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子行不貴苟難，說不貴苟察，
注疏
行，如字。察聦察。
名不貴苟傳，唯其當之爲貴。
注疏
當謂合禮義也。當，丁浪反。
故懷負石而赴河，是行之難爲者也，而申徒狄能之；
注疏
申徒狄恨道不行，發憤而負石，自沈於河。《莊子音義》曰：“殷時人。”《韓詩外傳》曰：“申徒狄將自投於河，崔嘉聞而止之，不從。”
然而君子不貴者，非禮義之中也。
注疏
禮義之中，時止則止，時行則行，不必枯槁赴淵也。揚子雲非屈原曰：“君子遭時則大行，不遇則龍蛇，何必沈身？”
山淵平，天地比，
注疏
比。謂齊等也。《莊子》曰：“天與地卑，山與澤平。”《音義》曰：“以平地比天，則地卑於天。若以宇宙之髙，則似天地皆卑。天地皆卑，則山與澤平矣。”或曰：“天無實形，地之上空虚者，盡皆天也。是天地長親比相隨，無天髙地下之殊也。在髙山則天亦髙，在深泉則天亦下，故曰天地比地，去夫天逺，近皆相似，是山澤平也。”
齊、秦襲，
注疏
襲，合也。齊在東，秦在西，相去甚逺，若以天地之大包之，則曾無隔異，亦可合爲一國也。
入乎耳，出乎口，
注疏
未詳所明之意。或曰。即山出口也。言山有耳口也。凡呼於一山。衆山皆應。是山聞人聲而應之。故曰入乎耳。出乎口。或曰。山能吐納雲霧。是以有口。
鈎有須，
注疏
未詳。自齊秦襲。入乎耳。出乎口。鈎有須。皆淺學所未見。或曰鈎有須。即丁子有尾也。丁之曲者爲鈎。須與尾皆毛類。是同也。《荘子音義》云：“夫萬物無定形。形無定稱。在上爲首。在下爲尾。世人謂右行曲波爲尾。今丁子二字。雖左行曲波。亦是尾也。”
𡖉有毛，
注疏
司馬彪曰：“胎卵之生，必有毛羽。鷄伏鵠卵，卵不爲鷄，則生類於鵠也。毛氣成毛，羽氣成羽，雖胎卵未生，而毛羽之性已箸矣，故曰卵有毛。”
是說之難持者也，而惠施、鄧析能之；
注疏
皆異端曲說，故曰難持。惠施、梁相，與莊子同時，其書五車，其道舛駁。鄧析，鄭大夫。劉向云：“鄧析好刑名，操兩可之說，設無窮之辭，數難子產爲政，子產執而戮之。按《左氏傳》，鄭駟歂殺鄧析而用其竹刑，而云子產戮之，恐誤也。”
然而君子不貴者，非禮義之中也。盜跖吟口，名聲若日月，與禹、舜俱傳而不息；然而君子不貴者，非禮義之中也。
注疏
吟口，吟咏長在人口也。說苑作盜跖匈貪。
故曰：君子行不貴苟難，說不貴苟察，名不貴苟得，唯其當之爲貴。《詩》曰：“物其有矣，唯其時矣。此之謂也。”
注疏
《詩》《小雅》《魚麗》之篇。言雖有物，亦須得其時，以喻當之爲貴也。
君子易知而難狎，
注疏
坦蕩蕩故易知，不比黨故難狎。
易懼而難脅，
注疏
小心而志不可奪也。
畏患而不避義死，欲利而不爲所非，
注疏
心以爲非則捨之。
交親而不比，
注疏
親謂仁恩，比謂暱狎。
言辯而不辭。
注疏
辯足以明一，不至於騁辭。
蕩蕩乎其有以殊於世也。
注疏
與俗人有異。
君子能亦好，不能亦好；小人能亦醜，不能亦醜。君子能則寛容易直以開道人，
注疏
道與導同。
不能則恭敬繜絀以畏事人；
注疏
繜，與撙同。絀與黜同，謂自撙節貶損。
小人能則倨傲僻違以驕溢人，
注疏
溢滿。
不能則妬嫉怨誹以傾覆人。故曰：君子能則人榮學焉，不能則人樂告之；小人能則人賤學焉，不能則人羞告之。是君子、小人之分也。
注疏
分異也，如字。
君子寛而不僈，
注疏
僈，與慢同，怠惰也。
廉而不劌，
注疏
廉，稜也。《說文》云：“劌，利傷也。但有廉隅，不至於刃傷也。”
辯而不爭，察而不激，
注疏
但明察而不激切也。
寡立而不勝，堅彊而不暴，
注疏
雖寡立人不能勝，雖堅強而不兇暴。
柔從而不流，恭敬謹慎而容，
注疏
不至於孤介也。
夫是之謂至文。
注疏
言德備。
《詩》曰：“温温恭人，惟德之基。”此之謂也。
注疏
《詩》《大雅》《抑》之篇。温温，寛柔貌。
君子崇人之德，揚人之美，非謟䛕也；正義直指，舉人之過惡，非毁疵也；
注疏
疵，病也。或曰讀爲訾。
言已之光美，擬於禹、舜，參於天地，非夸誕也；與時屈伸，柔從若蒲葦，非懾怯也；
