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心法要講記

但悟一心，更无少法可得，此即真佛。¹

但悟此心，用此心，亦不着此心，亦不于此心上别求一法，此是真佛。

佛与众生，一心无异，犹如虚空，无杂无坏。如大日轮照四天下，日升之时，明遍天下，虚空不曾明；日没之时，暗遍天下，虚空不曾暗。明暗之境，自相陵夺，虚空之性，廓然不变，佛及众生，心亦如此。²

佛与众生，本质上皆是此心，皆从此心所现之相，无二无别。佛与众生只是所现相貌不同，功用不同，心体无异。犹如虚空，没有分别，无杂无乱，无错无坏。佛与众生亦复如是，本无实体，亦无一切相，无杂无坏，但不分别，心即是佛。

如太阳照四天下，日出之时，明遍天下，虚空不曾明。日落之时，暗遍天下，虚空不曾暗。明暗之境，交替变化，虚空之性，清净不动。佛与众生也是如此，只是虚妄变化之相，看似有别，心体不异。

若观佛作清净光明、解脱之相，观众生作垢浊暗昧、生死之相，作此解者，历河沙劫，终不得菩提，为着相故。唯此一心，更无微尘许法可得，即心是佛。³

若把佛当作清净光明、解脱之相来看，此是著于佛相，着解脱相，着清净相。真佛无相，无缚无解，无净无垢。若把观众生当作垢浊暗昧、生死之相来看待，此是着众生相，着生灭相，着烦恼相。众生亦无相。经云：心垢故众生垢，心净故众生净。一切众生，心性无垢。若认众生为垢浊暗昧生死之相，作此解者，历河沙劫，终不得菩提。为什么？为著相分别故，心有二法故。

认为有佛，有众生，认为佛是智慧、清净、解脱之相，认为众生是烦恼、暗浊、束缚之相，这是着在了佛与众生的幻相上，迷失了本心。不悟此心是真佛，即着一切相。以着相故，妄自分别，轮回生灭，故不成道。若悟此心，恒常不灭，无佛无众生，离一切相，是常住法，此是真佛，此是实际。

如今学道人，不悟此心体，便于心上生心，向外求佛，着相修行，皆是恶法，非菩提道。⁴

现在学道的人，不悟此心体是佛，于日用万行见闻觉知上别生种种妄想知见，心上生心，自成缠缚，向外求佛，着相修行，皆是邪迷，是颠倒法，是不善法，非是菩提道。

所以修道人若不识真佛，天天拜佛、赞佛、称佛功德，皆是谤佛，非是修行。

不悟自心真佛，执着报佛是佛，认为实有佛出世，实有佛灭度，实有佛成佛，实有佛法可修可证，这是很多人容易犯的佛病。

供养十方诸佛，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。何故？无心者，无一切心也。⁵

供养十方诸佛，都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。何以故？十方诸佛，皆是有相佛，都是众生心中妄想。不如供养一个离一切相，默契真如佛性的无心道人。因为无心道人，无一切心，无心成佛，无心修法，无心成道。既不染世法，亦不染佛法。既不染生死，亦不染涅槃。既不染烦恼，亦不染菩提。故无心者，乃是真佛。

无心道人不仅仅是指某一个觉悟实相的人，而是无心的状态，是真心佛。无心道人与无相佛本自不异，故三身本来是一身。

供养十方诸佛，不如识自本心，供养自心无心道人。无心即是自心，自心即无心。非自心外别有无心，非无心外别有自心。

所以供养一切佛，都是在打妄想。不如妄心一歇，作无心道人，即是法之供养，是真供养也。

有吃的先给活人吃，给无心道人吃，给自己吃，不要给木石所塑的佛像吃。佛像是假佛，不会吃东西。

“师父，供养自己，这不是自私吗？”爱自己，照顾好自己，不给别人添麻烦，不给别人添堵，不粘着别人，不求别人，这不是自私，这只是活得明白。自私不是错，为自己伤害别人，伤害到自己，执迷自己，那才是罪。

佛法里面有很多词汇：自在、自性、自心、自由、自度、自恣，这些带“自”的词都是形容解脱的，形容智慧的，形容觉悟的。所以真正的无心，是自心，是真如自性。

当然，也不能掉到自心这个理上，被理障碍。如果你身边有真正的无心道人，能于一切境，一切相不染着，心恒清净，也可以去供养。这样的人是大善知识，是活佛，能为你指出修行的路径和容易犯的毛病，供养这样的人，胜过供养十方诸佛。

