妙、奇妙,总不是我们平时知解和想象的样子。

今行者即慧明师也。178

经过六祖几句简单扼要的开示,慧明这回才是真正的大悟。他才发现,以前在五祖那学了那么多年都没搞明白,现在听六祖几句开示,才识得自己的本来面目。所以他特别感恩,就想拜慧能为师。

慧能曰:汝若如是,吾与汝同师黄梅,善自护持。179

六祖说:你要是想拜师,我和你都是五祖的弟子,我们就做师兄弟吧,你要善自护持。

这也是六祖对五祖的一种恭敬,因为慧明是五祖的徒弟,如果慧明拜六祖为师,辈份就乱了。慧明若称慧能为师,就得称五祖为师爷了。所以六祖说:咱们“同师黄梅180”,还是以师兄弟相待,要善自护持。

明又问:慧明今后向甚处去?慧能曰:逢袁则止,遇蒙则居。明礼辞。181

慧明问:我今后去哪里?六祖说:逢袁则止,遇蒙则居。袁指的是江西袁州,蒙是指蒙山。到了江西袁州蒙山,你就可以在那里居住了。慧明辞别六祖,后来在袁州蒙山弘法,建立寺院,世称袁州蒙山道明禅师。

第八講

我经常提醒大家,把修行落实到生活的平常处,落实到你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上,落实到穿衣吃饭、待人接物上,只有这样,你的修行功夫才提高得快,才能随时巩固。如果只是在坐禅听经的时候,在思惟佛义的时候,在远离人事物的时候做些功课,这个修行的力度是远远不够的。

在大众之中,或三五个人坐在一起聊天时,要懂得保持正念,要懂得倾听,要注意听他们说了什么。或者是你在发言的时候,自己带着觉知,心常在定,能清楚地去表述自己的想法,这些都是锻炼自己修行的好时机,要懂得把握。

你与别人交流的时候,你要把你的问题、你的答案,表达得清晰、清楚,这就需要正念,需要智慧,需要觉知。

比如说我坐在台上讲法,马上要开始了,怎样开场?开篇讲过之后,接下来要讲的重点是什么?这都需要觉知,需要正念,需要平时功夫的积累。

修行一定要落实在生活的平常之处,平时行住坐卧心不安定,遇到事情又怎么能定得住呢?你别以为到斋堂服务,扫院子,甚至在那儿坐着就不能修行了。这些最平常、最容易被忽略的时刻,是最好的修行时刻。

把修行融入到生活的细节处。不要轻视任何小的事情,不要错过你面对的任何一个人,那都是你的道场和修炼处。有人的地方,做事的时候,需要与对方交涉的时候,就是考验你修行的地方。你学再多的经论,去过再多的寺院和道场,如果不会在对境时保持平和的心态,不懂得在生活中改变自己的习气,不懂得在待人接物中善用其心,你实际上还不知道什么是修行。

不论在哪儿,做什么,要时常提醒自己回到当下,从妄念中出离,从故事中出来,不要迷在问题里,回到正做的事情上来,专注地把握好当下。如果这一点不明白,你跑一百个道场、一千个道场也没有用。你把三藏十二部都学了,你把世间所有大善知识的开示全都看一遍也没有用。

不懂得把佛法用出来,只是思惟分别自心境界,那是研究佛法,不是修行。只是熏修意识心而已,只是增加知见而已,只是数别人的宝贝,给别人喝彩了,自己半分钱都没有。

修行并不是一件很累、很紧张的事情,不是。修行需要放松,但是要带着觉知,不能放纵和放逸。如果你觉得修行累了,是你修错了,用心用错了。着力即差,你用力过多,就会适得其反。

如果用心用对了,你会轻松适度,不会跑两边。其实你越是在修行的状态,会越放松,越安心,越不会累。累是因为你躁动,你不安,你没有安住,没有把学到的法用出来,或者用的不对。你抓取的习惯没有转变过来,总是想去抓六尘,不停地消耗自己,不愿意安静地坐在那里。不愿意带着觉知放慢自己的每一个动作,放慢自己的脚步,放慢自己的语速,调整自己的呼吸,收摄自己的六根。你觉得那样累,你被自己的意识骗了。

比如说道场里来了很多同修,有很多新的面孔,人多了,有的人就被热闹的景象影响了,总是向外看,总是去关注别人,起各种心,忘了自己的修行。这个人说两句话,耳朵就过去了,那个人说几句话,又去捕捉它们的意思,自己还想参与,就忘了要守住自己的清净心。不会守心,就容易消耗,心很散乱。没有觉知和正念,就会不停地用意识去分别、计较别人做的事情,甚至让自己烦恼重重。有功夫的人,就会保护自己,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里,人多还是人少,热闹还是安静,他都心安。他懂得守心,保持冷静,不过度参与其中。

人多的时候要注意收摄眼根,大家说话多的时候要注意收摄耳根,或者是你带着觉知去看、去听,自己要有一个警觉的心。当然,你不用永远保持这种状态,偶尔放松一下,跟大家聊聊天,这没问题,但自己一定要知道度,要知道收放自如。

适当地使用六根,享受生活,这没有问题。但是不能放逸。

不管是在讲经的时候,还是在平时开示的时候,我会经常提醒大家活在当下,回到当下。提醒大家在生活中修,在早晨起来刷牙洗脸的时候,在走路的时候,在坐下的时候,在起来的时候,在端杯子的时候,在举起手臂,放下手臂,抬起脚,放下脚的时候修,在听到鸟声,感受到风的时候来修行,随时随地安住。

