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禮論篇第十九

禮論篇第十九

注疏

舊目録第二十三今升在論議之中於文爲比。

禮起於何也?曰:人生而有欲,欲而不得,則不能無求;求而無度量分界,則不能不爭;

注疏

分,扶問反。

爭則亂,亂則窮。

注疏

窮謂計無所出。

先王惡其亂也,故制禮義以分之,以養人之欲,給人之求,

注疏

有分然後欲,可養求可給。

使欲必不窮乎物,物必不屈於欲,兩者相持而長,是禮之所以起也。

注疏

屈,竭也。先王爲之立中道,故爲不盡於物,物不竭於欲,欲與物相扶持,故能長久,是禮所起之本意也。

故禮者,養也。芻豢稻粱,五味調香,所以養口也;椒蘭芬芳,所以養鼻也;彫𤥨、刻鏤,黼黻、文章,所以養目也;鍾鼓、管磬,琴瑟、竽笙,所以養耳也;䟽房、檖䫉、越席、牀第、几筵,所以養體也。

注疏

䟽,通也。䟽房,通明之房也。䫉,古貌字。檖䫉,未詳。或曰:檖讀爲䆳,貌,廟也。廟者,宮室尊嚴之名。或曰:貌讀爲邈,言屋宇深䆳緬邈也。第牀,棧也。越席,剪蒲席也,古人所重。司馬貞曰:疏䆫也。

故禮者,養也。君子既得其養,又好其别,曷謂别?曰:貴賤有等,長㓜有差,貧富輕重皆有稱者也。

注疏

稱謂各當其宜,尺證反。

故天子大路越席,所以養體也;側載睪芷,所以養鼻也;前有錯衡,所以養目也;和鸞之聲,歩中《武》、《象》,趨中《韶》、《護》,所以養耳也;

注疏

並解在正論篇。

龍旗九斿,所以養信也;

注疏

龍旗,畫龍於旗。爾雅曰:素升龍於縿。練斿,九旗,正幅爲絲斿,所以屬之者也。信謂使萬人見而信之,識至尊也。養猶奉也。

寢兕、

注疏

謂武士寢處於甲胄也。

持虎、

注疏

謂以虎皮爲弓衣,武士執持者也。詩曰:虎暢鏤膺。劉氏云:𦘕虎於旍竿及楯等也。

蛟韅、

注疏

韅,馬腋之革,蓋象蛟形。徐廣曰:以鮫魚皮爲之。

絲末、

注疏

末,與簚同。禮記曰:君羔簚虎犆。鄭云:覆苓也。絲簚,蓋織絲爲之。簚,亡狄反。

彌龍,所以養威也;

注疏

彌如字,又讀爲弭。弭,末也,謂金飾衡軛之末爲龍首也。徐廣曰:乗輿車,以金薄繆龍爲輿𠋣較,交虎伏軾,龍首銜軛。

故大路之馬必倍至敎順,然後乗之,所以養安也。

注疏

倍至,謂倍加精至也。或以必倍爲句,倍謂反之車在馬前,令馬孰識車也。至極敎順,然後乗之,備驚奔也。

孰知夫出死要節之所以養生也?

注疏

孰,甚也。出死,出身死冦難也。要節,自要約以節義,謂立節也。使孰便甚知其出死要節,盡忠於君,是乃所以受禄養生也。若不能然,則亂而不保其生也。要,一遙反。

孰知夫出費用之所以養財也?

注疏

費用財以成禮,謂問遺之屬,是乃所以求奉養其財,不相侵奪也。

孰知夫恭敬辭讓之所以養安也?

注疏

無恭敬辭讓,則亂而不安也。

孰知夫禮義文理之所以養情也?

注疏

無禮義文理,則縱情性不知所歸也。

故人苟生之爲見,若者必死;

注疏

言苟唯以生爲所見,不能出死要節,若此者必死也。

苟利之爲見,若者必害;

注疏

苟唯以利爲所見,不能用財以成禮,若此者必遇害也。

苟怠惰偷懦之爲安居,若者必危;

注疏

懦讀爲儒,言苟以怠惰爲安居,不能恭敬辭讓,若此者必危也。

苟情說之爲樂,若者必滅。

注疏

說讀爲恱,言苟以情恱爲樂,不知禮義文理,恣其所欲,若此者必滅亡也。

故人一之於禮義,則兩得之矣;一之於情性,則兩喪之矣。

注疏

專一於禮義,則禮義情性兩得;專一於情性,則禮義情性兩喪也。

故儒者將使人兩得之者也,墨者將使人兩喪之者也,是儒、墨之分也。

禮有三本:天地者,生之本也;先祖者,類之本也;

注疏

類種。

君師者,治之本也。無天地惡生?無先祖惡出?無君師惡治?三者偏亡焉,無安人。

注疏

偏亡謂闕一也。

故禮上事天,下事地,尊先祖而隆君師,是禮之三本也。

注疏

所以奉其三本。

故王者天太祖,

注疏

謂以配天也。太祖,若周之后稷。

諸侯不敢壞,

注疏

謂不祧其廟,若魯周公。史記作不敢懷。司馬貞云:思也,蓋誤耳。

大夫士有常宗,

注疏

繼别子之後,爲族人所常宗,百世不遷之大宗也。别子,若魯三桓也。

所以别貴始。貴始,得之本也。

注疏

得當爲徳,言德之本在貴始。穀梁傳有此語。

郊止乎天子,而社止於諸侯,道及士大夫,

注疏

道,通也。言社自諸侯通及士大夫也。或曰:道,行神也。祭法:大夫適士,皆得祭門及行。史記道作蹈,亦作㗖。司馬貞曰:㗖音含,苞也。言士大夫皆得苞立社。倞謂當是道誤爲蹈,傳寫又誤以蹈爲㗖耳。

