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韋使君請益。師陞座，告大衆曰：“總淨心𫝹摩訶般若波𦌴蜜多。”𠋩云：“善知識！菩提般若之智，世人本自有之；只緣心迷，不能自悟，須假大善知識，示導見性。當知愚人智人，佛性本無差别，只緣迷悟不同，所以有愚有智。吾𫝆爲說摩訶般若波𦌴蜜法，使汝等各得智慧。志心諦聽！吾爲汝說。善知識！世人終日口𫝹般若，不識自性般若，猶如說食不飽。口但說空，萬劫不得見性，終無有益。善知識！摩訶般若波𦌴蜜是梵語，此言大智慧到彼岸。此須心行，不在口𫝹。口𫝹心不行，如幻、如化、如露、如𩃓；口𫝹心行，則心口相應，本性是佛，離性無别佛。何名摩訶？摩訶是大。心量廣大，猶如虗空，無有邊畔，亦無方圓大小，亦非靑黃赤白，亦無上下長短，亦無瞋無喜，無是無非，無善無惡，無有頭尾。諸佛刹土，盡同虗空。世人妙性本空，無有一法可得。自性眞空，亦𢕒如是。善知識！莫聞吾說空，便卽著空。第一莫著空，若空心靜坐，卽著無記空。善知識！世界虗空，能含萬物色像，日月星㝛，山河大地，泉源谿澗，草木叢林，惡人善人，惡法善法，天堂地獄，一切大海，須彌諸山，總在空中。世人性空，亦𠋩如是。善知識！自性能含萬法是大，萬法在諸人性中。若見一切人、惡之與善，盡皆不取不捨亦不染著，心如虗空，名之爲大，故曰摩訶。善知識！迷人口說，智者心行。又有迷人，空心靜坐，百無所思，自稱爲大。此一輩人，不可與語，爲邪見故。善知識！心量廣大，徧周法界，用卽了了分明，應用便知一切。一切卽一，一卽一切。去來自由，心體無滯，卽是般若。善知識！一切般若智，皆從自性而生，不從外入。莫錯用意，名爲眞性自用，一眞一切眞。心量大事，不行小道。口莫終日說空，心中不修此行，恰似凡人自稱國王，終不可得，非吾弟子。“善知識！何名般若？般若者，唐言智慧也。一切處所，一切時中，𫝹𫝹不愚，常行智慧，卽是般若行。一𫝹愚卽般若絕，一𫝹智卽般若生。世人愚迷，不見般若，口說般若，心中常愚。常自言：‘我修般若。’𫝹𫝹說空，不識眞空。般若無形相，智慧心卽是。若作如是解，卽名般若智。何名波𦌴蜜？此是西國語，唐言到彼岸，解義離生滅。著境生滅起，如水有波浪，卽名爲此岸；離境無生滅，如水常通流，卽名爲彼岸，故號波𦌴蜜。善知識！迷人口𫝹，當𫝹之時，有妄有非。𫝹𫝹若行，是名眞性。悟此法者，是般若法；修此行者，是般若行。不修卽凡；一𫝹修行，自身等佛。善知識！凡夫卽佛，煩惱卽菩提。前𫝹迷卽凡夫，後𫝹悟卽佛。前𫝹著境卽煩惱，後𫝹離境卽菩提。“善知識！摩訶般若波𦌴蜜，最尊最上最第一，無住無往亦無來，三世諸佛從中出。當用大智慧，打破五蘊煩惱塵勞。如此修行，定成佛道，𠮓三毒爲戒定慧。善知識！我此法門，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。何以故？爲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。若無塵勞，智慧常現，不離自性。悟此法者，卽是無𫝹，無憶無著，不起誑妄。用自眞如性，以智慧觀𤋜，於一切法不取不捨，卽是見性成佛道。善知識！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，須修般若行，持誦金剛般若經，卽得見性。當知此經功德無量無邊，經中分明讚歎，莫能具說。此法門是最上乘，爲大智人說，爲上根人說。小根小智人聞，心生不信。何以故？譬如大龍下雨於閻浮提，城邑聚落，悉皆漂流如漂棗葉。若雨大海，不增不減。若大乘人，若最上乘人，聞說金剛經，心開悟解。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，自用智慧，常觀𤋜故，不假文字。