我们继续来学习《六祖坛经》。

慧能后至曹溪,又被恶人寻逐。182

曹溪是六祖待的时间比较长的地方,所以后人一提到六祖,就用曹溪来代替。比如说“曹溪一滴”,“自从认得曹溪路”等,都指六祖和他的禅法。六祖到了曹溪这个地方,又被恶人寻逐,向他索要衣钵。

乃于四会,避难猎人队中。183

到了四会这个地方,也即五祖前面告诉六祖的地方,六祖在那里避难于猎人队中。为什么要避难猎人队中?因为那里安全。一般人是不会想到六祖藏到猎人队中。

凡经一十五载,时与猎人随宜说法。184

六祖在猎人队中待了十五年,经常给猎人开示佛法大要。

猎人常令守网,每见生命,尽放之。185

猎人经常让六祖守猎网,他看到有动物就私自放了。

每至饭时,以菜寄煮肉锅。186

在猎人队里生活,一定免不了吃肉。六祖到了吃饭的时候,把菜放在锅里,只吃肉边菜。

有的人会想,为什么六祖不劝猎人改变职业,不要杀生呢?这是恒顺众生的智慧。六祖在猎人中是为了避难,而不是为了有意说法教化他们,偶尔讲些东西给他们听,但是不会有改变他们的心思,那样的话,非但起不了作用,还无法在猎人队中待下去。

或问,则对曰:但吃肉边菜。187

有人问他,为什么把菜放在锅中。他说:“我爱吃肉边菜。”

一日思惟:时当弘法,不可终遁。

有一天,六祖心想,我避难的时间也差不多了,到了该弘法的时候,不能一直这样潜藏下去。虽然五祖大师曾经嘱咐他:“佛法难起,不宜速说”。但是时间也差不多了,该出来弘法了。

遂出至广州法性寺,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。188

所以六祖就来到了广州法性寺,正好赶上印宗法师讲解涅槃经。“涅槃经”就是《大般涅槃经》,佛临终时候说的一部经。

因二僧论风幡义,一僧曰:风动。一僧曰:幡动。议论不已。慧能进曰:不是风动,不是幡动,仁者心动。一众骇然。

这是一段很有名的公案,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故事。当时六祖来到法性寺,正好风吹得幡哗哗飘动。两个僧人就此事展开了争论。一个僧人说:“是风动。”一个僧人说:“是幡动。”两个人争论不已。六祖大师走到他们面前说:“不是风动,不是幡动,仁者心动。189”大家听到六祖这么一说,都非常惊讶。心想,确实是如此啊。

我们看《坛经》的时候,都会觉得这句话好有智慧,但是它的智慧体现在哪里?它跟我们的修行和解脱有什么关系?我们可能并没有深入地去思惟、去领会。

我们晚上看到天上有月亮,一会儿过来一片云,把月亮挡住了。一阵风过后又把云吹开了。这个时候我们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,觉得像是云在动,又觉得像是月在动。

《圆觉经》里有一句话叫:“云驶月运,舟行岸移。” 好像是云在动,又好像是月在动;好像是船在动,又好像是岸在动。以常识来讲,应该是云动,月没有动,应该是舟行,岸没有行。

但是,如果你正看风和幡,看云和月,看舟和岸时,并没有生心,或者,你正看着它们的时候,在想别的东西,你只是看着他们,没有生一个谁在动的心,那么,就没有什么在动。可见,动的并不是外境,而是心。外境的变化,是因心而有的。

这里就讲到佛法的重点了:心生则种种法生,心灭则种种法灭。我们看一棵树时,你只是看着“树”的形象,但没有做“树”想时,“树”是不存在的。只有当你分别“树”时,对“树”这个相生了心,给它一个特殊的属于它的定义时,“树”才忽然出现。

树是因人这个独特的个体用心分别出来的。外在并没有一个独立存在的“树”。“树”的意象是非常模糊,甚至是不存在的。“风”和“幡”也是如此。人对它们起了分别心,心动了,有了概念,风和幡才会出现。所以六祖大师说:风也未动,幡也未动,仁者心动。

一切万法本自不生,心取于相,诸法才生。外境没有任何东西在动,你的心在动,才会有外境动。

六祖大师说仁者心动,并不是想告诉我们实相是什么,而是告诉我们别被幻相所骗。什么是幻相?风动和幡动,这是幻相。不被幻相所骗,就是实相。怎么见实相?离开争论,不为幻相所骗,就能见实相。并不是说有一个实相可见。

六祖这句话是为了解决他们二人的争论,并不是在阐述一个绝对正确的东西。有人不明白这一点,说心也没动,没有心。他们不知道佛法是为了解决问题,而不是为了提出绝对正确的东西。六祖这样讲,是想让两个人看到他们各自争论的东西是虚妄的,然后放下这种争论。

我们看祖师说法,是想帮助我们从争论和幻相中解脱出来。如果你只是停留在寻求一种绝对正确的东西上,那么他们三个人所说的其实都是一样的。你会认为六祖说的也不对,又会和六祖争论起来。六祖是劝架的,听明白的人就走开了。听不明白的,还在那里思惟六祖的话也有问题。

比如说我要拿一只有很多爪子的小虫放在你们手上,有些女众一听我这样讲,心就开始动了,开始膈应了。我还没放虫子,她就开始膈应了。是虫子让你膈应的吗?不是。因为虫子还没放你手上。是你的心,你对虫子的想象,你心中早就构建起对虫子的种种讨厌让你难受的。虫子没在你那,你就开始膈应难受了,是不是你的心在动?

