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兵篇第十五

臨武君，蓋楚將，未知姓名。戰國䇿曰：“天下合從，趙使魏加見楚春申君曰：‘君有將乎？’春申君曰：‘有矣。僕欲將臨武君。’魏加曰：‘臣少之時好射，臣願以射譬，可乎？’春申君曰：‘可。’魏加曰：‘異曰者，更嬴與王處京臺之下，更嬴曰：“臣能爲王引弓虚發而下鳥。”有閒，鳴鴈從東方來，更嬴以虚發而下之。王曰：“射之精，乃至於此乎？”更嬴曰：“此孽也。”王曰：“先生何以知之？”對曰：“其飛徐者，其創痛也。其鳴悲者，久失羣也。故創痛未息而驚心未去，聞弦音烈而髙飛，故隕也。今臨武君甞爲秦孽，不可以爲距秦之將”。’”趙孝成王，晉大夫趙夙之後，簡子十世孫。或曰：劉向叙云：“孫卿至趙，與孫臏議兵趙孝成王前。”臨武君即孫臏也。今桉史記年表，齊宣王二年，孫臏爲軍師，則敗魏於馬陵至趙孝成王元年，已七十餘年，年代相逺，疑臨武君非此孫臏也。

若順太歳，反孤虚之類也。

若右背山陵，前左水澤之比也。

乘埶爭利。

竒計。

感忽、悠闇，皆謂倐忽之閒也。感忽，恍忽也。悠闇，逺視不分辨之貎。莫知所從出。謂若九天之上，九地之下，使敵人不測。魯連子曰“棄感忽之恥，累世之功”也。

孫，謂吳王闔閭將孫武。吳，謂魏武侯將吳起也。

帝王之志意如此也。

路，暴露也。亶。讀爲袒。露袒。謂上下不相覆蓋。新叙作“落單”。

滑，亂也，音骨。言彼可欺詐者皆如此之國也。

撓，攬也。以指撓沸，言必爛也。新序作“以指繞沸”。

說仁人上下相愛之意。

先驚頭目，使知之而後擊之，豈手臂有不救也？

聽，猶耳目也。言逺人自爲其耳目。或曰：謂閒諜者。

耳目明而警戒，相傳以和，無有二心也。一云：“傳”，或爲“博”。博，衆也。而一，如一也。言和衆如一也。

卒，卒伍。列，行列。言動皆有備也。

兊，猶聚也，與隊同，謂聚之使短。潰，壞散也。新序作“銳則若莫邪之利鋒也”。

園居方正，謂不動時也，則如大石之不可移動也。

其義未詳，蓋皆摧敗披靡之貌。或曰：鹿埵下之貎，如禾實垂下然。埵，丁果反。隴種，遺失貎，如隴之種物然。或曰：即鍾也。東籠，與涷隴同，沾溼貎，如衣服之沾溼然。於新序作“隴鍾而退”，無“鹿埵”字。

如畏灼黥。

不可得詐襲也。

日益明察。

謀慮與之爲敵者，土地必見侵削。反，謂不服從也。

詩，殷頌。武王，湯也。發，讀爲斾。虔，敬。遏，止也。湯建斾興師，本由仁義，雖用武持𨱆，而猶以敬爲先，故得如火之盛，無能止之也。

設，謂制置。道，謂論說敎令也。行，動用也。

率與帥同，所類反。道，說也。效，驗也。孝成王見荀卿論兵謂王者以兵爲急，故遂問用兵之術。荀卿欲陳王道，因不荅其問，故言凡在大王之所務，將帥乃其末事耳，所急敎化也，遂廣說湯、武、五霸及戰國諸侯之事。

“卬”，古“仰”字。不仰，不足仰也。下託上曰仰，冝向反。能敎且化，長養之，是足仰。

效，驗也。功，戰功也。效功，謂不使賞僭也。重禄，重難其禄，不使素餐也。節，忠義也。君能隆禮驗功則強，上戰功、輕忠義則弱，大凡如此也。

士，賢士也。

信，謂使下可信。

齊，謂同力。

重難其賞，使必賞有功則強，輕易其賞則弱也。

刑當罪，使人可畏則強，不當罪則人侮僈，故弱也。

“攻”，當爲“功”。功，精好加功者也。器械牢固，便利於用則強也。

窳，器病也，音庾。楛，濫惡。謂不堅固也。

重難用兵者強。

政多門則弱也。

技，材力也。齊人以勇力擊斬敵者，號爲技擊。孟康曰：“兵家之技巧。技巧者，習手足，便器械，積機闗，以立攻守之勝。”