所以别尊者事尊,卑者事卑,宜大者巨,宜小者小也。故有天下者事十世,

注疏

十當爲七。穀梁傳作天子七廟。

有一國者事五世,有五乗之地者事三世,

注疏

古者十里爲成,成出革車一乗五乗之地,謂大夫有菜地者,得立三廟也。

有三乗之地者事二世,

注疏

祭法所謂適士立二廟也。

持手而食者不得立祭廟,

注疏

持其手而食,謂農工食力也。

所以別積厚,積厚者流澤廣,積薄者流澤狹也。

注疏

積與績同,功業也。穀梁傳僖公十五年,震夷伯之廟。夷伯,魯大夫。因此以見天子至于士皆有廟也。天子七廟,諸侯五,大夫三,士二。故德厚者流光,德薄者流卑,是以貴始,徳之本也。

大饗,尚𤣥尊,俎生魚,先大羹,貴食飲之本也。

注疏

大饗,祫祭先王也。尚上也。𤣥,酒水也。大羮,肉汁,無鹽梅之味者也。本謂造飲食之初。禮記曰:郊血,大饗腥也。

饗,尚𤣥尊而用酒醴,先黍稷而飯稻梁。

注疏

饗與享同,四時享廟也。用謂酌獻也。以𤣥酒爲上,而獻以酒醴,先陳黍稷,而後飯以稻梁也。

祭,齊大羮而飽庶羞,貴本而親用也。

注疏

祭,月祭也。齊讀爲嚌。至齒也。謂尸舉大羮,但至齒而已矣。至庶羞而致飽也。用,謂可用食也。

貴本之謂文,親用之謂理,

注疏

文謂脩飾,理謂合宜。

兩者合而成文,以歸大一,夫是之謂大隆。

注疏

貴本親用,兩者相合,然後備成文理。大,讀爲太。太一,謂太古時也。禮記曰:夫禮必本於太一。言雖備成文理,然猶不忘本而歸於太一,是謂大隆於禮。司馬貞曰:隆,盛也。得禮文理,歸於太一,是禮之盛也。

故尊之尚𤣥酒也,俎之尚生魚也,豆之先大羹也,一也。

注疏

一,謂一於古也。此以象太古,時皆貴本之義,故云一也。

利爵之不醮也,成事之俎不甞也,三臭之不食也,一也。

注疏

醮,盡也。謂祭祀畢,告利成,利成之時,其爵不卒奠子筵前也。史記作不啐成事,謂尸既飽禮成,不甞其爼。儀禮:尸又三飯,上佐食受尸牢肺、正脊,加于肵。是臭,謂歆其氣,謂食畢也。許又反。皆謂禮畢無文飾,復歸於朴,亦象太古時也。史記作三侑之不食。司馬貞云:禮,祭必立侑,以勸尸食,至三飯而止。每飯有侑一人,故曰三侑。既是勸尸,故不自食也。

昏之未發齊也,太廟之未入尸也,始卒之未小斂也,一也。

注疏

皆謂未有威儀節文,象太古時也。史記作大昏之未廢齊也。司馬貞曰:廢齊謂㛰。禮,父親醮子而迎,故曲禮云:齊戒以告鬼神。此三者皆禮之初始,質而未備,故云一也。

大路之素未集也,郊之麻絻也,喪服之先散麻也,一也。

注疏

大路,殷祭天車,王者所乗也。未集不集,丹漆也。禮記云:大路素而越席。又曰:丹漆彫幾之美。素車之乗,麻絻,績麻爲冕,所謂大裘而冕,不用衮龍之屬也。士喪禮:始死,主人散帶垂長三尺。史記作大路之素幬。司馬貞曰:幬音稠,謂車蓋素帷赤質者也。

三年之喪,哭之不文也,《淸廟》之歌,一倡而三歎也,縣一鍾,尚拊之膈,朱絃而通越也,一也。

注疏

不文謂無曲折也。禮記曰:斬衰之哭,若往而不反。淸廟之歌,謂工以樂歌淸廟之篇也。一人倡,三人歎,言和之者寡也。縣一鍾,比於編鍾爲簡略也。尚拊之膈,未詳。或曰:尚謂上古也。拊,樂器名。膈,擊也。即所謂戞擊鳴球,搏拊琴瑟也。尚古樂,所以示質也。揚子雲長楊賦曰:拮膈鳴球。韋昭曰:古文膈爲擊。或曰:膈當爲特。大戴禮作搏拊,一名相。禮記曰:治亂以相拊,所以輔樂。相亦輔之義。書曰:搏拊琴瑟。孔安國曰:拊以韋爲之,實之以糠,所以節樂也。周禮:大祭祀,登歌令奏擊拊。司馬貞說:拊鬲謂懸鍾格也。不擊其鍾而拊其格,不取其聲,示質也。朱絃䟽越。鄭𤣥云:朱絃,練朱絃也,練則聲濁。越,瑟底孔也。畫䟽之所以發越其聲,故謂之越。踈,通之使聲遲也。史記作洞越,或曰隔讀爲戞也。

凡禮,始乎稅,成乎文,終乎恱校。

注疏

史記作始乎脱,成乎文,終乎稅,言禮始於脱略,成於文飾,終乎稅减。禮記曰:禮主其减校。未詳。大戴禮作終於隆盛也。

故至備,情文俱盡;

注疏

情文俱盡,乃爲禮之至備。情謂禮意,喪主哀,祭主敬之類。文,謂禮物威儀也。

其次,情文代勝;

注疏

不能至備,或文勝於情,情勝於文,是亦禮之次也。

其下,復情以歸大一也。

注疏

雖無文飾,但復情以歸質素,是亦禮也。若潢汙行潦之水,可薦於鬼神也。

天地以合,日月以明,四時以序,星辰以行,江河以流,萬物以昌,好惡以節,喜怒以當,

注疏

言禮能上調天時,下節人情,若無禮以分别之,則天時人事皆亂也。昌,謂各遂其生也。

以爲下則順,以爲上則明,萬物變而不亂,貳之則喪也。禮豈不至矣哉!