所以,虫子没动,爪子也没动,也没有人挠你,也没有痒,是你心在动,心在痒痒。

比如说牛、狗、马这些动物,对于不同的人来讲,它们是有不同的意义的。有的人看牛就是畜牲,甚至鞭打它,甚至跟它一样愚痴,这个时候的牛其实是你内心愚痴的折射,其实是你正在做牛。但是有的人,牛对他来讲是一种悠闲自在,是一种解脱的状态,那牛对他来讲就是无情说法,就是法身,就是大白牛,就是解脱。外境本没有区别,所有的区别是从我们内心生出来的。

外境是随着心的变化而变。你的心变了,外境的意义就变了。

这个公案听懂了,可以悟道,知道怎么修行了。

比如我们去坟地打坐,那个坟地只是一堆石头而已,就连石头其实也是概念,当你走到那里,自然地坐下的时候,你没生起任何心念的时候,坟不存在,石头不存在,骨头、阴气、鬼啊都不存在。也没有活人,也没有死人,唯有你当下一念不住的心。如果鬼来了,一定是你心里的鬼出来了。没有外在的物,一切都是从心想生。你正分别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

关于风动幡动这段故事,其实就是告诉我们不要去分别外境,如果你看到外境有不对、有过失,是自己起心了。心若不起,万法无差。

印宗延至上席,征诘奥义。190

印宗当时听到了六祖的话,把六祖请到上席为大家开示。“延”是请的意思。“征诘奥义191”,向六祖询问佛法深妙的义理。

见慧能言简理当,不由文字。192

六祖大师说法简单直接,不拘泥于文字,不落在名相上,非常好懂。

宗云:行者定非常人。久闻黄梅衣法南来,莫是行者否?193

印宗一听,觉得讲得太好了,说到:您肯定不是一般人。我很久就听到黄梅五祖的衣钵已经传给别人了,不知道是不是您?

慧能曰:不敢!194

这个“不敢”是谦词,其实就是传给我慧能的意思。

宗于是作礼,告请传来衣钵,出示大众。195

印宗于是赶紧给六祖顶礼,请求六祖把衣钵拿出来给大众看看。

宗复问曰:黄梅付嘱,如何指授?196

印宗又问:“黄梅付嘱,如何指授?197”这个问题是一针见血,五祖把衣钵传给你了,他是怎么教授修行的?

慧能曰:指授即无,惟论见性,不论禅定解脱。198

六祖回答的更是干脆直接,一点不拖泥带水。开悟的人就是直奔主题,直接讲修行最重要的地方。

六祖说:谈不上有什么指授,只论见性,不论禅定解脱。

为什么六祖这里要强调“不论禅定解脱199”呢?自古以来,就有很多人把修禅定看作是修行最重要的事,直到现在,仍然有许多人认为学法必须要修禅定,要有禅定才能解脱。六祖针对当时这种普遍的认知,直接指出大家错误的思想观念。

唯论见性,不论禅定解脱。这句话非常重要,一定要记住这句话。为什么要记住?因为现今时代好多修行人都是修禅定的,都是去修身体的,都是去修境界的,在肉身上做功夫。他想通过修出来一种功夫和境界来达到解脱,而不知道解脱只跟心性的开悟有关,跟功夫和境界没关系。

六祖的开示里还有一点很重要,就是“指授即无200”。禅宗这一法脉,它的核心是什么?无有实法与人。金刚经里讲到“实无有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”“指授即无201”,就是没有什么指示和传授的。如果你本来没有这个东西,我教给你,那是指授。你也有,我也有,所以给你指示任何东西都是多余。说得再好,再给你讲什么都是多余的。六祖的弟子志彻开悟时,也是悟到“非师相授与,我亦无所得。202”意思是一样的。

如果你还想从我这儿学到什么,都是妄想,我这里一物也无。师父,我想多跟您学一些东西,学到最后都是零,什么都没有。你如果能学到这个零,那就学到关键的地方了。

可是其它法门不是修禅定,就是研究文字,执着文字,要么就去证得一些境界,把证得一些境界当成了证悟、当成了证量。

现在许多人会用“证量”这个词,就是要亲身体证一些东西,这个亲证与禅宗的亲证是两码事。禅宗的亲证是转所依为大涅槃,什么都没变,就是心性变了,看待事物的角度和观念变了,识心转化成智慧了,并不是证得什么境界为大涅槃。认为有境界出现,身体有了变化,证得种种三昧才是证量的人,首先经典就读的少,祖师的东西他更看不懂。

《华严经》里讲到:无境界境界是如来境界。而有的人总想去证得一些境界,他想用身心去体证空的境界、三昧的境界,或者他自认为的光明的境界、佛的境界、神通的境界,他认为这些能力显发出来才是证悟、才是证量。还有,要修出宿命通来,发出一些神通来,才是真正的证量。这些见解都是错误的,都是不识本心,没有见性。

为什么说学习禅宗需要一定的根基?因为根基不够的人,你就是把华严经、楞伽经拿过来给他看,他也会说:“这是上上根人学的,我是凡夫,还是得从戒定慧、从禅定开始修,不修禅定那是不可能的,那绝对成不了佛的,经典里都写的要修禅定。”

宗曰:何不论禅定解脱?203

印宗问:为什么不论禅定解脱?从印宗的问题来看,他也感到吃惊,大家都认为要修禅定,为什么您却说不论禅定解脱?