如如之体，内如木石，不动不摇；外如虚空，不塞不碍。无能所，无方所，无相貌，无得失。趋者不敢入此法，恐落空无栖泊处故，望崖而退，例皆广求知见。所以求知见者如毛，悟道者如角。⁶

真如本性，本无内外。因人而言，显现为身心内外世界。于内，觉性就像木石一样，无动无乱；于外，就如虚空一样，没有遮拦和障碍。

本性没有能所，无内无外，无心意识，没有方所、位置、边界，没有相貌，没有得失，故云如如不动，犹如木石。又云如虚空，一切无碍。

自性内如木石，不动不摇，并不是断灭空，不是死寂，而是不分别，不散乱，所以就叫不动不摇。不动不摇，才能恒起动摇之相。外如虚空，不塞不碍。本性虽然内如木石，却能外显一切相，犹如虚空，能承载一切法。虽承载一切法，又无一法是实有。

趋者不敢入此法。“趋者”是想接近此法的人。不敢入此法。都很害怕学此法，没有把捉处，没有入手处，所以彷徨恐惧。

想学此法门的人，需要能所俱泯，无依无倚，空无所有，不再抓取任何东西，也无法可修，无佛可成，将自己置于绝境，不仅无立锥之处，连锥也无。不仅无所立，连能立都没有。所以许多人学习禅宗，最后都因为害怕落到空无立足处，都望而生畏，退缩不修了。转头去学各种知见，每天沉迷于听经闻法，就是不去实修，不撤销自心的执着，不放下自己的贪爱，带着我这个无明之根，去学法，去修行。学一辈子，我的根本没有松动，学再多，只益生死，无法解脱。全都被自己的心意识给骗了，认为有所学，有所听，有所说，有所理解的，有所抓取的，才是佛法，才是修行。不敢让自己默契于空，不敢于空中行。所以学知见的人多如牛毛，悟道的人少如麟角。

传心法要是唐朝黄檗禅师口述，那时学法之人求知见的就非常多，真正悟道的非常少。到今天还是这样。自古以来，都是口说耳听佛法的多，心行实践佛法的少。

禅宗并没有讲断灭，而是空得彻底而已。是学法之人自己不能悟得真空，不能内外皆舍，故不了此心。所以若有微尘许法不空，不得见本性。

什么是望崖而退？禅宗的见地和修行方法太险峻了，这个法门的门坎太高了，义理太幽深了，所以众人都望而生畏，都不敢学了。扭头去到处广求知见，又去学有为法了，学义理和知解了。所以求知见者非常多，因为心有所抓取，有所得，心意识暂时获得安稳，不是真解脱。而真正悟道的人需要身心俱舍，一切皆空，所以非常少。

学有为，学知解，落名相，分别法相，分别自心境界的人多如牛毛，而真正悟得此心，在心性上去修，默契于无为，如法保任，直用直行，而不染万境的人，像麟角一样少。

文殊当理，普贤当行。理者，真空无碍之理；行者，离相无尽之行。⁷

“当”是表法的意思。文殊表真空无碍之理，普贤表无相解脱之行。大家不要一看到“文殊”和“普贤”这几个字就想到他们是菩萨，菩萨只是我们心中妄想，是一个相。文殊真正的意思是真空实相之理，普贤是离相解脱之行。

所以说文殊菩萨是七佛之师，在菩萨里边是智慧第一。普贤的形象是骑着白象，表离相无尽之行。

如果你把文殊和普贤当成实有的菩萨，说明还着在两个外相上，还不明白它们的真实意义。

修行只明理不行，还要如说修行。理事双修，解行相应，是名大觉世尊。故文殊普贤并行，才是中道。

真空无碍之理，即是此心空寂，无有少法可得；离相无尽之行，即此心不是断灭，能起无量妙行。

观音当大慈，势至当大智。维摩者，净名也。净者，性也；名者，相也。性相不异，故号净名。诸大菩萨所表者，人皆有之，不离一心，悟之即是。⁸

“观音”表大慈大悲，能施众生无畏；“势至”表大智慧，由此智慧能至解脱彼岸。“维摩”在梵文里是“净名”的意思。“净”者，清净自性，本无一物；“名”者，妙用恒沙，现一切法。法从心起，心生法生，相从心有，心生相生。不可将性与相分离。故性即是相，相即是性，性相不异，故一心者，又名“净名”。诸大菩萨名号所表达的皆是心性。心性人人皆有，不离此心言下之用，即是诸佛菩萨真实义也。

