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心法要講記

上一讲学到：不即不离，不住不着，纵横自在，无非道场。这是讲中道，若知诸法唯心所现，非和合生灭而有，就能于一切法不即不离，不住不着，纵横自在，游戏三昧，无不解脱，无不是道场。

见性之人，不像声闻乘人一样，远离世界，逃离六尘境界，回避一切法，不与人接触，只求自了。也不像凡夫一样，染著在五欲六尘之中，所以真修道人是“不即不离，不取不着，纵横自在”。直用本心而不染，受用世界而不着。

六祖大师说：常应诸根用，而不起用想，分别一切法，不做分别想。六祖大师这四句偈，道出了佛法修行，乃至禅宗行门的一个秘诀和关键。常应诸根用，而不起用想，分别一切法，不做分别想，这是最直接的，也可以说是最高的秘法。这是行门，非是知解者所能了知。所有明理的人最终都归根到这里，直用直行，是最快的解脱。如果你见地不透彻，就会在用的时候有疑惑。如果你心中有执着，有挂碍，有贪爱，你就无法在用的时候不生用想。你会边用边住，边用边着。就算你明白此理，不经练习，不经保任和善护念，没有功夫，用的时候还会有染污，会加深习气。所以对于修行人，见地和功夫是两条腿走路，缺一不可。

世人闻道诸佛皆传心法，将谓心上别有一法可证可取，遂将心觅法。不知心即是法，法即是心。不可将心更求于心，历千万劫，终无得日。¹

修行人都听说诸佛皆传心法，便认为心上别有一法可传、可证、可取。于是将心觅法，以为心与法是分开的。不知所传的法即是心本身，但用此心，即是佛法，即是传法，非离此心动用，别有法可修可传。法即是心，心即是法。离此心外，无别有佛法。不可以心求心，以法求法，若如是者，历千万劫，终无得日。

心即是法，法即是心。有人错解此义，认为离开见闻觉知别有一个心体叫心，此是妄想分别。不知见闻觉知的当下，不住于见闻觉知，即是汝本心。能起见闻觉知之用的，就是本心，然本心非见闻觉知。犹如灯与光，光因灯而有，灯以光而明。离光亦不是灯，离灯亦无光。见闻觉知非本心，但本心又不离见闻觉知。故解脱者，即于见闻觉知的当下解脱。开悟者，亦不离见闻觉知而开悟。要诀只是不住而已。

达摩祖师云：动外无心，心外无动。动不是心，心不是动。动本无心，心本无动。动不离心，心不离动。动无心离，心无动离。动是心用，用是心动。即动即用，不动不用。用体本空，空本无动。动用同心，心本无动。

祖师这段开示，就是讲直心直用，亦不着心，亦不着用。无所住而用其心，即是本心，即是无心。

所以不可将心更求于心，不可用着六根见闻觉知，还到别处求法。若是那样的话，经千万劫，终无得日。

过去禅宗兴盛的时候，有很多人不远千里去参善知识，到善知识那里求心法，以为善知识会有法传给自己。因为没有开悟，所以丢掉本心，去别人那里找佛法。修行人总是丢弃自家珍宝，向别处觅珍宝，认为心外有法可求，认为离心之外别有法可修。所以去找，去觅，经历再长时间也找不到。

修行人总想见到一个佛性，认为佛性是可思、可想、可见的，认为有一个东西见到了就是见性。不知性即是见，不需更见。心即是悟，无别有悟。若更见者，即是头上安头。不知见闻觉知即是法，离此动用，别处觅法。

众生日用万行，见闻觉知正起用时，本来就在直心的状态，就是解脱的状态。只是认见闻觉知为自己，迷于见闻觉知，对境生心，取着幻境，生了种种妄念，妄念缠缚，才受诸苦恼。一念不觉，追逐幻境，就会流转生死。若一念了达见闻觉知当体空寂，不即不离，即得解脱。

众生不知万法唯心所现，都是影像，在影像中捞摸，捉取，永远求取不得。凡夫取自心境界，把幻相当成自己。一旦觉悟了，知道一切法是自心境界，不再取自心了，就是本心的状态，就是佛的状态。

不如当下无心，即是本法。²

不如当下息心，即是本心。于一切时，不起妄念，即是真如。

所谓无心，并不是不起心，也不是压着心不起，而是直心直用，用而不住。不于见闻觉知上起种种思虑计着，随用随空，即是无心。无心即是本心，本心即是直心，直心即是无心。

二祖于达摩祖师前，正是觅心不得，妄心一歇，即悟得本心。悟得本心，不是不再用心，而是直用而不住，自在无碍，动用自如。

所谓无心者，是对有心。有心一灭，是名无心，非是有无心可得。若起心无心，或住于无心，还同有心。故古人云：莫谓无心便是道，无心还隔一层关。故说无心者，是自行境界，唯自证可知，非是言语分别所能知之。