注疏

禮在下位則使人順,在上位則治萬變而不亂。貳謂不一,在禮。喪亡也。

立隆以爲極,而天下莫之能損益也。

注疏

立隆盛之禮,以極盡人情,使天下不復更能損益也。

本末相順,

注疏

司馬貞曰:禮之盛,文理合以歸太一;禮之殺,復情以歸太一。是本末相順也。

終始相應,

注疏

司馬貞曰:禮始於脱略,終於稅,亦殺也。殺亦脫略,是終始相應也。

至文以有別,至察以有說。

注疏

言禮之至文,以其有尊卑貴賤之別;至察,以其有是非分別之說。司馬貞曰:說音悅。言禮之至察,有以明鴻殺委曲之情,文足以恱人心也。

天下從之者治,不從者亂;從之者安,不從者危;從之者存,不從者亡。小人不能測也。禮之理誠深矣,堅白、同異之察入焉而溺;其理誠大矣,擅作典制辟陋之說入焉而喪;其理誠高矣,暴慢、恣睢、輕俗以爲髙之屬入焉而隊。

注疏

隊,古墜字,墮也。以其深,故能使堅白者溺;以其大,故能使擅作者喪;以其高,故能使暴慢者墜。司馬貞曰:恣睢毁訾也。

故繩墨誠陳矣,則不可欺以曲直;衡誠縣矣,則不可欺以輕重;規矩誠設矣,則不可欺以方圎;君子審於禮,則不可欺以詐僞。故繩者,直之至;衡者,平之至;規矩者,方圎之至;禮者,人道之極也。然而不法禮,不足禮,謂之無方之民;法禮足禮,謂之有方之士。

注疏

足,謂無闕失。方,猶道也。

禮之中焉能思索,謂之能慮;禮之中焉能勿易,謂之能固。

注疏

勿易,不變也。若不在禮之中,雖能思索勿易,猶無益。

能慮能固,加好者焉,斯聖人矣。故天者,髙之極也;地者,下之極也;無窮者,廣之極也;

注疏

東西南北無窮。

聖人者,道之極也。故學者固學爲聖人也,非特學爲無方之民也。禮者,以財物爲用,

注疏

以貢獻問遺之類爲行禮之用也。

以貴賤爲文,

注疏

以車服旗章爲貴賤文飾也。

以多少爲用,

注疏

多少異制,所以別上下也。

以隆殺爲要。

注疏

隆,豐、厚、殺。減,降也。要,當也。禮或厚或薄,唯其所當爲貴也。

文理繁,情用省,是禮之隆也;

注疏

文理謂威儀,情用謂忠誠。若享獻之禮,賔主百拜,情唯主敬,文過於情,是禮之隆盛也。

文理省,情用繁,是禮之殺也。

注疏

若尊之尚𤣥酒,本於質素,情過於文,雖減殺,是亦禮也。

文理、情用相爲内外表裏,並行而雜,是禮之中流也。

注疏

或豐或殺,情文代勝,並行相雜,是禮之中流。中流,言如水之淸濁相混也。

故君子上致其隆,下盡其殺,而中處其中。

注疏

君子知禮者,致,極也。言君子於大禮則極其隆厚,小禮則盡其隆殺,中用得其中,皆不失禮也。

歩驟、馳騁、厲鶩不外是矣,是君子之壇宇、宮廷也。

注疏

厲鶩,疾鶩也。史記作廣鶩,言雖馳騁不出於隆殺之間,壇宇宮廷已解於上。

人有是,士君子也;外是,民也;

注疏

是猶此也。民民氓,無所知者。

於是其中焉,方皇周挾,曲得其次序,是聖人也。

注疏

方皇讀爲仿,偟,猶俳徊也。挾讀爲浹,匝也。言於是禮之中,徘徊周匝委曲,皆得其次序而不亂,是聖人也。

故厚者,禮之積也;太者,禮之廣也;髙者,禮之隆也;明者,禮之盡也。

注疏

聖人所以能厚重者,由積禮也。能𢎞大者,由廣禮也。崇髙者,由隆禮也。明察者,由盡禮也。司馬貞曰:言君子聖人有厚大之徳,則爲之所歸,積益𢎞廣也。

《詩》曰:“禮儀卒度,𥬇語卒獲。”此之謂也。

注疏

引此明有禮動皆合冝也。

禮者,謹於治生死者也。

注疏

謹嚴。

生,人之始也;死,人之終也。終始俱善,人道畢矣。故君子敬始而愼終。終始如一,是君子之道,禮義之文也。夫厚其生而薄其死,是敬其有知而慢其無知也,是姦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。君子以倍叛之心接臧榖,猶且羞之,而況以事其所隆親乎!