注疏
蒲葦，所以爲席，可卷者也。
剛彊猛毅，靡所不信，非驕暴也。
注疏
信讀爲伸，下同，古字通用。
以義變應，知當曲直故也。
注疏
以義隨變而應其所知，當於曲直也。
《詩》曰：“左之左之，君子宜之；右之右之，君子有之。”此言君子能以義屈信變應故也。《
注疏
詩》《小雅》《裳裳者華》之篇。以能應變，故左右無不得宜也。
君子，小人之反也。
注疏
與小人相反。
君子大心則天而道，小心則畏義而節；
注疏
天而道，謂合於天而順道。
知則明通而類，
注疏
類謂知統類。
愚則端愨而法；
注疏
愚謂無機智也。法謂守法度也。
見由則恭而止，
注疏
由，用也。止，謂不放縱也。或曰：止，禮也，言恭而有禮也。
見閉則敬而齊；
注疏
謂閉塞道不行也。敬而齊，謂自齊整而不怨也。
喜則和而理，憂則靜而理；
注疏
皆當其理。
通則文而明，
注疏
有文而彰明也。
窮則約而詳。
注疏
隱約而詳明其道也。
小人則不然，大心則慢而暴，小心則流淫而傾；
注疏
以邪謟事人也。
知則攫盜而漸，
注疏
漸。進也。謂貪利不知止也。
愚則毒賊而亂；
注疏
毒，害也。愚而無畏忌也。
見由則兊而倨，
注疏
兊，恱也。言喜於徼幸而倨傲也。
見閇則怨而險；
注疏
怨上而險賊也。
喜則輕而翾，
注疏
輕，謂輕佻失據。翾，小飛也。言小人之喜輕佻，如小鳥之翾然。許緣反。或曰：與懁同。《說文》云：“懁，急也。”
憂則挫而懾；通則驕而偏，
注疏
偏，頗也。
窮則弃而儑。
注疏
弃。自弃也。儑當爲溼。方言云。溼，憂也。字書無儑字。韓詩外傳作弃而累也。
傳曰：“君子兩進，小人兩廢。”此之謂也。君子治治，非治亂也。曷謂耶？曰：禮義之謂治，非禮義之謂亂也。故君子者，治禮義者也，非治非禮義者也。然則國亂將弗治與？曰：國亂而治之者，非案亂而治之之謂也，去亂而被之以治；
注疏
案，據也。舊亂而治之也。荀子安案多爲語助，與此不同也。
人汙而脩之者，
注疏
人有汙穢之行，將脩爲善。
非案汙而脩之之謂也，去汙而易之以脩。故去亂而非治亂也，去汙而非脩汙也。治之爲名，猶曰君子爲治而不爲亂，爲脩而不爲汙也。
注疏
治之名號如此。
君子挈其辯而同焉者合矣，
注疏
絜、脩，整也。謂不煩雜。
善其言而類焉者應矣。
注疏
出其言善，千里之外應之。
故馬鳴而馬應之，非知也，其勢然也。
注疏
知音智。
故新浴者振其衣，新沐者彈其冠，人之情也。
注疏
言㓗其身者，懼外物之汙也，猶賢者必不受不善人之汙者也。
其誰能以已之潐潐，受人之掝掝者哉！
注疏
潐潐，明察之貌。潐盡，謂窮盡明於事。《易》曰：“窮理盡性。掝當爲惑。”掝掝，昏也。《楚詞》曰：“安能以身之察察，受物之昏昏者乎。”潐，予誚反。
君子養心莫善於誠，
注疏
無姦詐則心常安也。
致誠則無它事矣，
注疏
致，極也。極其誠則外物不能害。
唯仁之爲守，唯義之爲行。
注疏
致其誠，在仁義。
誠心守仁則形，形則神，神則能化矣；
注疏
誠心守於仁愛，則必形見於外，則下尊之如神，能化育之矣。化，謂遷善也。
誠心行義則理，理則明，明則能變矣。
注疏
義行則事有條理，明而易，人不敢欺，故能變改其惡也。
變化代興，謂之天德。
注疏
既能變化，則德同於天，馴致於善謂之化，改其舊質謂之變，言始於化，終於變也。猶天道隂陽運行則爲化，春生冬落則爲變也。
天不言而人推髙焉，地不言而人推厚焉，四時不言而百姓期焉。
注疏
期，謂知其時𠋫。
夫此有常，以至其誠者也。
注疏
至，極也。天地四時所以有常如此者，由極其誠所致。
君子至德，嘿然而喻，未施而親，不怒而威。
注疏
君子有至德，所以嘿然不言，而人自喻其意也。
夫此順命，以愼其獨者也。
注疏
人所以順命如此者，由慎其獨所致也。慎其獨，謂戒慎乎其所不睹，恐懼乎其所不聞，至誠不欺，故人亦不違之也。
善之爲道者，不誠則不獨，
注疏
無至誠則不能慎其獨也。
不獨則不形，
注疏
不能慎其獨，故其徳亦不能形見於外。
不形則雖作於心，見於色，出於言，民猶若未從也，雖從必疑。
注疏