我们看,遇到明眼的善知识是不是很重要?他的一句开示,就可以让你少走很多弯路。如果你没有听到这样的开示,一直认为要修禅定才能解脱,那你整个修行的方向和目标就错了。

能曰:为是二法,不是佛法。204

六祖说:因为禅定是二法,不是佛法。二法的意思是生灭法,有为法,无常法。不是佛法的意思是,不是真实恒常的法。修了还会没,成了还会坏,不是常定。

禅定并不是自心恒常的境界,它是虚妄的幻境,是妄想境界。为什么说学法一定要见性,一定要见到真如实相?你见到真性才不被二法所骗,才不被生灭法所骗。

如果你见性了,别人一给你讲一个东西,你就知道他是落到了生灭相里,还是在实相里。因为禅定是二法,是生灭法,所以修禅定是没有意义的。有禅定就有昏沉,就有散乱。而佛性没有昏沉散乱,也没有禅定,没有静,也没有动。只要是相待的、对立的法,它就会转化,就不是常的。不是常的,修它就没有意义。

一般意义上的禅定是入定,有入定就会有出定,不管你的定功多强,你三大阿僧祇劫都在定中,也不是最终的,也会出定。为什么会出定?因为入定的主体还在,还没有悟到主体本身就是虚妄无常的。对于自心的问题,他并没有了悟和解决,他会有疑惑。虽然人是定在那儿了,但心没有真正觉悟。心的问题解决不了,自己被困在那了,他会发现自己并不自在。

修出来的禅定是牢笼,是监狱,是地狱,并不能让人真正获得自在。大自在的定需是常定,而常定需要见性,需要一切时中,不修亦定。

修禅定的人刚入定的时候觉得非常舒服,那是针对你散乱的心来讲的。因为你平时太散乱了,忽然入定了,入定两个小时、一天、七天,你觉得太舒服了。当你入定七大劫的时候,就生了极大的恐怖,你就想出来了,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自在。

有太多修禅定的人,搞不懂这些道理,一听人家讲修定他就去修定,根本不去了解为什么去修定?修定有什么意义?往往有些人,过去生中修过禅定,所以一修就能入初禅、二禅,就能修出定来。你再怎么跟他讲,他说:“你外行,不懂,你哪天入定了就不这样讲了。”我们没那么深的业障。

佛法是不二之法。205

这里的“佛法”是指真实之法,就是指佛性,实相之法,能让我们解脱的法。清净法,智慧法,无生法,才是不二之法。

宗又问: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?慧能曰:法师讲涅槃经,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。206

六祖大师的记忆非常好,其实他没读过《涅槃经》,但为什么印宗一问他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,六祖大师就能立刻引用《涅槃经》里的话呢?六祖大师在来法性寺之前,他曾住在刘志略家,刘志略有个姑姑是比丘尼,叫无尽藏比丘尼,曾经问过六祖大师《涅槃经》里一些不懂的地方,也为六祖大师读过《涅槃经》,所以六祖大师是有印象的,虽然只听过一遍,六祖大师就记住了。

六祖大师说:“法师讲《涅槃经》,应该知道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。207”

如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:犯四重禁,作五逆罪,及一阐提等,当断善根佛性否?208

这几句是《涅槃经》里面的经文,基本上一字都不差。《涅槃经》里高贵德王菩萨问佛:“一个修行人犯四重禁,作五逆罪,及一阐提等,断不断善根佛性?”

佛言:善根有二:一者常,二者无常,佛性非常非无常,是故不断,名为不二;一者善,二者不善,佛性非善非不善,是名不二。蕴之与界,凡夫见二,智者了达其性无二,无二之性即是佛性。209

高贵德王菩萨的问题是,犯重罪的人和一阐提,他们的善根和佛性是否会断灭。六祖下面的回答总结出来就是:善根是二法,是会变化和断灭的,所以不能执着。佛性是不二之法,是不会断灭的。只有见佛性,才会获得常乐之法。

六祖用《涅槃经》里的一段话来为印宗讲解什么是佛性不二之法。我们平时学法的时候就会经常落到二法上,比如说“犯四重禁,作五逆罪,及一阐提等210”,我们一看这样的描述,就会堕入这些法相里,就说这个人没有善根,不能成佛,忘了佛性是没有成佛与不成佛的。

其实高贵德王菩萨的这句问话,就落到了一个断不断善根的二法里面了,断善根,不断善根,都不是最根本的,因为根本是,佛性不会断。断了善根,也可以再培养善根。但佛性是不会断的。认识到佛性是不断的,我们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,就不会迷到善根上去。只要见到佛性,不会再迷了,就觉悟了。

就跟前面两个人争论风动幡动一样,那并不是修行人关注的重点,修行人要做是,离开这二法的争论,直用佛性,该包饺子去包饺子,该给人做饭给人做饭去,直接抽身出离。

我们学法过程中经常会落到这些二法的问题里。这个人见性还是没见性?这个善知识开悟没开悟?会关注这些问题。这些问题都不是根本问题,都是相。学法迷到相上去了,就会忘失最重要的事。你是谁?你在干嘛?这才是你要关注的。没见性的人,就会一直迷在二法里,分别自心境界。