我们起一念慈心，就是一念观音。一念慈心不是慈于外在的一个人，一个物，而是借助于外在的人，而生起一念自觉、自度、自省的心。故万法唯心所现，你没有救别人，也没有别人救你，而是自度自救。外在有一个对境，有一个人，有一个工具激发了你本有的慈悲，这是观音出世，是观音在你心里出生。

只有慈悲，还不圆满，还要有智慧，悲智双运，乃名真法。

而“势至”呢，“势”就是力量的意思，“至”就是以智慧到达解脱。“当大智”是指大智慧到彼岸。众生本有般若之智能度生死烦恼大河，故云大智，也叫势至。

所以观音势至双行，才显圆满，是名中道。

“维摩”在梵文里是净名的意思。净名者，又有净一切名，离一切相，除一切概念的意思。一切名相只为表法，其体清净，本无实义。所以“净名”就是清净本性离名离相的意思。修行人一旦通达了万法皆是名相，皆是妄想，不着于名相，即是净名。通达了诸法从心想生，本无实义，即是净名，即是维摩诘。

修行人不被名相所束缚，不被名相所困惑，不掉到名相里面，即是离心意识。能离心意识，即法体清净，常自解脱。

众生不知相从性起，法从心生，故着相、着境、着法。若著相、着境、着法，就看不到性。亦不可著性，性非是法，非有非无。若着于性，性却成法，堕于空，不起妙用。所以性相不异，二皆不住，是名净名。

诸大菩萨所表者，人皆有之，不离一心。所以，当我们学习佛法的时候，看到这些名相，要知道都在讲自心境界，不是在讲心外的佛与菩萨。不仅是佛菩萨是自己，声闻、阿罗汉也是自己。当你生起一念小乘心，自度之心，自了之心，不求进取之心，得少为足之心，就是声闻，就是阿罗汉，就是阿难，就是舍利弗。当你生起一念慈悲救度众生之心，生起一念利他之心，就是观音菩萨、势至菩萨。当你生起无所住心，于一切法心无取舍，不即不离，不住内外，远离妄想、执着、烦恼、挂碍，于一切境，皆不染着，就是佛。

当你生起一念嗔恨心，那你就是修罗。当你生起一念愚痴无明之心，你就是畜生。当你生起一念贪爱饥渴之心，就是饿鬼。

你可以在一切用心处看到自己。是心作佛，是心作众生，是心作菩萨，是心作罗汉，是心作畜牲，是心做饿鬼，是心轮回，是心解脱。心可以做一切众生，十法界随意示现，随意而做，做什么由你自己，苦乐也由你自己，迷与觉也由你自己，烦恼与解脱也由你自己。

所以一切菩萨名号所表者，都是我们自性的妙用，不要着在菩萨狭义的称谓上。要在一切名相中认出自己的法身来。悟此法身，了此本性，才是佛。非离此心，别有佛也。

今学道人不向自心中悟，乃于心外着相取境，皆与道背。⁹

今日学道之人不向自心中去悟去行，不向自己的心念上去觉去改，而执著文殊、普贤、地藏、观音，求往生，见弥陀，修禅定，取种种境界为涅槃，皆与道相违背。

恒河沙者，佛说是沙，诸佛菩萨、释梵诸天步履而过，沙亦不喜；牛羊虫蚁践踏而行，沙亦不怒；珍宝馨香，沙亦不贪；粪尿臭秽，沙亦不恶。此心即无心之心，离一切相，众生诸佛，更无差别。但能无心，便是究竟。学道人若不直下无心，累劫修行，终不成道，被三乘功行拘系，不得解脱。¹⁰

