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講
講記中粗體段落為學山禪師所講經文,標「底線」並附注號者已對照 CBETA T2012A;文末「經文校注」列出出處與用字差異。在全經中閱讀 →
传心法要是一部非常重要的禅宗修行法宝。禅宗祖师留下的浩瀚文字论述中,这部论对于阐述禅宗顿悟见地和修行方法是最精练、直接、透彻的一部,所以历来都被禅门学者视为珍宝。学人但能反复深入修习,便知宗门义趣和用功方法,但肯依教奉行,即得言下相应,顿超凡圣。
此论由裴休所记录,是他在恩师黄檗禅师身边日夜问法所记录下来的宗门修行心要。宗门以心传心,以心印心,默契而已,非有实法可传可得。付之文字,事不得已。故云传心法要。
这部论有一个序,也是裴休所撰。在正式讲这部论之前,我们先学习裴休丞相所写的序。因为这部序介绍了这部论的由来和其中主要的思想,对我们了解黄檗禅师和这部论有很大的帮助,所以我们也一起来学习。
序
有大禅师,法讳希运。1
有一位大禅师,名为黄檗希运禅师。
法讳是对离世道人的一种恭敬和尊称,也可以是学法晚辈对长辈的尊称。裴休是黄檗禅师的在家得法弟子之一,于黄檗禅师前执弟子礼,故如是称。
住洪州高安县黄檗山鹫峰下,乃曹溪六祖之嫡孙,西堂百丈之法姪。2
黄檗禅师住在洪州高安县黄檗山灵鹫峰下,是曹溪六祖后的第四代得法子孙,是百丈怀海的法子,西堂智藏的法侄。这里讲到了禅宗的师承,我们都知道,六祖下面影响力最大的两个弟子就是南岳怀让和青原行思。怀让的弟子是马祖,马祖的弟子是百丈和西堂,百丈的弟子就是黄檗。从辈份看,黄檗是六祖的第四代弟子,以世俗的辈份来看,是重孙,之所以称嫡,是一代一代相承下来的,是直系的法脉。法侄也有辈份最亲的法眷属的意思。
独佩最上乘离文字之印,唯传一心,更无别法,心体亦空,万缘俱寂。3
“佩”有得和领受的意思。黄檗禅师独得宗门最上乘离文字之印,唯传一心,更无别法可传。心亦是空,但有名字,万缘俱寂,本无生灭。一切生灭有为,皆从一心起用,随用随空,随空随用,生灭不断,即是常住。遇缘即施,缘息即寂,悟之者即成佛作祖,证之者即得解脱,获大自在。
此一句,把整部传心法要的思想核心讲出来了,也把整个佛法的核心讲出来了。整部传心法要都在描述此心的特点,令学法者认识此心,领悟此心,识此本心,而成本佛。
如大日轮,升虚空中,光明照曜,净无纤埃。证之者,无新旧,无浅深;说之者,不立义解,不立宗主,不开户牖,直下便是,动念即乖,然后为本佛。4
此心印乃无相法身,是智慧身,是无住身,非思意身,非质碍身,犹如大日轮,升虚空中,光明照耀,纯净无杂,无纤毫尘埃可染。此心亦复如是,无一点相貌,无少法可得,无纤毫烦恼可染。证此心者,无新旧,无浅深,不历时节,无功用行,言下便证;说此心者,不立知见,不属知解,不立宗主,不开门户,没有更多道理可讲,但有言说,皆无实义。
若妄心不起,直下便能默契,不需起心动念,别作寻讨。若能如是见,如是解,如是行,方是本来佛,是真如佛。
此论云:三僧祇劫修成佛道,皆属声闻道,谓之声闻佛。唯直下顿了自心本来是佛,无一法可得,无一行可修,此是无上道,此是真如佛。
又云:纵使三祇精进修行,历诸地位,及一念证时,只证元来自佛,向上更不添得一物。却观历劫功用,总是梦中妄为。
故其言简,其理直,其道峻,其行孤。四方学徒,望山而趋,睹相而悟,往来海众,常千余人。5
因为得此心印,获其根本,所以其言简当,其理直接,其道行孤峻,深不可测,其名远播。四方慕名而来黄檗山向黄檗禅师求法的人很多。有的学人,只是见到黄檗禅师其人的面相,就被其超凡脱俗的气质所振摄和影响。或者,只是听到一言半句,受一喝一棒,即得开悟。故来往参学者无数,常有一千多人。