八兩曰錙。本賞，謂有功同受賞也。其技擊之術，斬得一首則官賜錙金贖之。斬首，雖戰敗亦賞；不斬首，雖勝亦不賞，是無本賞也。

可偷竊用之也。毳，讀爲脆。史記聶政謂嚴仲子曰“屠可以旦夕得甘脆以養親”也。

易說卦曰：“渙者，離也。”

若飛鳥，言無馮而易也。無日，言傾側反覆之速，不得一日也。

此與賃市中傭作之人而使之戰相去幾何也。

武卒，選擇武勇之卒，號爲武卒。度取之，謂取其長短材力中度者。

如淳曰：“上身一，髀褌一，踁繳一，凡三屬也。”衣，於氣反。屬，之欲反。

置戈於身之上，謂荷戈也。

䩜與胄同。漢書作“胄帶劒”。顔師古曰：“箸兠鍪而又帶劒也。”

贏，負擔也。日中，一日之中也。

復其户，不傜役也。利其田宅，不征衆也。顔師古曰：“利，謂給其便利之處。”中，丁仲反。復，方目反。

此中試者䈥力數年而衰，亦未可遽奪其優，奪其優，復使皆怨也。改造，更選擇也，則又如前。

優復既多則稅寡，資用貧乏故國危。

生民，所生之地。陿阸，謂秦地險固也。酷烈，嚴刑罰也。地險固則寇不能害，嚴刑罰則人皆致死也。

謂以威埶劫廹之，使出戰。

謂隱蔽以險阸，使敵不能害。鄭氏曰：“秦地多阸，藏隱其民於阸中。”

忸與狃同，串習也。戰勝則與之賞慶，使習以爲常。忸，女九反。

鰌，藉也。不勝則以刑罰陵藉之。莊子：風謂蛇曰“鰌我亦勝我”。音秩。或作“䠓”，七六反。

守險阸而用之，旣得勝，乃賞其功，所以人自爲戰而立功者衆也。

有功而賞之使相長，獲得五甲首，則役隷郷里之五家也。

爲之有根本，不邀一時之利，故能衆強長久也。不復其户，利其田宅，故多地也。以正，言比齊、魏之苟且爲正。言秦亦非天幸，有術數然也。四世，孝公、惠王、武王、昭王也。

以魏遇秦，猶以焦熬之物投石也。熬，五刀反。

干，求也。言秦、魏雖足以相勝，皆求賞蹈利之兵，與傭徒之人鬻賣其力作無異，未有愛貴其上，爲之致死，安於制度，自不踰越，極於忠義，心不爲非之理者也。

微妙，精盡也。節，仁義也。作，起也。殆，危也。諸侯有能精盡仁義，則能起而無危也，兼此數國。謂擒滅之。

“近”，當爲“延”，傳寫誤耳。招延，謂引致之也。募選，謂以財召之，而選擇可者。此論齊之技擊也。隆埶詐，謂以威埶變詐爲尚，此論秦也。尚功利，謂有功則利其田宅，論魏也。漸，進也。言漸進而近於法，未爲理也。或曰：漸，浸漬也。謂其賞罰纔可漸染於外，中心未恱服。漸，子廉反。

服其心，是齊壹人之術也。

猶齊之技擊不可以當魏之武卒也。

辟音譬。墮，毁也。許唯反。

一舉而定，不必試也。

誅其元惡，其餘獷悍者皆化而來臣役也。

以禮義敎化大齊之，謂湯、武也。小，謂未能大備，若五霸者也。治隣敵，言鄰敵受其治化耳。

翕，斂也。代翕代張，代存代亡，猶言代強代弱也。

由，用也。以詐力相勝，是盜賊之兵也。

田單，齊襄王臣安平君也。史記：莊蹻者，楚莊王苖裔。楚威王使爲將，將兵循江而上，略蜀、黔中以西。蹻至滇池，方三百里，地肥饒數千里，以兵滅定屬楚。欲歸報，㑹秦擊奪楚巴、黔中郡，道塞不通，因還，以其衆至滇，變服，從其俗焉。衞鞅，秦孝公臣，封爲商君者也。繆蟣，未聞也。

雖術不同，皆出於變詐，故曰“其道一也”。

數子之術，未能及於和齊人心也。

契，讀爲挈，持也。掎挈，猶言掎摭也。司，讀爲伺。詐，欺誑也。皆謂因其危弱，即掩襲之也。

入禮義敎化之域。孟康曰：“入王兵之域也。”

