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子雜篇則陽第二十五

音義曰：以人各篇。

言此者，以抑彭陽之進趨。○則陽，司馬云：名則陽，字彭陽也。一云：姓彭，名則陽，周初人也。夷節，楚臣。王果：司馬云：楚賢人。譚音談，本亦作談。李云：說也。郭徒堪反，徐徒暗反。公閱休，隱士也。閱音悅。擉，初角反，又敕角反。司馬云：刺也。郭音觸，徐下六反，一音捉。樊音煩，李云：傍也。司馬云：隂也。廣雅云：邉也。予宅：司馬云：以隱居山隂自顯也。

言巳不若夷節之好冨貴，能交結意盡形名，任知以干上也。知音智，注同。顛冥音眠。司馬云：顛冥，猶迷惑也。言其交結人主，情馳冨貴。

茍進，故德薄而名消。

言巳順四時之施，不能赴彭陽之意。○暍音謁，字林云：傷暑也。施，始豉反，下同。

淡然無欲樂，足於所遇，不以侈靡爲貴，而以道德爲榮，故其家人不識貧之可苦。○能橈，乃孝反，又呼毛反。王云：惟正德以至道服之，佞人以才辯奪之，故能泥橈之也。淡，徒暫反。

輕爵禄而重道德，超然坐忘，不覺榮之在身，故使王公失其所以爲高○而化卑，居高而以卑爲本也。本或作而化卑於人也。

不以爲物自苦。

通彼而不䘮我。○䘮，息浪反。

人各自得，斯飲和矣，豈待言哉？○飲，於鴆反。

望其風而靡之。

，使彼父父子子各歸其所。

其所施同天地之德，故間靜而不二。○間音閑。

欲其釋楚王而從閱休，將以静泰之風鎮其動心也。

所謂玄通。○綢，直周反。繆，亡侯反。綢繆，猶纒綿也。又云。深奥也。

無内外而皆洞照○周盡一體，所鑒綢繆，精麄洞盡，故言周盡一體。一體，天也。

不知其然而自然者，非性如何？

揺者自摇，作者自作，莫不復命而師其天然也。○復命揺作，揺，動也。萬物動作生長，各有天然，則是復其命也。

此非赴名而高其迹，師性而動，其迹自高，故人不能下其名也。○命，名也。

任知其行，則憂患相繼。○知音智。幾，居豈反。時其有止也，若之何？王云：憂乎智，謂有爲者，以形智不至爲憂也。不知用智必䘮䘮，而更以不智爲憂。及其智之所行，有弊無濟，故其憂患相接，無湏臾停息，故曰恒無幾時其有止也。不能遺智去憂，非可憂如何。

鑑，鏡也。鑑物無私，故人美之。今夫鑑者，豈知鑑而鑑邪？生而可鑑，則人謂之鑑耳。若人不相告，則莫知其美於人。譬之聖人，人與之名○則不知其美於人。生便有見物之美，而爲無心，人與作名言鏡耳，故人美之；若不相告，即莫知其美於人。