若，如也。無至誠，故雖出令，民猶如未從者，雖彊使之從，亦必疑之也。
天地爲大矣，不誠則不能化萬物；聖人爲知矣，不誠則不能化萬民。父子爲親矣，不誠則䟽；君上爲尊矣，不誠則卑。
注疏
卑，謂不爲在下所尊。
夫誠者，君子之所守也，而政事之本也。唯所居以其類至，
注疏
所居，所止也。唯其所止，至誠則以類自至。謂天地誠則能化萬物，聖人誠則能化萬民，父子誠則親，君上誠則尊也。
操之則得之，舍之則失之。
注疏
操持。
操而得之則輕，
注疏
持至誠也，而得之則易舉也。《詩》曰：“德輶如毛。”
輕則獨行，
注疏
舉至誠而不難，則慎獨之事自行矣。
獨行而不舍則濟矣。
注疏
至誠在乎不巳。
濟而材盡，長遷而不反其初，則化矣。
注疏
既濟則材性自盡。長遷不反其初，謂中道不廢也。
君子位尊而志恭，心小而道大，所聽視者近而所聞見者逺。是何邪？是操術然也。
注疏
謂以近知逺，以今知古，所持之術如此也。
故千人萬人之情，一人之情是也；
注疏
人情不相逺。
天地始者，今日是也；百王之道，後王是也。
注疏
後王，當今之王。言後王之道與百王不殊，行堯舜，則是亦堯舜也。
君子審後王之道而論於百王之前，若端拜而議。
注疏
端𤣥。端，朝服也。端拜，猶言端拱。言君子審後王所宜施行之道，而以百王之前比之，若服𤣥端，拜揖而議，言其從容不勞也。時人多言後世澆醨，難以爲治，故荀卿明之。
推禮義之統，分是非之分，
注疏
上分如字，下扶問反。分之使當其分。
緫天下之要，治海内之衆，若使一人。故操彌約而事彌大。
注疏
約，少也。得其宗主也。
五寸之矩，盡天下之方也。
注疏
矩，正方之器也。
故君子不下室堂，而海内之情舉積此者，則操術然也。
注疏
舉，皆也。
有通士者，有公士者，有直士者，有愨士者，有小人者。上則能尊君，下則能愛民，物至而應，事起而辨，若是，則可謂通士矣。
注疏
物有至則能應之，事有疑則能辨之。通者，不滯之謂也。
不下比以闇上，不上同以疾下，
注疏
闇上。掩上之明也。疾與嫉同。
分爭於中，不以私害之，若是，則可謂公士矣。
注疏
謂於事之中有分爭者，不以私害之，則可謂公正之士也。
身之所長，上雖不知，不以悖君；
注疏
不怨君而違悖也。
身之所短，上雖不知，不以取賞，
注疏
受禄不誣。
長短不飾，以情自竭，若是，則可謂直士矣。
注疏
不矜其長，不掩其短，但任直道而竭盡其情也。
庸言必信之，庸行必慎之，
注疏
庸，常也。謂言常信。行常慎。
畏法流俗而不敢以其所獨甚，
注疏
法，效也。畏法流移之俗，又不敢以其所獨善而甚過人，謂不敢獨爲君子也。
若是，則可謂愨士矣。
注疏
端愨不回。
言無常信，行無常貞，唯利所在，無所不傾，
注疏
利之所在，皆傾意求之。
若是，則可謂小人矣。
公生明，偏生闇，端愨生通，詐僞生塞，
注疏
多窮塞也。
誠信生神，
注疏
誠信至則通於神明。中庸曰：至誠如神。
夸誕生惑。
注疏
矜夸妄誕，則貪惑於物也。
此六生者，君子慎之，而禹、桀所以分也。
注疏
所以分賢愚也。
欲惡取舍之權，
注疏
舉下事也。
見其可欲也，則必前後慮其可惡也者；見其可利也，則必前後慮其可害也者；而兼權之，孰計之，
注疏
權所以平輕重者。孰，甚也，猶成孰也。
然後定其欲惡取舍。如是，則常不大陷矣。凡人之患，偏傷之也。
注疏
偏，謂見其一隅。
見其可欲也，則不慮其可惡也者；見其可利也，則不顧其可害也者。是以動則必陷，爲則必辱，是偏傷之患也。
人之所惡者，吾亦惡之。
注疏
賢人欲惡之，不必異於衆人矣。
夫富貴者則類傲之，
注疏
富貴之類，不論是非，皆傲之也。
夫貧賤者則求柔之，
注疏
見貧賤者，皆柔屈就之也。
是非仁人之情也，是姦人將以盜名於晻世者也，險莫大焉。
注疏
姦人盜富貴貧賤之名於昏闇之世。晻與暗同。
故曰：盜名不如盜貨。田仲、史鰌不如盜也。
注疏
田仲齊人處於陵不食兄禄，辭富貴，爲人灌園，號曰：於陵仲子。史鰌衛大夫字子魚賣直也。
不苟篇第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