本統，謂前行素脩，若湯、武也。

湯、武王而桓、文霸，齊、魏則代存代亡，是其效也。

不用疑謀，是智之大。

不得必。謂成功忘其警備。莊子曰：“聖人以以不必，故旡兵；衆人以不必必之，故多兵。”

處舍，營壘也。收臧，財物也。周密牢固，則敵不能陵奪矣。

靜則安重而不爲輕舉，動則疾速而不失機權。

謂使閒諜觀敵，欲濳隱深入之也。伍參，猶錯雜也。使間諜或叄之，或伍之，於敵之閒，而盡知其事。韓子曰：“省同異之言，以知朋黨之分；偶參伍之驗，以責陳言之實。”又曰“參之以比物，伍之以合參”也。

道，言也，行也。

自“制號政令”已下有六也。

強使人出戰而輕敵。

孰，謂精審。泰，謂不吝賞也。

五者，爲將之機權也。

至，謂一守而不變。

百官，軍之百吏。得序，各當其任。

不苟徇上意，故主不能喜。不爲變詐，故敵不能怒也。

爲臣之至當也。

謀慮必在事先，重之以敬，常戒懼而有備也。

言必無覆敗之禍也。

不務越逐也。書曰：“不愆干五歩六歩，乃止齊焉。”

不務驕矜。

無壙，言不敢須臾不敬也。壙與曠同。

天下莫及之將。

死，謂不棄之而奔亡也。左傳曰：“師之耳目，在吾旗鼓。”

軍之所重，在順命，故有功次之。

令，敎令也。言使之不進而進，猶令不退而退，其罪同也。

獵與躐同，踐也。

服，謂不戰而退者，不追禽之。格，謂相拒捍者。奔命，謂奔走來歸其命者，不獲之爲囚俘也。犇與奔同。

扞其賊，謂爲賊之扞蔽也。

順刃，謂不戰，偝之而走者。蘇，讀爲傃。傃，向也。謂相向格𨷖者。貢，謂取歸命者獻於上將也。

紂之庶兄，名啓，歸周後封於宋。此云開者，蓋漢景帝諱，劉向改之也。

說苑曰：“桀貴爲天子，富有四海，其臣有左師觸龍者，謟䛕不正。”此云紂臣，當是說苑誤。又戰國䇿趙有左師觸龍，說大后，請長安君質秦。豈復與古人同官名乎？

竭蹷，顛仆，猶言匍匐也。新序作“竭走而趨之”。

師，長。

詩，大雅文王有聲之篇。

德義未加，所以敵人不服，故不攻擊也，且恐傷我之士卒也。

敵人上下相愛恱，則慶賀之，豈況侵伐乎？

屠，謂毁其城，殺其民，若屠者然也。

不久留暴露於外也。

古者行役不踰時也。

東征西怨之比。

陳囂，荀卿弟子。言先生之議，常言兵以仁義爲本也。

愛人則懼其殺傷，循理則不欲爭奪，焉肯抗兵相加乎？

非爲愛人循理。

所存止之處，畏之如神，所過往之國，無不從化。

伐，亦誅也。書曰“放驩兠于崇山”也。

命禹伐之。書曰：“帝曰：‘咨禹，惟時有苗不率，汝徂征之。’”

書曰：“流共工于幽州。”皆堯之事，此云“禹伐共工”，未詳也。

夏、殷或稱王，或稱帝。曲禮曰：“措之廟，立之主，曰帝。”蓋亦論夏、殷也。至周自貶損，全稱王，故以文、武爲兩王也。

謂，曹風尸鳩之篇。

李斯，孫卿弟子，後爲秦相。

便其所從之事而已。謂若劫之以埶，隱之以阸，狃之以慶賞，鰌之以刑罰之比。

汝以不便人爲便之也。

吾以大便人爲便也。

荀卿前對趙孝成王有此言語，弟子所知，故引以答之也。

漢書“諰”作“鰓”，蘇林曰：“讀如‘愼而無禮則葸’之‘葸’。鰓，懼貌也。”先禮反。張晏曰：“軋，踐轢也。”