经典里所说的如恒河沙诸佛者，只是以沙喻诸佛，并非说实有如是数量的诸佛。佛说此沙被诸佛菩萨、释梵诸天步履踩过，沙亦不喜；被牛羊虫蚁践踏，沙亦不怒。用种种珍宝馨香装饰，沙亦不贪。用粪尿臭秽染污，沙亦不厌恶。此心犹如恒河沙，乃无心之心，无能所，无欣厌，无憎爱，无拣择，离一切相。众生诸佛，无半点差别，同此一心，没有体性，不可思议。但能不起我执心，不认有我，便是真心，究竟圆满，更不需半点修造添减。

学道人若不言下息一切心，起心动念而欲成佛，纵经累劫修行，终不成道，被三乘道果功行所拘，不得解脱。但能妄心一歇，歇即菩提。

然修行人此心不歇，一是不识此心是佛，二是纵识得此心是佛，犹有无始劫来取自心境界的习气，妄念纷飞，得失心盛，难以休息。故需种种方便，莫再染污，称之为修，实无所修也。

佛经里讲的恒河沙诸佛，并不是在讲有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佛。若实有众生成佛，法界就变成了有相的世界，变成了有数量，有增减，有佛可成了。所以佛说是沙，即非是沙，是名为沙。

《楞伽经》中有关于“恒河沙”别有其义的比喻和描写：

尔时，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：世尊，如经中说，过去、未来、现在诸佛如恒河沙，此当云何？为如言而受？为别有义？

佛告大慧：勿如言受。大慧，三世诸佛，非如恒沙。何以故？如来最胜，超诸世间，无与等者，非喻所及，唯以少分为其喻耳！

我以凡愚诸外道等，心恒执著常与无常，恶见增长，生死轮回，令其厌离，发胜希望，言佛易成，易可逢值。若言难遇，如优昙华，彼便退怯，不勤精进。是故我说如恒河沙。

我复有时观受化者，说佛难值，如优昙华。大慧，优昙钵华，无有曾见、现见、当见，如来则有已见、当见。大慧，如是譬喻，非说自法。自法者，内证圣智所行境界，世间无等，过诸譬喻，一切凡愚，不能信受。

大慧，真实如来，超心意意识所见之相，不可于中而立譬喻。然亦有时而为建立，言恒河沙等，无有相违。

大慧，譬如恒沙，龟鱼象马之所贱踏，不生分别，恒净无垢。如来圣智，如彼恒河，力通自在，以为其沙，外道龟鱼，竞来扰乱，而佛不起一念分别。何以故？如来本愿以三昧乐普安众生，如恒河沙，无有爱憎，无分别故。

大慧，譬如恒沙是地自性，劫尽烧时，烧一切地，而彼地大，不舍本性，恒与火大，俱时生故。诸凡愚人谓地被烧，而实不烧，火所因故。如来法身，亦复如是，如恒河沙，终不坏灭。

大慧，譬如恒沙，无有限量。如来光明，亦复如是，为欲成就无量众生，普照一切诸佛大会。

大慧，譬如恒沙住沙自性，不更改变而作余物。如来亦尔，于世间中，不生不灭，诸有生因，悉已断故。

大慧，譬如恒沙，取不知减，投不见增。诸佛亦尔，以方便智，成熟众生，无减无增。何以故？如来法身，无有身故。大慧，以有身故，而有灭坏，法身无身，故无灭坏。

大慧，譬如恒沙，虽苦压治，欲求酥油，终不可得。如来亦尔，虽为众生众苦所压，乃至蠢动，未尽涅槃，欲令舍离，于法界中，深心愿乐，亦不可得。何以故？具足成就大悲心故。

大慧，譬如恒沙，随水而流，非无水也。如来亦尔，所有说法莫不随顺涅槃之流。以是说言，诸佛如来如恒河沙。

大慧，如来说法，不随于趣。趣是坏义，生死本际，不可得知。既不可知，云何说趣？大慧，趣义是断，凡愚莫知。

看到楞伽经里描写的“恒河沙”的真实之义，我们就知道，佛所说法，都是在讲譬喻，别有深义，而非“如言所受”，不是文字的表面意思。但我们往往依文解义，不能体会佛的本义。

比如佛经里面也写道女人不能成佛。这有两层意思，第一层意思就是女人有很多习气，有各种仪态，天天涂脂抹粉，喜欢各种衣服，化妆的时间特别长，因为一件小事没完没了。女人有各种琐碎的执着。这些习气会成修为修行的障碍。这些碎小的执着和习气不除，很难得大自在，获究竟解脱。这是表面的意思。