本心是要悟的，悟最奇妙。怎么悟？悟不是妄想，而是息掉妄想；悟不是进入识心，而是从识心出来；悟不是有所住，而是于一切法无所住；悟不是悟有法可得，而是悟无法可得。悟即是空，无能悟所悟，是名为悟。

忽然间明白了，哦，原来佛法是这般道理，修行是这么容易，不是原来以为的那样。文字，讲解，思维只是修行的准备工作，是指月的工具，完全放下这些，才能真实悟道。

祖师的话，看起来简单，但是落实到行持上，是很难的。不如当下无心，便是本法。这不是知解，而是亲证，是心行。

如力士迷额内珠，向外求觅，周行十方，终不能得。³

力士额上宝珠，是《涅槃经》里面的一个典故。大力士去战场打仗，额头上的宝珠被兵器碰到了，受了伤，宝珠陷到了额头里面。因为当时在战斗，很慌乱，身体负了伤，不知道宝珠嵌进额头里。打完仗以后，发现额头上的宝珠没有了，到处去找，也找不到。宝珠其实就陷在额头里了，就在自己的身上。但是他不知道。所以他向外去找，周行十方，终不可得。因为宝珠没丢，只是陷在了自己的额头里不知道而已。若以为掉在了别的地方，再怎么找也找不到。

佛陀讲这个故事是比喻一切众生皆有佛性，但却不知道，所以向外去追逐五欲六尘，认见闻觉知为自己，到幻境中去认自己，去找法，去找心，去求一个开悟，去求一个解脱。不知道心自清净，本自解脱，本来是佛，只不过不见本心，不会用本心而已。

只要他的心还在向外寻觅，不管是执着五欲六尘，还是以为心外有佛可成，有法可修，就看不到本有的佛性，就不会用自己的佛性，就不得解脱。他不知道佛性宝珠在自心这里，所以要向外去求、去找，一找呢，就错失了自心宝珠的妙用了。

智者指之，当时自见本珠如故。⁴

有智慧的人发现了力士的宝珠就陷在他自己的额头上，告诉了他，他一下子又看到了自己的宝珠，跟原来一样完好无损，顿时息掉寻找之心，当下找寻的心就得到了解脱。

不知宝珠在自己身上的力士，比喻一切众生。智者，是比喻大善知识、诸佛祖师、了了见于佛性的人。诸佛觉者知道一切众生都有佛性，都有无价宝珠，故用善巧方便，为众生指示出来。众生依教而行，离一切相，反观自心，见到佛性，即出生死，不再枉受诸苦。

故学道人迷自本心，不认为佛，遂向外求觅，起功用行，依次第证，历劫勤求，永不成道。⁵

所以学道之人不识本心，学法无益。不识自心是佛，就会向外求佛觅佛，做种种功夫，修种种行，依次第证取各种境界和果位，历劫勤苦修行，永不成道。

整部《传心法要》都在告诉我们，众生自心是佛，不需向外求取，不要著有相的佛，不用有为功行，但能歇下一切造作求觅之心，回到自心上来，直用直行，即证菩提。整部《传心法要》都在讲这个理，这个理不难明白。难的是我们怎么放下内心固有的执着和固化的观念，改变心逐六尘、取着自心幻境的习气。

即心是佛的道理明白了，信受了，再做相应的功夫，不关注外境，只看自己，不再向外看他人不是，不再着相，习气就慢慢转了。这个过程就是宗门用功的过程，或牧牛，或离念，或转身，总是不着外境，不被自心妄念分别所骗。妄念一生，心一着境，立刻觉察，于念不住。离念境即无，住念境即生。

为什么我们要用这么多时间来学习祖师语录，来明理？就是为了确定修行的方向，知道什么是本心，怎么见本心，怎么用本心，怎么于言下就能相应，就得解脱。心一离相，就见性；心一不住，就清净。心一回到自己这里，万境就消失了。一念不住一念觉，一念住着一念迷。