这里的“睹相而悟6”听上去有些夸张,但事实上有许多学人见到自己的师父那一刻,身心都会有巨大的变化,累劫尘劳妄想当下顿失,心花发明,如获重生。过去有的人见了佛陀的面,当下就烦恼断尽,信入佛道。
如石巩慧藏禅师打猎时遇到马祖。马祖问他:汝何不自射?曰:若教某甲自射,即无下手处。祖曰:这汉!旷劫无明烦恼,今日顿息。藏当时毁弃弓箭,以刀截发,投祖出家。
一些弟子与其师有甚深的因缘,乃至刚一见面,未经交涉,就能尘劳妄想顿息,回心入道。
予会昌二年廉于钟陵,自山迎至州憩龙兴寺,旦夕问道。大中二年,廉于宛陵,复去礼迎至所部,安居开元寺,旦夕受法。退而纪之,十得一二,佩为心印,不敢发扬。7
予,是我的意思,是裴休自称。我于会昌二年到钟陵考察工作,从黄檗山把禅师请至州府,憩息于龙兴寺,朝夕问道。于大中二年,我到宛陵考察工作,又去请禅师到我住处附近,安居于开元寺,亦朝夕问法。后来便把禅师的开示记录下来。这些记录也只有禅师所开示内容的十分之一二。我将其谨记于心,作为修行心印,未敢公布于众。
今恐入神精义不闻于未来,遂出之,授门下僧大舟法建,归旧山之广唐寺,问长老法众,与往日常所亲闻同异如何也。唐大中十一年十一月初八日序8
现在我担心这些真正能开启学人心智,默契实相的修行心要,不能传播于未来,让更多人听闻,所以将它拿出来,给了禅师门下的僧人大舟和法建,让他们带回到黄檗山的广唐寺,向寺院的长老和大众征询,这部论所说与平时从黄檗禅师那里亲自听闻的是否一致,不要有所乖错。
唐大中十一年十一月初八作此序。
上面是关于序文的讲解。
下面是传心法要的正文:
传心法要
师谓休曰:诸佛与一切众生,唯是一心,更无别法。此心无始以来,不曾生,不曾灭;不青不黄,无形无相;不属有无,不计新旧,非长非短,非大非小,超过一切限量、名言、踪迹、对待,当体便是,动念即乖。9
此论唯示一心,种种言说开示,只是将此一心示诸学人,令学人言下便能默契。
“师”是指黄檗禅师。黄檗禅师对裴休丞相说道:诸佛与一切众生,唯是一心体,离此心体,更无一佛可成,更无一法可得。
佛与众生只是一心之假名,非是实有,皆不可得。诸佛与一切众生,都是从一心幻化而起,虚妄不实。修行之人首先要明白此实相之理:没有一个实有的佛,没有一个实有的众生,没有一个实有的我,也没有一个实有的法可得。
虚空法界,唯此一真心、一本性、一真如。除此一心,但有少许法可说可示,皆非真法。
唯此一心是真如来,无别如来;唯此一心是真法,无别有法。一心亦是假名,亦不可得。不可得,非有非无,不可以思议,动念即乖,离念方能默契。故经云:不可思议解脱法门。
此心无始以来,未曾出生,未曾坏灭,常住不变。常住真心,乃一切众生的本来身份,非是我人众生寿者乃为自己耳。但众生不觉于此,将五蕴色身及心意识认为自我,妄认四大为自身相,六尘缘影为自心相,遗失本心,故轮转六道,枉受诸苦。
此心没有青黄赤白各种颜色,也没有形象大小,没有长短,没有老少,没有新旧,不在时间,不在空间,不属有无,不在意识、分别、思计之中,所以超过一切限量、名言、踪迹、对待。但自无心,当下即是。动念即乖法体。
限量是指方所和大小范围。名言是指语言文字和名相概念。踪迹是指有为、行迹、相貌。对待是指分别和相对之法。
有人会问:“既然超过一切的限量名言,我们为什么要讲这部论呢?黄檗禅师为什么还要开示此心性相作用呢?”虽超一切名言限量,非说不可以名言为手指,指示于心。虽不执文字,亦不可执着离文字。经云:文字语言,皆解脱相。但不着于文字,不认死理,默契即得。