注疏

臧已解在王霸篇。莊子曰:臧與穀相與牧羊。音義云:孺子曰穀,或曰榖,讀爲鬭榖於菟之榖。榖,乳也,謂哺乳小兒也。所隆親。所厚之親也。

故死之爲道也,一而不可得再復也,臣之所以致重其君,子之所以致重其親,於是盡矣。

注疏

以其一死不可再復,臣子於極重之道,不可不盡也。

故事生不忠厚、不敬文謂之野,

注疏

忠厚,忠心篤厚。敬文,恭敬。有文飾。野,野人不知禮者也。

送死不忠厚、不敬文謂之瘠。

注疏

瘠薄。

君子賤野而羞瘠,故天子棺槨十重,諸侯五重,大夫三重,士再重,

注疏

禮記云。天子之棺四重。水兕革棺被之,其厚三寸。杝棺一、梓棺二。四者皆周。棺束縮二衡三。衽毎束一。栢椁以端,長六尺。又禮器曰:天子七月而葬。五重八翣。鄭云:五重謂杭木與茵也。今云十重,蓋以棺槨與杭木合爲十重也。諸侯已下。與禮記多少不同,未詳也。

然後皆有衣衾多少厚薄之數,皆有翣菨文章之等以敬飾之,

注疏

衣謂衣衾,禮記所謂君陳衣于庭,百稱之比者也。衾謂君錦衾,大夫縞衾,士緇衾也。食謂遣車所苞遣奠也。翣菨當爲蔞翣。鄭康成云:蔞翣,棺之牆飾也。翣以木爲衣,以白布畫爲雲氣,如今之攝也。周禮縫人衣翣柳之材。鄭云:必先𦆑衣其木,乃以張飾也。柳之言聚也,諸飾所聚柳以象宮室也。劉熙釋名云:輿棺之車,其蓋曰柳,文章之等。謂君龍帷三池,振容黼荒,火三列,黻三列,素錦褚,加帷荒,纁紐六齊,五采五具,黼翣二,黻翣二,畫翣二,皆戴圭,魚躍拂池。君纁戴六,纁披六,大夫已下各有差也。

使生死終始若一,一足以爲人願,是先王之道,忠臣孝子之極也。

注疏

生死如一,則人願皆足,忠孝之極在此也。

天子之喪動四海,屬諸侯;諸侯之喪動通國,屬大夫;大夫之喪動一國,屬修士;修士之喪動一郷,屬朋友;

注疏

屬,謂付託之使主喪也。通國,謂 通好之國也。一國,謂同在朝之人也。修士,士之進修者,謂上士也。一郷,謂一郷内之姻族也。春秋傳曰:天子七月而葬,同軌畢至。諸侯五月而葬,同盟至。大夫三月,同位至。士踰月,外姻至。

庶人之喪合族黨,動州里。刑餘罪人之喪不得合族黨,獨屬妻子,棺椁三寸,衣衾三領,不得飾棺,不得晝行,以昬殣,凡縁而往埋之,

注疏

刑餘,遭刑之餘死也。墨子曰:桐棺三寸,葛以爲緘。趙簡子亦云:然則厚三寸,刑人之棺也。喪大記:士陳衣于序東,三十稱。今云三領,亦貶損之甚也。殣,道死人也。詩曰:行有死人,尚或殣之。今昬殣如掩道路之死人,惡之甚也。凡,常也。縁,因也。言其妻子如常日,其所服而埋之,不更加絰杖也。今猶謂無盛飾爲縁身也。

反無哭泣之節,無衰麻之服,無親䟽月數之等,各反其平,各復其始,已葬埋,若無喪者而止,夫是之謂至辱。

注疏

此蓋論墨子薄葬,是以至辱之道奉君父也。

禮者,謹於吉凶不相厭者也。

注疏

厭,掩也,烏甲反,謂不使相侵掩也。或曰不使相厭惡,非也。

紸纊聽息之時,則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閔已,

注疏

紸讀爲注,注纊,即屬纊也。言此時知其必至於憂閔也。或曰:紸當爲絓。絓,古化反,以爲黊字,非也。

然而殯歛之具未有求也;

注疏

所謂不相厭也。

垂涕恐懼,然而幸生之心未巳,持生之事未輟也;卒矣,然後作具之。

注疏

作之具之。

故雖備家,必踰日然後能殯,三日而成服,

注疏

備、豐足也。

然後告遠者出矣,備物者作矣。故殯,久不過七十日,速不損五十日。

注疏

此皆據士喪禮首尾三月者也。損,減也。

是何也?曰:遠者可以至矣,百求可以得矣,百事可以成矣,其忠至矣,其節大矣,其文備矣。

注疏

忠,誠也。節,人子之節也。文,器用儀制也。子思曰:喪三日而殯,凡附於身者,必誠必信,勿之有悔焉耳。三月而葬,凡附於棺者,必誠必信,勿之有悔焉耳。

然後月朝卜日,月夕卜宅,然後葬也。

注疏

月朝,月初也。月夕,月末也。先卜日,知其期,然後卜宅,此大夫之禮也。士則筮宅。士喪禮先筮宅,後卜日。此之月朝卜日,月夕卜宅,未詳也。

當是時也,其義止,誰得行之?其義行,誰得止之?

注疏

聖人爲之節制,使賢者抑情,不肖者企及。

故三月之葬殯,其䫉以生設飾死者也,殆非直留死者以安生也,

注疏

䫉,象也。言其象以生之所設器用飾死者,三月乃能備也。

是致隆思慕之義也。

卒禮之凡:

注疏

凡謂常道。

變而飾,

注疏

謂殯歛每加飾。

動而遠,

注疏

禮記子游云:飯於牖下,小歛於戸内,大歛於阼,殯於客位,祖於庭,葬於墓,所以即遠也。

久而平。

注疏

久則哀殺如平常也。

故死之爲道也,不飾則惡,惡則不哀,尒則翫,

注疏

尒,與邇同。翫,戲狎也。

翫則厭,厭則忘,忘則不敬。一朝而喪其嚴親,而所以送葬之者不哀不敬,則嫌於禽獸矣,君子恥之。故變而飾,所以滅惡也;動而遠,所以遂敬也;