夫鑑之可喜，由其無情，不問知與不知，聞與不聞，來即鑑之，故終無巳。若鑑由聞知，則有時而廢也。

若性所不好，豈能久照？○好，呼報反，注同。

聖人無愛，若鏡耳。然而事濟於物，故人與之名。若人不相告，則莫知其愛人也。

蕩然以百姓爲芻狗，而道合於愛人，故能無已。若愛人由乎聞知，則有時而衰也。

性之所安，故能乆。

得舊猶暢然，况得性乎○暢然，喜恱貌。

緡，合也。○緡，民忍反，徐音昏，司馬云：盛也。

見所甞見，聞所嘗聞，而猶暢然，况體其體，用其性也。○十九，謂見十識九也。見見聞聞，見所見，聞所聞。

衆之所習，雖危猶間，况聖人之無危。○縣音玄。間音閑，注同，元嘉本作閑。

冉相氏，古之聖王也。居空以隨物，物自成。○冉相，息亮反，注同。

忽然與之俱徃。

日與物化，故常無我。常無我，故常不化也。

言夫爲者，何不試舎其所爲乎。○舎音捨，注同。

唯無所師，乃得師天。

雖師天猶未免於殉，奚足事哉？師天猶不足稱事，况又下斯邪？○殉，辝俊反。

都無乃㝠合○所行之備而不洫，音溢，郭許的反，李虚域反，濫也。王云：壞敗也。無心偕行，何徃而不至？故曰皆殉也。所行，行備而物我無傷，故無壞敗也。

委之百官而不與焉。○門尹登恒，向云：門尹，官名。登𢘆，人名。爲，于僞反，下同。傅，音付，下同。與，音預。

任其自聚，非囿之也；縱其自散，非解之也。

司御之屬，亦能隨物之自成也，而湯得之，所以名寄於物，而功不在巳。

名法者，巳過之迹，而非適足也，故曰嬴然無心者，寄治於羣司，則其名迹並見於彼。○嬴音盈。法得其兩，見，賢遍反，註同。得其隨成之道，以司其名，名實法立，故得兩見，猶人鑑之相得也。治，直吏反。

仲尼曰：天下何思何慮？慮巳：盡矣。若有纎芥之，慮，豈得寂然不動，應感無窮，以輔萬物之自然也？

今所以有歲而存日者，爲有死生故也。若無死無生，則歲日之計除。也。○容成。老于師也。

無彼我則無内外也。

蝸至微而有兩角。○魏瑩，郭本作瑩，音罃磨之瑩。今本多作罃，乙耕反。司馬云：魏惠王也。與田侯，一本作田侯牟，司馬云：田侯，齊威王也。名牟，桓公子。案史記威王名囚，不名牟約，徐於妙反，又如字。司馬云：約誓在惠王二十六年。背，音佩。刺，七賜反。犀首，魏官名也。司馬云：若今虎牙將軍。公孫衍爲此官。元嘉本作齒首。乗，繩證反。爲君，于僞反，下請爲君同。忌也出走。忌畏而走。或言圍之也。元嘉本忌作亡。抶，敕一反。三蒼云：擊也。郭云：秩又豬栗反。折，之舌反。季子，魏臣。壞音怪。華子，亦魏臣也。惠子，惠施也。見，賢遍反，下同。戴𣈆人，梁國賢人。惠施薦之於魏王。蝸，音𤓰，郭音戈。李云：蝸蟲有兩角，俗謂之蝸牛。三蒼云：小牛螺也。云：俗各黃犢。

誠知所爭者若此之細也，則天下無爭矣。○數，色主反。北如字，又音佩，軍走曰北。

人迹所及爲通。逹，謂今四海之内也。噫，於其反。與音餘。

今自以四海爲大，然計在無窮之中，若有若無也。

王與蠻氏，俱有限之物耳。有限則不問大小，俱不得與無窮者計也。雖復天地共在無窮之中，皆蔑如也。况魏中之梁，梁中之王，而足爭哉？○復，扶又反。

自悼所爭者細。○惝音敞，字林云：惘也，又吐蕩反。

曽不足聞。○筦音管，本亦作管。嗃，許交反，管聲也。玉篇呼洛反，又呼教反，廣雅云：鳴也。劒首，司馬云：謂劒環頭小孔也。吷音血，又呼恱反，司馬云：吷然如風過。譽音餘。

與民同。○蟻丘，魚綺反。李云：蟻丘，山名。漿：李云：賣漿家。司馬云：謂逆旅舎，以菰蔣草覆之也。登極：司馬云：極，屋楝也，升之以觀也。一云：極，平頭屋也。稯音揔，字亦作揔。李云：聚貌。又作稷，一本作稷，初力反。聖人僕，謂懷聖德而隱僕𨽾也。司馬本僕作樸，謂聖人坏樸。

進不榮華，退不枯槁，○藏於畔。王云：修田農之業，是隱藏於壠畔。

損其名也。○銷，音消，司馬云：小也。損，本亦作損。

規是生也。

所言者皆世言，

心與世異，○不屑。屑，絜也。不絜世也，本或作肯。

人中隱者，譬無水而沈也。○陸沈。司馬云：當顯而反隱。如無水而沈也。

著，明也。

不如舎之。以從其志。

果逃去也。

鹵莽滅裂，輕脫末略，不盡其分。○長梧，地名。封人，守封疆之人。子牢。司馬云：即琴牢，孔子弟子。鹵音魯。莽，莫古反，又如字。滅裂，猶短草也。李云：謂不熟也。司馬云：鹵莽，猶麄粗也，謂淺耕稀種也。滅裂，斷其草也。