六祖讲,《涅槃经》里说:善根有二,一者常,二者无常。善根是生灭法,所以它是二法,它有常有无常可以分。而佛性是没有常与无常的。

什么是常的善根,什么是无常的善根?佛陀恒修善法,祖师们会一直随缘修善,这是善法的常,常的善根。无常的善法是什么?众生的善根没有足够多的积累,处在不定的状态,修的话,善根会越积越深。如果不修,就会造业、轮回。这就是善根的无常性,也是无常的善法。

有的人善根深厚,他时常熏修善法,能够生生世世带着善根,这是常。一阐提的善根就无常,他几乎没有善根,一点点善根都没有,他经历无量阿僧祇劫都很难成佛,他的善根就是无常的。虽然他的善根是无常的,但是他有佛性。

如果你迷在善根的常与无常上,你就无法见到佛性。见不到佛性,你就无法觉悟,不能大自在。因为你会执着二法。而佛性非常非无常,是不二之法。佛性不因成佛而增加,不因成众生而减少。只有见到佛性,才能远离对二法的执迷。

修行不要迷在善法的常与无常上,善法再常,也是无常的。只要还在二法上,常法也是无常的。对于佛性来讲,善根再深,也是虚幻相。观音菩萨虽然有善根,但实相中没有观世音。善星比丘是一阐提,没有善根,但是实相中没有善星比丘。只有见佛性,才能看到这些问题的实质。

这段开示你听明白了,就能开悟,理上就通透了。听不明白,就多听,反复地闻思修。

善根有常有无常,有断与不断。可是佛性非常非无常,是故不断。佛性是恒常的,是不会断的,这个才是我们学法要领悟的核心。这才是重点和中心,名为不二。

善根还有两种:一者善,二者不善。怎么善根还有善还有不善?当然了!无量劫修行的善根是善的善根,一阐提、造五逆罪、凡夫修的善根,就是不善的善根,但佛性非善非不善,是名不二。

“蕴之与界,凡夫见二211”。什么叫“蕴之与界212”?“蕴”是五蕴,“界”是十八界。五蕴是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;十八界是六根、六尘、六识,五蕴十八界全都是二法。“凡夫见二213”凡夫着在了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、六根、六尘、六识上,他认为这些东西是实有的,这就是见二。

以前我就不太理解“二法”的“二”,我以为二就是两个东西,其实错了。一切生灭的、有相的、有为的都叫二。能够相对的法就是二法。有色就有无色,有根就有尘,这都是二法。它是相对成立的。

蕴之与界,凡夫见二,智者了达其性无二。智者不去分别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、六根、六尘、六识,他直接见性。离一切相,妄念不生,即名诸佛。离于二法,不执一切相,就是不二之性。无二之性,即是佛性。

第九講

印宗闻说,欢喜合掌,言:某甲讲经,犹如瓦砾;仁者论义,犹如真金。于是为慧能剃发,愿事为师。慧能遂于菩提树下,开东山法门。214

六祖为印宗法师开示什么是佛性不二之法。印宗听说之后非常欢喜地合掌,说自己讲法就像瓦砾一样,而六祖慧能大师论义犹如真金。那个时候六祖还没有出家剃度,于是印宗为慧能剃发,六祖正式出家。印宗虽为六祖剃度,形式上应该是六祖的剃度师,但是他却愿拜六祖为师,因为六祖为他开示法要,他才明白佛法真实之义。这也表明一个真心求法的人心中对道的重视,而不在乎世间的俗情名份。然后六祖就开始在这个地方弘法,开演东山法门。

慧能于东山得法,辛苦受尽,命似悬丝。215

“东山”指五祖弘忍所传的法,其实就是指禅宗。在禅宗语录里经常提到“东山”,就是五祖黄梅这个地方,也泛指禅宗这一法门。六祖在五祖那里得法,就像五祖大师曾经预言的一样,辛苦受尽,命似悬丝。

今日得与使君、官僚、僧尼、道俗同此一会,莫非累劫之缘!216

前面六祖自述得法缘由,包括早年的经历,现在又回到法会的现场,说自己今日与使君、官僚、僧尼、道俗同聚于此,一定是过去生中有深厚的因缘,才能在此相聚。

亦是过去生中供养诸佛,同种善根,方始得闻如上顿教得法之因。217

六祖说,大家能在一起听闻顿教法门,一定是过去生中供养过诸佛,同种善根所得的善果。

教是先圣所传,不是慧能自智。愿闻先圣教者,各令净心,闻了各自除疑,如先代圣人无别。一众闻法,欢喜作礼而退。218

禅宗顿教法门,是从古圣先贤那里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,不是我慧能自己独创的。想听闻并学习顿教法门的人,须各自净心,摒除妄念,捐舍我慢与各种知见。听闻之后,解除疑惑,依教奉行,则与先前圣人无别。大众听闻之后,欢喜作礼而退。

这里强调,如果想学习先圣传下来的顿教法门,需要各自净心。各自净心,是指把自己以前学的种种的知见、种种的见解清理干净。清空自己的知见,才能够学习禅宗顿教法门。

我们今天能得闻六祖坛经,也是因为一代一代祖师的付出和努力,还有自己多生所种善根、供养诸佛所致。

信受禅宗的最大障碍就是知见。因为我们先前都学习了太多的佛法理论,有些东西是佛经上讲的,与禅宗的解脱知见不一样。我们把佛陀所说的方便教执以为实,所以导致不能信受禅宗之法。所以,在学禅宗之前,一定要倒空诸法戏论之粪。