注疏

遂,成也。邇則懼,敬不成也。

久而平,所以優生也。

注疏

優養,生者,謂送,死有巳,復生有節也。

禮者,斷長續短,損有餘、益不足,達愛敬之文,而滋成行義之美者也。

注疏

皆謂使賢不肖得中也。賢者則達愛敬之文而巳,不至於滅性。不肖者用此成行義之美,不至於禽獸也。

故文飾、麤惡,聲樂、哭泣,恬愉、憂戚,是反也,

注疏

是相反也。

然而禮兼而用之,時舉而代御。

注疏

御,進用也。時吉則吉,時凶則凶也。

故文飾、聲樂、恬愉,所以持平奉吉也;麤衰、哭泣、憂戚,所以持險奉凶也。

注疏

持,扶助也。險謂不平之時。

故其立文飾也,不至於窕冶;

注疏

窕讀爲姚。姚冶,妖美也。

其立麤衰也,不至於瘠棄;

注疏

立麤衰以爲居喪之飾,亦不使羸瘠自棄。

其立聲樂恬愉也,不至於流淫惰慢;其立哭泣哀戚也,不至於隘懾傷生,是禮之中流也。

注疏

隘,窮也。懾,猶戚也,之怯反。中流,禮之中道也。

故情貌之變足以別吉凶,明貴賤親䟽之節,期止矣;

注疏

期當爲斯。

外是,姦也,雖難,君子賤之。故量食而食之,量要而帶之。相高以毁瘠,是姦人之道也,非禮義之文也,非孝子之情也,將以有爲者也。

注疏

非禮義之節文,孝子之眞情,將有作爲以邀名求利,若演門也。

故說豫娩澤,憂戚萃惡,是吉凶憂愉之情發於顔色者也。

注疏

說讀爲恱。豫,樂也。娩,媚也。音晚。澤,顔色潤澤也。萃與顇同。惡,顔色惡也。發,見也。

歌謡謸笑,哭泣諦號,是吉凶憂愉之情發於聲音者也。

注疏

謸與傲同,戲謔也。說文云:謸,悲聲。與此義不同。諦讀爲啼。管子曰:豕人立而啼。古字通用。號。胡刀反。

芻豢、稻粱、酒醴、餰鬻、魚肉、菽藿、酒漿,是吉凶憂愉之情發於食飲者也。

注疏

餰鬻菽藿,喪者之食。

卑絻、黼黻、文織,資麤、衰絰、菲繐、菅屨,是吉凶憂愉之情發於衣服者也。

注疏

卑絻與禆冕同,衣裨衣而服冕也。裨之言卑也。天子六服,大裘爲上,其餘爲卑,以事尊卑服之,諸侯以下皆服焉。文織,染絲織爲文章也。資與𪗋同,即齊衰也。麤,麤布也,今麤布亦謂之資。菲,草衣,蓋如蓑然,或當時喪者有服此也。繐,繐衰也。鄭𤣥云:繐衰,小功之縷四升半之衰也。凡布細而踈者謂之繐。今南陽有鄧繐。布,菅茅也。春秋傳曰:晏子杖菅屨也。

䟽房、檖䫉、越席、牀第、几筵、屬茨、倚廬、席薪、枕塊,是吉凶憂愉之情發於居處者也。

注疏

茨,蓋屋草也。屬茨,令茨相連屬而已。至踈漏也。𠋣廬,鄭云:𠋣木爲廬,謂一邊著地如𠋣物者。既葬,柱楣𡍼廬也。

兩情者,人生固有端焉。

注疏

兩情,謂吉與凶,憂與愉。言此兩情固自有端緒,非出於禮也。

若夫斷之繼之,博之淺之,益之損之,類之盡之,盛之美之,使本末終始莫不順比純備,足以爲萬世則,則是禮也。

注疏

人雖自有憂愉之情,必須禮以節制進退,然後終始合冝。類之,謂觸類而長比附㑹也,毗至反。

非順孰修爲之君子,莫之能知也。

注疏

順,從也。孰,精也。修,治也。爲,作也。

故曰:性者,本始材朴也;僞者,文理隆盛也。無性則僞之無所加,無僞則性不能自美。

注疏

之往。

性僞合,然後成聖人之名一,天下之功於是就也。

注疏

一謂不分散,言性僞合,然後成聖人之名也。

故曰:天地合而萬物生,隂陽接而變化起,性僞合而天下治。天能生物,不能辨物也;地能載人,不能治人也;宇中萬物、生人之屬,待聖人然後分也。《詩》曰:“懷柔百神,及河喬嶽。”此之謂也。

注疏

引此喻聖人能并治之。詩周頌時邁之篇。

卒禮者,以生者飾死者也,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也。故如死如生,如存如亡,終始一也。

注疏

不以死異於生,亡異於存。

始卒,沐浴、鬠體、飯唅,象生執也。

注疏

儀禮:鬠用組。鄭云:用組,組束髮也。古文鬠皆爲括體,謂爪揃之屬。士喪禮:主人左扱米,實于右,三實一貝,左中亦如之。凡實米,唯盈。鄭云:于右,尸口之右。唯盈,取滿而已。是飯唅之禮也。象生執,謂象生時所執持之事。執或爲持。

不沐則濡櫛三律而止,不浴則濡巾三式而止。

注疏

律,理髮也。今秦俗猶以批髪爲栗。濡,濕也。式與拭同。士喪禮尸無有不沐浴者,此云蓋末世多不備禮也。

充耳而設瑱,

注疏

士喪禮:瑱用白纊。鄭云:瑱,充耳。纊,新綿也。

飯以生稻,唅以槁骨,反生術矣。

注疏

生,稻禾也。槁,枯也。槁,骨貝也。術,法也。前說象其生,此已下說反於生之法。

設褻衣,襲三稱,縉紳而無鈎帶矣。

注疏

縉與搢同,扱也。紳,大帶也。縉紳,謂扱笏於帶。鈎,鈎帶,帶之鈎,所用弛張也。今不復解脱,故不設鈎也。褻衣,親身之衣也。士喪禮飯唅後乃襲三稱,明衣不在筭。設韐帶,搢笏。禮記曰:季康子之母死,陳褻衣。鄭𤣥云:褻衣非上服,陳之將以斂。