若执著文字语言,则不得见性;若执着离文字,人即不该说话,即成断灭。文字语言非是障碍,但能其心不着,即自解脱耳。
《传心法要》是裴休记录的,他曾经把黄檗禅师接到自己的住宅里供养了好几年,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面,黄檗禅师一定为他开示过很多修行心要。而这部《传心法要》是他聆听的法语的结晶,虽只有十之一二,却是义理最深,最精要的部分。所以大家一定要认真仔细学习。
整部传心法要,黄檗禅师一直在强调此心是佛,此心是法。六祖大师在坛经中也反复强调,自心是佛。故知离此心外,无别有佛,无别有法可修可证。故悟此心,认识此心,运用此心,是修行中最重要的。
学法、修行、成就,唯悟此心,唯见此心而已,没有别的。悟此心,不是起一念心悟此心,那是知上立知,即无明本。而是不动妄念,即是此心。所以云:“不知心即是法,法即是心。不可将心更求于心,历千万劫,终无得日。不如当下无心,便是本法。10”
若不悟此心体,不知息虑忘缘,佛自现前,乃至起一切心,修一切行,都是徒劳,与本心了无交涉。所以不识本心,学法无益。若识本心,即是真修,即是真学。
识此心是佛,不假修添,并不是说就可以放逸妄为了,着一个无修。而是所作所行,不迷此心,不染万境,保任纯熟,任运自在,天真自然,乃名成就。
此论云:无心者,乃无一切心。真无心者,不仅无佛心,亦无众生心。不仅无圣心,还要无凡心。不仅无涅槃心,还要无生死心。不仅无菩提心,还要无烦恼心。有人读此论,只认得个无佛的心,无法的心,无修的心,无证的心,忘了自己还有贪心、嗔心、痴心,还有生死心,还有骄慢心、疑惑心、嫉妒心。这些心不求无,只认得个无佛心。不欲作佛,反为自己作凡夫找到了理由,将凡夫虚妄心认为佛性妙用,岂不可笑。
传心法要这部论,既是无上醍醐,又是毒药。若真正言下相应者,自会修行,自会解脱,自不染着,自会做活计。若稍有差错,将知解作功夫,将口说作修行,自欺欺人,即成毒药。
学禅宗者最怕只明得个是心是佛的道理,便不懂得保任,不懂得善护念,不做转依的功夫。将习气作菩提想,将烦恼作解脱想,将知解作功夫想。此是鸩毒,学此论者不可不忌。
古人云:差之毫厘失千里,是则龙女顿成佛,非则善星生陷坠。
既讲此论,不得不反复提于此。此论理不难明,此心亦不难认,只因众生无始以来无明习气根深,所行所想,最容易被识心蒙蔽,认贼作子,其家财宝,终不成就。
犹如虚空,无有边际,不可测度。11
此心犹如虚空,没有边际,无法形容、度量、揣测、计度、想象。但能直用此心,不须拟议。拟思即差,生心即非。就像无法想象虚空一样,此心亦无法以情识测度。
为什么学人皆不能识得此心呢?患在测度,患在起心动念去思维它、考虑它。经常有人问我:“师父,怎么识得本心?”问此问题的人,不知但息此问之心,即是本心,不待更识。若起心欲识此心,则永无识得之日。
此心六根门头放光,一切时中,行住坐卧,举手投足,自然运用,无丝毫错谬,何待更觅,何待更知。所以思惟动念,觅心识心,皆是头上安头。以妄想心,欲悟此心,是众生无始以来的无明和习气。此习气未转,虽认得个此心是佛的理,仍于妄念中轮回,无关解脱。犹如说食不饱。
唯此一心即是佛,佛与众生更无别异,但是众生着相外求,求之转失。12
只有悟得此心是佛,用得此真佛,方是真如佛,不假修证。六祖大师云:自心是佛,更莫狐疑。外无一物而能建立,皆是本心生万种法。又云:我心自有佛,自佛是真佛;自若无佛心,何处求真佛?