寒山大师云:凡读我诗者,心中须护净。也是这个意思。想学无上正法,先须除却心中我慢与知见,正心澄意,方可受法。

六祖坛经第一品到这里就结束了。这一品主要讲述六祖出世和得法的事谊。主要内容有六祖到五祖那里求法,八个月舂米,作偈,半夜受法得法,离开五祖,为慧明讲法,避难猎人队中,出世到法性寺为印宗开示佛性不二之义。我们学坛经,每一品的主要内容要记得,这样整部坛经学过之后,我们就能把每一品串起来,了解这部经的主旨和大意。

經文校注

  1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時,大師至寶林。韶州韋刺史與官僚入山請師,出於城中大梵寺講堂,為眾開緣說法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師陞座次,刺史官僚三十餘人,儒宗學士三十餘人,僧尼道俗一千餘人,同時作禮,願聞法要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儒宗學士
  4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僧尼道俗
  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大師告眾曰:善知識!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,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6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,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
  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善知識!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,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
  8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但用此心
  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
  1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但用此心
  1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但用此心
  12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
  1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
  14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但用此心
  1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善知識!且聽惠能行由,得法事意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嚴父,本貫范陽,左降流于嶺南,作新州百姓。此身不幸,父又早亡。老母孤遺,移來南海,艱辛貧乏,於市賣柴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貫范陽
  18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左降流于嶺南
  1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作新州百姓
  2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此身不幸,父又早亡
  2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老母孤遺
  22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時,有一客買柴,使令送至客店;客收去,惠能得錢,却出門外,見一客誦經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3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一聞經語,心即開悟,遂問:客誦何經?客曰:《金剛經》。復問:從何所來,持此經典?客云:我從蘄州黃梅縣東禪寺來。其寺是五祖忍大師在彼主化,門人一千有餘;我到彼中禮拜,聽受此經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4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大師常勸僧俗,但持《金剛經》,即自見性,直了成佛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聞說,宿昔有緣,乃蒙一客,取銀十兩與惠能,令充老母衣糧,教便往黃梅參禮五祖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安置母畢,即便辭違。不經三十餘日,便至黃梅,禮拜五祖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7. ↑頓漸品第八 · 查看原文頓悟頓修
  28. ↑頓漸品第八 · 查看原文頓悟頓修
  29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問曰:汝何方人?欲求何物?惠能對曰: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,遠來禮師,惟求作佛,不求餘物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3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惟求作佛,不求餘物
  31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言:汝是嶺南人,又是獵獠,若為堪作佛校記:講記作「獦」,CBETA 作「獵」。
  32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曰:人雖有南北,佛性本無南北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33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獠身與和尚不同,佛性有何差別校記:講記多「獦」。
  34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五祖更欲與語,且見徒眾總在左右,乃令隨眾作務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3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曰:惠能啟和尚,弟子自心,常生智慧,不離自性,即是福田。未審和尚教作何務?祖云:這獦獠根性大利!汝更勿言,著槽廠去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36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人雖有南北,佛性本無南北;獵獠身與和尚不同,佛性有何差別校記:講記無「本」;講記作「獦」,CBETA 作「獵」。
  3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啟和尚,弟子自心,常生智慧,不離自性,即是福田。未審和尚教作何務
  38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,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
  3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但用此心
  4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不離自性
  4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即是福田
  42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直了成佛
  4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不離自性,即是福田
  44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云:這獦獠根性大利!汝更勿言,著槽廠去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4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退至後院,有一行者,差惠能破柴踏碓。經八月餘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4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一日忽見惠能曰:吾思汝之見可用,恐有惡人害汝,遂不與汝言。汝知之否?惠能曰:弟子亦知師意,不敢行至堂前,令人不覺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4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弟子自心,常生智慧,不離自性,即是福田。未審和尚教作何務校記:講記無「自」;講記多「中」。
  48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不敢行至堂前
  4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令人不覺
  50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一日喚諸門人總來:吾向汝說,世人生死事大,汝等終日只求福田,不求出離生死苦海;自性若迷,福何可救?汝等各去,自看智慧,取自本心般若之性,各作一偈,來呈吾看。若悟大意,付汝衣法,為第六代祖。火急速去,不得遲滯,思量即不中用;見性之人,言下須見。若如此者,輪刀上陣,亦得見之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5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自性若迷,福何可救
  52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火急速去,不得遲滯
  5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火急速去,不得遲滯
  54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思量即不中用
  55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見性之人,言下須見
  56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若如此者,輪刀上陣,亦得見之
  5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見性之人,言下須見。若如此者,輪刀上陣,亦得見之
  5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眾得處分,退而遞相謂曰:我等眾人,不須澄心用意作偈,將呈和尚,有何所益?神秀上座,現為教授師,必是他得。我輩謾作偈頌,枉用心力。餘人聞語,總皆息心,咸言:我等已後依止秀師,何煩作偈校記:講記作「诸」,CBETA 作「餘」。
  59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神秀思惟:諸人不呈偈者,為我與他為教授師;我須作偈,將呈和尚,若不呈偈,和尚如何知我心中見解深淺?我呈偈意,求法即善,覓祖即惡,却同凡心,奪其聖位奚別?若不呈偈,終不得法。大難!大難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6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大難!大難
  61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五祖堂前,有步廊三間,擬請供奉盧珍,畫楞伽經變相,及五祖血脈圖,流傳供養。神秀作偈成已,數度欲呈,行至堂前,心中恍惚,遍身汗流,擬呈不得;前後經四日,一十三度呈偈不得。秀乃思惟:不如向廊下書著,從他和尚看見,忽若道好,即出禮拜,云是秀作;若道不堪,枉向山中數年,受人禮拜,更修何道?是夜三更,不使人知,自執燈,書偈於南廊壁間,呈心所見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62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偈曰: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臺,時時勤拂拭,勿使惹塵埃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6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臺
  64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時時勤拂拭,勿使惹塵埃
  65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臺
  6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秀書偈了,便却歸房,人總不知。秀復思惟:五祖明日見偈歡喜,即我與法有緣;若言不堪,自是我迷,宿業障重,不合得法。聖意難測,房中思想,坐臥不安,直至五更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67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已知神秀入門未得,不見自性。天明,祖喚盧供奉來,向南廊壁間,繪畫圖相,忽見其偈,報言:供奉却不用畫,勞爾遠來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6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經云: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但留此偈,與人誦持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69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依此偈修,免墮惡道;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。令門人炷香禮敬,盡誦此偈,即得見性。門人誦偈,皆歎善哉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7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依此偈修,免墮惡道
  7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
  72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盡誦此偈,即得見性
  7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門人誦偈,皆歎善哉