設掩面儇目,鬠而不冠笄矣。

注疏

士喪禮:掩用練帛,廣終幅,長五尺。儇與還同,繞也。士喪禮,幎目用緇,方尺二寸,䞓裏,著組繫。幎讀如縈,縈與還義同。鬠而不笄,謂但鬠髪而已,不加冠及笄也。士喪禮笄用桑,又云鬠用組,乃笄。此云不笄,或後世略也。

書其名,置于其重,則名不見而柩獨明矣。

注疏

書其名於旌也。士喪禮:爲銘各以其物,亡則以緇長半幅,䞓末長終幅,廣三寸,書銘于末曰:某氏某之柩。重以木爲之,長三尺。夏祝取飯之餘爲粥,盛以二鬲,懸于重,羃用葦席,書其名置於重。謂見所書置于重,則名已無,但知其柩也。士喪禮,祝取銘置于重。案銘皆有名,此云無,蓋後世禮變,今猶然也。

薦器則冠有鍪而母縱,

注疏

薦器,薦陳明器也。鍪,冠捲如兠鍪也。縱,韜髪者也。士冠禮緇纚廣終幅,長六尺。謂明器之冠,有如兠鍪加首之形,而無韜髮之縱也。鍪之言蒙也,冒也,所以冒首。莫侯反,或音冒。

甕、廡虚而不實,

注疏

旣夕禮,甕三,醯醢、屑甒二,醴酒,皆有實。此云虚而不實,蓋喪禮陳鬼器、人器,鬼器虛,人器實也。禮記宋襄公葬其夫人,醯醢百甕。曽子曰:既曰明器矣,而又實之。

有簟席而無牀第,

注疏

此言棺中不施牀,第大斂小斂則皆有也。

木器不成斵,陶器不成物,薄器不成内,

注疏

木不成於雕斵,不加功也。瓦不成於器物,不可用也。薄器,竹葦之器。不成内,謂有其外形,内不可用也。内或爲用。禮記曰:竹不成用,瓦不成味。鄭云:成,善也。竹不可善用,謂邊無縢也。味當作沬,靧也。

竿笙具而不和,琴瑟張而不均,

注疏

鄭𤣥云:無宫商之調也。

輿藏而馬反,告不用也。

注疏

輿謂軼軸也。國君謂之輴。藏謂埋之也。馬謂駕軼軸之馬。告,示也,言也。士喪禮,既啓遷于祖,用軸。禮記,君葬用輴,四綍二碑。大夫葬用輴,二綍二碑。士葬用國車,皆至葬時埋之。

具生器以適墓,象徙之道也。

注疏

生器,用器也。弓矢盤盂之屬。徙,遷改也。徙道其生時之道。器當在家,今以適墓,以象人行不從常行之道,更徙他道也。

略而不盡,䫉而不功,趨輿而藏之,金革轡靷而不入,明不用也。

注疏

略而不盡謂簡略而不盡備也。䫉,形也。言但有形䫉,不加功精好也。趨輿而藏之,謂以輿趨於墓而藏之。趨者,速也,速藏之意也。金謂和鸞。革,車鞅也。說文云:靷,所以引軸者也。杜元凱云:靷在馬胷。或曰,䫉讀爲邈,像也。今畫物爲䫉,下䫉皆同義。

象徙道,又明不用也,

注疏

以器適墓,象其改易生時之器,亦所以明不用也。

是皆所以重哀也。

注疏

有異生時,皆所以重孝子之哀也。

故生器文而不功,明器䫉而不用。

注疏

生器,生時所用之器。旣夕禮曰:用器,弓矢、耒耜、兩敦、兩杆、槃匜之屬。明器,鬼器,塗車、芻靈、木不成斵、竹不成用、瓦不成沫之屬。禮記曰:周人兼用之。以言不知死者有知無知,故雜用生器與明器也。

凡禮,事生,飾歡也;送死,飾哀也;祭祀,飾敬也;師旅,飾威也。是百王之所同,古今之所一也,未有知其所由來者也。故壙壟,其䫉象室屋也;

注疏

壙,墓中壟家也。禮記曰:適墓不登壟。䫉,猶意也,言其意以象生時也。或音邈。

棺椁,其䫉象版蓋斯象拂也;

注疏

板謂車上障蔽者。蓋,車蓋也。斯未詳。象,衍字。拂即茀也。爾雅釋器云:輿革前謂之鞎,後謂之茀。郭云:以韋靶車軾及後戸也。

無帾絲歶縷翣,其䫉以象菲帷幬尉也。

注疏

無讀爲幠。幠,覆也,所以覆尸者也。士喪禮幠用衾,夷衾是也。帾與禇同。禮記曰:素錦禇。又曰:禇幕丹質。鄭云:所以覆棺也。絲歶,未詳。蓋亦喪車之飾也。或曰:絲讀爲緌。禮記曰:畫翣二,皆載緌。鄭云:以五采羽注於翣首也。歶讀爲魚,謂以銅魚懸於池下。禮記曰:魚躍拂池。縷讀爲柳,蔞字誤爲縷耳。菲謂編草爲蔽,蓋古人所用障蔽門户者。今貧者猶然。或曰。菲當爲匪。隱也。謂隱奥之處也。或曰。菲讀爲扉。户扇也。擣讀爲幬帳之幬。尉讀爲罻。罻網也。帷帳如網也。