功盡其分，無所不至。○芸音云，除草也。亦齊，才細反，司馬如字，云：變更也。謂變更所法也。齊，同也。耰音憂，司馬云：鋤也。廣雅云：推也。字林云：摩田器也。

夫遁離滅亡，以衆爲之所致也。若各致其極，則何患也。○飱音孫，本又作飱離，力智反，下同。衆爲，如字，王云：凡事所可爲者也。遯離滅亡，皆猶衆爲。衆爲，所謂鹵莽也。司馬本作爲僞。

萑葦害禾稷，欲惡傷正性。○惡，烏洛反，注並同。孽，魚列反。萑音丸。葦𩔖葦，干鬼反，蘆也。

形扶踈則神氣傷。○蒹，古恬反，廉也。葭，音加，亦蘆也。

以欲惡引性，不止於當。

此鹵莽之報也。故治性者，安可以不齊其至分？○潰，回内反。漏發，李云：謂精氣散泄，上潰下漏，不擇所出也。漂，本亦作瘭，徐敷妙反，又匹招反，一音必招反。疽，七餘反。瘭疽，謂病瘡膿出也。疥音界。溲，本或作瘦，所求反。○，司馬云：謂虚勞人尿上生肥白沫也。皆爲利欲感動，失其正氣，不如深耕熟耰之有實。齊，才細反，又如字。

殺人大菑，謂自此以下事大菑旣有，則雖戒以莫爲，其可得已乎。○栢矩，有道之人。辜，罪也。李云：謂應死人也。元嘉本作幸人。強，其良反，字亦作彊。朝，古遥反。莫，音幕，司馬云：覆也。號，戸刀反。菑，音哉，離著也。

各自得則無榮辱，得失紛紜，故榮辱立。榮辱立，則夸其所謂辱，而跂其所謂榮矣。奔馳乎夸跂之間，非病如何？

若以知足爲冨，將何爭乎？

上有所好，則下不能安其本分。○好，呼報反。

君莫之失，則民自得矣。

君莫之枉，則民自正。

夫物之形性，何爲而失哉？皆由人君撓之，以至斯患耳。故自責。

反其性，匿也；用其性，顯也。故爲物所顯則皆識。匿，女力反。愚，一本作遇不識，反物性而強令識之。

爲物所易則皆敢。○大爲難而罪不敢。王云：凡所施爲者，皆用物之所能，則莫不易而敢矣。而故大爲艱難，令出不能，物有不敢者，則因罪之。易，以豉反。

輕其所任，則皆勝。○勝音升，註同。

適其足力則皆至。

將以避誅罰也。○知音智，下同。

主日：興僞士於何許得其眞乎？

當責上也。

亦能順世而不係於彼我故也。○蘧，其居反。

順物而暢，物情之變然也。○詘，起勿反，廣雅云：曲也。郭音黜。

物情之變，未始有極，

無根無門，忽爾自然，故莫見也。唯無其生，亡其出者，爲能覩其門而惻其根也。

我所不知，物有知之者矣。故用物之知，則無所不知，獨任我知，知其寡矣。今不恃物以知，而自尊其知，則物不告我，非大疑如何？

不能用彼，則寄身無地。

自謂然者，天下未之然也。○與音餘，又如字。然乎，言未然。

靈即是無道之謚也。○太史音泰。弢，吐刀反，人名。伯常。蹇，起䖍反，人名。狶，本亦作俙，同虚豈反，又音希，郭音郗，李音熈韋。李云：狶韋者，太史官名。湛，丁南反，樂之乆也，李常滛反。樂音洛。應，應對之應。諸侯之際，司馬云：盟㑹之事。

男女同浴，此無禮也。○同濫，徐明暫反，或力暫反，浴器也。

以鰌爲賢，而奉御之勞，故搏幣而扶翼之，使其不得終禮，此其所以爲肅賢也。幣者，奉御之物。○史鰌音秋，司馬云：史，魚也。搏音博。弊，郭作弊，帛也，徐扶世反，司馬音蔽，云：引衣裳自蔽。扶翼，司馬云：謂公及浴女相扶翼自隱也。此殊郭義。