  74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,三更喚秀入堂,問曰:偈是汝作否?秀言:實是秀作,不敢妄求祖位,望和尚慈悲,看弟子有少智慧否?祖曰:汝作此偈,未見本性,只到門外,未入門內。如此見解,覓無上菩提,了不可得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7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無上菩提,須得言下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不生不滅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7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於一切時中,念念自見萬法無滯,一真一切真,萬境自如如。如如之心,即是真實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7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於一切時中,念念自見萬法無滯,一真一切真,萬境自如如
  78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念念自見
  7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萬法無滯
  8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一真一切真
  8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萬境自如如
  82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如如之心,即是真實
  8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即是真實
  84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如如之心,即是真實
  8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若如是見,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。汝且去,一兩日思惟,更作一偈,將來吾看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8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汝偈若入得門,付汝衣法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87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神秀作禮而出。又經數日,作偈不成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8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心中恍惚,神思不安,猶如夢中,行坐不樂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89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復兩日,有一童子於碓坊過,唱誦其偈;惠能一聞,便知此偈未見本性,雖未蒙教授,早識大意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90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遂問童子曰:誦者何偈?童子曰:爾這獵獠不知校記:講記作「獦」,CBETA 作「獵」。
  91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大師言:世人生死事大,欲得傳付衣法,令門人作偈來看。若悟大意,即付衣法為第六祖。神秀上座,於南廊壁上,書無相偈,大師令人皆誦,依此偈修,免墮惡道;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92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曰:上人!我此踏碓,八箇餘月,未曾行到堂前。望上人引至偈前禮拜。童子引至偈前禮拜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93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曰:惠能不識字,請上人為讀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94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時,有江州別駕,姓張名日用,便高聲讀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9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聞已,遂言:亦有一偈,望別駕為書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9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別駕言:汝亦作偈?其事希有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9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汝亦作偈?其事希有
  9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向別駕言:欲學無上菩提,不得輕於初學。下下人有上上智,上上人有沒意智。若輕人,即有無量無邊罪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9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欲學無上菩提,不得輕於初學
  10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下下人有上上智,上上人有沒意智
  10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上上人有沒意智
  102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別駕言:汝但誦偈,吾為汝書。汝若得法,先須度吾。勿忘此言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03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偈曰: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臺;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04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臺,時時勤拂拭,勿使惹塵埃
  105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菩提本無樹
  106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明鏡亦非臺
  10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
  108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
  10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
  11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
  11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
  112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
  11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
  114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
  115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臺;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
  116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
  11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
  118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時時勤拂拭,勿使惹塵埃
  11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臺
  12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
  12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本來無一物
  122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書此偈已,徒眾總驚,無不嗟訝,各相謂言:奇哉!不得以貌取人,何得多時使他肉身菩薩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2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何得多時使他肉身菩薩
  124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見眾人驚怪,恐人損害,遂將鞋擦了偈,曰:亦未見性。眾以為然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25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眾以為然
  12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次日,祖潛至碓坊,見能腰石舂米,語曰:求道之人,為法忘軀,當如是乎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2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為法忘軀
  12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乃問曰:米熟也未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29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曰:米熟久矣,猶欠篩在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3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米熟也未
  13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米熟久矣
  132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猶欠篩在
  13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米熟久矣
  134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猶欠篩在
  13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。惠能即會祖意,三鼓入室;祖以袈裟遮圍,不令人見,為說《金剛經》。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,惠能言下大悟,一切萬法,不離自性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36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
  13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言下大悟
  138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一切萬法,不離自性
  13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不離自性,即是福田
  14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一切萬法,不離自性
  14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
  142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
  143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遂啟祖言:何期自性,本自清淨;何期自性,本不生滅;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;何期自性,本無動搖;何期自性,能生萬法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44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何期自性,本自清淨;何期自性,本不生滅;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;何期自性,本無動搖;何期自性,能生萬法
  14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知悟本性,謂惠能曰:不識本心,學法無益;若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即名丈夫、天人師、佛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46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識自本心
  147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三更受法,人盡不知,便傳頓教及衣鉢,云:汝為第六代祖,善自護念,廣度有情,流布將來,無令斷絕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4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聽吾偈曰:有情來下種,因地果還生,無情既無種,無性亦無生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49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復曰:昔達磨大師,初來此土,人未之信,故傳此衣,以為信體,代代相承;法則以心傳心,皆令自悟自解。自古,佛佛惟傳本體,師師密付本心;衣為爭端,止汝勿傳。若傳此衣,命如懸絲。汝須速去,恐人害汝校記:講記作「摩」,CBETA 作「磨」。