本統，前行素脩。

前行素脩，謂前已行之，素已修之。行，讀如字。

本，謂仁義；末，謂變詐。世所以亂，亦由不求於本而索於末，如李斯之說也。

辨，别也。揔，要也。強國，謂強其國也。

由，用也。道，即禮也。用禮即行，不用禮，雖堅甲嚴刑，皆不足恃也。

鞈，堅貌。以鮫魚皮及犀兕爲甲，堅如金石之不可入。史記作“堅如金石”。鞈，古洽反。管子曰：“制重罪入以兵甲，犀脅二㦸；輕罪入蘭盾，鞈革二㦸。”犀兕堅如金石之狀也。

宛，地名，屬南陽。徐廣曰：“大剛曰鉅。”釶與釶同，矛也。方言云：“自關而西謂之矛，呉、揚之間謂之釶。”言宛地出此剛鐵爲矛，慘如蜂蠆。言其中人之慘毒也。鉇音啻。

言楚人之趫捷也。僄，亦輕也，匹妙反。或當爲“嫖姚”之“嫖”，嫖，驍勇也。遬與速同。

殆，謂危亡也。垂沙，地名，未詳所在。漢地志沛郡有垂鄉，豈垂沙乎？史記楚懷王二十八年：“秦與齊、韓、魏共攻楚，殺楚將唐昧，取我重丘而去。”昧與蔑同。

司馬貞史記索隱曰：“莊蹻，楚將。言其起爲亂後，楚遂分爲四。”韓子曰：“楚王欲伐越。莊子曰：‘臣患目能見百歩而不見其睫。主之兵敗於齊、晉，莊蹻爲盜境内，吏不能禁，而欲伐越，此智之如目也。’”蹻初爲盗，後爲楚將。

鄧林，北界鄧地之山林。縁，繞也。方城，楚北界山名也。

舉，謂舉而取之。鄢、郢，楚都。振，擊也。槁，枯葉也。謂白起伐楚，一戰舉鄢、郢也。

列女傳曰：“炮烙，謂膏銅柱，加之炭上，令有罪者行焉，輙墮火中，紂與妲己大笑。”烙，古責反。

懔然，悚栗之貌。莫自謂必全其命也。

試，用也。詘，服也。

辦，治也，或音辨。

“拑”，古“掘”字。史記作“城郭不集，溝池不掘”。文子曰：“無伐樹木，無鉗墳墓。”鉗，亦音掘。或曰：“拑”當爲“抇”。篆文“抇”字與“拑”字相近，遂誤耳。

固塞，謂使邊境險固，若今之邊城也。樹，立也。塞，先代反。機變，謂器械變動攻敵也。

“内”，當爲“固”。史記作“晏然不畏外而固”也。

和，胡卧反。

郵，怨也。流，行也。言通流也。

殺一人，謂殛鮌于羽山。刑二人，謂流共工于幽州，放驩兠于崇山。

厲謂抗舉，使人畏之。

焉慮，無慮，猶言大凡也。除，謂驅逐；阸，謂廹蹙。若秦劫之以埶，隱之以阸，狃之以慶賞之類。“阸”或爲“險”也。

北，敗走也。北者，乖背之名，故以敗走爲北也。

犇與奔同。

霍焉，猶渙焉也。離散之後則上下易位，若秦、項然。

事，作業。任，力役。

敦，厚也。毒，害也。孼，謂妖孼。祓，除之也。

於是像之中，更有能自脩德者也。

持此以養之也。

雕雕，章明之貌。

存，至也。言所至之處，畏之如神，凡所施爲，民皆從化也。

順，從也。謂好從暴悍勇力之人皆化而愿慤也。

旁，偏頗也。辟，讀爲僻。

矜，謂夸汰。糺，謂好發摘人過者也。收，謂掠美者也。繚，謂繚繞，言委曲也。四者皆鄙陋之人，今被化則調和也。

大化者，皆化也。至一，極一也。

辟與闢同，開也。除涂，治其道涂也。

因其民之愛恱，襲取其處。皆安，言不驚擾也。

比，親附也。施令則民親比之。

俞，讀爲愈，下同。

爲我埶所劫也。

奉養戎甲，必煩費也。

地臧曰窌。掌窌，主倉廩之官。窌，音匹孝反。

立温良之有司以慰接之，懼其畔去也。

已，過也。過一朞之後，至於三年，然後新歸之民可信，本非慕化故也。

凝，定也。堅固定有地爲難。

上地，上黨之地。完全，言城邑也。富具，言府庫也。趨，歸也，七朱反。史記：秦攻上黨，韓不能救，其守馮亭以上黨降趙。趙使馬服子將兵拒秦，秦使白起大破馬服於長平，阮四十餘萬而奪其地，殺戮蕩盡。

得其地則能定之，則無有強而不可兼并者也。

薄與亳同。滈與鎬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