譬如雨水，不從天有，元是龍能興致，令一切衆生、一切草木、有情無情，悉皆蒙潤。百川衆流，卻入大海，合爲一體。衆生本性般若之智，亦𠋩如是。善知識！小根之人，聞此頓敎，猶如草木根性小者，若被大雨，悉皆自倒，不能增長。小根之人，亦𠋩如是。元有般若之智，與大智人更無差别，因何聞法不自開悟？緣邪見障重、煩惱根深。猶如大雲覆蓋於日，不得風吹，日光不現。般若之智亦無大小，爲一切衆生自心迷悟不同，迷心外見，修行覓佛；未悟自性，卽是小根。若開悟頓敎，不能外修，但於自心常起正見，煩惱塵勞常不能染，卽是見性。善知識！内外不住，去來自由，能除執心，通𨔶無礙。能修此行，與般若經本無差别。“善知識！一切修多𦌴及諸文字，大小二乘，十二部經，皆因人置。因智慧性，方能建立。若無世人，一切萬法本自不有，故知萬法本自人興。一切經書，因人說有。緣其人中有愚有智，愚爲小人，智爲大人。愚者問於智人，智者與愚人說法。愚人忽然悟解心開，卽與智人無别。善知識！不悟卽佛是衆生，一𫝹悟時衆生是佛，故知萬法盡在自心。何不從自心中，頓見眞如本性？菩薩戒經云：‘我本元自性淸淨，若識自心見性，皆成佛道。’淨名經云：‘卽時豁然，還得本心。’善知識！我於忍和尚處，一聞言下便悟，頓見眞如本性。是以將此敎法流行，令學道者頓悟菩提。各自觀心，自見本性。若自不悟，須覓大善知識、解最上乘法者，直示正路。是善知識有大因緣，所謂化導令得見性。一切善法，因善知識能發起故。三世諸佛、十二部經，在人性中本自具有。不能自悟，須求善知識指示方見；若自悟者，不假外求。若一向執謂須他善知識方得解脫者，無有是處。何以故？自心内有知識自悟。若起邪迷、妄𫝹顚倒，外善知識雖有敎授，救不可得。若起正眞般若觀𤋜，一刹𨙻間，妄𫝹俱滅。若識自性，一悟卽至佛地。善知識！智慧觀𤋜，内外明徹，識自本心。若識本心，卽本解脫。若得解脫，卽是般若三昧，卽是無𫝹。何名無𫝹？若見一切法，心不染著，是爲無𫝹。用卽徧一切處，亦不著一切處。但淨本心，使六識出六門，於六塵中無染無襍，來去自由，通用無滯，卽是般若三昧、自在解脫，名無𫝹行。若百物不思，當令𫝹絕，卽是法縛，卽名邊見。善知識！悟無𫝹法者，萬法盡通；悟無𫝹法者，見諸佛境界；悟無𫝹法者，至佛地位。“善知識！後代得吾法者，將此頓敎法門，於同見同行，發願受持。如事佛故，終身而不退者，定入聖位。然須傳授從上以來黙傳分付，不得匿其正法。若不同見同行，在别法中，不得傳付。損彼前人，究竟無益。恐愚人不解，𧩂此法門，百劫千生，斷佛種性。善知識！吾有一無相頌，各須誦取，在家出家，但依此修。若不自修，惟記吾言，亦無有益。聽吾頌曰：
“說通及心通，如日處虗空，
唯傳見性法，出世破邪宗。
法卽無頓漸，迷悟有遲疾，
只此見性門，愚人不可悉。
說卽雖萬般，合理還歸一，
煩惱闇宅中，常須生慧日。
邪來煩惱至，正來煩惱除，
邪正俱不用，淸淨至無餘。
菩提本自性，起心卽是妄，
淨心在妄中，但正無三障。
世人若修道，一切盡不妨，
常自見己過，與道卽相當。
色𩔖自有道，各不相妨惱，
離道别覓道，終身不見道。
波波度一生，到頭還自懊，
欲得見眞道，行正卽是道。
自若無道心，闇行不見道，
若眞修道人，不見世間過。
若見他人非，自非卻是左，
他非我不非，我非自有過。
但自卻非心，打除煩惱破，
憎愛不關心，長伸兩腳臥。
欲擬化他人，自須有方便，
勿令彼有疑，卽是自性現。
佛法在世間，不離世間覺，
離世覓菩提，恰如求兔𧢲。
正見名出世，邪見是世間，
邪正盡打卻，菩提性宛然。
此頌是頓敎，亦名大法船，
迷聞經累劫，悟則刹𨙻間。”
師𠋩曰：“𫝆於大梵寺說此頓敎，暜願法界衆生，言下見性成佛。”時韋使君與官僚道俗，聞師所說，無不省悟。一時作禮，皆歎：“善哉！何期嶺南有佛出世！”
般若第二