佛与众生,皆是一心,但有其名,非实有佛有众生可得。佛即是众生,众生即是佛,皆是一心而已,相貌不同,作用不同,迷悟不同,名字不同,体本无异。六祖大师云:后代迷人若识众生,即是佛性;若不识众生,万劫觅佛难逢。
只不过众生着相外求,以为佛在心外,不知本心是佛,更于外法建立修行,使佛求佛,转求转失。
了自心是佛,便不会于心外更求于佛;达心是法,但用此心,即是法也,不会于心体作用上别求于法。什么叫众生?不识此心,将相为己,即是众生;觉悟此心,离一切相,即是佛。
传心法要的开示已经非常直接,非常清楚,其实根本不需要再做任何注解。只是我们静不下心来,看着文字,心根本没在上面,所以不知所云。看上去非常明了直白的见地,读多少年,读多少遍都读不明白。或者迷于义理,钻到知解里,只知在头脑里做活计,动念思惟,在概念名相中越套越紧,于言下自证解脱,当面错过。
司马头陀知道一座宝山叫沩山,此山雄伟秀丽,他打算找人到沩山去做道场,去弘扬佛法。所以他来到百丈禅师那里,想在那里找一个合适的人去沩山建道场,大弘禅宗。当时百丈考验沩山和华林觉禅师,问了一个问题,百丈指着净瓶问他们:不得叫净瓶,叫作什么?华林觉做道理想,说了一句。沩山直接一脚把瓶子踢了。沩山会用,而不是滞于道理,不在意识里思惟佛法。
修行不能只作道理会,要能行于实相,活于解脱。要会从理中跳出来。古人云:从门入者,不是家珍。想学宗门,突破知解,是最难的。
使佛觅佛,将心捉心,穷劫尽形,终不能得。13
自己本来是佛,还要到处找佛。本心是法,还要心上修法。若不悟佛是自心做,法是自心用,穷劫尽形,终不得成佛。
释迦牟尼佛多劫修道,不得诸佛授记,皆是未了本心。以了本心故,得燃灯佛授记。燃灯佛者,非心外佛也,即自心也。得授记者,识得自心也。
心佛无时不在起用,所起用处,但能不住即是佛,即是法,即是清净,即是解脱,离此心外无别有佛可成,无别有法可得。
只是众生不识此性即是佛,于日用之外别找于佛,别求于法,别寻解脱,别求证悟。心沉没在头脑意识里,淹没在名相概念里,穷劫尽形,皆不识本佛。
不知息念忘虑,佛自现前。14
不知息念忘虑,言下便能默契本心佛。当你从头脑里出离的刹那,即是真如佛。若不歇此心,能成佛者,无有是处。
此心即是佛,佛即是众生。为众生时此心不减,为诸佛时此心不添。15
此心是佛,佛即是众生。为众生时,此心未减;为诸佛时,此心未增。故知佛与众生,皆是心之作用,是幻化相,非是本佛。本佛是心,在圣不增,在凡不减,本自圆满,不假修添,无关修证求觅及一切功行,悟之便是,用之即足。
乃至六度万行、河沙功德,本自具足,不假修添。16
即便菩萨的六度万行,诸佛历劫所修功德,皆于一心中本来具足,非关向外求觅,不假用功,不须添加。
若悟得本心,举手即是布施,微笑即是持戒,转身即是忍辱,发呆即是精进,穿衣即是禅定,睡觉即是智慧。若悟得一心,于自心不取不着,举手投足,一言一行,嬉笑怒骂,无非六度,无不是法,无不是功德,无不是解脱。
若悟得本心,眼看一切而不着一切,即是布施;耳听一切不染一切,即是持戒;鼻嗅一切香而不住一切香,即是忍辱;舌尝一切味,而不迷一切味,即是精进;身触一切受,而不贪一切受,即是禅定;意思一切法,而不惑一切法,即是智慧。
故六度万行,非是定法,但能从自心所出,而不染着,一切法无非般罗蜜。能与实相相应,一切行无非佛行,非关形式。
遇缘即施,缘息即寂。17
此心遇缘即法性施为,不即不离,不取不住;无缘即息,不常不断,非空非有。
一切运动施为,皆是此心作用。此心非是死物,亦非断灭。冷了穿衣,饿了吃饭,见长知长,遇短知短,见闻觉知,一切功能,无不具足,因缘和合即起用,因缘散灭即归寂。虽起用,本无实性;虽归寂,此性不灭。故云:能善分别义,第一义不动。
若不决定信此是佛,而欲着相修行,以求功用,皆是妄想,与道相乖。18
如果不决定信此心是真如佛,而欲着相修行,以功用求成佛,皆是妄想,与道相背。
此心即是佛,更无别佛,亦无别心。19
此心即是佛,离此心外更无别佛,亦无二心。
此心即是佛,非是知解此心,非是意想此佛,而是直用此心,直成此佛。此心即是佛,不问真心妄心,不可拟议分别,才起一念,即自障蔽,故云障蔽魔王。起一念心而不知,故不肯作佛。
修行人最大的习气就是知解,思惟,妄想和分别。所以六祖大师说:“我不会佛法。”六祖不会佛法,但会解脱,会作佛。
所以不要看到祖师说“此心即是佛”,就想:“此心是佛。”此心是佛,是直用直行,非关解析。若想此心,早就不是此心了。心不是用来想的,是用来用的,用来活的,用来变化的,用来不住的,用来解脱的,用来生一切智慧的,用来息一切烦恼的,用来转一切无明的。故云无常者是佛性。心非死常,非是意想,非是概念,非是束缚,非是定论。
此心明净,犹如虚空,无一点相貌。20
此心清净,明明白白,净无一法。犹如虚空,无一点相貌可得。
此心无一切法,无一切行,没有任何障碍,没有任何束缚,像虚空一样,无一切相。但有少相,皆从意想分别而有;但有法,皆从心意识而得;但有物,皆是妄想浮云,非有实物。故经云: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
举心动念,即乖法体,即为着相。21
本心无一切法,离一切相,不属有无,故举心动念,即当面错过,即为着相。
“师父,那怎样才能不起心动念?”这个问题与前面的“怎么识得本心?”的问题一样,一动念,就乖真佛;一问问题,就覆盖真如本心。当然,这里的动念、问问题,是动惑着的念,问执迷的问题,非是如木头人,一切念都不动,不知冷热。
不起心不动念不是强迫自己不起心动念,那又错了,而是不起惑着心,不动执迷念。所以,这里的“举心动念,即乖法体22”是指起了住着心,起了颠倒心,动了烦恼念,动了缠缚的念。
此论云:才起一念有,即与道隔,即是此义。
无始以来,无着相佛。23
无始以来,没有着相而成佛的人。经云:离一切相,即名诸佛。成佛但悟此心无相,无有少法可得,即名成佛,非离此无相真心别有功行可修可证,而名成佛。
悟得了本性是佛的人,即不再着一切相。不再着一切相,即得见本心佛。经云:不着佛求,不着法求,不着僧求。
无始以来,乃至尽未来际,都没有一个人真正成佛,所言成佛,乃至释迦牟尼佛无量劫修道而成佛,但化童蒙,所成之佛,非是真如佛。所得之法,非是真如法。但以无所得故,假名得成佛道。
佛不是真佛,莫作真佛想。没有一尊佛是真实的,释迦牟尼佛不是佛,达摩不是达摩。佛是自心,举手投足,空无相貌,是无所有,不可思议。
学习传心法要,或者看祖师开示,我们经常会认为成佛太容易了,悟道太容易了,修行根本不用修。本佛圆满具足,不假功用,妄心一歇,歇即是佛。但自无心,佛就现前了。还有比这更容易的吗?是的,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。但是,这只是自证自悟的人所实践的妙理,是文字描述,是顿悟之理。看到别人表述自证之理,不代表你有这样的能力。不代表你真的能妄心一歇,不复造作。不代表你具备随时随地都无一切心的能力。不代表你也能离一切相,于自心上不染一切法。