关于不住，大家也不要执迷，认为什么念都不能住，起念就要离，那样，又变成一种束缚。经云：住妄想境，不加了知，于无了知，不辨真实。自心起了执迷和贪着的念头，起了烦恼和分别的念，这样的念，会让心不安，会带来苦，这样的念不能住。见闻觉知，思惟动念，本无执着，这样的念，住与不住，都是解脱，所以不需要离，也不需要不住。如果起一切念都不住，都要离，那是不通达法性。

理通了，才能指导我们正确的修行。黄檗禅师用经典里力士头上宝珠这个典故，为大家指出，学道人不识本心，学法无益。本心者，不离起心动念。但于起心动念上不迷，不着，不生烦恼，即是本心。非离起心动念别有本心。迷于本心，不见本心，就会住着在妄念中，造种种恶，受种种苦。

如果修行还不能断烦恼，还起疑惑，还不知道怎么转身和离念，不知道怎么修，说明还没有真正明理。真正明理就会自度，就不再寻求道理，而是言下顿悟顿修，做一分功夫，就有一分的解脱效果。一念不住，即一念解脱。一念回来，即一念成佛。

如果修行不得力，法上还有疑惑，说明你还没有明理，没有真正的见性。开悟见性并不是能讲得多么玄妙，而是会修行。真正通达佛法的人，自己知道怎么修行了，再也不会向别人那里去问法，去求一个答案。也不会被天下老和尚的舌头欺瞒，也不会被任何问题困住。因为他已经觉悟万法都是从一念不觉而起，从那一念上一转，当下就寂灭解脱。

所以，不识本心，就会别求善知识，去执著法，执著修行。忏悔，回向，礼佛，诵经，精进，坐禅，修加行，修六度万行，然后依次第证取佛经里十信，十行、十住、十回向、十地，历三大阿僧祇劫，求有相的佛，想成一个像释迦牟尼佛那样的佛。不知道释迦牟尼佛是唯心所现的影像，不是有为造作出来的，不是修证出来的。真正圆满的佛是本心，是本有的佛性，它不增不减，不假修证，不需要起功用行。起功用行所成的还会坏，非是真佛。只要悟到本心，不在它上边妄增妄减，即是圆满。不妄加用功，就圆满了。而不是起无量的心去修它，去证它，期待在未来世过多少劫，成就一个圆满报身佛，那整个就错了。

如果认为在心外别有一个佛，有一个释迦牟尼佛，有一个阿弥陀佛，有一个阿閦佛，有一个大通智佛，有一个威音王佛，有一个药师佛，有一个观音菩萨，有一个普贤菩萨，有一个地藏王菩萨，有一个文殊菩萨。认为心外有这样的佛菩萨，想去成这样的佛菩萨，那样就算历劫勤若修行，永不成道。因为本性上没有那样的佛。就算现出那样的佛，也是唯心所现的影像而已，刹那间在妄念中就消失了。十方世界，觅一佛菩萨，了不可得。

不如当下无心，决定知一切法本无所有，亦无所得，无依无住，无能无所。不动妄念，便证菩提。⁶

起无量的功用行，不如当下妄心不起，即与道相应。决定知一切法本无所有。若有法，即是从心而生，从妄想生。心生则法生，心灭则法灭。诸法毕竟无所得，无依处，无住处，无能无所。既达于此，不动妄念，便是本心，即得无上正等菩提，实无所得。

认为有佛可成，有菩萨道可修，有阿罗汉果可证，有佛性可见，都不如当下无心，即默契本心。起无量的功用行，证真断妄，不知道妄本空，真本有，都不如当下无心，即证实相。

及证道时，只证本心佛。历劫功用，并是虚修。如力士得珠时，只得本额珠，不关向外求觅之力。故佛言：我于阿耨菩提实无所得。⁷

及证得实相时，只是见到原来本有佛性，是名证道，实无道可证。所以历劫有为功用，皆是妄为，都是徒劳的修行，白白受苦。就好像力士找到宝珠时，只是找到原来本有的宝珠，跟向外所用的寻觅之力毫不相关。向外用了多少功，都是白用，也找不到宝珠。只有停下来，回心看到宝珠在自己额头，不用一点功力，即得宝珠。虽得宝珠，却是本有，不是外行。

佛陀悟道见性，也是如此，只是停止了求道成佛的心，便见本佛，非关向外作功夫而成道。所以佛言：我于无上菩提，实无所得。

一切众生修行亦复如是，若欲见性，若欲成道，非关有为功用，亦不是起心动念所能求得。只是妄心止息，一念相应，即至佛地。再看以前所做的种种功用，都如力士向外寻求宝珠一样，全不相关。