但女人毕竟是幻化相，所有的习气，也并不是真实的。相从心有，习气只从妄想生。一旦悟得本性，转识成智，便得大自在。

在幻化的世界里，有生死烦恼，有佛与众生，有男相女相，而实相里没有女人，也没有众生，也没有成佛。在实相中，没有人成佛，不仅女人不能成佛，一切众生都不能成佛。

维摩诘经云：菩提者，不可以身得，不可以心得。又云：我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，亦无是处。所以者何？菩提无住处，是故无有得者。

真如实性中没有生灭相，没有烦恼相，没有涅槃相，没有轮回相，没有解脱相，没老少相，没有男女相。故说女人不能成佛。所以，佛说女人不能成佛，别有深义。只是众生不了解实相，一听女人不能成佛，就生气，心中不平，不知道佛讲的是真相。

在《维摩诘经》里，天女在舍利弗前变成了舍利弗，把舍利弗变成了天女，最后舍利弗也不知道自己是谁，是男是女，要不要转女身了。若转女身，他本来就不是女身，不须再转。若不转，他现了女身相，需要转女身才能成佛。所以他被这个外相困住了，不知实相中本来就无男女相，男女相是幻化相，是虚妄相。

男女是心意识分别出来的，可以随意变化，随意所转，不是去转这个肉身，而是转念，转掉习气和执着。转了念，女身就转了。天女说：“我十二年求女人相不可得。”十二年者，十二入也。于六尘六识十二入中，找女人相找不到。这才是真正的转女人相。

此心即无心之心。此心体就像恒河沙一样，是无心之心，就像沙子，是没有心的，没有一个实有的我。但是它又能显出无量的相来，所以无心不是断灭空。

学道人若不能直下无心，累劫修行，终不成道。如果不言下悟自本心，不能悟到无心之心，那么累劫修六度万行，都是有为，终不成道。被三乘功行拘系，也就是被三乘法，被方便法，被佛讲的种种譬喻和故事所惑，不得解脱。

一切法都指向自心，指向心念，从念而有。念若不生，法即无有。你一念疑惑心起，当下就做鬼。一念无疑，信心清净，则生实相，当下就作佛。鬼就是疑疑惑惑，所以我们有一句话叫疑神疑鬼。你一念心起，十法界就生。念念起，所有的众生都做遍了。一念心生，五蕴俱生。一念心灭，生灭就灭。一念心起，既能做佛，又能做菩萨，又做罗刹，又做鬼，又做男，又做女。一念心灭，一切法寂灭。

修行就是各自观心，莫向外看。看到自己的起心动念，看到自己的分别和执著，然后离开它，不要随念头流转。

然证此心有迟疾，有闻法一念便得无心者，有至十信、十住、十行、十回向乃得无心者，有至十地乃得无心者。¹¹

然而，证悟此心有慢有快。有闻此法言下顿悟，一念便得无心者。有至十信位、十住位、十行位、十回向位得无心者。有至十地才得无心者。

十信、十住、十行、十回向，还有十地，都是修法过程中自心所呈现的状态，非是定论，亦非定法。有的人善根深厚，一闻千悟，顿悟顿修，言下便了。有的人却还需要积累，修种种助道法，做有为的功行。等待时节因缘到了，才能妄心顿歇，顿悟自心。看上去，证悟此心有慢有快，根基有利有钝，实则，快慢利钝不是绝对的，随时都能发生变化。有一世能顿悟的，有多生多世能悟的，有一年能悟的，有言下就悟的。利根顿悟的人，都是过去生积累的，在今生某一个时刻显发。渐修的，则是过去生积累的少，因缘不到，不能呈现。

长短得无心乃住，更无可修可证，实无所得，真实不虚。一念而得与十地而得者，功用恰齐，更无深浅，只是历劫枉受辛勤耳。¹²

不论修行时间是长是短，至无心乃停。至无心前，一切修行，皆是有为。唯独万缘放下，一念心息，是得菩提。时间的长短也是错觉和虚妄的，只不过于此心中妄生三世，妄生时节因缘，于中枉受诸苦而已。若悟前念后念皆是妄念，本无前后，一念不生，一悟即出三世，是解脱自在人。