抗折,其䫉以象槾茨番閼也。

注疏

旣夕禮:陳明器於乘車之西,折撗覆之,抗木撗三,縮土五,無簀。 事畢,加之壙上,以承抗席。 抗,禦也,所以禦止土者。槾,扞也。茨,蓋屋也。槾茨猶墍茨也。槾,莫干反,番讀爲藩籬也。閼謂門戸壅閼風塵者。抗所以禦土,折所以承抗,皆不使外物侵内,有象於槾茨藩閼也。

故卒禮者,無他焉,明死生之義,送以哀敬而終周藏也。故葬埋,敬葬其形也;

注疏

葬也者,藏也。所以爲葬埋之禮,敬藏其形體也。

祭祀,敬事其神也;其銘、誄、繫世,敬傳其名也。

注疏

銘謂書其功於器物,若孔悝之鼎銘者。誄謂誄其行狀以爲謚也。繫世謂書其傳襲,若今之譜諜也。皆所以敬傳其名於後世也。

事生,飾始也;送死,飾終也。終始具而孝子之事畢,聖人之道備矣。刻死而附生謂之墨,刻生而附死謂之惑,

注疏

刻損減附。増益也。墨子之法惑謂惑亂過禮也。

殺生而送死謂之賊。

注疏

殉葬殺人,與賊同也。

大象其生以送其死,使死生終始莫不稱宜而好善,是禮義之法式也,儒者是矣。三年之喪何也?曰:稱情而立文,

注疏

鄭康成云:稱人之情輕重而制其禮也。

因以飾羣,別親䟽、貴賤之節,而不可益損也。故曰:無適不易之術也。

注疏

羣別謂羣而有別也。適,往也。無往不易,言所至皆不可易此術或曰:適讀爲敵。

創巨者其日久,痛甚者其瘉遲,三年之喪,稱情而立文,所以爲至痛極也。

注疏

創,傷也,楚良反。日久瘉遲,互言之也。皆言久乃能平,故重喪必待三年乃除,亦爲至痛之極,不可朞月而已。

齊衰、苴杖、居廬、食粥、席薪、枕塊,所以爲至痛飾也。

注疏

禮記:斬衰苴杖。苴謂以苴惡死竹爲之杖。鄭云:飾情之章表也。

三年之喪,二十五月而畢,哀痛未盡,思慕未忘,然而禮以是斷之者,豈不以送死有已,復生有節也哉?

注疏

斷,决也,丁亂反。鄭云:復生,謂除喪反生者之事也。

凡生乎天地之閒者,有血氣之屬必有知,有知之屬莫不愛其類。今夫大鳥獸則失亡其羣匹,越月踰時則必反鈆;過故郷,則必徘徊焉,鳴號焉,躑躅焉,踟蹰焉,然後能去之也。

注疏

鈆,與㳂同,循也。禮記作反廵,過其故郷。徘徊,旋飛翔之貌。躑躅,以足擊地也。踟蹰,不能去之貌。

小者是燕爵,猶有啁噍之頃焉,然後能去之。

注疏

燕爵與鷰雀同。

故有血氣之屬莫知於人,故人之於其親也,至死無窮。

注疏

鳥獸猶知愛其羣匹,良久乃去。况人有生之最智,則於親喪,悲哀之情,至死不窮已,故以三年節之也。

將由夫愚陋淫邪之人與?則彼朝死而夕忘之,然而縱之,則是曾鳥獸之不若也,彼安能相與羣居而無亂乎?將由夫脩飾之君子與?則三年之喪,二十五月而畢,若駟之過隙,然而遂之,則是無窮也。

注疏

隙,壁孔也。鄭云:喻疾也。遂之,謂不時除也。

故先王聖人安爲之立中制節,一使足以成文理,則舍之矣。

注疏

禮記作焉爲之立中制節。鄭云:焉猶然。立中制節,謂服之年月也。舍,除也。王肅云:一,皆也。

然則何以分之?

注疏

分,半也,半於三年矣。

曰:至親以朞斷。

注疏

斷,決也。鄭云:言服之正,雖至親皆期而除也。

是何也?

注疏

鄭云:問服斷於期之義也。

曰:天地則已易矣,四時則已徧矣,其在宇中者莫不更始矣,

注疏

宇中者,謂萬物。

故先王案以此象之也。然則三年何也?

注疏

鄭云:法此變易可以期,何乃三年爲?

曰:加隆焉,案使倍之,故再期也。

注疏

鄭云:言於父母加厚其恩,使倍期也。

由九月以下何也?

注疏

由,從也。從大功以下也。

曰:案使不及也。

注疏

鄭云:言使其恩不若父母。

故三年以爲隆,緦、小功以爲殺,期、九月以爲閒。

注疏

隆,厚也。殺,減也,所介反。閒則其閒也,古莧反。情在隆殺之閒也。

上取象於天,下取象於地,中取則於人,人所以羣居和一之理盡矣。

注疏

鄭云:取象於天地,謂法其變易也。自三年以至緦,皆嵗時之數也。言既象天地,又足以盡人聚居粹厚之恩也。

故三年之喪,人道之至文者也,夫是之謂至隆,

注疏

至文飾人道,使成忠孝,鄭云:言三年之喪,喪禮之最盛也。

是百王之所同,古今之所一也。

注疏

一謂不變。

君之喪所以取三年,何也?

注疏

問:君之喪,何取於三年之制?

曰:君者,治辨之主也,文理之原也,情貌之盡也,相率而致隆之,不亦可乎?

注疏

治辨,謂能治人,使有辨別也。文理,法理條貫也。原,本也。情志,誠也。貌,恭敬也。致,至也。言人所施忠敬無盡於君者,則臣下相率服喪而至於三年,不亦可乎。

《詩》曰:“愷悌君子,民之父母。”彼君子者,固有爲民父母之說焉。父能生之,不能養之;

注疏

養謂哺乳之也。養或爲食。

母能食之,不能敎誨之;

注疏

食者,嗣也。

君者,巳能食之矣,又善敎誨之者也,

注疏

食,謂禄廪敎,誨,謂制命也。

三年畢矣哉?