真正通达法性无住，当处出生，当处寂灭，根本不用动任何的妄想，也不用使任何的力，一念不生，就是本佛。所以一念成佛，并不玄妙。所以禅宗即是言下见性，顿悟顿修的法门，毫无玄妙可言，法尔如是。唯有宗门言下见性，顿悟顿修，一念相应，即证菩提，才是正修行路。若离宗门言下见性，别谈成就，别有证悟成道，无有是处。

佛言：我于阿耨菩提实无所得。佛示现多劫修行，皆是有法可修，有心成佛，有菩提可得，故不得燃灯佛授记。直到佛悟得本心是佛，不假外求，本佛实无少法可得，妄心一歇，歇即成佛。原来我于佛法不需求觅，不需修造，不需起功用行，一切现成，只是不觉，枉受劳苦。原来没有一个法叫无上正等正觉，原来无上正等正觉是不求，不修，不造作，息掉一切妄想，自然默契。

恐人不信，故引五眼所见，五语所言，真实不虚，是第一义谛。⁸

恐众生不信原来自心是佛，离一切相即佛，佛只是无法可得，佛在《金刚经》里讲到肉眼、天眼、慧眼、法眼、佛眼，来证明自己所说的是真实不虚。又引五语来证明所言真实不虚。五语者，即佛是真语者，是实语者，是如语者，是不诳语者，是不异语者。佛以五眼、五语来证明，其所证无上菩提，只是无法可得，让大家对此实相生起信心。

真实不虚，是第一义谛。什么是第一义谛？我于燃灯佛前，实无法可得，是名第一义。燃灯佛是本性的象征，我于本性上悟到了一法不存，一法不立，即是燃灯佛授记，即名释迦成佛。

禅宗法门，重在言下顿悟顿修，离文字，离思维，离心意识，不要在理上过多地纠缠。把理直用出来，当下转身，便是究竟。

香严禅师诗云：拟心开口隔山河，寂寞无言也被呵。舒展无穷又无尽，卷来绝迹已成多。什么是舒展无穷又无尽？就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，别停留在讲或不讲，有或是空的分别上。卷来绝迹已成多呢？既然已经无心，不要再生无心想。既然已经舒展万端，毫无痕迹，不要再生绝迹想。若生此想，就是多余的。

所以说，文字语言是意识造作出来的，它只能使人越来越迷失，很容易把人带到虚妄境界里边。不如当下出离妄念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，我今独自往，处处得逢渠。独自往即是本法，即是修行。直接去做什么，不要想什么。像马祖让弟子们对月说禅，当百丈和西堂智藏还在那里讲的时候，南泉扭头就走了，这是当下无心，便是本法。

学道人莫疑四大为身，四大无我，我亦无主，故知此身无我亦无主。⁹

修行之人，不要把四大当成自己。四大无我，亦无主体，故知此身无我亦无主人。永嘉大师云：放四大，莫把捉，寂灭性中随饮啄。圆觉经云：妄认四大为自身相，六尘缘影为自心相，譬彼病目，见空中花及第二月。空实无花，病者妄执。由妄执故，非唯惑此虚空自性，亦复迷彼实花生处，由此妄有轮转生死，故名无明。一切众生，妄认四大为自己，故名无明。若知四大无我，亦无主体，即证人无我。

肉身是四大地水火风假合而成的，说是假合，其实并没有什么和合。实相中没有地水火风，更没有假合。此身不实，是因为地水火风并不实有，一切万法，唯心所现。没有一个实有的地水火风，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本来是妄，非是实有，故和合所成亦非实有。所谓因缘和合，是识心妄计，是佛的方便说，非是实相。实相无生无灭，非因缘，非自然，乃是诸佛自证不生不灭之法。

缘起和合生灭之相，并不是实相。实相里一个和合的因素都没有，因素既空，和合亦是妄。故诸法非因缘和合，真实之性，非法非非法，没有因缘生，没有因缘灭。对幻而言，方便讲叫因缘和合，叫四大假合，形成一个妄我。这个我并没有一个实体，无主人，无和合者。这是人无我。

不仅身没有我，一切法亦如是，皆无有我，故名法无我。一切法即非一切法，是名一切法。诸法但有名字，实无其法，唯是一心、一如、一性而已，更无别法。所以《楞严经》里讲到六根、六尘、六识、十八界、五蕴，乃至三界、六道、一切的一切，都是本如来藏，唯心所现，并无实物。除了如来藏心，更无别法。心生则种种法生，生亦妄生，有非实有。真实之心不生法，因人而言说诸法从心而生。心不生法，法也不生心。心不自心，因法故心。法不自法，因心故法。