所以我说,传心法要既是醍醐,又是毒药。既是甘露,又是鸩毒。很多人看到这种见地,以为什么都不用修了,就能成佛。拍案叫绝,太好了!太妙了!成佛太容易了!忘了自身还有无量的习气和无明,还有染着生死的贪嗔痴三毒未除,还有无量的执着没放下。只看得个不用成佛,未看见自己的烦恼、贪欲、爱憎心还在惯性的作用下炽然造作。
未悟此心是佛之前,容易犯圆觉经中的作病。认识此心是佛,又容易犯圆觉经中的任病。或者耽于无作,一切修行都止息不作,沉空守寂,守于寂灭,又犯了止病和灭病。
所以,我们学习传心法要,不是只知道自心是佛,便以为自己开悟了。真正的开悟是懂得怎么做后面的保任和不染的功夫,怎么牧牛,怎么转自己无始以来识心的习气。
悟后才是真修。不是真悟,就根本不知道如何保任,如何无修而修。对大部分学人来说,悟得此心很重要,后面的实修和保任更重要。保任需要的时间是很长的。所以在这里反复提醒大家,切忌把知解当开悟,把什么都不作,却染世间五欲六尘当成无修。
沩山禅师云:如今初心虽从缘得,一念顿悟自理,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,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,即是修也。不可别有法教渠修行趣向。
故学习禅宗者,不可不慎。达摩祖师云:若不见性,一切时中拟作无作想,是大罪人,是痴人,落无记空中,昏昏如醉人,不辨好恶。若拟修无作法,先须见性,然后息缘虑。若不见性得成佛道,无有是处。有人拨无因果,炽然作恶业,妄言本空、作恶无过,如此之人,堕无间黑暗地狱,永无出期。若是智人,不应作如是见解。
只有真正悟得实相,言下默契,不施向外求觅之功,懂得保任者,方言见性是佛。只是意中领受,知解此心是佛,不能言下相应,识心不转,不知护念者,此理便成可怕的毒药。
经云:理虽顿悟,事须渐除。
有人问:六祖于猎人队中时,早就开悟了。既已悟得无所住而生其心,为何挑挑拣拣,只吃肉边菜?六祖大师虽然早已开悟,不会因此而放逸。吃肉边菜,不食肉,正是践行善护念,心行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金刚经云:不住色布施,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。于色香味而不住,正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,正是无修而修,正是保任此心不染万境。所谓无修无证,不仅是不觅佛,不修法。无修者,既不作佛,亦不作众生;既不修戒定慧,亦不修贪嗔痴;既不染净,亦不染秽;既不执悟,亦不执迷。
佛所说法,为去众生执着,非为说于死理和定论。众生学法,却常常拿佛法为自己的贪嗔痴作借口和理论依据,是错解佛法,自欺欺人而已。
修六度万行,欲求成佛,即是次第。无始以来,无次第佛。24
所以修六度万行,欲求成佛,即是次第,是有相佛,非是真如佛。是有为法,非是无为法。是有所得,非是无所得。是生灭法,非是不生不灭。
古人云:三世诸佛,皆是众生妄想。但悟一心是佛,离心无真佛。
經文校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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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大禪師。法諱希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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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洪州高安縣黃檗山鷲峯下。乃曹溪六祖之嫡孫。西堂百丈之法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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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佩最上乘離文字之印。唯傳一心更無別法。心體亦空萬緣俱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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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大日輪昇虛空中。光明照曜淨無纖埃。證之者無新舊無淺深。說之者不立義解不立宗主。不開戶牖直下便是。動念即乖。然後為本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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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其言簡其理直。其道峻其行孤。四方學徒望山而趨。覩相而悟。往來海眾常千餘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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覩相而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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予會昌二年廉于鍾陵。自山迎至州。憩龍興寺。旦夕問道。大中二年廉于宛陵。復去禮迎至所部。安居開元寺。旦夕受法。退而紀之。十得一二。佩為心印不敢發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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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恐入神精義不聞於未來。遂出之授門下僧大舟法建。歸舊山之廣唐寺。問長老法眾。與往日常所親聞。同異如何也。唐大中十一年十一月初八日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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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謂休曰。諸佛與一切眾生。唯是一心。更無別法。此心無始已來。不曾生不曾滅。不青不黃。無形無相。不屬有無。不計新舊。非長非短。非大非小。超過一切限量名言縱跡對待。當體便是。動念即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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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心即是法法即是心。不可將心更求於心。歷千萬劫終無得日。不如當下無心。便是本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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猶如虛空無有邊際不可測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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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此一心即是佛。佛與眾生更無別異。但是眾生著相外求。求之轉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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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佛覓佛。將心捉心。窮劫盡形終不能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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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息念忘慮佛自現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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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心即是佛。佛即是眾生。為眾生時此心不減。為諸佛時此心不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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乃至六度萬行河沙功德。本自具足不假修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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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緣即施。緣息即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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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不決定信此是佛。而欲著相修行以求功用。皆是妄想。與道相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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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心即是佛。更無別佛。亦無別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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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心明淨。猶如虛空無一點相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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舉心動念即乖法體。即為著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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舉心動念即乖法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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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始已來無著相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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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六度萬行欲求成佛。即是次第。無始已來無次第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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