无论是一念之间，还是经历多少劫，只要悟得无心，便是究竟。修行多少劫，不得无心，总是梦里妄为。但得无心，便成就了。“住”是止，是到达的意思。若得无心，就不需要任何有为的修行了，只剩下保护自心不再染着，假名为修。

更无可修可证，实无所得，真实不虚。此心空无一法可得，故无可修，无可证，了无所得，此是实相。悟得圆满的自心，即一法不修，是名成就。悟得越透彻，越不会起心修法、修道，不会于此本心上有任何增减。所以一念而得与十地而得者，功用恰齐，无深无浅。

深者，徒劳而已；浅者，虚妄而已。真正得无心，一念是妄，十地亦是妄。一念和十地都是未得无心前虚妄分别出来的。一旦觉悟无心，一切功用当体即空，更无深浅。只是在此之前，历劫枉受辛勤耳。“历劫”就是在自己的妄念里经历劫难，在幻化的生死世界里枉受勤苦。因为执著有为，在妄功用中，找啊，修啊，一念回心悟本，便知本心原来无法可得，无修无证。

造恶造善，皆是着相。¹³

善恶都是虚妄，非是实法。实相中并无善恶。尸弃佛偈曰：起诸善法本是幻，造诸恶业亦是幻。身如聚沫心如风，幻出无根无实性。

所以造善造恶，都是有为，皆是着相。不如认取本心，无善无恶。六祖大师说：爱憎不关心，长伸两脚卧。兀兀不修善，腾腾不造恶，寂寂断见闻，荡荡心无着。

着相造恶，枉受轮回；着相造善，枉受劳苦，总不如言下便自认取本法。¹⁴

善恶是幻，故不可随意造作。若造作，皆是颠倒。着相造恶，则枉受轮回。着相造善，则枉受劳苦。总不如言下体取实相，认取本心，实无少法可得。

如梁武帝问达摩，朕一生造寺度僧，布施设斋，有何功德？达摩言：实无功德。六祖说：造寺度僧，布施设斋，名为求福，不可将福便为功德。功德在法身中，不在修福。

故知有为法中有善有恶，无为法中无善无恶。亦不可执着无善无恶。通达无善无恶，方能于善恶中方便示现，引导众生，了达中道实相。

此法即心，心外无法；此心即法，法外无心。心自无心，亦无无心者。将心无心，心却成有。默契而已，绝诸思议，故曰：言语道断，心行处灭。¹⁵

所谓“此法”，就是禅宗的最上乘法，即无为法，本法，自性虚通法，实相法。此最上乘法，即是此心。离此心外，无有禅宗，无有无为，无有最上乘，无有无上正等菩提可得。

离此心外，没有法可修，可悟，可证。所有的法都是讲心，所以悟得了本心，就会修法了。修法，修行，不是说有什么可修，不是修什么，只是悟得本心，就叫修行。悟到了心，就是本法。认识本心是真法。所以此法即心，心外无法。然此心不是法，不可得，非法非非法，假名为法。

此心即法，法外无心。亦复如是。不要认为有心可得，有心可悟。若认为有心可得，即于心上有法可修。若有法可修，即不是本心，亦非本法。

心自无心，亦无无心者。心体本自无心，不是别起一个无心。若别起无心，还是有心。所以只有妄心不起，默契而已。但有丝毫起心动念，皆是心上生心，皆成妄想。故曰：一用语言形容，就与道相隔。一用心想，真实就被妄念覆盖。

所以只是默契。默契是什么？但有什么，就不是默契了。怎么默契？一有怎么，又是打妄想了。

佛法是用来行的，不是用来想的。越想越绕，越不明白，被意识缠缚。本自解脱，以妄想故，自相缠缚。不如言下跳出妄想，直用直行，心无所住，即默契也。

什么叫“言语道断¹⁶”？一张嘴，道就断了。一用语言描绘，离道就远了。什么是“心行处灭¹⁷”？心一动，真法就被念掩盖了。

此心是本源清净佛，人皆有之。¹⁸

此心才是本源清净法身佛，离此心外，并无别佛。三身佛皆从此一心生。此心一切众生共之，人皆有之。悟之即是法，行之即是道，证之即是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