那什么时候有一切法？念头执取自心的境相上，起心分别，动念思惟的时候，法就出现了。自心取自心的时候，法就出来了。眼睛落在了书上，哦，这是书，书就出来了；眼看到了佛像，这是佛像，佛像的概念出来了；这是供桌，供桌出来了；这是香，香出来了。当我们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，没生念的时候，这些东西就不是这些东西，只是妄心给它命名，是这些东西，实无此物。

念头没有分别唯心所现的法相时，这时就没有法与非法，没有有与无，没有色与空，没有佛与众生，没有凡与圣，没有解脱与束缚，没有开悟与不开悟，一切都不可得，不可说，不可思议。

也没有断灭与不断灭，也没有我或无我，也没有性与非性。故云法本法无法，无法法亦法，若付无法时，法法何曾法？

怎样才能相应？应无所住而生其心，即是本心，即是本法。若心有住，则为非住。若心有住，妄想分别就出来了，妄想分别出来了，法就出来了。法出来了，就覆盖了真心，被法所迷、所缚。

扫地时就是扫地，没生我在扫地或者我扫地就是用功，就是修行，就是解脱。这些念都没生，只是直用而不生用想。生起一个念头也无所谓，生起一个念头，你知道，哦，这是一个虚妄的念头，离开这一念，或者不住于这一念，本心就清净了。所以六祖云：前念着境即烦恼，后念离境即菩提。一念迷即众生，一念觉即佛。

这时候的直用，是分别一切法，不做分别想。用法相用名相都无所谓，因为你没有执著，就是一种简简单单的用，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，分别一切法而不生分别想。

佛开悟，祖师开悟，只是不再颠倒，不会否定世间法，山还是山，水还是水，一切还是那么井然有序，万象森罗，不坏法相，只不过不再起执著心、不再迷惑于一切法相上。

五阴为心，五阴无我亦无主。¹⁰

不仅四大无我亦无主，五阴，也即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也一样，无我亦无主。圆觉经云：身心幻垢。身心皆无我，无主，是空。心意识只是从性起用，本来是空。色受想行识都不是真实的法，都是唯心所现。本性中并没有一个实有的色，也没有一个实有的受，也没有实有的想，没有实有的识。

《维摩诘经》云：色、色空为二，色即是空，非色灭空，色性自空。如是受、想、行、识、识空为二。识即是空，非识灭空，识性自空。于其中通达者，是为入不二法门。所以五蕴自空，非蕴灭空，蕴性自空。故二乘人修灭证空，不知蕴性自空。

色当下即是空，不是用识去灭色而得空；受当下是空，非是用识灭受而取空。想也当下即是空，非是用识去灭想而取空；行也当下即空，非是用识灭行而取空；识也当下即空，非是用识灭识而取空。五蕴本来是空，非是用心去灭五蕴而取空。

身无我，心也无我，这就是二无我：人无我，法无我。六祖大师只是悟得二无我，故说偈：菩提本无树，明镜亦非台。以通达二无我故，得见本心，得见佛性。故云本来无一物，何处惹尘埃。无一物者，即是佛性。不惹尘埃者，即是得佛菩提。

故通达二无我，即是真我。离此二无我外，无别有真我。知道身亦无我，心亦无我，身心世界皆为幻化，即得解脱。

六根、六尘、六识和合生灭，亦复如是。¹¹

六根、六尘、六识也都是虚妄的，全都是妄心所计，本无所有。因人而有名，因名而有相、因相而有分别，故有六根、六尘、六识、及一切法和合生灭。

六根：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六尘：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。六识：眼识、耳识、鼻识、舌识、身识、意识，都是妄计而生，若无妄心，何有生灭、去来和合之相？根由尘对，尘由根有，识因根尘和合而生，皆无自性，当体即空，不用灭空。古人云：不恶六尘，还同正觉。何以故？六尘本如来藏，一心之影像，本来是空，不用灭空而取空也。

十八界既空，一切皆空。唯有本心荡然清净。¹²

六根、六尘、六识，合成十八界。十八界本空，乃如来藏一心之影像，本来没有十八界，全都是假名。一切法亦是如此，本无所有。诸法既空，唯剩一精明本体，荡然清净。古人云：若有一法不空，摩诃衍不能胜出。又云：诸行无常一切空，即是如来大圆觉。《维摩诘经》云：空其室内，除去所有，及诸侍者，唯置一床，以疾而卧。除去所有者，十八界皆空。一床者，一心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