注疏

君者,兼父母之恩,以三年報之,猶未畢也。

乳母,飲食之者也,而三月;慈母,衣被之者也,而九月;君,曲備之者也,三年畢乎哉!

注疏

曲備,謂兼飲食衣被。

得之則治,失之則亂,文之至也;

注疏

文,謂法度也。治亂所繫,是有法度之至也。

得之則安,失之則危,情之至也。

注疏

情謂忠厚,謂使人去危就安,是忠厚之至也。

兩至者俱積焉,以三年事之猶未足也,直無由進之耳。

注疏

直,但也。

故社,祭社也;稷,祭稷也;

注疏

社土神,以勾龍配之。稷,百榖之神,以弃配之。但各止祭一神而已。

郊者,并百王於上天而祭祀之也。

注疏

百王,百神也。或神字誤爲王,言社稷唯祭一神,至郊天則兼祭百神,以喻君兼父母者也。

三月之殯何也?

注疏

此殯,謂葬也。

曰:大之也,重之也。所致隆也,所致親也,將舉錯之,遷徙之,離宫室而歸丘陵也,先王恐其不文也,是以繇其期,足之日也。

注疏

所至厚至親,將徙而歸丘陵,不可急遽無文飾,故繇其期足之日,然後葬也。繇讀爲由,從也。

故天子七月,諸侯五月,大夫三月,皆使其須足以容事,事足以容成,成足以容文,文足以容備,曲容備物之謂道矣。

注疏

須,待也。謂所待之期也。事,喪具也。道者,委曲容物備物者也。

祭者,志意思慕之情也。愅詭、悒僾而不能無時至焉。

注疏

愅,變也。詭,異也。皆謂變異感動之貌。悒僾,氣不舒憤鬱之貌。爾雅云:僾,悒也。郭云:嗚悒,短氣也。言人感動或憤鬱,不能無時而至,言有時而至也。愅音革。悒音邑。僾音愛。

故人之歡欣和合之時,則夫忠臣孝子亦愅詭而有所至矣。

注疏

歡欣之時,忠臣孝子則感動而思君親之不得同樂也。

彼其所至者甚大動也,

注疏

言所至之情,甚大感動也。

案屈然已,則其於志意之情者惆然不嗛,其於禮節者闕然不具。

注疏

屈,竭也。屈然,空然也。惆然,悵然也。嗛,足也。言若無祭祀之禮,空然而已,則忠臣孝子之情悵然不足,禮節又闕然不具也。

故先王案爲之立文,尊尊親親之義至矣。

注疏

文謂祭祀節文。

故曰:祭者,志意思慕之情也,忠信愛敬之至矣,禮節文貌之盛矣,苟非聖人,莫之能知也。聖人明知之,士君子安行之,官人以爲守,百姓以成俗。其在君子,以爲人道也;其在百姓,以爲鬼事也。

注疏

以爲人道則安而行之,以爲鬼事則畏而奉之。

故鍾鼓、管磬、琴瑟、竽笙,《韶》、《夏》、《護》、《武》、《汋》、《桓》、《箾》、簡、《象》,是君子之所以爲愅詭其所喜樂之文也。

注疏

因説祭,遂廣言喜樂哀痛敦惡之意,本皆因於感動而爲之文飾也。喜樂不可無文飾,故制爲鍾鼓韶夏之屬。箾。音朔。賈逵曰:舞曲名。武、汋、桓,皆周頌篇名。簡,未詳。象周武王伐紂之樂。

齊衰、苴杖、居廬、食粥、席薪、枕塊,是君子之所以爲愅詭其所哀痛之文也。

注疏

感動其所哀痛,而不可無文飾,故制爲齊衰苴杖之屬,言本皆因於感動也。

師旅有制,刑法有等,莫不稱罪,是君子之所以爲愅詭其所敦惡之文也。

注疏

師旅,所以討有罪。制謂人數也。有等,輕重異也。敦,厚也。厚惡,深惡也。或曰:敦讀爲頓。頓,困躓也。本因感動敦惡,故制師旅刑法以爲文飾。

卜筮視日,齊戒修塗,几筵、饋薦、告祝,如或饗之;

注疏

視日之吉凶,史記周文爲項燕視日。修塗,謂惨自宮至廟之道𡍼也。几筵,謂祝筵几于室中東面也。饋,獻牲體也。薦進黍稷也。告祝,謂尸命祝以嘏于主人曰: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無疆,于汝孝孫,來女孝孫,使女受禄于天,宜稼于田,眉壽萬年,勿替引之,如或歆饗其祀然也。

物取而皆祭之,如或甞之;

注疏

物取,每物皆取也。謂祝命授祭,尸取菹㨎于醢,祭于豆閒。佐食取黍、稷、肺授尸,尸祭之,又取肝㨎于鹽,振祭嚌之是也。如或嘗之,謂尸啐嚌之,如神之親嘗然也。

毋利舉爵,

注疏

當云無舉利爵,即上文云利爵之不醮也。

主人有尊,如或觴之;

注疏

謂王人設尊酌以獻尸,尸飲之,如神飲其觴然。

賔出,主人拜送,反易服,即位而哭,如或去之。

注疏

此雜說喪祭也。易服,易祭服,反喪服也。賔出,祭事畢,即位而哭,如神之去然也。

哀夫!敬夫!事死如事生,事亡如事存,狀乎無形,影然而成文。

注疏

狀類也言祭祀不見鬼神有類乎無形影者然而足以成人道之節文也。

禮論篇第十九|荀子(楊倞注)|中國傳統哲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