  150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啟曰:向甚處去?祖云:逢懷則止,遇會則藏。惠能三更領得衣鉢,云:能本是南中人,素不知此山路,如何出得江口?五祖言:汝不須憂,吾自送汝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5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逢懷則止,遇會則藏
  152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相送,直至九江驛。祖令上船,五祖把艣自搖。惠能言:請和尚坐。弟子合搖艣。祖云:合是吾渡汝。惠能云:迷時師度,悟了自度;度名雖一,用處不同校記:講記作「橹」,CBETA 作「艣」;講記作「橹」,CBETA 作「艣」。
  15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迷時師度,悟了自度
  154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迷時師度,悟了自度
  15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生在邊方,語音不正,蒙師傳法,今已得悟,只合自性自度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5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祖云:如是,如是!以後佛法,由汝大行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5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以後佛法,由汝大行
  15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汝去三年,吾方逝世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59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汝今好去,努力向南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60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不宜速說,佛法難起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61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辭違祖已,發足南行。兩月中間,至大庾嶺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62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後數百人來,欲奪衣鉢。一僧俗姓陳,名惠明,先是四品將軍,性行麁慥,極意參尋。為眾人先,趁及惠能校記:講記多「遂」;講記作「粗」,CBETA 作「麁」。
  16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極意參尋
  164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擲下衣鉢於石上,云:此衣表信,可力爭耶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6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能隱草莽中。惠明至,提掇不動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66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提掇不動
  167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乃喚云:行者!行者!我為法來,不為衣來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6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遂出,坐盤石上。惠明作禮云:望行者為我說法。惠能云:汝既為法而來,可屏息諸緣,勿生一念。吾為汝說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6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汝既為法而來,可屏息諸緣,勿生一念
  170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明言下大悟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7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不思善,不思惡
  172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不思善,不思惡
  173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復問云:上來密語密意外,還更有密意否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74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不思善,不思惡
  175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不思善,不思惡
  17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云:與汝說者,即非密也。汝若返照,密在汝邊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77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明曰:惠明雖在黃梅,實未省自己面目。今蒙指示,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7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今行者即惠明師也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79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曰:汝若如是,吾與汝同師黃梅,善自護持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8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同師黃梅
  181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明又問:惠明今後向甚處去?惠能曰:逢袁則止,遇蒙則居。明禮辭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82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後至曹溪,又被惡人尋逐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83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乃於四會,避難獵人隊中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84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凡經一十五載,時與獵人隨宜說法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8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獵人常令守網,每見生命,盡放之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8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每至飯時,以菜寄煮肉鍋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87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或問,則對曰:但喫肉邊菜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8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遂出至廣州法性寺,值印宗法師講《涅槃經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8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不是風動,不是旛動,仁者心動
  190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印宗延至上席,徵詰奧義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9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徵詰奧義
  192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見惠能言簡理當,不由文字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93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宗云:行者定非常人。久聞黃梅衣法南來,莫是行者否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94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曰:不敢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9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宗於是作禮,告請傳來衣鉢出示大眾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9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宗復問曰:黃梅付囑,如何指授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9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黃梅付囑,如何指授
  19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曰:指授即無;惟論見性,不論禪定解脫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199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不論禪定解脫
  20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指授即無
  20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指授即無
  202. ↑頓漸品第八 · 查看原文非師相授與,我亦無所得
  203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宗曰:何不論禪定解脫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04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能曰:為是二法,不是佛法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0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佛法是不二之法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0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宗又問: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?惠能曰:法師講《涅槃經》,明佛性,是佛法不二之法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07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法師講《涅槃經》,明佛性,是佛法不二之法校記:講記作「应该知道」,CBETA 作「明」。
  20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:犯四重禁、作五逆罪,及一闡提等,當斷善根佛性否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09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佛言:善根有二:一者常,二者無常,佛性非常非無常,是故不斷,名為不二。一者善,二者不善,佛性非善非不善,是名不二。蘊之與界,凡夫見二,智者了達其性無二,無二之性即是佛性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10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犯四重禁、作五逆罪,及一闡提等
  211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蘊之與界,凡夫見二
  212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蘊之與界
  213. ↑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凡夫見二
  214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印宗聞說,歡喜合掌,言:某甲講經,猶如瓦礫;仁者論義,猶如真金。於是為惠能剃髮,願事為師。惠能遂於菩提樹下,開東山法門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15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惠能於東山得法,辛苦受盡,命似懸絲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16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今日得與使君、官僚、僧尼、道俗同此一會,莫非累劫之緣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17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亦是過去生中供養諸佛,同種善根,方始得聞如上頓教得法之因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
  218. ↑經文校勘 · 行由品第一 · 查看原文教是先聖所傳,不是惠能自智。願聞先聖教者,各令淨心,聞了各自除疑,如先代聖人無別。一眾聞法,歡喜作禮而退校記:與 CBETA 用字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