欲以肅賢，𥙷其私慢。靈有二義，亦可謂善，故仲尼問焉。

子謂蒯，聵也。言不馮其子，靈公將奪女處也。夫物皆先有其命，故來事可知也。是以凡所爲者，不得不爲；凡所不爲者，不可得爲。而愚者以爲之在巳，不亦妄乎？○故墓，一本作大墓。沙丘，地名。掘，其月反，又其勿反。數，所主反。洗，西禮反。馮音憑。其子靈公，郭讀絶句。司馬以其子字絶句，云：言子孫不足可憑，故使公得此處爲冡也。奪而里，而，汝也。里，居處也。一本作奪而埋之。蒯，起怪反。瞶，五怪反。蒯瞶，衛莊公名。女音汝。處，昌慮反。

徒識巳然之見事耳，未知巳然之出於自然也。○見，賢遍反。

無私於天下，則天下之風一也。○大公，音泰，下同。丘里，李云：四井爲邑，四邑爲丘，五家爲鄰，五鄰爲里。古者鄰里井邑，士風不同，猶今郷曲各自有方俗，而物不齊同。十姓百名，一姓爲十人，十姓爲百名，則有異有同，故合散以定之。卑如字，又音婢。合水，一本作合流。合并而爲公，合羣小之稱，以爲至公之一也。

自外入者，大人之化也。由中出者，民物之性也。性各得正，故民無違心。化必至公，故主無所執。所以能合丘里而并天下，一萬物而夷羣異也。

殊氣自有，故能常有。若本無之而由天賜，則有時而廢。○賜，與也。

殊職自有其才，故任之耳，非私而與之。○治，直吏反。

文者自文，武者自武，非大人所賜也。若由賜而能，則有時而闕矣。豈唯文武，凡性皆然。

名止於實，故無爲；實各自爲，故無不爲。

故無心者斯順。

流行反覆。○淳淳，如字，王云：流，動流貌。覆，芳服反。

於此爲戾，於彼或以爲宜。○拂，扶弗反，戾也，又音弗，又音弼。

各自性其所是不能離也○自殉殊靣，廣雅云：靣，向也。謂心各不同而自殉焉。殊向自殉，是非天隔，故有所正者，亦有斯差。離，力智反。

正於此者，或差於彼。

無弃材也。○比於大澤，本亦作宅，百材皆度。度，居也。雖别區異所，大澤爲居，雖木石異端，同以太山爲壇，此可以當丘里之言也。

合異以爲同也。

言於丘里，則天下可知。

夫有數之物，猶不止於萬，况無數之數，謂道而足邪？○讀，李云：讀，猶也。

物得以通，通物無私，而強字之曰道。○強巨丈反。

所謂道可道也。

名已有矣，故乃將無可得而比邪？

今名之辯，無，不及逺矣，故謂道猶未足也；必在乎無名無言之域而後至焉。雖有名，故莫之比也。

問：此者，或謂道能生之。○惡，音烏。

言此皆其自爾，非無所生。

凡此事故云爲趣舎。近起於隂陽之相照，四時之相代也。○惡，烏路反。橋起，居表反，下同，又音羔，王云：高勁，言所起之勁疾也。片合，音判，又如字。

過此以徃，至於自然。自然之故，誰知所以也。

皆物之所有，自然而然耳，非無能有之也。○隨序，謂變化相隨，有次序也。序或作原，一本作享。橋運之相使，橋運，謂相橋代頓至，次序以相通理，橋運以相制使也。

物表無所復有，故言知不過極物也。○復，扶又反。

廢起皆自爾，無所原隨也。

極於自爾，故無所議。

季真曰：道莫爲也。接子曰：道或使，或使者，有使物之功也。○季真、接子，李云：二賢人。徧音遍，徐音篇。

物有自然，非爲之所能也。由斯而觀，季眞之言當也。○吠，符廢反。知音智。

皆不爲而自爾。

物有相使，亦皆自爾，故莫之爲者，未爲非物也。凡物云云，皆由莫爲而過去。

實自使之。

無使之也。

指名實之所在。

物之所在，其實至虚。

故求之於言意之表而後至焉。

突然自生，制不由我，我不能禁。

忽然自死，吾不能違。○可徂，一本作阻。

近於身中，猶莫見其自爾而欲憂之。

此二者，世所至疑也。

物理無窮，故其言無窮，然後與物同理也。

恒不爲而自使然也。

道故不能使有，而有者常自然也。

物所由而行，故假名之曰道。

舉一隅，便可知。

求道於言意之表則足。

不能忘言而存意則不足。

夫道，物之極，常莫爲而自爾，不在言與不言。

極於自爾非言黙而議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